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一筆買賣
一行人越過田壟,停在木屋前。
藥香比方才更濃,門縫裡的青金光把附近一圈靈霧都染黃了。
木門上銀白紋路流淌,之前那強大的的禁制,此時乖順得不像話。
曹知風盯著門檻,眼底那點貪火怎麼也壓不滅。
趙久陽退了半步,把最前頭的位置讓開。
其餘人自覺散在兩側,他們都清楚這扇門只有韓天立能開。
韓天立立在門前,不急不徐。
心念落向樞紐,藍色玉珠的牽引陡然緊繃。
像一根線從他掌心一路連進木屋深處,拽得他骨節發酸。
他把手搭上粗糙的門板。
紋路里積著萬年的塵,摸上去卻溫熱,像是活的。
陣紋輕輕開鎖的震顫,從指尖傳來。
嗡。
整座木屋的銀白紋路次第大亮,光焰往外一漫。
遠處主殿祭壇傳來低低的回應。
青藍光線從靈田地下游來,貼著木屋門檻繞了一圈。
韓天立推門,門板緩緩向內轉動。
光從裡頭撲出來,裹著濃烈的藥氣、燈油燃燒的味道和一股古老氣息。
木門上的光幕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空隙。
眾修士呼吸一亂,曹知風眼睛發直。
「開了?」
「老夫毀了四套六階陣旗都沒撬開的門,你抬手就開了?」
鐵無涯咧了咧嘴:「老狐狸,扎心不?」
曹知風捂著胸口抽動臉皮:「別說話,老夫疼。」
曹知風下意識踏出一步。
腳尖剛碰到門檻,青藍光幕無聲升起,把他整個人擋了回去。
趙久陽也探了一步,試著伸出竹杖。
竹杖剛碰上去,便被一股柔和力量推回。
趙久陽皺眉道:「看來此門只認你。」
韓天立也皺了皺眉。
他心念連通祭壇,想調動陣力把門再開大些。
可木門禁制深處傳來抗拒,不是對他抗拒,是對所有外來者抗拒。
連著試了兩次,仍舊如此,曹知風眼熱得跺腳。
「這是內層主禁,令符可帶主人入內,卻不許旁人跟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擎天宗這些老傢伙真會藏。」
趙久陽收回竹杖,倒也乾脆。
「既然進不去,老夫便在外頭等你。」
「韓小子,裡面若有危險,喊一聲。」
韓天立點頭,他轉身看向眾人。
「諸位最好站遠些。」
「木屋禁制不認人,若誤觸,韓某未必來得及救。」
這句話一落,眾化神齊齊後退數丈。
先前木屋反咬的滋味,他們可還記在骨頭裡。
艷羨的目光從四面射來。
韓天立沒有回頭,獨自踏入木屋,將那些目光留在了身後。
屋子不大,僅有三間大小。
沒有想像中的金山玉海,也沒有金光萬道。
玄木地板,泥坯牆壁,頂上掛著一串快腐朽散架的枯草繩。
就這麼一間空蕩蕩的屋子。
屋子正中間,擺著一張青木長案,長案上有一盞燈。
燈不大,白玉為盞,燈芯只有指甲蓋那麼一點。
青白交織著橘紅的火苗,不高,卻靜靜燃著。
木台旁邊,另有一塊黑木製成的牌位。
正面刻著幾個古字,鎮守長老趙清樂。
韓天立腳步停了,他認識這東西,這是魂燈。
與魂匣原理相近,藏的是元神,而非靈識。
魂燈不滅,說明燈中的主人元神未散。
韓天立腦子快轉了一圈。
影空曾說過,上古擎天宗強得離譜。
那等宗門的長老,至少也是渡劫飛升級別的大能。
這種人物,光是名號就能壓死一片化神。
他一個元嬰初期,遇上那等人物的元神殘留,是福是禍一時說不準。
韓天立背後寒意爬上脊骨,沒有半分猶豫。
他往後退了一步,轉身便想出去。
砰,身後門板自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把屋內屋外徹底分成了兩個天地。
韓天立心神立刻落向樞紐,想調動陣力把門推開。
陣力涌到門板處,傳回的感應卻像被冰牆擋住,推而不動。
他皺眉,繞過木台去推門板,紋絲不動。
這一刻,屋內的空氣忽然變了質。
像一塊冰壓進來,又像某個存在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睜開了眼。
韓天立握住玄陰劍柄。
混沌神訣在體內飛速運轉,靈力化作暗金洪流,混沌霸體隨時能起。
魂燈的火苗跳了跳,隨即倏地躥高三寸。
白玉燈盞上,無數極細的紋路次第亮起。
從木台爬上玄木地板,瞬間鋪滿半間屋子。
一縷青白交織的白光從燈芯飄出,如炊煙,如絮,慢慢凝形。
那是個白髮白須的老者。
身穿舊式青袍,身形瘦長,臉上的皺紋如刀刻。
他站在魂燈上方,影子薄得風一吹便會散。
眉眼間卻帶著一種歷盡萬年的從容,虛影朝他看了一眼。
隨即開口,聲音低沉,卻虛得像風吹樹葉,每個字都在往外漏氣。
「後輩,不必驚慌。」
韓天立沒動,也沒說話,手死死扣在玄陰劍柄上。
虛影沒有被這個動作激怒,甚至微微彎了彎嘴角。
「老夫若有傷你之力,方才你進門那一息,便已動手了。」
「如今這具殘魂,弱得連奪舍的力氣都沒有。」
「怕是連外面一隻護田的蜈蚣也打不過。」
說到最後,他自嘲地停了一息。
萬年前叱吒上古的宗門長老,如今連對著一個元嬰開口都要緩一緩。
這份落差,說來確實可笑。
韓天立沒有松劍,拱手道:「晚輩韓天立,見過趙前輩。」
禮數有,戒備也有。
趙清樂看在眼裡,反倒露出幾分讚賞。
「好,不貪,不狂,見了老夫殘魂也不跪。」
「修士就該如此,跪久了,脊樑便長不直。」
韓天立直視他問道:「前輩關門,是何意?」
趙清樂輕輕頷首,抬手指了指魂燈。
「那枚玉珠,是擎天宗的傳承令符。」
「能由你帶來此處,自有其緣法,老夫不問。」
「但老夫有一事,想與你做一筆買賣。」
韓天立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趙清樂道:「老夫這縷殘魂,困於魂燈之中已有數萬年。」
「萬年前山河破碎,同門隕落,老夫撐著這口氣只為護住此地。」
「如今既有緣人到來,護守之責已了,可老夫不甘就此消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