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莎娜·奎爾斯鐵倫

  清晨天光微亮，哈利婭回到了凡達林的礦工交易所。

  如今這裡早已升級翻新，改名凡達林礦產交易中心。

  自從克勞斯全盤補足她倉儲、運輸能力範圍內的所有礦石、金屬錠後，哈利婭立刻做出了大膽的擴張決定。

  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和賺來的金幣，徹底翻新擴建交易所，不再收那些一級冒險者兼職黃金礦工們挖出來的零碎露天礦石。

  她專門搭建了大型倉儲倉庫，用來存放克勞斯穩定供應的成品金屬錠，同時抽調所有手下人手，全力擴建運輸車隊，打通周邊所有小鎮的貨運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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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如此，她還主動整理收集各路情報，同步對接修達新建的治安隊，配合超強小隊清剿大路、城際道路上的劫匪和隱患，主動維護區域治安。

  這番全力合作下來，成效極其驚人。

  七月底，她的交易所流水成功達到了克勞斯當初承諾的十倍，足足一萬兩千金幣。

  流水暴漲，意味著她需要更多人手、更多馬車、更大的倉庫來支撐運轉。

  但只要維持住和克勞斯的合作節奏，不出一年，她估計就能在散塔林會內部晉升為三級蝰蛇（vipper）。

  那是區域級情報主管、一城事務負責人的權限，能夠掌控整片區域的走私生意、眼線情報網絡，還擁有直接處決內部叛徒的權力。

  無上的權力、源源不斷的金幣，足以讓她徹底擺脫過去一無所有、掙扎求生的泥潭，徹底爬出無盡的黑暗深淵。　　哈利婭心裡很清楚，自己想要達成這一切，就必須需要牢牢跟上克勞斯的腳步。

  與那天見面時，克勞斯刻意流露出眼底深藏的、足以顛覆格局的龐大野心比起來。

  她想要的權力和財富，根本不值一提，頂多算是小孩子過家家。

  她不是傻子。

  修達和加莉爾雖然沒有對外透露冰塔峰之戰的細節，但慶功宴上克勞斯的坦然姿態。

  還有所有人的默契閉口不提都足以證明，那頭白龍的隕落，絕對和克勞斯脫不開干係。

  哈利婭靠在柔軟的沙發上，喝乾了杯中最後一口紅酒，隨手攤開一張羊皮紙。

  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半個月來，所有試圖從散塔林渠道打探凡達林消息，尋求利益的勢力名單。

  從底層不入流的盜賊團伙，到昨夜接頭的米爾寇信徒。

  形形色色的地下勢力，全都像嗅到肥肉的野狗，蜂擁而來，想在飛速發展的凡達林分一杯羹。

  哈利婭快速核對完所有名單，輕輕拍了拍掌心。

  一道剛由她招募的、隱匿身形的牙級蒙面盜賊，瞬間出現在她身前，恭敬等候指令。　　「把這份名單，送到『領主大人』的女管家手裡，她知道該怎麼處理。」哈利婭淡淡吩咐道。

  「屬下遵命。」盜賊應聲，身形一晃，悄無聲息潛入夜色陰影之中。

  哈利婭靜靜望著窗外夜色，心裡暗自盤算著這份投名狀的分量。

  克勞斯早已用行動表明，他默許地下世界的規則存在，也允許黑網在他的眼皮底下發展立足。

  但她絕不天真地以為，克勞斯會放任地下的混亂、無序和黑暗肆意滋生蔓延。

  不說克勞斯本人深不可測的實力，單單是他身邊的幾個人，就足以輕而易舉地徹底清掃凡達林所有地下勢力。

  她見過克勞斯身邊的所有人，每個人都暗藏鋒芒，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那位女聖武士對待鎮民、外來者永遠溫柔親和，和神殿裡的神職者別無二致。

