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終點站

  第308章 終點站

  風雪的聲音，已經大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好像是有一整支軍隊在上空擂鼓，震得人胸腔發麻。

  看著溫泉館的廢墟，伊然停下步伐，運轉《天淵命宮》的馭風神門。

  操縱氣流，一圈清澈的旋風漾開，將咆哮的風雪隔絕在外，眾人耳中終於安靜下來。

  於是繼續向前。

  來到溫泉館旁的時候，已經不用伊然交代了，孫雷跳到廢墟里一陣摸索，挖出了一座掛鍾。

  鐘面顯示的時間為凌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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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回溯。」

  他感嘆了一句，同時舉起掛鍾，讓前面領隊的伊然看清楚時間。

  「……」

  伊然看清指針，當即點點頭，接著用手指向前方，示意繼續走。

  孫雷果斷歸隊，跟上了他們的步伐。　　走過凌晨1點的溫泉館之後，程昂只覺得雪夜的壓迫感越來越強，於是低聲問道：

  「然子，我把猖神放出來吧。」

  「也好。」伊然目光仍盯著前方的風雪。

  程昂點點頭，沒再多問，直接從腰間抽出烏鐵劍。

  屈指一彈。

  嗡——！

  清越的劍鳴聲中，五色神旌從他背後齊刷刷鑽出，如孔雀開屏般交織成扇面。

  旌旗一震，噴出五團濃煙，猶如凝實的彩虹般蜿蜒而上，隨後落向眾人周圍。

  濃煙墜地，落地生根，眨眼間膨起五道龐大的輪廓，五方猖神現世！

  按照常理來說，橫行霸道慣了的猖神們，一經現世便會耀武揚威一番。

  但是這次卻有點微妙，好像大伙兒都變成了百瘟郎君，一個個謹慎得要命，恨不得死死貼在眾人身邊。

  「……」　　看到這一幕，戴偉二話不說，披上黑衣進入了死神狀態。

  他們繼續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又走了二十分鐘。

  風雪聲驟然變小，繼而安靜下來，不是那種循序漸進的平息，而是突然間戛然而止……像被什麼東西直接覆蓋了一樣。

  耳膜還殘留著轟鳴的餘震，四周卻已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四下里黑暗如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前方遠處，有什麼白森森的東西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排排忽明忽暗的蠟燭。

  奇怪之處在於，他們只能看見那團光本身。

  光點竟然照不出任何實體，仿佛漂浮在無根無源的虛空之中。

  小祠主漲紅了臉蛋，憋足了勁，在頭頂擠出一個白色的光圈。

  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自上次封神之戰後，她的力量就被本體收回了，現在的她，用盡全力也只能當個大燈泡。　　但小祠主當得很認真。

  光圈照亮了周圍的道路，也照亮了飄落的雪。

  此刻的雪花呈現純黑色，如同烏鴉的羽毛，又像是大量從天空倒流的碎墨。

  等他們又走近些，終於看清了那些明滅不定的東西。

  竟是溫泉館廢墟中的吊燈！

  這些吊燈正在奄奄一息地閃爍著，像是隨時會熄滅。

  從遠處看，它們之所以像懸浮在虛空中……那是因為整座溫泉館都被黑色積雪覆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只有走到近處，才能看出建築殘骸的輪廓。

  「小心了，不要亂動。」

  即將越過溫泉館時，最前面的伊然提醒了一聲。

  剛準備離開隊伍去摸掛鐘的孫雷，訕訕地收回雙手。

  當他轉過身向前望去時，道路兩旁，有東西正在從黑暗裡浮現。　　一排排整齊的輪廓，像是立著的什麼。

  等孫雷看清楚時，渾身一震，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那是人。

  或者說，是人的一半。

  道路兩側每隔幾米，就立著一具屍體，從腰部齊齊斬斷，只剩下半身。

  那些穿著各色褲子的腿，齊刷刷地插在雪地里，沿著原本通往溫泉館大門的道路兩側排開，像兩排詭異的行道樹。

  每一雙腿都站得筆直，兩兩相對，像在等什麼人從它們中間走過。

  風從這些半截身體之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是無數張嘴在吹氣，又像是它們自己還在喘息。

