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陰陽平衡 （4.6k）

  第372章 陰陽平衡 （4.6）

  於是我成了馭鬼者。

  因為我答應過衰仔，要把怪物全都送到他那裡關起來。

  但人的力量是可悲的。

  只有成為怪物才能對抗怪物。

  我別無選擇。

  至於我是如何得到靈異力量的，則是關係到另外一個重要的人，他叫阿寶。

  ……

  阿寶比我略長几歲，人長得格外精瘦，屬於那種非常健康的體型。

  我們是在工地上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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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學畢業，他初中輟學，剛好分到一起打灰。

  因為性格比較合得來，故而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阿寶是個暴脾氣，睚眥必報，誰要是惹了他，準會記在心裡，然後早晚找機會讓對方加倍償還。

  因此很少有人願意得罪他。

  除了孫老頭。

  孫老頭是工地附近的村民，經常到工地上偷銅線，有一回被阿寶逮了個正著。

  於是雙方就結下了梁子。

  但因為年紀大了，也沒人能把孫老頭怎麼著，於是他不僅沒有受處分，反而隔三差五就來工地找阿寶的麻煩。

  我在工地打灰的那段時間，阿寶和孫老頭已經互毆過好幾次了，兩人誰都沒服誰，一副要把對方乾死的架勢。

  而在大樓即將竣工的前三天，阿寶突然對孫老頭非常客氣。

  不僅主動賠了不是，還幫孫老頭做了不少事，雙方算是一笑泯恩仇……這令包括我在內的工友，都對阿寶刮目相看。

  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這個容人之量。

  屬實令人意外。

  而在第二天，孫老頭就死了，走路上摔死的。　　得知孫老頭死訊的時候，我便感覺事有蹊蹺，聯想到阿寶前一天做的事，總覺得此事好像跟他有關。

  於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試探了阿寶。

  阿寶則是一臉凝重的告訴我，孫老頭死的前一天，他去村里小賣部買東西時，恰好碰上了孫老頭和老闆聊天。

  當時，恰好是黃昏時分。

  黃昏夕陽的映照下，孫老頭身下的影子，分明是個撐傘女人的影子。

  於是他便感覺到了不對勁，後面才有了跟孫老頭的世紀大和解。

  聽完阿寶的敘述，當晚我嚇得徹夜難眠，躺在工棚的床鋪上翻來覆去。

  折騰到半夜，肚子一陣發脹，忽然湧上一股尿意。

  我起身走出工棚，走到樹下準備方便。

  剛站定，眼前的樹忽然一暗，一團黑影籠罩下來。

  「你在幹什麼？」

  身後傳來阿寶的聲音。　　我心頭一松，轉頭望去，方才遮蔽樹木的黑影，原來是阿寶的影子。

  真是自己嚇了自己一跳。

  「出來撒尿。」我沒好氣地回道。

  「這麼巧，我也是。」

  阿寶嬉皮笑臉走到我身旁，並肩對著樹幹方便起來。

  此時此刻，夜色深沉，月光黯淡稀薄，四周漆黑一片。

  我們並肩站著，只能隱約看清彼此裸露的皮膚，就連身上的衣服，都好像被黑暗吞噬了。

  尿著尿著，我心底莫名一沉，隱隱察覺到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隨後很快反應過來。

  地面黑糊糊的，像是沼澤地，我根本就看不見自己的影子，而一旁阿寶身前的影子，卻顯得無比清晰。

  再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阿寶的影子，那是一個撐傘女人的影子！

  這這這！　　他也被纏上了！

  此時此刻，我渾身瞬間冰涼。

  撒完尿之後，阿寶嘟囔著離開了，我卻在樹前站了很久……而後頭也沒回地跑了！

  並且再也沒回工棚。

  工棚的被褥、行李、辛苦攢下的工錢，乃至未來的前程，全都不要了。

  因為我知道，那個影子是會傳染的。

  它先是纏上孫老頭，如今附在阿寶身上，再繼續待下去，下一個遭殃的必定是我。

  一刻也不能耽擱，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我連夜趕路，連夜買票趕回老家。

  天色微亮之時，我終於踏上熟悉的故土，猶豫片刻，還走到路邊的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工地的電話。

  哪怕心懷恐懼，念著往日的情誼，我也想提醒阿寶一句。

  當時之所以不敢說，是怕觸怒撐傘女人，現在跑的這麼遠，應該能有什麼說什麼了。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的卻不是熟悉的工頭，而是工友小華慌張的聲音：

