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巧合

  第310章 巧合

  真氣灌入槍身，環繞著槍桿形成一層高速旋轉的壁壘，猶如湍急的激流，將槍身的形影攪得模糊不清。

  伊然單手持槍，槍尖洞穿了石像後腦，槍身持續上揚，將那正在閉合的巨口穩穩撬開。

  那張被撬開的嘴裡，隱隱傳來獸吼的轟鳴。

  轉瞬之間，伴隨著一聲駿馬的長嘶，一道朱紅色的身影從洞口激射而出。

  是追煞郎君！

  

  它馱著程昂，四蹄踏動虛空，像一團朱紅色的火焰，從那張被撐開的嘴裡呼嘯而出。

  下一刻，青、白、黃、黑，四色猖神緊隨其後，分別載著苗青青、戴偉等等一眾人，從那道裂口中狂奔而出。

  他們身後，那片正在崩潰的小世界還在坍塌。

  但已經追不上猖神了。

  五道異色的身影轟然闖入溫泉館大廳。

  身形在一瞬間由小變大，仿佛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又像是五點落入油庫的火星，將整座溫泉館從內部撐得四分五裂。　　轟隆——！

  磚石橫飛，樑柱斷裂，牆壁像紙糊的一樣被撕成碎片。

  ……

  一分鐘前。

  溫泉館前方那片空地上，凹凸不平的積雪已被踩成爛泥。

  幾度試圖突圍的王磊一眾，再次被白衣人逼退，困在地勢最低的那片窪地。

  三名隊員人人帶傷，背靠背擠在一起，灰頭土臉地怒視著周圍的敵人。

  白衣人首領站在高處，死死盯著王磊，卻遲遲沒有動手。

  並非心慈手軟。

  而是忌憚。

  從他們在雪槿國進行的那次召喚儀式來看，雪魔一旦降臨，至少能吞下一座島嶼。

  可這次，只吞下了一座溫泉館。　　絕對不正常。

  要麼是雪魔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要麼，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在做什麼，一直在壓制雪魔的力量。

  因此，首領才一直以勸降為主，始終留著一線餘地。

  他怕的是……萬一王磊急紅了眼，不顧一切對付自己，那就很有可能翻車。

  但試探到現在，這名馭鬼者隊長似乎沒那麼強。

  可是沒辦法。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再試探最後一次！

  「你是個聰明人。」首領再次開口，語氣循循善誘：

  「這個時代蠢人太多，聰明人太少，我不忍心殺你。再給你一次機會，是跟這個腐朽的世界一起完蛋，還是跟我一起進入新世界的樂園？」

  「你以為我怕死？」　　王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液染紅的牙：

  「死是清涼的夏夜，可供人無憂的安眠。」

  首領愣了一下，然後隨後釋然大笑。

  看來對方真是窮途末路了，換而言之，此人能力沒有自己估計的那麼強。

  「看來我高估你了。」

  轟！！

  後方的溫泉館驟然爆裂，碎片向四面八方炸開。

  首領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擴張。

  撲面而來的氣浪中，五道龐大的身影從煙塵中拔地而起。

  它們的身形在膨脹，像五團被壓抑到極限後驟然釋放的火光，眨眼間便撐破了溫泉館的覆蓋範圍。

  呼——！

  熾熱的狂風席捲而出，裹挾著碎石和火星，狠狠拍在一眾白衣人身上。　　首領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被氣浪中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煙塵深處。

  五尊小山般的猙獰巨獸，立在廢墟之上，俯視著腳下渺小的人群。

  讓他生出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怎麼回事？」

  白衣人首領下意識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他猛然發現，那些龐然大物的背脊上，好像還載著什麼人。

  那些人正從龐大巨獸的背上躍下，落在前方空地上。

  最先落地的是一個穿白衣的女孩，烏黑的長髮垂落腰間。

  其氣質出塵，頭頂懸著一圈白色的光暈，在鉛灰色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

  那光芒柔和而純淨，照在她潔白的臉上，竟有種說不出的聖潔感。

  天使？　　首領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女孩身邊。

  那是一個少年模樣的身影，穿著一身漆黑的連帽衫，渾身上縈繞著濃郁的死氣，像是披著一件由死亡本身織成的外衣。

  他站在那裡，就連空氣里都充滿了不安的味道。

  那是一種如同被槍口瞄準，命懸一線的感覺……讓人本能想要遠離，躲避這讓自己不安的根源。

  死神嗎？

  這個稱呼，幾乎瞬間湧入了首領的腦子裡。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郭明麗身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女孩，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首領只看了她一眼，頭皮便是一炸。