  正常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嚇得腿軟。

  還好這支隊伍里沒什麼真正的正常人，最膽小的也見過幾回世面，因此還能頂得住。

  ……　　隊伍最前面的伊然早已停下了步伐。

  他先是巡視了一圈，沒有發現那些屍體的上半身，最後目光才落在一條條腿上。

  此時此刻，溫泉廢墟中的吊燈仍在閃爍；使得除了小祠主照亮的範圍外，整個世界仿若正在熄滅的餘燼一般，奄奄一息地掙扎著。

  每一次亮光，那些半截身體旁的雪地上，就會亮起對應的影子。

  那些只剩下半身，從腰部往上本該空無一物的殘肢，卻投射出了完整的人形。

  那些影子躺在雪地里，比漆黑的雪還要深邃，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正扭曲翻滾著，像一群被釘在原地的困獸，每時每刻都在掙扎。

  燈光暗下時，影子消失。

  燈光亮起時，影子重新浮現，掙扎得更劇烈。

  每一道影子，都在用盡全力掙扎，卻掙不脫那半截身體的束縛。

  它們雙手在雪地上抓撓，卻抓不住任何東西；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似乎每時每刻都在承受某種無法言說的痛苦。

  「這是詛咒啊。」戴偉冷靜地說道：「身體已經被分裂，意識卻被詛咒留在了影子裡，永遠受苦。」

  「肯定是怪異做的，並且危險級別很高！」程昂緊跟著說道：　　「它其中一項能力就是將人腰斬，而且看起來範圍極大！難怪老白那幫人一路西逃，絲毫不敢有東歸的打算……對於他們來說，這裡跟陰間沒有區別吧。」

  「這麼說的話，眼前這站已經很危險了。」苗青青環視一圈天地，隨後強自鎮靜地問道：

  「那隻怪異會不會在這裡？」

  「很有可能。」

  隊伍最前方，伊然仔細觀察了我一番，帶著隊伍繞回溫泉廢墟的後方。

  對著廢墟高舉右手，整條手臂瞬間化為赤紅手爪，掌心騰起金色的龍焰；轉瞬之間，龍焰噴射而出，好似一道金色的光柱筆直向前，瞬間淹沒了前方廢墟，連帶著那些斷肢都一股腦的焚燒殆盡。

  眼看著伊然的龍焰將廢墟連同那些腿一併吞沒，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眾人的心臟重新懸了起來。

  明明廢墟連帶著吊燈已經沒了……雪地里仍舊有光芒閃爍。

  明暗交錯之間，可以看見，那些影子還留在原地。

  就在他們看清這一幕的瞬間，那些掙扎的影子忽然整齊地停頓，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然後，所有的影子同時轉過頭。　　用一張張張沒有五官只有輪廓的臉，望向了他們。

  下一刻，異變陡生！

  雪地上，那一道道掙扎扭動的漆黑人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猛地攥住；驟然脫離了各自的位置，像是歸巢的蛇群一般，朝著一點瘋狂匯聚。

  眨眼之間，一柄純粹由濃縮的黑暗與痛苦構成的……長達十餘米的巨大彎鐮，出現在積雪覆蓋的地面上。

  像是某種祭祀現場的恐怖圖騰。

  雖然沒有實體，卻隱隱散發著切割一切的肅殺氣息，就連周圍的黑暗都為之扭曲退避。

  下一秒。

  巨鐮脫離地表，斜掠著激射而出，朝著伊然一行人所在的區域，覆蓋性斜切而出。

  速度極快。

  瞬間划過了包括猖神在內，所有人的腰部。

  以同一個水平線為基準，他們的上半身與下半身，產生了相同程度的偏折。

  哢嚓——！　　鐮刀橫空斬過之後，類似於冰層斷裂的脆響，才從空氣里遲遲傳出。

  小祠主嚇得閉上眼睛，頭頂的光環都隨著她的心情，劇烈閃爍起來。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即便在視覺上發現了偏移，他們的身體卻完好無損。

  因為，一柄黑色巨傘撐在他們頭頂。

  傘蓋直徑超過三十米，如同夜幕垂落，又像一朵盛開的蓮花，將整個隊伍穩穩罩在其下。

  它緩緩旋轉著，每轉一圈，就有淡淡的水汽灑落下來，將傘下的所有人籠罩其中。

  傘柄被伊然握在手裡。

  他站在那裡，右臂高舉，姿態平靜得像只是在撐傘遮擋風雪。

  傘面緩緩旋轉，攪動空氣，發出風車轉動般的聲響。

  看著上方遮蔽視野的巨傘，五方猖神低眉垂目，溫順的好似寵物一般，令程昂為之大跌眼鏡。

  「閉眼！」　　混元傘撐開的下一刻，伊然便發出了明確指令。

  眾人二話不說，齊刷刷閉上眼睛。

  伊然高舉黑傘的手腕微轉，渾圓傘迅速收縮，化為一柄猙獰無比、殺氣騰騰的暗金色雙刃巨槍。

  他單臂將槍擎在半空中，槍尖向上，直刺蒼穹。

  噗噗噗噗噗噗噗——！

  閉上眼睛之後，眾人只聽到耳畔砰砰作響，好似腥風血雨的疆場之中，一桿杆鐵槍破風而出，精準戳爆了敵人頭顱。

  「可以了。」

  明確聽到伊然的聲音。

  他們睜開眼睛，便發現那柄影子聚合成的鐮刀消失了，風雪中忽明忽暗的光線，也在此時終於熄滅。

  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只剩下小祠主頭頂那團微弱的光圈，像黑暗中唯一還亮著的眼睛。