  「阿星！你跑哪去了？昨晚出事，我還以為你也沒命了！」

  我心頭劇顫，急忙道：

  「小華，快告訴阿寶！纏上孫老頭的那玩意，已經纏上他了！」

  「……」

  電話另一端，小華沉默了很久，隨後才告訴我：

  「阿星，阿寶昨晚死了……不僅是他，同工棚的十幾名工人全死了……所以我才以為你也死了。」

  轟——！

  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我狠狠罵了一句，猛地掛斷電話。

  來不及多想，便搶過路邊一輛自行車，瘋了一般朝著記憶里的隧道疾馳。

  我知道，那個撐傘的女人不會放過我！

  因為我也看到它了！　　此時此刻，只有衰仔能救我，只有衰仔所在的那條隧道能救我！

  我拚盡全力蹬著車子，風聲呼嘯，沿途景物飛速倒退。

  呼——！

  即將靠近隧道之時，天空驟然陰沉，烈日憑空消失，周遭所有喧囂盡數褪去。

  天地間只剩下死寂。

  陰冷的風撲面而來，吹得我幾乎魂飛魄散。

  烏雲蔽日，異象叢生，預示著似乎有什麼大恐怖要到來。

  巨大的恐懼壓在心頭，我咬緊牙關，拚盡全身力氣衝刺。

  可就在即將踏入隧道的剎那，身下的自行車猛然一頓，仿佛陷入無邊泥潭，變得舉步維艱。

  我下意識低頭一看，不由打了個哆嗦。

  自己疾馳趕路的影子，此刻逐漸扭曲畸變，化為了一個撐傘女人的陰冷輪廓。

  千鈞一髮之際，漆黑的隧道入口處，忽然伸出一隻瘦小的手臂。　　是衰仔。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拉，把我連人帶車都拽進了隧道。

  ……

  就這樣，我活了下來。

  不僅如此，撐傘女人的影子，一進入隧道便沉寂下來，再也沒能殺得了我。

  跟衰仔說的一樣，厲鬼只要進入隧道，就會陷入一種類似於沉睡的狀態。

  往後的日子裡，我和衰仔一起，一次次在隧道邊緣試探。

  一次次踏出黑暗，任由撐傘女人的力量甦醒。

  再在危亡之際，退回黑暗躲避。

  數百次生死往復，無數次遊走在生死邊緣，我終於摸索出控制邪祟的方法。

  最終，撐傘女人成為了我駕馭的第一隻怪異。

  ……　　在那之後，我遊走於神州各地，到處拘押怪異。

  實力與日俱增。

  在隧道和衰仔的幫助下，我成長的速度比任何馭鬼者都快，也更安全。

  不知不覺間，我成了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

  很多人都尊敬我，隧道里也已經鎮壓了44隻怪異。

  這個數字很不吉利，我和衰仔都不喜歡。

  但是沒辦法了，因為隧道的容量是有限的，44隻厲鬼，目前就是隧道的上限了。

  目前只能這樣。

  不出意外的話，我接下來的人生一眼便能看到盡頭、

  無非是成長到作為馭鬼者的極限，然後為了解決厲鬼復甦，回到黑暗隧道。

  陪衰仔守在黑暗之中，靜待歲月盡頭。

  但是在我的踏足巫覡山，傳說古滇國所在的村落時，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我和衰仔接下來的整個人生。　　……

  當時，我受靈災攝政廳所託，調查一起疑似靈異事件。

  兜了好大一圈，發現是個大烏龍，根本沒有靈異事件，就是一幫人販子拐賣人口。

  說了也奇怪，別的人販子要麼拐賣婦女兒童，要麼拐賣壯丁做奴工，這幫人販子生冷不忌，連老人都要。

  奇怪歸奇怪，但這件事已經不歸我管了。

  人販子做的事情，當然是由警員來處理。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在一眾人販子當中，猛然發現了一個特別的身影。

  阿寶！

  就是他！

  我可以確定我沒有看走眼，從口音、到身材、再到那個看誰都不順眼的爆脾氣，那人分明就是阿寶。

  可他不是死了嗎？

  難道小華騙了我？　　懷著這樣的疑慮，我找到了處理此案的負責人，調查了阿寶的信息。

  發現他全名叫羅齋寶，滇州人士，祖籍巫覡山，年齡31歲。

  對比我之前對阿寶的了解，可以斷定，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本該死於撐傘女事件的他，為什麼還活著？

