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西瓜地

  第294章 西瓜地

  下一刻，戴偉幾乎本能地扔了筷子，把凳子往後一蹬，整個人朝院牆那邊撲了過去。

  右手探入衣服內側，迅速掏出一根黑木棍，用力捏在手裡。

  雙腿急速踏地，身影如風地竄到院牆前，掄圓胳膊，劈頭蓋臉抽向了那個黑衣男。

  嗖——！

  木棍尖嘯著劃破空氣，精準命中目標……卻從那件黑色罩衫中間穿了過去。

  沒有任何擊中實物的觸感，像是抽中了一團空氣。

  戴偉被慣性帶著往前踉蹌了兩步，徑直撞向了那個黑衣男，隨後從對方身上穿了過去。

  等他回頭細看時，那個身影已經沒了。

  院牆邊空空蕩蕩，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幾片從外界飄進來的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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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偉？」

  身後傳來戴家磊疑惑的聲音：　　「你幹嘛呢？」

  「……」

  戴偉擰著眉梢轉過身，發現自己那桌同輩人，此刻都以一種詫異地眼神望向自己。

  整個院子聲音都低了半截。

  遠處，陳家哭靈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像某種不祥的背景音。

  就在這時，張田儀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直接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部剛剛黑屏的關機手機，此刻自己亮了。

  相冊界面開著。

  多了一張照片。

  張田儀的手明明沒碰，那張照片卻自己放大著占據了屏幕。

  「……」

  眾人望向那張照片的時候，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照片的大背景，赫然就是他們所在的這座院子。

  八張鋪著紅布的圓桌，三座鐵皮爐子，還有……他們這幫聚在張田儀身邊，正紛紛望向手機的身影。

  幾乎與此刻院落內的場景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在於：院牆邊上，站著一個穿黑色罩衫的男人。

  碩大的腦門正中長著一顆黑痣。

  他站在那兒，腦袋微微側著，望向此處的賓客……望向所有人。

  圓桌周圍安靜了兩秒後，戴家磊隨即笑出聲來。

  此時此刻，這個男人哈哈大笑起來，但是笑容卻有些勉強：

  「田儀哥，你這是啥軟體？p圖p得挺快啊！還整得挺像那麼回事，這個大頭怪是誰啊？」

  「……」

  張田儀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整個人猛地從長凳上竄起身，扭頭朝著戴偉所在的方向猛瞅。

  戴偉恰好也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幾乎在一瞬間理解對方的感受。

  「小偉！」

  顧不得身邊的眾人，張田儀快步擠出人群，氣喘吁吁跑到戴偉身邊：

  「你！你也看到了對不對！怎麼辦……怎麼辦？咱們怎麼辦？」

  他一口氣問了三個怎麼辦，語氣已經惶恐到了極點。

  天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張田儀之所以展示這些照片，不過當成一樁可以顯擺的談資。

  可現在……陳三癩子遭受的事情，分明發生在了自己身邊……這怎麼能不慌神呢？

  「先別慌！我有辦法。」

  戴偉倒是比他淡定多了，口頭安慰了一句，立刻掏出手機找到了通訊錄。

  自己先前那一棍子沒能打中，就意味著搞不定了。

  現在必須要通知伊然。　　戴偉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正要按向備註著伊然名字的號碼時，整個人驟然僵住了。

  啪嗒——！

  一隻陰冷沉重，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手掌，搭在了戴偉的肩膀上。

  整個人頓時渾身緊繃，只覺得落在肩頭上的那隻手，正將所有的寒意都壓進自己骨頭縫裡。

  戴偉吃力地回過頭，卻只看到了那面青磚院牆，背後並沒有任何身影。

  「小偉！」

  「小偉！？」

  「你怎麼了？」

  耳畔傳來張田儀疑惑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

  很明顯，他沒有看到那隻手的存在……看來，這次被盯上的是自己啊！

  就在戴偉意識到這點時。

  他的視野忽然出現了重影，像兩張幻燈片疊在一起，彼此爭奪著焦距。　　一處是真實世界，那面青磚院牆，穩穩立在蔚藍色的天幕下。

  一處則是陰沉壓抑的荒野，天空低垂，灰濛濛的陰風打著旋兒，捲起紙灰一樣的碎屑；地上無數墳丘起伏綿延，像一片凝固的灰色海浪。

  轉眼之間，戴偉的意識開始抽離。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從身體裡擠出去，像氣球漏氣時外泄的那股氣，渾渾噩噩、身不由己，被直接沖了出來。