  但哈利婭能捕捉到她眼底深處藏著的冰冷殺意，像極了當年黑網早期，那些信奉暴政之神的狂信徒。

  還有常年守在宅邸的女僕，說話永遠溫和有禮、待人恭順。但在她眼裡，所有人都和清晨集市購買的雞鴨沒有任何區別。

  那個只在夜間偶爾出門的藍發少女，似乎是克勞斯的施法弟子。

  她看普通人的眼神更是異常淡漠，就像在看待家裡滋生的蟑螂，嫌惡不言於表。　　最讓她忌憚的是那位女管家。

  雖然樣貌不堪，卻有著遠超常人的沉穩氣質，眼底藏著洞悉一切的通透。

  哈利婭每次和她對視，都會莫名心慌。

  而且她能清晰察覺到，克勞斯一行人，包括克勞斯本人，都對這位管家格外敬重。

  好幾次對外商業談判，管家三言兩語，就能輕易扭轉克勞斯的決定。

  哈利婭對自己當下的權力和地位格外知足。

  她活了三十多年，深諳生存之道。過度的野心和貪婪，只會加速自我毀滅。

  能被強者需要、被強者利用，才是底層人最穩固的價值和退路。

  深夜的靜謐，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打破。

  「進。」哈利婭收斂所有思緒，聲音恢復平靜。

  手下推門而入，低聲稟報：「哈利婭大人，外面有人求見。」

  「誰？」　　「是莎娜大人。」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哈利婭眼底瞬間閃過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忌憚，有敵意，還有一絲塵封已久的懷念。

  莎娜·奎爾斯鐵倫（sharna quirstiron），是和她同一批進入散塔林接受特工訓練的同期夥伴。

  當年莎娜的天賦、心性、手段都遠超所有人，訓練成果完美無缺，早早被高層看中調離，平步青雲。

  她倆其實已經見過一面，大致了解莎娜來到凡達林的原因。

  恐怕這次得分出去一部分權利了。

  哈利婭沉默兩秒，冷聲道：「帶她去密室等候。」

  手下領命退去。

  哈利婭緩緩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和裝備，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莎娜·奎爾斯鐵倫，屬於我的東西，誰都別想拿走半分。」