  又為什麼淪為了人販子？

  這一點，令我感到非常好奇……隨後斷定，阿寶身上肯定也藏著秘密。

  於是，我跟負責人進行了一番溝通，設計了一個圈套。

  讓他把我當成另一起重案的罪犯抓起來。

  然後警員們佯裝麻痹大意，在拘留所掀起一場騷亂，同時放跑了我跟阿寶。

  ……

  機緣巧合之下，再度見面時，阿寶又驚又喜，明顯還認識我這個老朋友。

  得知我也是個罪犯之後，他更是大喜過望，順利把我發展成了手下。　　屬於是低山遇臭水，爛到一塊了。

  沒過多久，阿寶帶著我又開始重操舊業，繼續干起了販賣人口的勾當。

  對於這一切，作為一個臥底，我自然是順水推舟的。

  靠著自己掌握的靈異能力，我很快得到了阿寶的信任，成為了他心腹之一。

  不久之後，我被安排護送一輛大貨車，前往古滇國的巫覡山。

  車上，阿寶很自豪的跟我說，巫覡山是後來改的名字，之前這一帶叫不老山，有上千年歷史。

  這是鬼扯。

  因為我來的時候調查過，巫覡山從荒山一座到有人定居，絕對不超過30年。

  狗屁的不老山，還沒自己的年紀大。

  倒是有一點可以確定。

  能讓許多人從舒適的平原，自願前往荒山定居，巫覡山一定有著對常人來說難以拒絕的好處。

  車輛到達巫寨之後，我跟另外幾名心腹，就在一棟土樓里住了下來。　　阿寶嚴令禁止我們外出，說是在他辦完事之前，所有人都必須待在土樓里。

  否則性命難保。

  禁令非常非常嚴厲，但對我無效。

  靠著靈異能力，我很快在巫寨轉了幾圈，發現了這裡非常擁擠熱鬧。

  大街小巷，井然有序，人與人之間相處融洽，幾乎沒有爭執。

  簡直跟世外桃源一般。

  除此以外，巫寨還有著三條奇怪的民俗。

  第一，巫寨的居民只要一出生，就要被送到山中祖地，七天之後才能回來。

  第二，嚴禁破壞山裡的樹木，違者直接斷手。

  第三，巫寨的居民年邁之後，既不會土葬也不會火化，而是運到山另一側的懸崖峭壁之上，製成懸棺。

  是的，巫覡山另一側的懸崖峭壁上，羅列著無數具懸棺，有單棺，有群棺，有的似木船，有的似風箱……數量接近幾千具之多。

  ……　　當我逛完巫寨回來之後，阿寶別的心腹們，還以為我只是去廁所上了個大號。

  各自吃了點東西，就回房間睡下了。

  因為舟車勞頓，加上白天損耗的精力，我也睡了幾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差不多是晚上十一點，其餘心腹們還在呼呼大睡，但我已經精力飽滿了。

  隨後輕輕推開厚重的房門，準備再出去遛遛。

  門剛一打開，便是一陣熙熙攘攘、喧囂嘈雜的交談聲，熱鬧得如同白日裡的市井街巷，絲毫不見深夜該有的沉寂。

  我嚇了一跳，隨後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發現的確是晚上十一點。

  這巫寨山民都不需要睡覺的嗎？

  晚上當著白天過啊！

  我強壓下心頭的詫異，悄然移出土樓，走到巫寨里一看。

  深更半夜，整座巫寨的屋舍全都熄滅燈火，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道上更是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既然如此，聲音是哪裡來的呢？　　黑夜中，我獨自一人走在深幽的巫寨小徑上，沿著聲源一路向前。

  越走，心態越發凝重。

  因為這裡已經沒什麼人居住了……前面，就是巫寨的禁地，那片懸掛著無數棺槨的絕壁。

  等我來到懸崖旁，借著夜色再度望向那座峭壁。

  只見月光之下，岩壁之上，密密麻麻羅列著近萬具懸棺，層層疊疊，好似生長在山體上的牛皮癬。

  而那連綿不絕的喧鬧，此起彼伏的交談聲……全部來自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懸棺之中。

  這些本該死去的逝者，居然在懸崖峭壁上，像是活人一樣喧囂交談。

  換成旁人，此刻已經被嚇死了吧。

  但我早就不是普通人了，所以還算挺得住。

  不僅如此，我甚至能分辨出，那些看似雜亂無序的交談聲中，很多蒼老的聲音顯得非常焦急：

  「人不夠啊。」

  「人不夠啊！」　　「活著的人比死人少……這樣下去，最早的一批仙人會變成厲鬼的。」

  「陰陽必須平衡，這是神樹的規則。」

  「想要繼續長生不老，就必須弄來相同數量的生者……讓他們生活在神樹的另一側。」

  「繼續找人！」

  「去買，去偷，去搶……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達成陰陽平衡。」

  聽著聽著，我稍微理清楚了一些頭緒。

  巫寨之所以存在，好像純粹是為了達成陰陽平衡。

  只要達成陰陽平衡，那麼被封在懸棺里的那些……那些所謂的仙人，就能保持理智，繼續不老不死。

  一旦陰陽失調，那些仙人就會喪失理智，變成怪異。

  而這一切，都跟一棵叫做神樹的東西有關。

  「這些所謂的仙人，跟衰仔的狀態好像啊。」想到這一點時，我便越發覺得有道理。

  隧道里的衰仔，和神樹上的所謂仙人，有著很多相似之處。　　都是靠靈異力量保持理智。

  都是坐牢。

  不過衰仔活動空間比較大，這些所謂仙人只能在棺材盒子裡活動。

  另外也有不同之處。

  隧道壓制衰仔，不需要任何代價。

  神樹壓制這些仙人，則需要保持陰陽平衡。

  但隧道最多只能壓制44隻怪異，神樹卻能壓制將近幾千隻，就此看來，還是神樹比較強。

  「……」

  看著眼前無數懸棺，聽著懸棺中的竊竊私語，我大腦突然高速運轉，靈感猶如泉涌一般爆發。

  如果自己能把神樹跟隧道的力量結合起來，豈不是能打造出一座……專門用來拘押怪異的鬼獄！？

  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能實現衰仔的願望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