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自來熟

  第311章 自來熟

  雪場附近的冰燈景區里，有家晝夜通明的酒店，以價格昂貴和餐位難求聞名。

  今天晚上，原本已經座無虛席，卻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特別包廂。

  ……

  特別包廂內部，暖意融融，窗玻璃上凝了層薄薄的水霧。

  圓桌中央的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清亮的湯底里沉浮著枸杞紅棗，周圍擺滿了細嫩的羊肉卷、肥牛，還有凍豆腐、酸菜、粉條等等配菜。

  「來來來，別客氣！雖然都是家常菜，但食材絕對是最好的！」王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已經好了不少，熱情地招呼著。

  孫雷迫不及待涮了一筷子羊肉，在麻醬韭菜花碟里滾了滾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

  「香！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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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昂的筷子轉了一圈，最後探向一盤鍋包肉。

  夾起來，咬了一口，酸甜的湯汁頓時在嘴裡炸開；這種獨特的滋味令他愣了一下，然後腮幫子飛快地動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臥槽！好吃啊！」　　小祠主鍾愛甜食，咬了一口拔絲地瓜，叼著那塊地瓜使勁往外拉。

  糖絲越拉越長，她的眼睛也跟著越瞪越圓，像是生怕那根絲會斷掉。

  「大家嘗嘗燉魚。」王磊指著另一口小鐵鍋，誠意滿滿地介紹道：

  「江里剛撈上的大鯉魚，加了豆腐粉條一起燉，絕對鮮美！」

  伊然本就喜歡燉魚，但以往都是吃鯽魚，聞言便夾了一筷子。

  魚肉入口時，早已吸飽了湯汁，確實鮮嫩可口。

  除了前面幾樣，王磊點的其他菜，也都是眾沒吃過的當地特色:土雞配野生榛蘑加粉條燉的乾鍋，酸菜白肉血腸，鐵鍋燉大鵝等等。

  吃的眾人身上直冒熱汗。

  把幾樣菜都品嘗了一番，再加上幾杯啤酒下肚，氣氛徹底活絡起來。

  王磊仰起脖頸，一口氣喝完啤酒，齜牙咧嘴的感嘆道：

  「今天真是多虧了幾位，不然我們小隊怕是得全折在那兒。」

  「都是自己人。」伊然和他碰了下杯：　　「況且只是舉手之勞，不必在意。」

  「哈哈！對你們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可是救命之恩。」王磊笑著轉過頭，望向身旁幾名同伴。

  後者看到他的眼神，立刻紛紛起身，朝著眾人敬酒。

  就這樣，伊然等人又是一杯啤酒下肚。

  推杯換盞之後，或許是因為酒意上涌，王磊忍不住吐起了苦水：

  「唉，這年頭活兒越來越難做了。」

  「以前吧，怪異大多憑本能，凶是凶，但摸清規律總有辦法。」

  「現在呢？像雪魔這種東西，居然整出了一幫子信徒，簡直不知所謂啊！」

  說到這裡，他夾了塊凍梨，放在嘴裡嘎巴嘎巴的咀嚼著。

  冰涼酸甜的汁水在口腔化開，稍稍壓下煩躁：

  「那幫穿白衣服的混蛋，記憶還都是植入的！你問他們上線是誰，怎麼聯繫的，他們自己都說不清，腦子裡只有那套『救世』的瘋話。按流程，得送到京畿找人盤問……麻煩得要死，還不一定能挖出東西。」

  聽到他這番吐槽，伊然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確實是大海撈針。

  見隊長帶起了頭，王磊的隊員們也紛紛吐槽了起來。

  他們說的確是都是心裡話，奈何沒控制好程度，一口氣宣洩的太多；令席間的氣氛冷淡了不少，火鍋沸騰的聲音逐漸蓋過了人聲。

  還好王磊及時岔開了話題，講了些這些年遇到的奇葩怪異和無奈往事，程昂他們也分享了點不那麼兇險但有趣的見聞，這才讓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酒過三巡，王磊臉色又有些發白，額頭滲出虛汗，他不得不放下筷子：

  「對不住，這傷有點鬧騰……突然就吃不消了。」

  伊然當即擺擺手：「王隊客氣了，身體要緊。」

  幾番告罪之後，王磊在隊員的攙扶之下，有些踉蹌地離開了包廂。

  程昂等人也紛紛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酒店門口，目送他們登車離開，這才紛紛調頭。

