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一樁人情
韓天立收好戒指。
又將山嶽印也拾了起來裝好,轉身往回走,步履從容。
回到靈田邊緣時,眾化神面如土色。
看見他安然歸來,手裡還多了一枚山嶽印,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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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萬鈞也死了。
鐵無涯把赤銅大錘杵在地上,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
鍾楠祝捏著酒葫蘆,酒都忘了喝。
趙月炎退了三步,赤霞護在身前,眼中忌憚到了極點。
場中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曹長遠從人群里走出來,看了看大殿深處石萬鈞消失的方向,臉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韓小友,石萬鈞此等人物,在山嶽宗必有魂匣。」
「魂匣能保一部分元神不滅,縱使肉身隕落,若他奪舍重修,山嶽宗也會知曉兇手是你。」
趙久陽也跟著嘆了一聲:「合體老祖若動怒,此事不小。」
韓天立拍了拍袖口的灰,把一枚儲物戒拋給曹長遠。
裡面正是先前借下的靈石,連本帶利,還額外多出了兩成。
「曹前輩,借你的先還了。」
曹長遠接住戒指,神識一探眉毛挑起老高,苦笑一聲。
「你這小子,眼下還惦記還帳?」
韓天立平靜道:「欠債便還,殺人歸殺人,不是一回事。」
趙久陽看著他,忽然笑了:「倒是這個理。」
韓天立抬起頭,目光落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至於山嶽宗,兵來將擋便是。」
「天元王朝留不住,我便離開一段時日。」
「天大地大,他們要找我,先得知道我在哪。」
眾人聽得心頭髮緊,這話輕巧,可誰都明白。
從今日起韓天立與山嶽宗、王室孫家已是不死不休。
偏偏他沒有半分慌亂,殺完人,還帳,收寶,再想退路。
這份膽魄,叫一群活了數百年的化神都背後發寒。
韓天立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袖中手指輕扣劍柄。
山嶽宗的帳,日後再算。
眼前這扇門縫裡的青金光輝,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玉珠的呼喚一陣緊過一陣,像心跳加速。
他抬步朝木屋走去,身後無人敢攔。
而韓天立心裡已經做好了打算。
拿完此地機緣,帶上柳如燕,離開天元王朝。
天高海闊,山嶽宗想報仇?先追得上再說。
韓天立收起山嶽印,掌心卻沒有半點輕鬆。
石萬鈞死了,孫道陵也死了。
王室和山嶽宗這兩座山,算是被他一劍一劍劈出了血口。
可人死在秘境裡,麻煩卻不會死在秘境裡。
韓家還在外面,流天城韓家小院裡的親人還在。
若山嶽宗合體老祖震怒,隨便派個元嬰過去,都能讓韓家血流成河。
韓天立殺人時不眨眼,可想到這裡,胸口那股熱血反而壓住了。
腦子裡轉的已經不是木屋裡頭藏了什麼寶貝,而是這樁要緊事。
他抬眸掃了一圈四周,趙久陽就站在靈田邊緣。
對方竹杖拄著泥地,面色平靜,不聲不響地看著他。
韓天立大步走了過去,拱手抱拳。
「趙前輩,我有一事相求。」
趙久陽沒急著應,眼皮微抬。
「說。」
韓天立開口,把親人一事說得簡短。
「我在外面有親人,今日之後,山嶽宗和王室必會追查。」
「晚輩斗膽,請傭兵協會護他們一段時間。」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化神老怪神情古怪。
方才韓天立殺化神中期時,手段狠得讓人後背發麻。
現在卻為凡俗親族低頭求人,這反差叫人心裡發澀。
趙久陽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罵了一句。
「你小子殺人的時候威風,現在倒想起老夫了?」
韓天立沒有接話,比他平日少見的鄭重。
這事比殺石萬鈞更要緊,殺人他有劍,護親人他卻鞭長莫及。
趙久陽收起笑意,竹杖在地磚上重重敲了兩下。
「你是我傭兵協會親自招攬的天才弟子,這點護庇的份量還是有的。」
「你放心,老夫回去後便傳令,直接將韓家遷入傭兵協會勢力範圍。」
「我讓人在流天城死死盯著,山嶽宗若敢伸手,先問老夫這根竹杖。」
韓天立心頭那根繃緊的弦,悄悄鬆了一分。
胸口那塊石頭落下大半,他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趙前輩。」
趙久陽擺了擺手。
「謝字太輕,你欠我一樁人情,記著就行。」
「你若真想謝,別死得太早。」
「老夫還想看看你這元嬰初期,到底能把天元王朝攪成什麼模樣。」
韓天立點頭,他隨即看向木屋方向。
門縫裡青金光輝一收一放,玉珠傳來的呼喚比方才急了數倍。
韓天立開口道:「趙前輩若不嫌棄,要不要隨我去木屋前看看?」
這話是客氣,也是真心。
趙久陽眼皮一動,旁邊曹長遠也看了過來。
韓天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裡面若有合適之物,趙前輩可先取一件。」
在場哪個不是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誰都聽明白了。
韓天立這是給趙久陽好處,人情要落到實處才最穩。
趙久陽看了他半晌,忽然嘆道。
「你這小子,殺人狠,做人也明白。」
「行,老夫陪你走一趟。」
曹知風眼珠子都快貼到木門上了,聽見這話趕忙湊上前。
「韓小友,老夫也去。」
「老夫不要寶物,就看一眼陣紋,真就一眼。」
鐵無涯扛著錘子冷哼。
「你這老狐狸的一眼,怕是能看走半間屋。」
曹知風瞪了他一下。
「你懂什麼?陣法師的事,能叫偷看嗎?」
韓天立沒理會他們拌嘴,抬步朝靈田走去。
其餘化神互相看了一眼,沒人說話,卻沒一個留在原地。
他一動,眾人自覺跟了上去,但沒人敢搶在他前頭。
青藍陣光在韓天立腳下鋪開。
靈田中殘餘的殺陣紋路自行退避,青黑田壟分出一條窄道。
那些化神看得眼熱,嗓子卻像被砂子堵住。
曹知風邊走邊低聲念叨:「中樞權柄,中樞權柄啊。」
「老夫這輩子若能摸一摸,死了都能笑醒。」
鐵無涯瞥他:「都死了還醒?你這話聽著就晦氣。」
鍾楠祝晃著酒葫蘆,一搖三晃。
趙月炎神色難辨,落在隊列最後。
沒有靠近卻也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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