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殘魂本源

  趙清樂頓了頓,燈火微微搖了一搖。

  「老夫殘魂太弱,魂燈撐不了多久了,若再過些年便會燈滅魂散。」

  「所以老夫想借居於你體內一段時日,借你神魂溫養殘魂。」

  

  韓天立眸光一沉,這可不是小事,肉身好防,識海難防。

  哪怕對方只剩殘魂,也曾是上古大能,他怎麼可能把命門交給陌生人。

  趙清樂看出了他的顧忌。

  「老夫不白住,不是侵占,只是寄居。」

  「作為報酬,擎天宗的功法、陣法、丹道、煉器、上古秘聞,老夫平生所學皆可傾囊相授。」

  這句話落地,屋內一時沒有聲響。

  趙清樂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

  「你有混沌氣機,走的路不窄。」

  「你剛入元嬰,便掌混沌奧義,這很好,也很危險。」

  「三千奧義之首,不是喊出來好聽的。」

  「修得好,萬法為你所用,修歪一步,萬法反噬。」

  「路窄不可怕,路寬無人指點,反而更容易摔死。」

  這話像一記重錘,砸得韓天立眉頭動了動。

  老者說得極准,他靠混沌神鼎和破嬰丹硬悟混沌,走得極凶。

  眼下戰力強,可後面每一步都沒人帶。

  若有一位上古大能指點,少走的彎路比靈石還值錢。

  可讓殘魂入體,終究是一根刺扎在心裡,不踏實。

  趙清樂嘆了一聲:「小友疑心重,是好事。」

  「老夫若是你,也不會輕易答應,所以老夫可發天道誓言。」

  韓天立神色微微一怔,天道誓言不是人能造假的。

  一旦立誓,違誓者輕則修為折損,重則天道反噬形神俱滅。

  趙清樂抬起虛幻的右手。

  兩根手指捏成訣,對著頭頂虛空一點。

  魂燈火苗跟著升騰,天道感應無聲無息地落下。

  木屋頂上忽有細密雷紋一閃而過。

  那是一股連元嬰都能清晰感受到的威壓。

  不是修為,是規則,是天地間最古老的約束。

  趙清樂蒼老的聲音迴蕩在木屋內。

  「天道在上,老夫趙清樂,願以殘魂本源立誓。」

  「寄居韓天立體內期間,絕不干涉其心神與修煉。」


  「不奪舍,不害其神魂,不泄其隱秘,不違其意強行操控其身。」

  「若有半句虛言,殘魂受天道反噬,永墮劫灰,不入輪迴!」

  雷紋與誓言在這一刻,深深烙進了虛空。

  韓天立握劍的手仍未鬆開。

  可屋內那股壓在胸口的危險,終於退了下去。

  趙清樂放下手,抬眼看向韓天立,白須輕動。

  「誓已立下,小友,現在可以談談了嗎?」

  木屋之內,燈火搖曳。

  屋內安靜得只剩燈火的細響。

  趙清樂的天道誓言還在木樑上迴蕩,那道天道威壓散得很慢。

  藥香很濃,燈油味卻壓在藥香之下,像舊年封存的紙卷被翻開。

  韓天立握著玄陰劍,遲遲沒有鬆手。

  他盯著那團白須虛影,站了很久沒動,沒有急著答應。

  上古大能的手段,誰敢說盡數看透?

  這等歲月里積攢出的心機,說不定真有法子繞過天道誓言的邊角,叫人察覺不到。

  萬年前的人物,哪怕只剩殘魂,也不能當成尋常老鬼看待。

  更何況,對方要入他體內寄居。

  識海、丹田、肉身,任何一處出了岔子,都是萬劫不復。

  可這份疑心,終究壓不過天平另一頭的東西。

  丹田深處,混沌神鼎溫熱無聲,安靜懸著。

  那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這件東西他從不外露,連影空都不知道全部。

  正是有這底牌在,若趙清樂真敢動奪舍的念頭,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混沌神鼎容不下任何外力侵入,未必會給他第二次開口的機會。

  只是這秘密,絕不能露。

  韓天立臉上沒露半分,只是抬眼看著魂燈上方的青袍老者。

  「前輩既發天道誓言,晚輩自當信三分。」

  趙清樂白眉動了動:「三分?」

  韓天立聲音平穩:「修士在外,信三分已經不少。」

  趙清樂怔了半息,那團虛影里透出幾分苦澀,隨後竟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虛,卻帶著幾分暢快。

  「好,好得很。」

  「若你一聽老夫有上古傳承,便納頭便拜,老夫反倒要輕看你。」


  韓天立沒有接話,等著下文。

  趙清樂又道:「你還在防老夫有避開誓言之法。」

  「不錯。」韓天立答得乾脆。

  趙清樂反而點頭:「該防。」

  「上古年間,披著仙風道骨皮囊害人的東西,老夫見過太多。」

  「有些人嘴上喊蒼生,手裡煉的卻是萬人魂幡。」

  「人活得越久,越不能掉以輕心。」

  韓天立聽到這句,眼底戒意減了兩分。

  這老者說話不繞彎,倒比外頭那些滿口仁義的化神順耳。

  趙清樂沒多廢話,抬起虛幻的右手,往魂燈上一點。

  燈芯之中,一縷青白本源浮了出來。

  那本源不大,只有米粒大小。

  可一出現,整間木屋的銀白紋路都輕輕一顫。

  「這是老夫殘魂本源。」趙清樂看著他。

  「老夫暫時寄居你掌心,不入識海,不入丹田。」

  「若老夫有半點異動,你只需以靈力震碎這縷本源。」

  「老夫便會魂滅。」

  趙清樂已經把命門遞了出來。

  機緣這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再拖下去,就不是謹慎,而是錯失機緣的愚鈍。

  韓天立看著那點本源,終於鬆開了玄陰劍柄。

  他伸出右手:「既如此,晚輩願與前輩做這筆買賣。」

  趙清樂望著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眼底多了幾分複雜。

  「萬年了,沒想到擎天宗最後的燈,竟落在你這小輩手裡。」

  話落,魂燈火苗升高,隨之矮下去,最後抖了一抖。

  趙清樂的虛影散成青白靈光,化成一道細如遊絲的光芒。

  那靈光繞著魂燈轉了一圈,悄悄沉入韓天立伸出的掌心皮肉之間。

  韓天立掌心一熱,並不疼。

  溫涼,像夏日樹蔭下有一枚溫潤古玉貼在血肉深處。

  魂燈滅了,白玉燈盞裂出細紋,冷透之後化作一撮白灰。

  牌位上的「鎮守長老趙清樂」幾個古字,隨之淡去。

  屋裡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像潮退一樣散去,連藥香都淡了幾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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