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

  在曼松探查術消失的那一剎那，克勞斯敏銳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魔力波動。

  感覺就像綿綿細雨里，忽然落下一滴格外沉的雨珠，輕輕砸在雨棚上，突兀又清晰。

  自從試用了幾個神話能力，他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他鼻尖微微發癢，忍不住又打了個輕輕的噴嚏，原本維持不動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哎呀！克勞斯大人，不要動呀！」

  

  一旁正手持畫筆、凝神為他勾勒人體定型草圖的美杜莎洪娜，立刻停下動作，發出一聲嬌嗔。

  嬌嗔很潤，但這藍皮蛇發克勞斯表示吃不消。不是誰都能接受得了魔物娘。

  為了徹底發揮某個神話能力，某位幽暗地域首屈一指的雕塑大師（自稱）主動請命，想要為克勞斯創作雕塑。

  洪娜滿頭蛇發輕輕浮動，每一條小蛇都泛起激動的紅光，滿眼執著與認真。

  「我發誓，一定要為您設計出最宏大、最雄偉的人身雕塑，完美復刻您的身姿與氣場！千百年後人們會將我的作品納入學院教材！」

  克勞斯有些無奈地挑眉。

  「其實真沒必要這麼麻煩。格萊石人和地底怪人，隨手就能捏出一座大型土石雕像，再用化泥為石固定下，湊合用就行。」　　「不行！絕對不行！」洪娜立刻搖頭反駁，語氣格外堅定。

  「它們根本不懂藝術！您這般黃金比例的身軀和肌肉線條、這般獨一無二的貴族氣質、還有那如神明般俊朗的外貌。怎麼能被那些粗製濫造的雕像褻瀆！」

  她的眼睛亮得都快射出石化射線，一臉認真地說道。

  「克勞斯大人，您親自教導過我。

  人體的肌肉張力，能表達出潛藏的精神力量。

  最完美的人體，才是承載靈魂、彰顯力量的最佳雕塑載體。」

  克勞斯看著她滿眼狂熱的模樣，無奈嘆氣：「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洪娜往前半步，眼神澄澈又認真，語氣無比誠懇：「克勞斯大人，把衣服脫了吧，一件都不要剩。」

  ……

  崔森德莊園小花園裡。

  研發負責人伊米莉亞蔫頭耷腦坐在石凳上，難得離開地底實驗室透氣。

  她負責的研發項目，tvm多糖小麥專用巨型發酵酵母菌，連續兩個月全部培育失敗。　　要麼就是分解發酵的效率達不到最低下限，要麼就是發酵完的chooh2達不到目標燃燒率。

