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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彼此的願望

  第373章 彼此的願望

  原來如此。

  這座九龍鬼獄,是阿星將巫山神樹與黑暗隧道,這二者結合起來打造出的奇蹟。

  「……」

  聽到這裡時,伊然發現木盒裡的卡式磁帶,只剩下了最後一卷。

  

  這最後一卷,貌似不足以窺見打造九龍鬼獄的全貌。

  但是不管如何,還是先聽完吧。

  哢——!

  將最後一卷磁帶放入播放機,沙啞模糊的聲線,繼續訴說起了往日的故事:

  「今天是九龍鬼獄竣工的第二年。」

  「但我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即便解決了厲鬼復甦的反噬,馭鬼者的壽命也不會超過五年,除非徹底拋棄肉身。」

  「我要死了……但九龍鬼獄的運行,明顯還有不少隱患……必須想辦法解決才行。」  「根據我的多次檢測,鬼獄目前運轉的所有故障,都來自巫山神樹。」

  「到目前為止,它似乎還在干擾鬼獄的運轉。」

  「所以我還不能死。」

  「如果我死了,誰來維護鬼獄?」

  「如果我死了……衰仔怎麼辦……他一個人待在這個鬼地方該多孤獨。」

  「我想活著,想要一直活下去。」

  「直到真正的修好這座鬼獄,這樣的話,就能心滿意足地退休了。」

  播放機內的磁帶仍在轉動,但錄音已經結束了,伊然隨即快進放完整盤磁帶,可後面再也沒有出現阿星的聲音。

  他搖搖頭,將磁帶和播放機放回木盒,接著轉身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幾乎風化的衣物。

  很明顯,阿星沒有再回來。

  難道他失敗了?

  那就非常遺憾了……為山九仞,可惜功虧一簣。  想到這裡,伊然又取出了設計圖,仔細端詳了一番,目光鎖定在塔底的位置。

  按照設計圖的指示,塔底有著一座多層嵌合石盤,它其實是一種轉盤密碼鎖。

  將多層石盤轉動到合適的位置,就能開啟通向神樹的通道。

  「剛剛阿星說過,神樹還有隱患……結合現在鬼獄逐漸失控的情況,應該是神樹出了問題。」

  「但是前往神樹所在的位置,需要密碼。」

  「這裡有密碼嗎?」

  伊然擡起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書架。


  隨後走過去,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然而殘存的所有資料中,都沒有提到密碼。

  「要不要直接去試試?」

  「說不定能瞎貓碰到死耗子,如果是神樹復甦的話,給它一槍就行了。」

  「不行!萬一輸錯密碼,會導致啟動什麼自毀程序,那就糟了……」

  想到這裡時,伊然猛地敲了敲腦門,露出幡然醒悟的表情:  「我在想什麼呢?這種事問博識尊不就行了,反正這又不是我個人的私事!」

  下一刻,他便躍出獄長室,身形化作一道拉長的殘影,倏然閃爍遠去。

  短短數秒,伊然已經掠過鬼獄的荒蕪大地,從606號男寢的窗口重返現世。

  此時馬濤等人早已將顧疏桐送了出去,寢室里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伊然順著敞開的門扉一閃而出,翻身越過走廊的窗戶,悄然落進夜色籠罩的校園。

  隨後利用自己的權限,撥通了靈災攝政廳的專線電話:

  「我找王玄嵐,有件小事需要她幫忙。」

  「請稍等!」

  電話另一端,先是傳出一個年輕人略顯慌亂的聲音,大約五秒後,王玄嵐那熟悉的聲音從對面悠悠傳來:

  「這不是巧了麼?我剛好想要聯繫你……你在九龍大學的男寢宿舍樓對吧?去一趟樓頂,有人會在那裡見你。」

  「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關於鬼獄的所有問題,他都知道……沒問題了吧?」  「嗬,神神叨叨的女人!」

  「嗬,滿腦子問號的男人!快去吧你!」

  短暫的對話就此結束。

  伊然收起手機,隨即縱身一躍,身形化為一道虛影疾掠而上,須臾間便超過了九層高樓;緊接著一個後空翻,輕輕落在天台邊緣的護欄內側。

  這時候,天台除了他以外,並沒有別的人。

  過了半分鐘左右。

  天台西側的空氣開始旋轉,漩渦中心閃現出一道黑色豎線。

  那條黑線從中裂開,一分為二,帶動空間緩緩崩解,逐漸勾勒出一扇門扉的輪廓。

  一個面容蒼白、身材清瘦,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生氣質的青年男子,從門扉中緩緩走出。

