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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雄起的鎮撫司

  第164章 雄起的鎮撫司

  趙止境的臉色變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唐定真繼續說,步步緊逼:「你趙止境在清遠縣排前干,梁言也在前士,金堂敬也在前十。如今前十死了三個,你還覺得是大意?」

  這話像是一把刀,直刺趙止境的心窩。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是打翻了染缸。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舌頭像是被粘住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乾澀的、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

  唐定真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幾分憐憫,幾分不屑,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轉身,走回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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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眼,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趙止境站在原地,握緊韁繩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是要爆裂開來。

  他想衝上去,想拔刀,想給唐定真一點顏色看看。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刀柄,刀柄上的紋理硌得手心生疼。

  可他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不能。

  梁言的屍體就在裡面,冰冷僵硬。

  那個叫蘇白的年輕人就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隨時會醒來的殺神。

  他不知道那個人有多強,但他不敢賭。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緩緩鬆開刀柄,又鬆開韁繩,指節上勒出的白痕久久不散。

  「走。」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身後那些鐵掌幫幫眾一愣,面面相覷,有人沒聽清,側耳問道:「趙爺,您說什麼?」

  趙止境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陰鷙如鷹,像是要吃人:「我說走,沒聽見嗎?」

  那些人不敢再問,紛紛調轉馬頭,動作慌亂,有人差點從馬上摔下來。馬蹄聲雜亂地響起,跟在他身後。

  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魏明遠看著鐵掌幫的人走了,臉色變了又變,青白交替。他咬了咬牙,一揮手,動作倉皇:「魏家的人,跟我走!」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走,腳步飛快,袍角翻飛,像是在逃離什麼可怕的東西,頭也不敢回。

  吳世勛勒緊韁繩,調轉馬頭。他甚至連話都沒說,直接拍馬而去,馬蹄聲急促,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萬有財跟在魏明遠身後,跑得比誰都快,那幾個夥計被他甩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追著。

  謝玉郎被幾個護院拉著,跟跟蹌蹌地離開,腳下絆了好幾下,差點摔倒。他的摺扇還在地上,沒有人去撿。

  周福來抱著帳本,一路小跑,肥碩的身軀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如牛,頭也不敢回。

  不過盞茶功夫,街角近百號人,散得乾乾淨淨,像是從未出現過。

  只剩下一地凌亂的腳印,被踩碎的柳枝,和幾根被遺落的火把,在地上燃燒,火光漸漸微弱,最終熄滅。

  第四章尾聲:唐定真的感慨與伏筆血刀幫總舵門前,重新安靜下來。

  夜風吹過,帶來幾分涼意,吹動門柱上那柄厚背大刀的紅綢,飄飄蕩蕩。

  鎮撫司差役們站在原地,望著那些人遠去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那是興奮,是自豪,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像是有團火在心裡燒。

  那個陳姓差役站在台階上,挺直腰杆,胸膛起伏。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血刀幫幫眾,那些曾經對他吆五喝六的人,此刻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翹,想笑,卻強忍著沒有笑出來,只是兩頰的肌肉微微顫動。

  多少年了?

  他在鎮撫司幹了十年,十年裡,見了多少窩囊氣?

  那些幫派的人,哪個不是趾高氣揚,鼻孔朝天?

  見了他們,哪個不是愛答不理,正眼都不瞧一下?

  別說鐵掌幫的趙止境,就是血刀幫的一個小頭目,都敢對他五喝六,呼來喝去。

  可今夜—

  鐵掌幫趙止境,那個在清遠縣橫著走的人物,那個排進全縣前十的高手,被唐副總差司幾句話說得灰溜溜地走了。

  魏家、吳家、萬家、謝家、商會聯盟的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恨不能多長兩條腿。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內陰影處,那道身影已經不見了。

  蘇大人走了。

  那個年輕人,那個二十出頭、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年輕人,走了。可他留下的,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東西。

  那東西,叫底氣。

  孫姓中年走過來,站在唐定真身邊。他望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聲在夜空中迴蕩。

  「老唐,」他說,拍了拍唐定真的肩膀,「我忽然覺得,咱們鎮撫司,好像活了。」


  唐定真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的自光依舊望著遠方,那裡是趙止境消失的方向,也是無數人消失的方向。

  周姓女子也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少有的笑容,眉眼舒展,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剛才趙止境那臉色,你們看見沒有?青一陣白一陣的,比唱戲的還精彩,跟變臉似的。」

  孫姓中年哈哈一笑,笑聲爽朗:「我看他那樣子,恨不得衝上來動手,手都握上刀柄了,可愣是沒敢。老唐那幾句話,說得他啞口無言,太解氣了!你沒看他那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跟離了水的魚似的。」

  周姓女子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是啊,我在這清遠縣待了五年,頭一回見趙止境吃癟。那傢伙平時多囂張,見了誰都是鼻孔朝天,愛答不理,今天可算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兩人說著,臉上都帶著笑意,眉眼間都是暢快。

  唐定真卻沉默著,望著遠處出神。

  月光灑在他臉上,照出一張若有所思的臉。

  孫姓中年察覺到他的異樣,收斂了笑容,問道:「老唐,怎麼了?」

  唐定真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只是想起一個人。

  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人。

  馮副差司。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差役,剛進鎮撫司不久,穿著嶄新的公服,走路都帶風。馮副差司剛剛上任,意氣風發,手段凌厲,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見誰砍誰。

  那時候的鎮撫司,也是這樣。

  差役們走路都帶風,胸膛挺得老高,見了誰都敢挺直腰杆,目光直視。

  那時候的幫派,見了鎮撫司的人,哪個不是客客氣氣,點頭哈腰?