  不過在克勞斯這她至少不用擔心兩個月不出成功，會被沒收財產回收義體，陷入夜之城斬殺線。

  生物科技和荒板大哥不笑二哥，都十分殘酷，沒有產出價值的研究者會直接被清理。

  即便新東家從不會苛責手下，但長久的失敗依舊讓她不斷懷疑自己的能力。

  她的主管賽克斯少見主動開口，示意她多出來散心透個氣。

  畢竟chooh2毒性不小，一直悶在地下反覆試驗，人給憋傻了，對克勞斯而言也是不小的損失。

  於是才有了眼下這個景象。

  穿著白馬褂的伊米莉亞獨自拎著小酒壺，坐在花圃邊悶頭喝酒，目光落在不遠處圍在一起試酒的一眾女僕和言葉身上。

  言葉作為克勞斯最早的貼身女僕，現在已經變成了莊園裡的女僕長。

  今天女僕們有個重要的活不得不需要言葉在場。

  那就是品嘗篩選供給克勞斯家人們喝的酒水。

  不是一般的酒水，是從幽暗地域各地收集交易來的特色酒水。　　只有先經過嚴格篩選，品質優秀、極具風格的品類，才會送到克勞斯的餐桌。

  這類地底酒水大多帶有微量毒素或是特殊異變效果。

  普通女僕沒有毒素疾病豁免體質，沾一口就要涼，所以品酒篩選的工作只能交給有免疫專長的言葉。

  女僕們依次搬出幾壇封存好的酒，第一壇剛掀開木蓋，一股嗆人的腐臭撲面而來。

  言葉眉頭一皺，沒半點猶豫，連酒罈帶裡面的酒全部塞進一旁波奇嘴裡，隨後抬手拍了拍掌心。

  波奇嘴裡發出破碎的咀嚼聲，隨後打了一個綠色的霧嗝。

  言葉急忙用魔法伎倆吹走惡臭。

  旁邊女僕連忙解釋，這是一種特殊的發酵蘑菇酒。

  灰矮人們在鯊蜥獸屍體用獨特的濕度和密封效果，發酵出來的獨具風味的蘑菇酒，據說在地下世界一部分群體尤好這一口。

  言葉臉上滿是嫌惡，抬手示意，這一批全部拉去銷毀，一滴都不要留。

  第二壇是卓爾精靈產出的名貴蜜酒，由多種花朵草藥製成。

  言葉淺抿一小口，微弱毒素立刻起效，四肢泛起一陣陣酥麻，臉頰迅速染上薄紅。　　換做普通人喝下這一口，心臟會驟然麻痹驟停，根本扛不住毒性。

  女僕低聲介紹，這種蜜酒產量極少，卓爾主母常在夜間私會男寵時共飲，用來助興。

  言葉聽完神色平靜但眼神迷離，吩咐女僕大量收購存貨，單獨將這一壇送到自己臥室。

  最後抬上來一壇通體墨綠色的酒液，封口拆開的瞬間，濃烈刺鼻的氣化味道直衝鼻腔。

  氣味濃烈到遠處的伊米莉亞都下意識皺起眉頭。

  這氣味根本就不是酒的香味，而是酒精的刺激氣味。

  言葉沾一點嘗過，搖了搖頭。

  喝不出半點酒香，刺激程度堪比提純烈酒，完全達不到飲用標準。她轉頭詢問這批酒水來源。

  女僕回話說是和幽暗地域覃人部落交換得來的特產。

  覃人依靠自身特殊孢子發酵酒水，他們的生理結構天生免疫酒精刺激，喝再多也不會中毒。

  言葉正打算揮手淘汰這批酒，伊米莉亞忽然起身走上前。

  她伸出指尖輕輕蘸了一點酒液送進嘴裡，女僕們連忙上前想要阻攔，被言葉抬手攔下。　　短短几秒，伊米莉亞原本消沉的眼神瞬間亮起，整個人驟然亢奮起來。

  「我怎麼一直沒想到！

  這裡的生態、菌種和我原本世界完全不一樣，發酵思路根本不能照搬！

  我知道了，我終於找到突破口了！」

  她一把攥住言葉的手腕，語氣急切。

  「言葉大人，能不能收集一批覃人釀酒用的分解孢子？越多越好！

  不，能不能引見製作孢子的覃人鍊金師？

  我腦中至少有三十種配方要實驗。

  拜託你了，一定要找到它。」

  言葉看著她熊熊燃起的科研狂熱，微微一愣。

  轉頭吩咐手下，伊米莉亞的要求全部滿足。

  ……　　半個月時間轉瞬即逝。

  潮音洞穴深處巨型特殊高爐工坊內。

  除克勞斯之外，在場所有矮人工匠和人類技工全都戴好厚重的防毒面罩。

  最前方一根噴灑用的管道處，甚至動用了構裝體操作。

  熾熱的空氣中仿佛發散著某種致命的東西。

  被施加了空氣泡泡的甘德倫上前，語氣滿是顧慮。

  「克勞斯大人，真要動用這台成品高爐做完整測試嗎？

  一旦高溫失控發生爆炸，整條冶煉生產線都會停工。

  目前無冬城、深水城市面上現貨高爐已經被我們全部收購，重新定製一台最少要等兩個月。」

  克勞斯心中清楚，想要更快的發展，就不能畏手畏腳。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捨不得高爐，體會不到起舞的快樂。　　為了巨型鐵魔像，幹了。

