第361章史拉蟾，但來自遙遠國度

  清晨，克勞斯揉了揉老腰，推開莊園的大門出去活動一下。

  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今天上午還有一場凡達林例會。

  難怪當皇帝的命大都不長，日夜操勞啊。

  用過早飯，克勞斯回到了莊園裡的會客室，等待其他幾人到來。

  到了預定時間，修達幾人提前落座，又等了整整半個鐘頭。

  負責倉儲物流相關議題的哈利婭始終不見人影。

  「哈賓，哈利婭今天請假了嗎？」修達疑惑地問道。

  克勞斯也略感奇怪。

  哈利婭這個散塔林涉及到她的利益時，一絲一毫都會計較。今天這麼重要的議題可不會遲到。

  

  「那個，她沒說過不參加今天的會議啊……要不我們先開始過我們的議題？」

  哈賓想了想提議道。

  眾人點頭，沒有乾等。　　照常鋪開地圖，核對三鎮開發進度，議會照常推進。

  「聖所擴建資金已經齊了，修道院地基工作開始了，工人準備進場。克勞斯，這邊修女和孩子們需要另外安排一個臨時住處。」

  克勞斯微微點頭，之前的工棚能臨時用下。

  「兔莓與凡達林的主幹道已經合攏，但建材極度短缺。克勞斯，我們需要在當地另外再設立磚窯。」

  「磚廠可以，木料砍伐要注意不要超過了邊界。料場記錄後需要補種。」

  克勞斯思索片刻批准了資金。

  「貢德、塞倫涅和伊爾瑪特有牧師和信徒向我們申請在凡達林建造教堂。」

  「按照我們之前商定的選址，專門劃分神殿教堂區域。神殿3級以上職業者特別是施法者，必須要向議會報備。」

  意料之中，克勞斯甚至知道米爾寇和莎爾教會的人也在凡達林活動。

  只要凡達林發展起來，這種事情不可避免。教會追尋著信徒，信徒又跟隨著城市聚集。

  但類似巴爾教會這種就要提前觀測清理了，他可不想三天兩頭陷入兇殺案里。

  「那個，克勞斯，夏季輪種鷹嘴豆的的種子費用，很多移民拿不出來……」　　克勞斯無語看著猶猶豫豫的鎮長，他像是來通馬桶的將軍嗎？

  「哈賓，和里多斯商量下，有利於耕作的計劃，合併到同一個貸款項里。這種事你自己拿主意。」

  會議繼續中，直到接近中午。

  門外傳來守衛輕叩木門的聲響。

  「克勞斯大人，有人來找鎮長。」

  克勞斯眼神示意哈賓自行處理。

  一名鎮衛兵快步走到鎮長哈賓身側，壓低聲音快速稟報了幾句。

  哈賓聽完額角瞬間冒出汗珠，慌忙起身快步走出會客廳。

  沒過片刻，哈賓推開房門折返，身後跟著一名矮人女性。

  紅色頭髮，邁著熱情洋溢的步伐。

  一進房間就自來熟地向在場所有人微笑致意。

  哈賓站在她的身邊略顯尷尬，隨後對著克勞斯幾人介紹。　　「諸位，這位是哈利婭的副手莎娜·奎爾斯鐵倫。她說——」

  「非常抱歉，哈利婭大人她遇上一些麻煩事，暫時脫不開身，讓我來替她參加。交易中心的問題可以由我來負責。」

  莎娜的語氣帶著誠懇的歉意，仿佛在為哈利婭的無法到來，真摯道歉。

  但在場的幾人都蹙起了眉頭。

  修達神色不滿，似乎在質疑哈利婭沒有把要務放在心上。

  達朗緊盯著莎娜的雙眼，警戒著什麼。

  修女加莉爾垂眸思索，隱約察覺不對勁。

  他們都在等某個人先開口。

  克勞斯推了推眼鏡，從頭到腳緩緩打量這名矮人女性。

  雖然他欣賞不來女性矮人，但看著這位莎娜女士年紀應該不大。

  身形敦實利落，面上掛著一副溫柔和善的笑意，不由讓人第一眼生起好感。

  但這在知曉哈利婭底細的克勞斯看來就是最大的破綻。　　散塔林黑網商人可不會找一個老好人當副手。

  所以，這個假笑的女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他下意識展開偵測魔法，流轉的靈光瞬間掃過對方全身，心頭頓時警鈴大作。