  戴偉的身體還站在原地。

  但他的意識已經脫離了真實世界，被肩膀上那隻手抽了出去。

  ……

  戴偉猛地睜開眼。

  眼前卻是低垂到極限，幾乎貼緊了大地的晦暗天穹。

  天地之間，灰濛濛的陰風交織流轉，氣流隱隱浮動著一些模糊的形影。

  「這是哪兒？」

  念頭升起的瞬間，戴偉便試圖掃視四周，但脖子被結結實實的箍緊了，動彈不得。　　鼻腔里滿是土腥味。

  他努力望向眼前，卻只有一片腥臭的泥土。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戴偉才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他被埋在土裡。

  全身上下只有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下巴貼著陰冷乾燥的泥土，脖頸以下也被泥土緊緊包裹，後背四肢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傳來了強烈的壓迫感。

  整個人被死死束縛著，動彈不得。

  「這就是……那個東西的殺人方式？」

  「把我意識抽離身體，塞進這片泥土地里？」

  「為什麼沒有直接殺死我呢？」

  「不想？還是做不到？」

  「不管了！只要沒有直接殺了我，我就要想辦法活下去！」　　考慮到這裡，戴偉奮力掙扎了起來。

  奈何這些泥土沉重得嚇人，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哪怕一分。

  在這過程中，他倒是逐漸適應了周圍陰暗的環境。

  四周竟然全是墳丘。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絕大部分墳丘都光禿禿的，小部分墳丘的頂端，則會露出一顆惶恐驚駭的腦袋。

  而自己，正被埋在其中一座墳丘里！

  他忍不住恨恨的罵了一聲：

  「靠！這是活埋啊！」

  「小偉……小偉！」

  就在此時，後面突然飄來了熟悉的聲音。

  分明是戴家磊的聲音。　　他也被拉進來了嗎！？

  戴偉努力扭動脖子，循著聲音試圖回過頭，但脖子被泥土箍得死死的，只能勉強轉動一個很小的角度。

  「小偉！我聽到你的聲音了……前面的是你嗎？」

  「是我。」戴偉吃力地應了一聲。

  他身後那座墳丘的頂端，露出一顆腦袋。

  正是戴家磊。

  他臉色慘白，眼睛瞪得極大，整個人明顯處於半失神的應激狀態，聲音又急又抖：

  「小偉！真是你！這……這是哪兒？我怎麼會在這兒？剛才我不是還在院子裡嗎？」

  「……」

  戴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是哪兒？

  自己也不知道啊。　　怎麼進來的？

  要是告訴對方實話，他被嚇死怎麼辦？

  思來想去，戴偉只能擠出一句：

  「別慌……咱們想想辦法……一定能出去的！」

  戴家磊明顯沒聽進去，他拚命扭動脖子，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

  卻只看到了昏沉的天地，以及周遭密密麻麻的墳丘，呼吸頓時越來越重，越來越急：

  「小偉！你看到了嗎？周圍全是墳丘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小偉你說話啊！」

  「冷靜！千萬冷靜！」戴偉怒吼了一聲。

  他是在提醒戴家磊，同樣也是在提醒自己。

  這一吼的嗓音可能過大，頓時驚醒了不少埋在墳丘里的人，看似寬闊無邊的死寂墳場內，頓時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聽到這些聲音，戴偉閉上了嘴。

  身後，戴家磊也不再喊了，只剩下壓得很低的抽泣聲。　　就在這時，戴偉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麼，起初以為是錯覺，但很快就看清楚了：遠處浮起了一點飄飄蕩蕩的微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隨著微光的靠近。

  耳畔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

  桃村西北角。

  吃完陳家的喪宴之後。

  酒足飯飽的劉蒙子叼著根牙籤，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晃晃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晌午的日頭曬得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想要睡覺。