  「就用這台，炸了我負責。甘德倫，點火。其他人退到安全線。」

  他咬牙拍板，直接啟用高爐測試全新液態燃料。

  無色透明的chooh?液態燃料，經由精密霧化噴嘴，被瞬間高壓噴入高爐核心燃燒室。

  霧化高能燃料觸碰到爐內高溫的剎那，所有對於冶金學的固有幻象被徹底顛覆。

  沒有轟鳴爆震，沒有濃煙滾滾，沒有嗆人的炭屑廢氣。

  整座高爐的昏暗爐膛，在一瞬之間徹底亮徹。

  細碎瀰漫的霧狀燃料瞬間完全裂解，瞬發超效燃燒。

  摒棄了碳基燃料低效、雜質多、燃燒不均的弊端。

  極致潔淨的熱能驟然發散，原本昏黃的爐火盡數褪去，爐腔深處升起一片近乎刺眼的熾白焰心。

  它純粹而熾熱，宛若墜落爐膛的微型恆星光焰。

  純白焰心之外，層層疊疊縈繞著通透的幽藍火流，順著爐壁紋路高速灼燒。　　藍白交織的潔淨火光鋪滿整個冶煉腔室，照亮了洞窟的昏暗。

  恐怖而純淨的高溫瞬間充盈爐膛，完成了傳統焦炭燃燒數分鐘才能達成的溫升。

  氣相還原開始了。

  堆積層疊的鐵礦原石在持續均勻的高熱輻射下，快速脫水崩解軟化。

  礦石內部的氧化鐵被高速還原。

  而礦石自帶的石英、黏土等脈石雜質，在超穩高溫的催化下，持續化為低熔點的液態爐渣。

  得益於chooh?燃料零硫、零灰、無額外雜質的特性，爐膛內不會新增焦炭帶來的次生雜渣與硫化污染。

  新舊雜質快速匯聚成輕質液態爐渣，順著礦石縫隙不斷上浮，精準實現渣鐵分層。

  短短數十息，厚重礦料便完成了從崩解、還原、排渣到鐵基凝流的全過程。

  沉重精純的金屬鐵水不斷下沉匯聚，輕質廢渣穩穩浮於上層，層次清晰。

  下一瞬，通透濃稠的赤紅鐵水順勢匯聚，層層疊疊湧向導流槽。

  那鐵水色澤透亮溫潤，紅得澄澈艷麗，宛如融化的紅寶石。　　奔涌而下的速度相較之前的普通高爐直接提速五成。

  上層多餘的液態爐渣單獨從渣口平穩排出。

  整個冶煉過程無煙、無炭灰、無廢氣污染，爐膛內部乾淨得超乎想像。

  這就是賽博朋克世界統治階級緊握在手的最終武器——能源。

  隔離線外所有佩戴防毒隔熱面具的工匠與技工，盡數僵在原地，透過護目鏡死死盯著爐膛內從未見過的神跡景象。

  「摩拉丁在上，這是神跡嗎？！」

  「我看到了什麼，那是魔法道具嗎？為什麼鐵礦石融化的這麼快！」

  「竟然沒有一點菸？是用魔法排到其他地方去了嗎？」某個大聰明試圖取下面罩深吸一口氣。

  「喂，你幹什麼，老闆叮囑過絕對不要在這間高保密實驗間裡脫掉防護面罩。你想死嗎！」

  克勞斯此刻也略感心跳加速，要知道他可是做好了，如果發生炸鍋，他就引爆次元袋將高爐扔到星界的打算。

  也許是給泰摩拉建的修道院起了作用。幸運終究眷顧著他。

  「各位，我們成功了！這是我們凡達林人的勝利！這一項成果足夠將凡達林帶入全新的未來。　　摩拉丁會為之驚嘆，貢德也要為它俯首。

  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在座的各位所有人的名字，都會刻在這一個新式高爐上。

  幾百年後，人們依然會想起你們。」

  「克勞斯大人，您才是真正的天才！」

  「是啊，這個方案都是克勞斯大人您一手策劃的。」

  「深冬閣下太偉大了。」

  全場工匠齊齊歡呼出聲，少部分還在默默擦拭眼角。

  等本輪冶煉結束，負責人甘德倫拿著稱量報告快步上前匯報。

  「克勞斯大人，本輪測試總計產出五噸精煉鋼材。

  對比舊式焦炭冶煉工藝，整體冶煉效率提升四成。

  徹底省去木材、木炭和九成的焦炭耗材，預計燃料採購、物料運輸的成本直接削減六成以上。」

  甘德倫語氣激動，聲音拔高几分。　　「克勞斯大人，只要鋪開這種噴吹式冶煉法，整個劍灣，不，甚至整片大陸傳統礦業、鍛造行業都會徹底洗牌，沒人能和我們競爭！」

  克勞斯淡淡揚起笑意，環視在場所有人。

  「很好，但不要鬆懈。

  今天在場參與測試的所有人，依次過來簽署一份保密協議。

  簽完起，所有人薪資直接翻倍！」

  「克勞斯閣下萬歲！」

  「領主大人萬歲！」

  工人們聽見薪資翻倍，個個喜笑顏開，爭先恐後排隊上前簽字。

  沒人留意到協議紙張邊的花紋特別的詭異。

  莊園深夜，克勞斯亦未寢。

  他在計算著tvm多糖小麥的種植面積和使用比例。

  他現在有地上三個鎮和一大片幽暗地域肥沃土地供他種地。　　小麥的擴張只限制在伊米莉亞對三代可控種子的基因改造進度。

  種子的外傳問題不大，費倫不是一個缺少糧食的地方。

  無論是德魯伊還是魔法都能解決口糧問題，只在於成本高低。

  他的種子流傳出去也不會被重視。更多的可能被當做凡達林的特產甜小麥。

  新的高爐工藝也無所謂，缺少chooh2那就只是一座最普通的高爐。

  只需要牢牢將酵母菌的配方捏在手裡，新能源時代和工業革命的大門就只會為他打開。

  但他要控制好小麥是作為糧食還是燃料原料的比例。

  畢竟不能讓鋼鐵吃掉子民們的飯碗。這是一個英明的領主首先要考慮等我。

  「咚咚咚。」

  書房門被敲響。

  「克勞斯，這麼晚了，要不吃點夜宵？」

  言葉紅著臉端著一壺酒和一些點心進入了房間。　　「啊，言葉你有心了，謝謝。

  這個酒挺好喝的。從哪來的？」

  「好像說是卓爾釀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