  ……　　昏暗密閉的密室里，油燈燈光微弱。

  莎娜是個矮人女性，身高只有一米三。

  穿著一身幹練的短款皮甲，整個人看起來爽朗利落、熱情外向，臉上掛著親和的笑容。

  完全是一副熱心幹練的商人模樣。

  這就是她在各地潛伏時的偽裝。

  活潑健談、待人親和，主動拉攏冒險者、結交權貴。

  盤活了不知多少黑網產業，拓展無數商貿合作，與她合作之人在遭到背刺清算前，一直認為她是一個誠信有口碑的商人。

  可只有身處同一體系的哈利婭清楚，這一切全是對方精心偽裝的面具。

  兩人沒有多餘寒暄，直接拿出專屬身份信物相互核驗。

  冰涼的信物觸碰對齊，紋路完美契合，確認了莎娜的身份。

  正是散塔林上層正式派遣下來的人員。

  莎娜收起笑容，語氣誠懇又謙和，故意放低姿態。　　「哈利婭主管，您應該明白。

  上層派我過來，不是為了奪您的權利，而是專門協助你打理凡達林的事務。

  凡達林如今發展太快、價值太高，單靠一人難免有所疏漏。

  我來做你的副手，幫你分擔壓力。」

  哈利婭看著她這番假意退讓的說辭，心裡冷笑不止，那是半點不信。

  大家都是老江湖，糊弄誰呢。她太清楚散塔林的規矩了。

  但凡某個據點被單一人員長期掌控、勢力過於集中，上層一定會派人入駐制衡。

  防止一人獨大，滋生派系內亂。

  哪裡是什麼協助分擔，分明是監視分權，防她一家獨大。

  她心裡五味雜陳。

  有人過來分權制衡，確實會削弱她在凡達林地下世界的絕對話語權。

  但換個角度想，上層專門派人入駐，也徹底證明了凡達林的價值已經被總部重點關注，不再是無人問津的偏遠小鎮。　　利弊權衡之下，哈利婭沒有反駁，默認了安排。

  最終，莎娜順利成為礦產交易中心的二號人物，全權負責倉庫的出入庫登記、貨物盤點、車隊人員薪資發放等內務事務。

  而所有對接克勞斯、對接小鎮官方的核心合作渠道和所有核心利益往來，依舊被哈利婭死死抓在手裡，寸步不讓。

  接下來的幾天，莎娜依舊維持著她完美的對外人設。

  白天她熱情開朗，四處奔走主動對接冒險者團隊，拋出守護車隊與物資運輸的僱傭任務，積極開拓新的渠道。

  對待鎮民親和耐心，對待合作商人務實守信，處處展現出一心為凡達林交易中心發展的幹練模樣，籠絡了不少新來的移民。

  直到幾日之後，莎娜正式向哈利婭遞交了一份新的經營提案。

  她提議，礦產交易中心不能只局限售賣礦石、金屬錠，要擴充品類，上架更多商品。

  合法物資與灰色違禁品雙線並行。

  直接對標競爭對手獅盾貿易公司，精準打擊獅盾在凡達林的負責人萊尼·灰風，搶占對方的市場份額。

  這份提案看似擴張迅猛利潤豐厚，卻被哈利婭直接壓了下去，一口否決。

  原因很簡單，凡達林的貿易圈子，從來不是獅盾說了算。所有規矩和利益分配，最終都要看克勞斯的臉色。　　如今凡達林的貿易格局層級分明，牢牢被克勞斯掌控在手。

  第一梯隊，是克勞斯自己創立的深冬商會。

  主打高端路線，專營稀有礦物、寶石、魔法物品、精良武器防具、酒類，甚至還有不少來自幽暗地域的特殊資源。

  全鎮體量最大、利潤最高的合金錠貨源，全部由他的合作船隊直發無冬城、深水城，壟斷了高端市場。

  剩下多餘中低端市場的貿易份額，由三家勢力瓜分喝湯。

  總部在亞塔的獅盾貿易，主打武器防具銷售。幫深冬商會合法代銷大量制式裝備，深耕中端冒險者市場。

  巴森補給則紮根鎮村底層賽道，號稱走進劍灣農村最後一里路，鋪滿大小鄉鎮。主營種子、農具、日常雜物，包攬所有基礎民生貿易。

  最後才是哈利婭的礦產交易中心。

  在克勞斯的默許之下，除了向外圍非領主聯盟內的城市售賣成品金屬，還悄悄向地下世界兜售少量違禁品和軍火，賺點灰色利潤。

  莎娜的方案，看似能搶下萊尼的部分生意，實則是貿然打亂現有穩定格局，極易觸碰到克勞斯的底線。

  哈利婭心裡暗自評價。

  萊尼·灰風就是個五大三粗的莽女人，根本不懂深層博弈。　　真要搶市場，那還輪得到莎娜出手提建議，她自己早就步步蠶食掉了。

  被哈利婭當面否決提案後，莎娜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沒有半點不悅，順從點頭應下。

  可一回到自己房間的隱秘密室，她所有偽裝瞬間盡數褪去。

  密閉的小房間裡，空氣沉悶壓抑。

  莎娜心底忽然升起一陣清晰的呼喚，冥冥之中有聲音在牽引著她。

  她立刻打了一盆清水，端正擺放在地面。

  隨後雙膝跪地，姿態無比虔誠地看向平靜的水面。

  水面光影緩緩晃動，一道身影慢慢浮現在了水面上。

  神秘男子披著紫色罩袍，面部被紫色面罩徹底遮蓋，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眸。

  莎娜低頭叩首，低聲念出專屬暗語。

  「黑網之上，誰掌命運？」

  「曼松之眼，洞見萬物。」　　她俯首恭拜。

  「拜見大法師。」

  水中的曼松虛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空靈，不帶絲毫情緒。

  「凡達林潛入成功了嗎？」

  某個有心人對克勞斯逃脫了他在深水城布的局，耿耿於懷。

  在一次深水城上層宴會中，聽到了凡達林發生的龍災後，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克勞斯身上。

  他通過散塔林遍布各地的情報網，全程監控著凡達林的動向，早已留意到克勞斯近期大批量出貨武器、礦石、金屬錠的異常舉動。

  結合所有線索，他已經大致猜出真相：克勞斯大概率找到了傳說中的潮音洞穴。

  那片洞穴不止盛產珍稀礦產，傳言深處還藏著一座失傳的遠古法術工廠，是能源源不斷創造財富和軍備的戰略要地。

  曼松冷聲下達指令。

  「莎娜，你入駐凡達林的核心任務，就是查清潮音洞穴的所有情報，找到那座法術工廠。

  就算沒有工廠，也要徹底掌控潮音洞穴，拿下克勞斯手裡的所有礦場和商會資源。　　這些資源，將成為我重啟所有偉大計劃的核心資金。

  絕對不能有失，明白嗎？有什麼困難你可以提出來。」

  莎娜俯首聽命，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大人，目前最大的阻礙是哈利婭·桑頓。

  她是貝爾苟斯特派系的老牌黑網商人，死死壓著我的權限，處處制衡，我的奪權進程推進得十分艱難。」

  曼松思索片刻，用淡漠威嚴的語氣答道。

  「我會暗中派人支援你。

  必要之時，直接除掉哈利婭，取而代之成為交易中心的一把手。

  再徹底掌控凡達林地下勢力，一步步靠近克勞斯，蠶食他的所有資源。」

  「屬下遵命。」

  莎娜鄭重叩首領命。

  下一瞬，水面光影消散，曼松的探知監視徹底斷開。　　……

  「啊欠！——」

  遠在左祖拉之憩的克勞斯，打了個噴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