  這不是前段時間最出名的都市傳說，死而復生的不祥之女，郭明麗麼！？

  她怎麼也在這裡！

  此時此刻，首領腦子裡警鈴大作，渾身上下冷汗滾滾。　　這群人是什麼來路？

  一個像天使的女孩，一個像死神的男人，還有一個曾經火爆全網的都市傳說。

  而且他們還是從溫泉館裡衝出來的……毫無疑問，他們之前就在雪魔大人的肚子裡。

  雪魔大人只吞了一座溫泉館，難道就是因為這群人！？

  「……」

  想到這裡，白衣人首領的心跳都快停了。

  就在他感到絕望之際，眼前景象再度變化，那五尊凶神惡煞的巨獸動了。

  它們同時向兩側退開，那低眉順目的姿態……簡直像兵卒為將領開路，像潮水為礁石分道。

  首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過去。

  煙塵深處，一個人影正緩緩走來，看起來非常年輕，體格接近兩米卻沒有一絲臃腫的感覺。

  肩膀上扛著一桿看不清的武器。

  像是棍子，又像是槍，模模糊糊的讓人心裡發毛。　　「……」

  首領的喉嚨動了動，大腦開始迅速運作。

  此人什麼來路？

  王磊的上級嗎？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總之絕不是一般的馭鬼者。

  光看走路的姿勢就知道這個人強的要命！

  ……

  程昂等人剛從猖神背上躍下，稍稍站穩身形，就看到對面那群人。

  一身白衣。

  帶個尖尖的帽子。

  用白布蒙住面容，只露出一張嘴。

  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　　這群人還圍成了一圈，堵著四名血跡斑斑的男子……這番姿態就更令人警覺了。

  「喲。」孫雷掃了一眼：「這什麼打扮？拍戲呢？」

  「沒那麼簡單。」戴偉眯眼打量著他們：

  「至少是火併現場！」

  「……」

  程昂握住劍柄，目光掃過那群白衣人，望向他們當中衣著最為華麗的首領。

  雖然隔著一層白布，但通過他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嘴部細節，還是能看出此人內心的心虛和慌亂。

  就在這時，被包圍的四人當中，突然有人發話：

  「請問各位朋友，哪位是五猖大元帥？」

  程昂一愣，扭頭看去。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長臉泛青，眉骨上有道舊疤，全身傷痕累累，眼神里卻帶著一股子狠勁。

  看清此人的面容之後，程昂挑了挑眉：　　「還挺識貨。」

  王磊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自己人！我是本地的馭鬼者隊長，王磊！這幫穿白衣服的不是好東西，他們召喚了一隻吞噬時空的怪物！」

  「一派胡言！」

  高處的白衣人首領猛地開口，再無先前那般從容：

  「我們是在拯救能拯救的人！是在為文明做備份！外面的世界遲早會完蛋……你們馭鬼者天天跟怪異打交道，應該最清楚！」

  程昂愣了一下，下意識握緊了劍柄，扭頭看向伊然。

  王磊也愣住了，隨即破口大罵：

  「你他媽放屁！你們是想把整個世界餵給怪異！一群顛佬！」

  「你我只是理念不同而已！」白衣人首領的聲音急促起來，但那股子狂熱勁兒反而更濃了：

  「為了活著，你們甚至可以用身體接納怪異！我們不過是在做一樣的事，為何非要弄得你死我活？」

  這話一出，王磊身後的幾名隊員臉色都變了。　　王磊的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綻，氣急敗壞的罵道：

  「強詞奪理！我們何時放棄過主導權？你們這群沒有主體性的東西，把未來賭在怪異身上，根本沒資格說什麼為文明做備份！」

  短時間內，二人舌槍唇劍，互相駁斥，語氣愈發急躁。

  孫雷撓了撓頭：「這什麼情況？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張守俊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穿白衣服的確實有點癲。」

  小祠主左看看，右看看，頭頂的光圈跟著不停晃蕩。

  空氣一時僵住。

  白衣人首領還想再說什麼，忽然發現那五尊凶神惡煞的巨獸，不知何時低下了頭。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

  他的喉嚨微微顫動，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首領知道，這群猖神中有一隻是狗，還有一隻是豬，它們的嗅覺都非常靈敏……肯定是從自己身上嗅到了什麼味道。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五方猖神的目光，似乎蘊含著實質的力道……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不能認輸！

