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血刀幫覆滅
第161章 血刀幫覆滅
梁言僵立在原地。
他瞪大雙眼,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滿是恐懼,滿是絕望。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湧出的只有血沫,溫熱而腥甜。
他的脖子上,一道細細的血痕正在擴大,像是一條紅線。
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衣襟,染紅了胸膛,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腳下匯成一小灘。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血跡,又抬起頭,望向蘇白。
那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里倒映著蘇白的身影,倒映著那張年輕的臉,倒映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直到死前最後一刻,那雙眼睛依然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殺死的不是血刀幫幫主,不是真氣境中期極限的高手,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螻蟻。
他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怎麼————」
話未說完,他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向前傾倒。
「砰!」
沉悶的倒地聲響起,塵土飛揚,濺起一片血花。
血刀幫幫主梁言,死。
鍾季站在門內陰影處,渾身僵冷,像是一尊石像。
他本不該出來的。梁言讓他待在屋裡,他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屋裡。
可鎮撫司第二次登門,那麼大的動靜,門外上百支火把將夜空照得通亮,他怎麼可能坐得住?
他悄悄走到門後,躲在陰影里,身體緊貼著冰涼的門板,透過細細的門縫往外看。
然後,他看見了這一幕。
梁言拔刀,氣勢駭人,那一聲爆喝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蘇白上前,刀芒驟亮,亮得他眼睛刺痛。
兩刀交會,火星四濺,那一聲巨響像是敲在他心上。
然後一然後梁言就死了。
就那麼死了?
鍾季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結上下滾動,只發出「咯咯」的細微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梁言死了?
血刀幫幫主,真氣境中期極限,在清遠縣橫行了二十年的梁言,就這麼死了?
一刀封喉?
他想起方才那些刀光,那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的刀勢,那密不透風的刀網。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刀法,快得不可思議,猛得無法抵擋,霸道得讓人絕望。
梁言的真氣境中期極限,在這刀法面前,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那柄三十餘斤的厚背大刀,那柄跟了他二十年、飲過無數人血的刀,就那麼輕飄飄地被磕飛了,像是一根稻草。
鍾季的身體開始發抖。
從手指開始,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想停都停不下來。
他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想要止住顫抖,可沒有用,那恐懼已經滲進了骨頭裡。
他不是沒見過高手。
他見過金堂敬出手,見過安辰出手,見過各路幫派的高手出手。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刀。
那不是真氣境該有的力量。
至少真氣境後期。
不,不止。
鍾季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滿是恐懼,滿是絕望,滿是難以置信。
真氣境後期極限。
而且刀法境界極高,至少是「圓滿之境」,甚至可能領悟了某種神意。
神意。
這兩個字在腦海中閃過,鍾季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窖里。他的後背冷汗涔涔,瞬間浸濕了衣衫。
他想起金堂敬的死。
想起安辰的死。
想起那一夜之間覆滅的金刀盟。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金堂敬不是大意,不是被偷襲,不是中了什麼卑鄙手段。他是被正面擊殺的,被一個實力遠超於他的人正面擊殺的,就像梁言這樣,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而這個人,此刻就在門外。
鍾季猛地轉身,拔腿就跑。
他顧不上別的了。什麼榮華富貴,什麼奢靡生活,什麼江湖地位,什麼血刀幫,都顧不上了。
他現在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逃出清遠縣,逃出這個可怕的地方,逃出那個年輕人的視線。
他運起全身真氣,邁開大步,向內院衝去。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在寂靜的院中格外刺耳。
橫練功法催動到極致,他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銅色,像是披上了一層銅甲。
那是他苦練三十年的外門硬功大成才會有的跡象,刀砍不動,槍刺不穿,他曾以此硬抗過真氣境中期高手的全力一擊,毫髮無傷。
此刻的他,整個人像是銅澆鐵鑄的一般,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可他沒有回頭。
他只想逃。
身後一一道身影掠來。
快得不可思議,快得像一陣風,一道光,一個幻影。
鍾季眼角餘光瞥見那道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要加速,想要轉向,想要—
晚了。
刀光已至。
那道雪亮的弧線在夜色中划過,帶著凜冽的寒意,帶著無法抵擋的力量,直取他的後背。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火星四濺。
鍾季只覺得後背傳來一股巨力,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地上,砸得青石板都裂開了幾道縫。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雙手撐地,膝蓋用力,卻發現後背一片冰涼。
他低頭一看。
胸前,一截刀尖透體而出。
雪白的刀身上,鮮血正一滴一滴滑落,落在他身下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他的橫練功法,他引以為傲的防禦,他苦練三十年的硬功,在這刀面前一脆弱得猶如一張薄紙。
鍾季瞪大雙眼,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的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
王牧之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思緒。
他只看見蘇大人上前,只看見刀光亮起,只看見梁言倒下。
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完全沒看清。
那刀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快到他的意識根本反應不過來,快到一切都像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他只知道—
梁言死了。
血刀幫幫主,死了。
就這麼死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嘴唇乾裂得像要出血。
他轉頭看向唐定真,卻發現唐定真的臉色更加精彩。