  「嗬啊！」

  劉蒙子被曬得打了個嗬欠，準備加快步伐，回家美美睡上一覺。

  就在他拐過家門前那塊熟悉的桃林時，猛然發現，桃林旁邊有塊西瓜田。

  定睛一看，田裡長了好大一片瓜。　　碧綠的瓜藤爬滿了天地，肥厚的葉子鋪成一張鬆軟地毯，一顆顆大西瓜就躺在這綠毯子上，圓滾滾綠油油，看起來就很好吃。

  「嘖！好棒的瓜。」劉蒙子頓時被勾起了饞蟲。

  他吃席時喝了不少酒，這會兒正渴著，看到這片熟透的西瓜立馬走不動道了。

  沒有任何猶豫，男人便熏熏然的走進了個瓜地，在地里慢慢轉悠。

  瓜田很大，一眼望不到頭。

  一陣陣柔風從天邊吹拂而來，帶著西瓜特有的清爽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劉蒙子深吸一口氣，心裡頭舒坦極了。

  他轉了大半片地，終於在東邊停下來。

  眼前這顆瓜，長得實在招人喜歡。

  個頭比旁邊的都大一圈，圓得周正，皮色深綠，紋路清晰得像畫上去的。

  半躺在瓜藤上，微微仰著，像是在等人來摘。

  劉蒙子盯著它笑了：　　「就你了。」

  他彎下腰，雙手抱住那隻瓜，聞著那股清甜的香氣，準備用力把它從藤上擰下來。

  與此同時。

  另一個世界裡。

  戴偉聽到腳步聲停到自己面前，頓時毛骨悚然……突然，他的腦袋像是被什麼東西箍住了。

  戴偉渾身一僵。

  箍緊。

  繼續箍緊。

  他感覺自己的顱骨發出了細微的咯吱聲，眼眶被擠得發脹，耳朵里嗡嗡作響。

  脖頸更是劇痛無比！

  那股無形的力量不斷增強。

  像是要把自己的腦袋，從脖頸上生生摘下來。　　疼。

  疼得眼前發黑。

  疼得意識開始渙散。

  ……

  噗通！

  瓜田裡，劉蒙子兩手一滑，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

  緩了半晌才氣喘吁吁地重新起身。

  思索了片刻，他對著那顆西瓜搖了搖頭。

  這瓜怎麼都好，就是瓜藤太結實，一時間竟摘不下來。

  劉蒙子對其興致全無，於是往西走了幾步，抱住了另一顆大西瓜。

  腰上用勁，狠狠一擰。

  哢噠——！　　瓜藤斷了。

  劉蒙子抱著那顆沉甸甸的西瓜，直起腰，滿意地敲了敲瓜皮。

  西瓜頓時傳出敦實的聲音。

  熟透了！

  他抱著瓜，哼著小曲，晃晃悠悠地往田埂走去。

  身後，那片瓜田還是那麼好看。

  碧綠的藤葉鋪滿地，圓滾滾的西瓜曬著太陽。

  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

  ……

  戴偉剛從那陣劇痛中緩過來，渾身上下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身後，戴家磊已經被他這邊的動靜給嚇傻了，一時間連抽泣也止住了，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耳畔傳來一聲慘叫。　　戴偉下意識望過去。

  慘叫來自他斜前方不遠的一座墳丘。

  那顆露在外面的腦袋，是個四十來歲的陌生女人，此時臉憋得通紅，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救命……救命！」

  慘叫了兩聲之後，她的呼救戛然而止。

  戴偉眼睜睜看著那顆腦袋猛地往上一衝！

  脖頸被拉長，皮膚繃緊，青筋暴起……泥土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一截血肉模糊的脖子。

  然後「啪嗒」一聲！

  那顆腦袋脫離了身體，憑空浮了起來。

  大量鮮血潑灑而出，淋濕了下方一片墳土。

  女人的腦袋緩緩上浮，臉上還停留著最後一瞬間的驚恐，就那麼越飄越高，逐漸消失在了空氣中。

  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那座墳丘還在，但頂端空了，只剩下一處汩汩冒血的斷頸，像一張嘔血不止的嘴巴。

  看著這一幕，戴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身後則是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戴家磊已經徹底崩潰了：

  「小偉！小偉你看到了嗎！她……她沒了沒了……」

  說到一半，他便說不下去了，只剩下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的哭聲迴蕩開來，引來了周圍新一輪的哀嚎聲。

  戴偉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墳丘，盯著那個汩汩滲血的斷頸，整個人莫名冷靜下來：

  「別哭了！沒事的……事情一定會有轉機！」

  這一次，戴偉並不是在安慰對方。

  他想起了自己的優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