  得想辦法狡辯才行啊！

  就在首領鼓起勇氣，準備再逞口舌之力時，身上的重壓瞬間暴增，雙膝一軟，竟直挺挺跪倒在地。

  「……」

  他艱難地擡起頭，望向壓力的源頭，赫然是那名扛著長棍的青年。

  「你在說謊！」伊然盯著他說道。

  白衣人首領對上那雙眼睛，臉色蒼白，戰戰兢兢地竟說不出話來。

  剛才被五尊巨獸盯著的壓力，跟現在比起來，簡直不算什麼。

  「膽子還挺小。」伊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聽到這樣的評價，首領頓時發自心底一陣羞怒。

  自己何曾被如此輕視過？　　簡直欺人太甚！

  他深吸一口氣，額頭青筋暴綻，渾身肌肉緊繃，用盡所有力氣聲嘶力竭的咆哮道：

  「拚了！」

  他身後，最左側的白衣人聞聲而動，高高舉起了手中的蛇骨。

  下一刻，蛇骨就掉落在了地上。

  先前高舉蛇骨的白衣人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圓滾滾、綠油油的大西瓜。

  「……」

  看到這一幕，無論是那群白衣人，還是王磊一眾，都直接愣了神。

  「拚了啊！」

  另一名白衣人似是不信邪，咆哮著舉起了蛇骨。

  話音剛落，身影便憑空消失，那截蛇骨筆直掉落……落在了一顆滾圓的西瓜上。

  看到這一幕，首領咽了咽口水，毫不猶豫的高舉雙手，再度放聲大吼：　　「投降啊!」

  話音剛落，便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從身後按在了自己的右肩膀上。

  首領顫抖著扭過頭，恰好對上了戴偉陰沉的眼睛。

  「別想耍花招。」

  穿著一襲漆黑連帽衫的青年盯著他，認真地說道：

  「你是什麼來路？」

  「……」

  白衣人首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迅速組織語言，正欲周旋時，便聽到對面有人說道：

  「別問了，把他弄過來……我有辦法讓他交代清楚。」

  ……

  幾分鐘後。

  伊然鬆開首領的天靈蓋，任由其如一灘爛泥般倒在地上。　　王磊一眾人看著這一幕，眼神里只剩敬畏。

  「具體是怎麼回事？」戴偉望向了他的眼睛。

  「這幫人的腦子被動過手腳。」伊然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人，眼裡閃過幾分怒意：

  「把自己幻想成了一幫以救世為圖景的理想主義者，用別人植入的記憶，召喚了一隻叫做雪魔的怪異。」

  王磊等人對視一眼，跟著點頭：這些內容跟他們掌握的版本完全吻合。

  「那隻怪異還未真正降臨，時空就發生了裂變。」

  「老白他們由於眼睜睜看到雪魔，正從異度空間向著此世侵蝕，於是受到驚嚇四散而逃。」

  「向東北南四個方向逃跑的人，都被詛咒所腰斬……因此老白他們聞風喪膽，一路往西逃跑。」

  「卻不知道，那裡恰好通向雪魔的體內，由此墜入逃亡的煉獄。」

  孫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而我們……則是由於最初的時空裂變，直接被轉移進了雪魔體內。」

  「但也正因為有我們，導致雪魔消化不良，僅限於吞噬了溫泉館。」　　「後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聽完來龍去脈，眾人露出心有餘悸的神情，誰能想到世上竟有這種怪物。

  「這位先生！」王磊恭敬地走上前，小心問道：

  「您剛剛說，這群人腦子被動過手腳？」

  「是啊。」伊然沒有隱瞞：

  「他們所信仰的真理，根本就不是他們自己的想法……我能感覺到有被植入的痕跡。」

  「尤其是首領！他腦子裡的想法簡直破綻百出。」

  「倘若他發自內心相信那套理念，應該在失敗的第一時間以身殉道，絕不會對我們屈膝投降。」

  王磊神情複雜地點點頭：

  「這麼說，還有人在召喚雪魔。」

  說到這裡，他望向溫泉館的廢墟，遲疑著問道：

  「剛剛我看到你們是從溫泉館出來的……請問那處雪魔的雕像還存在嗎？」　　「已經毀了！」伊然明確地告訴他：

  「被我一槍捅成了碎片，然後憑空消失，應該是從哪來回哪去了。」

  「這樣我就放心了。」王磊長噓一口氣，抱拳拱手：

  「以各位的實力，我們估計是談不上報答了……能否請各位賞臉吃個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