  ……

  重新回到包廂里，由於只剩下了伊然一行人，氣氛當即鬆弛下來，卻也帶上一絲江湖夜雨、各自奔波的感慨。

  眾人不再約束，恢復了平日豪吃海喝的作風，恨不得把鍋底湯都撈出來喝掉。　　只有郭明麗幽怨的看著他們，暗暗吃味。

  伊然吃著菜，聽著同伴們爭論哪道菜最好吃，腦子裡卻還轉著關於雪魔的事。

  隨後有些莫名燥熱。

  於是推開包廂連接的陽門，走進了夜色之中。

  夜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那股北方特有的乾冷，讓他精神一振。

  「……」

  伊然靠在欄杆上，呼吸著凜冽夜風，不由自主地望向地上那些冰燈。

  從陽的角度望過去，冰燈景區像一片墜入人間的星海。

  異色燈光從冰雕內部透出，將晶瑩的冰塊染成彩色水晶；一片片色彩匯聚成河，輕輕晃動，仿佛隨時會碎在夜色里。

  看著大大小小的冰雕，伊然繼續琢磨起了那群白衣人的事；這群人背後，肯定藏著一批幕後黑手，如果不把他們幹掉，雪魔遲早還會捲土重來。

  「想要追查白衣人背後的幕後黑手，費時費力！不如抓出雪魔，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一個聽起來無比熟稔，又帶著些許清冷質感的女聲，突然在身側響起。　　伊然下意識點點頭：

  「是啊！」

  從他眼角的餘光望去，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年輕女子就站在旁邊，同樣倚著欄杆，望著樓下的那些冰燈。

  她留著利落的齊耳短髮，夜風吹動發梢，側臉線條在彩燈的映照下，顯出幾分虛幻疏離的感覺。

  看清楚對方的側臉，伊然的意識似乎突破了某種限制，瞬間繃緊了渾身的肌肉：

  「你是誰！？」

  雙方明明連見都沒見過，剛剛女子現身的時候，竟令他下意識判斷其為熟人，甚至自然而然的搭上了話。

  好古怪的能力！

  她從哪兒冒出來的！？

  「……」

  女子這才轉過臉，正面看向他。

  英姿颯爽的短髮只觸及脖頸，沿著臉部的線條微微內卷；眉眼清冽，鼻樑挺直，唇角掛著極具親和力的笑容。　　但是在伊然看來，這份笑容有些虛幻透明……因為微笑是虛假的，冷漠才是真實的。

  沒料到他反應這麼快，女人挑了挑眉梢，臉上那份熱情的假笑，隨即變成了冷淡的真笑。

  「我是王玄嵐。」

  平平淡淡三個字，卻像幾顆子彈，擊打在伊然的心神之上。

  博識尊！

  老白故事裡，那個能隨意偷走他人身份，輕描淡寫瓦解怪異入侵，神秘莫測的「四大特級」之一。

  資料庫里需要極高權限才能瞥見的名字。

  她就這樣，在一個普通的餐廳陽，普通的夜晚，如同老朋友般出現在了自己身邊。

  伊然迅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心念急轉之間，按照她的話語往下推測：

  「你要出手對付雪魔？」

  「原本是為了來見一個老朋友。」王玄嵐垂首望向那些冰燈，臉龐清冷得如同月光：

  「可惜啊，晚來了一步。」　　「幸好發現了一些值得在意的事……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些胡思亂想的瘋子，殺了一批又會長出一批。」

  「所以過段時間，我準備直接處理雪魔，你可以來幫忙嗎？」

  「你打算怎麼做？」伊然沒有急著答應，打算先聽聽她的計劃。

  「用陷阱！」王玄嵐眯起眼眸，眼瞳深處映出萬千彩光：

  「我已經布置好了陷阱，就等雪魔自投羅網……但還需要你才能抓住它。」

  「為什麼是我？」伊然繼續單刀直入：

  「突然就冒出來找我合作，你不覺得有點太自來熟了嗎？」

  「所有人第一眼見到我，都會默認我是老朋友。」王玄嵐眨了眨眼睛：

  「對我而言自來熟是最有效率的溝通方式，像你這樣對我抱有戒備之心，才是不正常的，所以我不擅長套近乎。至於為什麼找你，原因很簡單，只有你能幫我抓到完整的雪魔……別的人，無論是姓蘇的還是白老大，他們出手只會肢解雪魔。」