  可後來呢?

  後來,馮副差司和那些勢力達成了共識。

  不,應該說是妥協。

  為了大局,為了穩定,為了不出亂子,他選擇了退一步。退一步,海闊天空。

  從那以後,鎮撫司又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窩囊的窩囊,混日子的混日子,見了幫派的人,依舊是低頭繞道走,連大氣都不敢喘。

  馮副差司呢?

  他依舊是副差司,依舊是那個位置,坐得穩穩噹噹。可那把刀,已經鈍了,鏽了,再也砍不動人了。

  唐定真收回思緒,望向門內。

  那兩具屍體已經被抬走,只剩下地上一灘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一塊暗紅色的綢緞。


  血跡還沒有干透,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蘇大人呢?

  那個年輕人,那個二十出頭、一刀殺了梁言的年輕人,他會和馮副差司一樣嗎?

  他會為了大局,為了穩定,為了所謂的共識,選擇妥協嗎?

  他會被這個爛泥潭一樣的清遠縣同化嗎?

  他會在某一天,也變成另一個馮副差司嗎?

  他會嗎?

  唐定真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月光下的血泊,久久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撩起他的衣角,帶來幾分涼意。

  身後,孫姓中年和周姓女子還在說著什麼,笑聲不時傳來,在夜空中飄蕩。

  遠處,那些跪地的血刀幫幫眾,正被差役們一個個帶進院內,腳步聲雜亂,偶爾傳來一兩聲低低的呻吟。

  夜風吹過,帶來幾分涼意,吹動門柱上的紅綢。

  唐定真抬起頭,望向夜空。

  烏雲不知何時又聚攏過來,遮住了月亮,像是巨大的手掌遮住了光。

  天地間一片昏暗,只有門前的火把,還在噼啪燃燒,火光跳躍,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那個念頭,在他心中久久盤旋,不肯散去。

  蘇大人,他也會如此嗎?

  血刀幫駐地正堂內,燭火通明。

  蘇白坐在上首,面前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幾碟點心。

  茶水是新徹的,還冒著裊裊熱氣,點心是鎮撫司的差役從血刀幫廚房裡搜出來的,做工精細,一看就是梁言平日的吃食。

  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坐著,目光穿過敞開的大門,望向院中忙碌的景象。

  月光如水,傾瀉在青石鋪就的院落里。

  鎮撫司的差役們提著燈籠,舉著火把,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在血刀幫總舵的每一個角落進進出出。

  腳步聲雜沓,呼喊聲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箱籠被撬開的悶響,和兵器碰撞的清脆金屬聲。

  「這邊!把這箱子抬出去!」

  「後院還有一間庫房,快來人!」

  「頭兒,這邊發現幾壇好酒!」

  呼喊聲在夜空中迴蕩,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那些差役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神采。


  他們腳步生風,腰杆挺直,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日大了幾分—不是囂張,而是一種揚眉吐氣之後的意氣風發。

  有人扛著沉甸甸的木箱,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咧嘴笑得開懷;有人抱著幾捆刀劍,刀鞘劍鞘相互碰撞,叮噹作響;有人抬著沉重的鐵皮箱子,箱角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一個年輕差役從正堂前跑過,懷裡抱著一摞帳本,差點被門檻絆倒。他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正堂內,正好對上蘇白的目光。

  那年輕差役一愣,隨即挺直腰板,衝著蘇白的方向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抱著帳本快步離去,腳步比之前更穩了。

  蘇白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院中。

  金刀盟、血刀幫一夜之間,清遠縣八大勢力,已去其二。

  這個念頭在心頭轉過,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微涼,卻正合他的口味。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沉穩有力。

  蘇白抬眼看去,王牧之正快步走進正堂。

  他身後跟著兩個差役,抬著一隻半人高的木箱,箱子看起來很沉,兩個差役抬得有些吃力,額頭上都見了汗。

  王牧之走到蘇白面前,躬身一禮,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大人,初步清點出來了。」

  蘇白放下茶盞:「說。」

  王牧之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合上冊子,一五一十地匯報起來。

  「銀兩方面,血刀幫總舵內共搜出白銀三萬餘兩,黃金八百餘兩,銅錢不計其數。此外還有珠寶玉器若干,約莫能折銀五千兩上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兵刃方面,刀劍槍棍共計兩百三十七件,其中精鐵鍛造的上等兵刃二十一件,其餘皆為尋常鐵器。另有弓弩十二副,箭矢三捆。」

  「功法方面————」王牧之的聲音微微一頓,抬起頭看了蘇白一眼,「搜出各類功法三十餘本,都已裝箱,待大人過目。」

  三十餘本。

  蘇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若有所思。

  金刀盟的功法也是這個數。看來這些幫派的底蘊,也就如此了。

  「功法呈上來。」他說。

  王牧之應了一聲,轉身從那兩個差役手中接過木箱,親自捧到蘇白面前,放在桌上。

  他掀開箱蓋,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書冊。

  那些書冊有新有舊,有的紙張泛黃卷邊,顯然是傳了多年的老本;有的還帶著新墨的氣息,像是近年抄錄的副本。


  書脊上寫著各式各樣的名字:

  《血煞刀法》《鐵骨功》《游身掌》《追風腿》————

  蘇白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隨手翻了翻。

  下乘功法。

  他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也是下乘。

  再一本。

  還是下乘。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一本一本翻閱,目光掃過那些泛黃的書頁,將內容盡收眼底。

  每翻完一本,他便隨手放在一旁,王牧之便立刻上前,將書冊重新碼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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