  因為偵測魔法毫無作用，就像面對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沒有一絲靈光。

  在場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會佩戴一些魔法道具。

  不一定是對抗預言類法術的魔法防具。類似加莉爾的豎琴手徽章本身也是一個附帶照明魔法的小道具。

  什麼都看不出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要麼在自己身上是加了迴避偵測，要麼就持有隱藏魔法靈光的道具。

  無所謂，藏得過魔法，躲不過神的眼睛。

  鏡片後藍色光暈流轉的剎那，浮於表面的魔法奧秘瞬間現形。

  矮人莎娜身上足足帶著三件高階反預言道具，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規避探知和偵測的護符、免疫魅惑的指環，還有隔絕讀心、暗示、強迫術的魔法耳墜。

  隨便一件都不是區區交易中心副手能負擔得起的天價裝備。　　更有意思的是，這些裝備明顯在針對某人。

  看來是……有備而來。

  克勞斯在心中首先排除掉哈利婭對他產生敵意的可能。

  兩人暗中默契配合，克勞斯付出部分的利益，哈利婭為他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髒活。

  克勞斯知道哈利婭散塔林的身份，哈利婭也知道克勞斯掌握了她的身份。

  無需契約，利益就是最好的羈絆。

  所以，最大的可能，哈利婭出事了。

  她這個人，出身散塔林，生性多疑，從不信任任何人。

  但凡牽扯克勞斯和凡達林權力核心之類的機密要事，她從來不會轉手交給旁人代辦，必定親自到場把控。

  從克勞斯加入鎮議會以來，沒有一次缺席。

  而偏偏這一次……

  所以哈利婭到底是去做什麼任務，遇到了危險。　　還是說她捲入了散塔林的內部紛爭。

  克勞斯不動聲色，沒有當場拆穿對方的偽裝。

  只是全程淡淡聽著莎娜模稜兩可的匯報，暗中記下她所有反常的言行。

  議會結束，一連數日過去，哈利婭依舊沒有露面。

  莎娜對外放出說辭，聲稱前任管理者哈利婭拿到了公司的內部升遷調令，已經徹底離開凡達林前往博德之門上城區經營新的商店，往後礦產交易中心全權交由她接手運營。

  克勞斯當即叫停所有與交易中心的地下合作，只維持表面上眾所周知的礦物交易。

  暗中調動了深水城散塔林分支、九獄情報官和魔寵，全方位徹查這名突然空降的矮人莎娜，同時追查哈利婭的下落。

  克勞斯在心底只給了五天時間。

  他不是迂腐的善良守序者，克勞斯有自己的想法。他可沒有什麼「不值得自己出手」、「不能以大欺小」之類的思想包袱。

  一切阻礙自己的絆腳石都要提前消滅於萌芽狀態。

  如果五天內沒有情報，那就製造意外。

  安排在莎娜外出凡達林，不，克勞斯親自動手只要找個人少的夜晚即可。　　幾個解除魔法壓制道具，隨後用魅惑魔眼讀取修改記憶。

  除非再遇到那種釣魚執法的傳奇金龍。五天時間是為防止別是什麼傳奇豎琴手或領主聯盟的考驗。

  他的「黑手套」女士去哪了呢？

  「旋律？能幫我準備一個我們從紐約州帶回來的天然水晶球和一套小型預言儀式用品嗎？」

  ……

  與此同時，冰冷的圓形石台上。

  血液一滴滴地滴落在地上，寒冷啃食著她的意志。

  渾渾噩噩間，哈利婭聽到一股雜音。

  「這個人類快死了，蝌蚪們還沒成熟。死人是孵化不了新生兒的。布魯，不要隨便撿東西回來（嘶拉語slaad）。」

  「雷德，你這個下位者，不准和我這麼說話！大不了死了就趁熱吃了。這裡全是長觸鬚的人類和大眼怪，孵化不了又難吃。」

  哈利婭只覺得耳邊嘈雜，堆滿了忽尖忽沉、濕滑呱噪的怪響。

  混雜著彈舌嘶嚕，聽得人腦仁發漲，全然辨不出半點語義。　　她猛地睜開眼，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腦海，是幾天前調研臨時倉庫用地時，那場有預謀的暗殺。

  「法可英，沙灘之子！」

  哈利婭渾身虛弱，但大腦不停分析。

  兔莓和凡達林之間設立臨時周轉倉庫這件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交易中心內部能知道她路徑和時間，安排刺殺的人屈指可數。