  伊然收回重槍，大步前行：　　「繼續走吧。」

  「這裡的掛鍾怎麼辦？」孫雷猶豫著問道。

  「那就帶上唄。」

  「好勒！」

  孫雷應了一聲，藉助小祠主的光圈，從熟悉的位置刨出了掛鍾。

  跟他們預料的一樣，掛鍾時間顯示著11點。

  ……

  所有人都知道，前面一站就是晚上九點。

  已經差不多了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他們繼續跟著伊然走了二十多分鐘。

  仿佛穿過一層無形的輕紗，風聲驟然停歇。

  眾人甚至來不及適應這份安靜，耳膜還嗡鳴著，汽車的鳴笛聲便擠了進來。　　隨後，一陣喧囂的白噪音，由遠及近。

  說話聲、笑聲、孩子的哭鬧聲……甚至還有流行音樂的聲音。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如此熟悉，如此正常，正常到讓人涕淚交加。

  又走了幾步，就連雪花也在散去，燈光照亮了眾人的視野。

  猶如一層無形的幕布被悄然拉開，前方不遠處，一座溫泉館靜靜立在那裡。

  孫雷愣了幾秒，隨後眉飛色舞地說道：

  「我操……我操！回來了！我們他媽回來了！」

  「……」

  程昂暗自鬆了口氣，握劍的手隨之微微顫動。

  就連戴偉，那張始終繃著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苗青青從後面緊緊抱住小祠主，聲音打著顫：

  「露露，我們沒事了……」　　小祠主頭頂的光圈晃了晃，似乎也放鬆下來。

  就在這時，他們身邊炸開一圈怒吼。

  那不是人所能發出的聲音，那是猖神的咆哮！

  程昂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走在隊伍兩側的五方猖神，此刻雙目赤紅，周身騰起滾滾濃煙。

  它們同時死死盯著那座溫泉館，像盯著不共戴天的仇敵。

  下一秒。

  它們沖了出去。

  五道龐大的身影從眾人頭頂越過，帶著摧城拔寨的氣勢，狠狠撞向那座溫泉。

  「……」

  看到這一幕，孫雷後知後覺地愣住了。

  隨著五方猖神撞擊踐踏，溫泉館徹底垮塌，像被一枚戳破的泡沫，崩碎成了一地殘垣斷壁。　　這一瞬間，周圍的白噪音徹底消失。

  世界重歸死寂。

  「看來這裡也不是起始點。」戴偉嘆了口氣。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巨響。

  起初還像是遠處的雷鳴，卻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靠近。

  伊然轉過頭時。

  發現後方那片風雪的世界，連帶著他們一路走來的前幾站，正在一層層崩潰。

  如同冰川碎裂，又像是鏡面崩裂，無數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黑暗吞沒。

  溫泉廢墟，雪地，那些曾經亮起的燈光，全被捲入虛無。

  而崩潰，正在向他們蔓延過來。

  「過來馱人！」　　程昂大吼一聲，隨後揮劍喚來五方猖神，讓它們叼起眾人，紛紛安置在脊背上。

  等所有人趴好，五方猖神頓時向前疾竄而出，化為五種顏色的殘影，凌空向前高速飛掠。

  百瘟郎君的後背上，孫雷望向後面連鎖崩潰的空間，顫聲說道：

  「向西果然是死路一條，不管逃跑多遠，說崩就崩啊。」

  「是這樣沒錯！」

  旁邊的張守俊死死攥緊猖神毛髮，發泄似得的嚎叫道：

  「不過，我們已經跑了這麼多站了……跑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下一刻，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和一旁的孫雷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他們的視野中，後方一層層風雪交加的空間邊緣，竟然隱隱顯出了腸道的褶皺。

  另一邊。

  伊然視線一直注視著前方。

  赫然發現正東方向，也就是九點鐘這站的天地邊緣，空間正在劇烈扭曲。　　蕩漾的光影中，層層疊疊的獠牙，從虛空中探出，交錯排列，像一張正在閉合的嘴。

  他們正在某個龐然大物的嘴巴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