  當他完全走出之後,背後的門扉便緩緩閉闔。

  男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制服,領口飾黑金紋樣,腰間配金色繩結,搭配黑手套與釘靴。

  看起來有種既嚴肅又很時髦的感覺。  「你好。」


  削瘦的青年男子一路走到伊然面前,相距五步左右站定,平靜的說道:

  「九幽星君,我聽蘇恆常和王玄嵐提到過你……慕名已久,只是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快就能見面。」

  「你是?」伊然上下打量著對方。

  這傢伙不僅知道自己,還認識維世尊和博識尊,看起來很不一般啊。

  「我叫趙惑心。」

  削瘦的青年一邊自我介紹,一邊禮貌性質地伸出右手。

  趙惑心!?

  四大特級,妄念尊!

  伊然立刻意識到對方的身份,伸出右手,跟那位清瘦的青年男子握了握。

  「很久沒有回來了。」

  握完手,趙惑心深吸一口夜間的空氣,露出追憶的神情:  「鬼獄又出問題了嗎?王玄嵐這個死八婆……為什麼總是給我安排那麼多工作!」

  「……」

  伊然若有所思地望向他,隨即察覺到一絲異樣,目光投向月光下男子的影子。

  那不是正常的影子!

  而是一個撐傘女人的陰冷黑影!

  看到這一幕,伊然瞳孔收縮,望向了男子蒼白削瘦的臉龐:

  「你是阿星!?」

  是了,如果不是趙惑心這個級別的老牌特級,怎麼能弄出九龍鬼獄這樣的奇觀!

  這麼說,他沒有死,甚至解決了壽命的問題。

  只是沒有一直留在鬼獄。

  「……」

  聽到阿星兩個字,趙惑心的表情驟然變化,那張蒼白失血的臉龐,竟微微失神了片刻。  隨後,青年男子閉上眼睛,走到護欄旁說道:

  「其實最開始,我給自己取得名字,叫做趙惑星……只是語言習慣方面的因素,大家都以為我叫趙惑心。」

  「趙字,取自我父母的姓氏。」

  「惑星,意思是迷惑阿星。」

  「所以……我其實不是阿星,我是衰仔。」

  聽到這番自白,伊然頭皮一麻,再望向他身下黑傘女人的影子,頓時一陣毛骨悚然。

  難道是衰仔失控,吞噬了阿星!?

  不對!

  如果是這樣,王玄嵐不會不知道,別的老牌特級也不會放過他。

  姑且聽聽此人怎麼說吧。

  此時此刻趙惑心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就是在最懵懂無知的時候,讓阿星打造了九龍鬼獄。」  「那時候我根本不懂,打造這樣的奇蹟,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為了這座鬼獄,他失去了一切。」

  「而我……最後繼承了阿星留下的一切,包括他的靈異力量。」

  「但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絕對不會再讓他這麼做。」

  片刻之後,伊然將這番話里的信息消化完畢,忍不住擡手摁了摁眉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能不能說清楚點。」

  「請你跟我過來。」

  趙惑心轉過身,揮手之間,面前的虛空撕裂開來,形成一輛暖黃色校車的輪廓。

  隨後他主動走到校車門前,拾級而上:

  「這是進入鬼獄的正確方式。」

  「……」

  考慮到自己與趙惑心的會面,背後有王玄嵐牽線搭橋,而自己還欠著那女人的債。  伊然沒有猶豫,跟著步入了校車。

  二人進入校車。

  暖黃色的車輛便載著他們脫離現世,回到了那處堆滿白骨高塔,到處都是幽壑曲徑的荒蕪鬼域。

  幾分鐘後,校車一路駛至獄長室所在的黑色高塔,伊然與趙惑心先後下車。

  取出鑰匙,打開底座的大門之後,趙惑心來到了大廳中心,那座多層嵌合石盤前。

  他只是吹了口氣,六重石盤開始自行轉動。

  而隨著石盤的轉動,整個鬼獄也發生了變化,黑色高塔,白色尖塔,乃至於無數被木桿穿刺挑起的怪異,都在二人眼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鬼獄更深層次的世界。