  聽到這番解釋，伊然思索了片刻，便再度問道：

  「報酬呢？」

  「我會替你找到並抓住嘯風。」王玄嵐歪頭望向他：　　「陷阱我已經準備妥當，而你是最後一環，這樣的報酬應該足夠了……況且雪魔也是你的心腹大患。」

  伊然對上了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能告訴我，你抓住雪魔是為了什麼？」

  「實驗。」王玄嵐似乎沒打算隱瞞：

  「我要想辦法控制它，然後測試雪魔的容納極限……這是為了最壞的局面做打算。」

  「原來你也……好吧，什麼時候動手？」

  「四月十五日，等時機成熟，我會再來找你。」說到這裡，王玄嵐擡起手腕，看了看手錶顯示的時間：

  「跟你溝通很有效率，我還有一分鐘，你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我想要了解幽災！」伊然毫不猶疑地問道。

  對於幽災的秘密，他一直有嘗試著挖掘，奈何信息太少，似乎沒人知道它從何而來，又究竟有什麼目的。

  但如果是博識尊。

  應該知道一些內情！　　王玄嵐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問，當即輕描淡寫地說道：

  「怪異是外來入侵之物。」

  「怪異入侵，會導致時間線尋求自我修復。」

  「同時，又有更高維的力量干涉時間線自我修復……這兩種矛盾的力量互相結合，就形成了幽災。」

  「所以，幽災使者的處境通常很矛盾，既被幽災驅使著執行危險任務，卻又會被幽災的力量所針對。」

  原來如此！

  聽到她這麼解釋，伊然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難怪他一直覺得幽災經常左右互搏，原來是真有兩股力量在互相干涉。

  這就說得通了！

  他壓下心中的震動，繼續追問：

  「那麼怪異是從哪裡來的呢？」

  此時此刻，王玄嵐就像一本百科全書，極為詳盡地娓娓道來：

  「你應該聽說過平行時空理論？」　　「我們所處的時空，其實僅僅是宇宙中無數平行時空之一。」

  「在這些時空中，存在著和我們世界誕生條件相同的時空，也有可能存在截然不同……怪誕離奇且極度恐怖的異度空間！總之，無限時空，便有無限的可能性……「

  「那些時空本該像是平行線一樣永不相交，然而特定條件之下，會導致一些可怕的異時空嵌入此方世界。「

  「這就是怪異的源頭！」

  她的語速非常快，回答兩個問題只用了五十秒，因此還有一次提問的機會。

  伊然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想探望的那個老朋友，是老白嗎？」

  「是，也不是。」王玄嵐目光微閃：

  「他已經不是老白了……即便如此，對我而言他也有著一定分量……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給他一些錢的。」

  說完這些，她放下了左手腕，對著伊然輕輕頷首：

  「時間到了，記住！不要泄露你我合作的任何消息，倘若因此放跑了雪魔，我絕不原諒你。」

  話音落下，王玄嵐的身影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

  伊然獨自站在陽上，眯著眼睛，看著對方消失的位置。

  夜風依舊，寒氣森森，吹得遠處的冰燈光影微微晃動，卻吹不散他腦海中沸騰的信息。

  怪異是入侵者，由平行時空嵌入而來……幽災是修復與干涉的矛盾體……

  王玄嵐要控制雪魔，測試容納極限，為了最壞的局面做打算……

  不得不說，博識尊的每一句話，都為伊然揭開了世界真相的一角。

  而她要做的事情，又讓伊然覺得莫名殘酷。

  因為王玄嵐要做的事情，就是那幫白衣人的進階版！

  區別只在於，博識尊試圖徹底控制雪魔，而那幫瘋子偏執的相信雪魔不會害他們。

  如果雪魔能被控制，甚至被利用……王玄嵐所準備的「最壞局面」，究竟是何等光景？

  想到這裡，伊然冷不丁回憶起了中江公園，回憶起了歸墟。

  也許就是因為這件事！　　既然如此，四月十五號，自己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抓住雪魔！

  不管怎麼說，他跟四大特級的立場都是一致的，一樣想要保住這個世界，保住平靜的生活。

  ……

  風雪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

  遠處的冰燈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斑斕的光暈，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被這漫天白色吞沒。

  感覺到些許寒意，伊然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二月二十三號。

  離四月十五，還有將近兩個月。

  穩住！

  然後儘可能地提升實力，以免翻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