  那天暴起的五個襲擊者中甚至還有個三環的術士施法者。

  要不然她就算打不過也不會被追殺得這麼慘。

  手下全部犧牲後，她只能逃往一條被她刻意隱藏的廢棄礦道。

  渾身重創被逼至廢棄礦井盡頭的幽暗巨型裂隙。

  她只知道這下面是幽暗地域，至於幽暗地域的哪裡就無從得知了。

  本來打算在凡達林賺到錢，生意擴展不下去的情況下。　　就學博德之門那的「同事」，修建一條通往幽暗地域的繩梯，在地上地下做些走私生意

  但沒想到克勞斯來了以後，她錢越賺越多，人也越來越忙。

  完全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直到現在走投無路之下，她決定搏出一條能擺脫追殺的生路。

  她咬碎牙關，用了羽落術附魔鞋，縱身躍入無底深淵。

  如果在羽落術失效前到不了地底，那就是凱蘭沃註定要自己去見祂。

  但如果讓她活了下來，那就算是傾盡家產也要找到要殺她的幕後之人。讓他嘗嘗散塔林的殘酷手段。

  帶著酸液和說不出的刺激性氣味沖入了哈利婭鼻腔。讓她猛然察覺自己原來還活著。

  即使氣味刺鼻，她仍大口大口喘氣。宛如是她目前活著的唯一證明。

  眼前還是一片朦朧，耳邊嘈雜聲不斷。

  哈利婭開始深入思索分析究竟是誰想要她的命。

  深冬領主？她首先排除了克勞斯。她自己就是克勞斯的黑手套。凡達林如日中天的階段，克勞斯離不開她。　　難道是加莉爾那個女人發現了她的身份？

  也不大可能，豎琴手雖然也會幹刺殺，但豎琴手的風格和那晚的殺手可迥然不同。

  那種風格更像是……自己人。

  哈利婭幾乎鎖定了目標。

  再結合最近那個女人越來越大膽的行為，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巴掌。

  那麼，為什麼？

  殺了她獲得她的地位？

  別傻了，散塔林內部雖然混亂，不在乎暗地裡玩下三濫手段。但這種以殺領導上位的只會被當做叛徒清算。

  如果只是為了得到她的地位，將她軟禁或製造意外，再慢慢侵蝕權力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想要做什麼？從交易中心下手侵吞凡達林。

  這個想法讓她自己內心發笑。

  克勞斯的臉龐從她腦海里躍起。　　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能發現她的失蹤並找到她吧。

  散塔林將一絲希冀又藏回了心底。

  視線微明，意識回籠。

  她撐著冰涼的圓形石面勉強坐起身，慢慢打量四周環境。

  這個房間應該是一個星象室，但哈利婭的第一眼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這裡沒有一處直尖銳稜角。

  所有牆壁、台階、地面全是順滑的弧形曲面，構造怪異到詭異。

  大廳正中立著一尊巨型鐵鑄星象儀，層層金屬旋臂向外舒展，托舉著大小不一的金屬星辰球體，正以穩定緩慢的速度不停旋轉，復刻恆星、行星與彗星的運行軌跡。

  西側牆體裂開一道五英尺寬的銀綠色位面裂隙，裂隙深處還能看見另一條交叉連通的暗道。

  南側開著的房間門裡可以看見一個綠色的酸池，裡面鋪滿層層乾癟發硬的變異蝌蚪。

  空氣中飄著揮之不去的淡腥腐味。

  她順著嘈雜噪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兩隻身形龐大的怪物的出現，讓她本就面無血色的臉頰更加蒼白。　　兩隻有兩米五高的蛙形雙足異怪站在她身後，用著怪異的語言交流著。

  粗短無頸的巨型蛤蟆頭顱，肌肉虬結的類人軀幹，還有那粗壯的後腿和周身遍布粗糙濕滑的蟾皮。

  頭上還鑲嵌著一顆顏色與膚色一致的寶石。

  一赤紅一鈷藍的鮮亮色彩仿佛象徵著某種危險。

  這是什麼怪物？！

  哈利婭作為非施法者人類，對於怪物的知識略有不足。

  如果是克勞斯當面，只要打開底棲魔魚怪物圖鑑，格洛爾博士就會告訴他眼前是一種名為史拉蟾（slaad）的寶可……異怪。

  並且還會驚訝地發現那一邊的位面裂隙不是史拉蟾的老家——混沌海（limbo)。

  而是，遙遠國度。

  沒錯，不是本地蟾蜍，那是……外星史拉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