  伊然和趙惑心的正前方,無邊紅沙之地正中心,一座布滿青色銅鏽的巨樹,矗立在天地之間。

  無數枝杈向著四面八方舒展開來,深深扎入雲霄,粗壯的樹幹如同神話中的擎天之柱,並無限向上延伸。

  樹幹從中間開始分裂,越往高處,分裂的幅度越大。

  「……」  伊然仰起頭,努力向上望去,卻依舊看不到它的頂端。

  「這就是巫山神樹。」

  看著眼前布滿銅鏽的參天巨樹,趙惑心仿佛感受到了某種壓力,一陣呼吸不暢。

  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他才挺直上身,指向了神樹分裂的起始點:

  「仔細看,那個人才是阿星。」


  「阿星?」

  伊然運足目力凝神望去,只見樹幹分裂的起始點,有一道被青銅鏽跡淹沒的男人輪廓。

  他如同母體中蜷縮沉睡的嬰兒,深深嵌入了樹幹最深處。

  看起來只是一具屍體,早就沒了聲息。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伊然望向了身旁的趙惑心。

  「因為鬼獄的核心是神樹。」趙惑心左手捂住心口,似乎壓抑著某種疼痛,面色蒼白的說道:

  「而神樹總是失控,四十年前,神樹便失控了好幾次。」  「每次失控,九龍大學都會出現一些怪事……比如最出名的那個,不存在的樓梯。」

  「阿星是個天才,他的潛力遠遠超過我,但以他的驚才絕艷,也始終沒有辦法解決神樹。」

  「最後……最後他的辦法是……嘗試著以自身駕馭神樹。」

  「於是就變成了這樣。」

  「他失敗了?」伊然這話剛說出口,便自己否決了這個念頭。

  如果阿星失敗了,鬼獄不會老實這麼久。

  「成功了,也失敗了。」

  趙惑心盯著眼前的青銅巨樹,臉部表情逐漸繃緊,將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的意識融入了神樹,卻只剩下了維持鬼獄運轉的本能。」

  「但是這麼做,無時無刻不在磨損阿星的意識……時間越長,鬼獄出問題的概率就會越大。」

  「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我都要回來一次,利用力量幫他重啟意識……將阿星瀕臨崩潰的意識,恢復到剛剛融入神樹時的狀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要一遍遍……無數次折磨世界上最關心我的人。」  伊然能聽出來,對方此刻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痛苦。

  但他還是堅持著問道:

  「這一次,你似乎遲到了。」

  「因為我要為王玄嵐工作。」趙惑心稍稍加重語氣:

  「她允諾過我,只要我再做幾件事……就會幫我解答如何挽回阿星的問題。不僅如此,我自己也在尋求方法……盼著有朝一日能讓阿星脫離神樹。」

  聽到這番回答,伊然無奈地輕輕頷首,隨後繼續詢問:

  「在進入神樹之前,阿星將所有力量都留給了你……這就是你能離開鬼獄的理由?」

  「這個理由似乎太不充分。」

  「你是倀鬼,一旦脫離鬼獄的壓制,應該無法保持理智才對。」

  趙惑心聞言,直接摘下了手套,露出一隻隱隱泛著青銅色的手掌:

  「我的身體被神樹的枝條填滿了……神樹足以幫我壓制本能……靠著神樹、我、與阿星的聯繫,這副軀體便有了無限可能。」

  「你們兩個真是……」伊然話說到一半,已經無話可說了。  最後,他又看了一眼沉睡在神樹主幹中的身影:

  「阿星為什麼要把九龍監獄改成九龍大學?」

  「……」

  趙惑心沉默了下去,塵封的回憶,緩緩浮上心頭。

  那是鬼獄建成之前,自己與阿星的一段對話。

  「阿星,你還在上學嗎?」

  「不上了,我大學早就畢業……畢業之後就去打灰了。」

  「什麼是大學?」

  「就是大人的學校。」

  「真好啊,我好羨慕。」

  或許……只是因為自己的無心之言,那時候的阿星,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看著遠方的巫山神樹,趙惑心幾度準備開口,卻都哽咽了回去,最後無比冷靜的說道:  「因為,那是我的願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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