唐定真站在那裡,渾身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珠子像是要跳出眼眶,嘴唇微微發抖,臉色蒼白如紙。
他不是王牧之那樣的文官,他是副總差司,是真氣境高手,是能看清門道的人。
他看清了。
他看清了那一刀,看清了那些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的刀光,看清了梁言臨死前眼中的絕望,看清了那柄三十餘斤的厚背大刀是如何被磕飛的。
那不是普通的一刀。
那是烈陽刀法。
鎮撫司的鎮派武學,下乘刀法,威猛霸道,剛烈無匹。
整個鎮撫司,練成此刀法的人很多,但練到大成的沒有幾個,至於圓滿,似乎一個都沒有。
可蘇大人剛才使出的那一刀—
不是小成。
不是大成。
是圓滿。
圓滿之境。
那刀光連綿不絕,如狂風暴雨,如驚濤駭浪,一招接一招,一式接一式,沒有片刻停歇,沒有半點破綻。
那是只有將刀法練到圓滿之境,才能打出的攻勢。
而且不止。
那刀光中蘊含的那股威勢,那股凜冽的殺意,那股無法抵擋的霸道,那股讓人絕望的壓迫感那是神意。
武道真意。
那是在刀法中融入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領悟,自己的道。
是無數武者窮盡一生都觸摸不到的境界。
唐定真的身體開始發抖。
從手指開始,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想停都停不下來。
他想起那些傳說,那些關於真罡境的傳說。
真氣之上,是為真罡。
而要邁入真罡,必須先領悟神意。
只有將神意與真氣融合,才能誕生真罡,才能踏入那個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
蘇大人今年才二十出頭。
二十出頭,真氣境後期極限,烈陽刀法圓滿之境,領悟神意一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真罡有望。
意味著也許不出十年,鎮撫司就會多一位真罡境強者,多一位能夠撐起一片天的頂樑柱。
意味著————
唐定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他的心在狂跳,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血在沸騰,像是要燃燒起來: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又像是被一道光照亮了。
他望向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望向那張年輕的臉,望向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目光中滿是敬畏,滿是震撼,滿是難以置信。
那敬畏,不再是下位者對上官的敬畏,不再是弱者對強者的敬畏,而是一個人,對另一個遠超凡俗之人的敬畏,是對一個未來真罡境強者的敬畏。
他忽然想起剛聽說蘇白要來時的想法。
那時候他怎麼想的?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能有什麼本事?
多半是靠著背景上來的,來鎮撫司鍍金的,混幾年資歷,撈點功勞,拍拍屁股走人,然後高升。
這種人他見多了,來了混幾年,把底下人的功勞往自己身上攬,真正做事,還得靠他們這些老傢伙。
可此刻他才明白一他們錯了。
全都錯了。
這位蘇大人,不是來鍍金的。
他是來立威的。
是用金刀盟的血,用血刀幫的血,用梁言和鍾季的死,向整個清遠縣宣告從今往後,這清遠縣,誰說了算!
血刀幫總舵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幫眾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可怖。
有人刀都握不穩,「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有人雙腿打顫,站都站不穩,扶著旁邊的人才勉強沒有倒下,被扶的人也搖搖欲墜。
有人目光呆滯,像是丟了魂一樣,嘴裡喃喃著什麼,卻誰也聽不清,只有含糊的呢喃聲。
梁言死了。
幫主死了。
那個在清遠縣橫行了二十年,那個說一不二,那個讓他們又敬又怕的幫主,死了。
就這麼死了。
他們望向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望向那張年輕的臉,望向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剛才殺死的不是一個真氣境高手,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螞蟻。
恐懼從心底升起,蔓延到全身,滲進骨頭裡。
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敢說話。
沒有人敢呼吸。
上百人站在空地上,卻靜得像是墳場。只有火把噼啪燃燒的聲音,只有夜風吹過的聲音,只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
蘇白收刀入鞘。
刀入鞘的聲音很輕,「咔」的一聲,卻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幫眾。
很淡的一眼。
甚至算不上是看。
卻讓那些人再次後退了一步,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了一下。
有人撞到了身後的人,有人踩到了別人的腳,卻沒人發出聲音,連驚呼都不敢。
蘇白沒有再看他們。
他邁步向前,走過那條自動讓出的通道,走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幫眾,走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刀劍,走向鎮撫司差役所在的方向。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一下,一下。
那聲音不大,卻在滿場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每一下都讓他們的心跟著跳一下。
王牧之回過神來,連忙迎上前。他的腳步有些跟蹌,差點被自己的袍角絆倒。
唐定真也回過神來,跟在他身後,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輕了許多,像是不敢發出聲音。
他們望著那道走來的身影,望著那張年輕的臉,望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是敬畏。
是震撼。
是熱血沸騰。
還有—
一種久違的東西。
那東西,叫心氣。
那是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來,看到了鎮撫司重振旗鼓的可能之後,才會有的東西。
蘇白走到他們面前,站定。
他的自光越過他們,落在門內那些瑟瑟發抖的幫眾身上。
「該抓的抓,反抗者,殺無赦!」蘇白冷冷道。
王牧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抱拳躬身:「是!」
他的腰彎得很低,低到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唐定真也抱拳躬身,腰彎得比王牧之還低。
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卻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激動。
蘇白沒有再看他們。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
烏雲不知何時散開了,露出皎潔的月亮。那是一輪滿月,又大又圓,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灑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的盡頭,是兩具漸漸冷卻的屍體。
一個,是血刀幫幫主梁言,他趴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望著夜空,眼中滿是絕望。
一個,是金刀盟三長老鍾季,他倒在院門內,胸前透出一截刀尖,血還在流。
一夜之間,兩大幫派的核心戰力,盡數覆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