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直視我!
第295章 直視我!
因為是年初六。
養殖中心也冷清了下來,里里外外都沒什麼人。
辦公樓的休息室內,伊然等人橫七豎八躺在沙發和椅子上,電視裡放著賀歲片,喜慶的音樂和罐頭笑聲斷斷續續飄出來。
賀歲片屬於那種中規中矩的合家歡,劇情比較無聊,沒人在認真看,除了小祠主。
她好像對什麼事都充滿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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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昂躺在搖椅上嗑瓜子,嗑一顆晃一下,嗑一顆晃一下,顯得非常悠閒。
苗青青趴在辦公桌上刷手機,偶爾發出幾聲莫名其妙的傻笑。
孫雷、張守俊、郭明麗圍在窗邊打牌,嘴上雖然不停叭叭「握夭煙牌(我要驗牌)」、「牌煤油溫提(牌沒有問題)」、「給窩擦皮邪(給我擦皮鞋)」這些爛梗;但沒有一個老實的,全都偷偷出老千,幾輪打下來,桌上的牌越打越多。
伊然癱在沙發上,腳搭著茶几,眼睛瞥著電視屏幕。
小祠主坐在一邊,樂滋滋地盯著電視,手裡捧著個大橘子;自己吃一瓣,往伊然嘴裡塞一瓣,再吃一瓣,再塞一瓣。
就這麼來來回回,沒完沒了。 伊然咀嚼著塞過來的橘子,越吃越覺得不對勁,突然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
「不對啊!咱們這是過年嗎?怎麼好像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聞聽此言,眾人眼巴巴的望向他,苗青青捋了捋下巴,隨後攤手一笑:
「沒辦法,因為我們平時就很閒……所以過不過節都一樣。」
她這麼一說,包括伊然在內,所有人都覺得很有道理。
不是不過年,只是平時太像過節了。
以至於,真過節的時候顯得缺少年味……甚至於略顯寡淡了。
想通這一點,伊然打算主動找找樂子,於是提議道:
「過年了還跟平時一樣,確實有點無聊……出去玩幾天怎麼樣?」
此話一出,那張晃來晃去的搖椅停了下來,程昂擡起頭:
「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伊然一時也沒想到去哪兒。 「去泡溫泉吧?」張守俊果斷提議:
「泡著溫泉看著雪,喝喝茶聊聊天,那多有感覺。」
「太普通了。」苗青青搖頭:「我至今不明白泡溫泉跟熱水澡有多大區別。」
「當然不一樣!」張守俊結結巴巴的說道:「氣氛……氣氛不一樣!」
「泡溫泉看雪的話,就去最北方啦!」孫雷興致勃勃地說道:「可以滑雪泡溫泉,看冰雕冰燈!吃最正宗的烤全羊。」
「嗬。」郭明麗翻了個白眼:「愚蠢的人類,不存在比我更正宗的烤全羊。」
「不是很想去北方。」苗青青做了個誇張的表情,有些發怵地說道:「我聽說北方人過年頓頓吃餃子!他們可喜歡餃子了!」
「我們不也吃餃子嗎?」孫雷撓了撓頭:
「過年不吃餃子那叫過年?」
「我就不吃!」
「那你別去。」
「我——!!!」 「行了行了。」伊然打斷一場醞釀中的風暴:
「沒什麼好爭的,這次咱們就去滑雪泡溫泉,下次再玩別的……慢慢來,又不止這一個年。」
見他這麼快就敲定了項目,程昂頓時瞪圓了眼睛:
「真去啊?!」
「說去就去!」伊然果斷點點頭,目光轉向苗青青:
「青青你去嗎?不強制的……想留在這裡也可以。」
「去啊!我也想滑雪!」後者迅速調整好了心態:「我早就想滑雪泡溫泉了!就算吃餃子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訂機票了。」
伊然從衣兜里掏出手機,指尖剛碰到屏幕,便響起了來電鈴聲。
還是戴偉打來的。
「誰啊?這麼掃興?」程昂問道。
「我猜是尾仔。」苗青青眼眸一亮,壞笑著說道: 「回去之後,肯定覺得跟普通人沒共同語言,找我們訴苦來了。伊然開個免提唄,讓大伙兒聽聽他怎麼訴苦的。」
「有意思!」
伊然大笑著按下了接聽鍵。
進入通話狀態,手機另一端立刻傳出急切的聲音:「我這邊出了點事……本體的意識好像消失了!」
……
桃村,戴家的院子此刻已經亂成一團。
因為戴家磊不知為何暈厥過去,就倒在他坐的那張圓桌旁,親戚們頓時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而戴偉則站在院牆邊,撥出了之前沒有撥出的那通電話。
之所以還能繼續撥電話。
原因在於,戴偉跟一般人不同,他擁有兩個幾乎完全相同的意識。
一個是本體戴偉。
一個是小祠主畫出來的戴偉。 前者被困入了墳丘世界,後者一直與本體共用身體;並且只有在本體需要的時候,才會進入木棍發動能力。
此刻接管身體的,正是後者。
這就是本體戴偉的底氣之所在。
他知道分身一定會撥出那通電話,而接到電話的伊然,一定會出手撈自己。
「什麼情況?」
手機另一端,伊然的聲音一下子沉下來。
畫版戴偉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來龍去脈:包括陳二癩子和那些照片,並強調黑衣死神與本體意識的消失脫不開關係。
「照片給我看看。」
「照片肯定攜帶某種詛咒……我擔心會有危險。」
「危險?我就是危險,發來!」
「稍等!」
畫版戴偉點點頭,隨即調轉視線,望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張田儀: 「把照片發給我,我這邊有人能處理。」
「啊?好好好!」張田儀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擦了把汗,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
……
隨著進城務工人員的增加,桃村居住人口日益稀少。
因此村子顯得越來越小了。
正因為圈子收縮,桃村早就變成了一個藏不住事兒的地方。
村頭發生的事,不需要多久就能傳到村尾,
劉蒙子抱著西瓜回家的那一趟,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對著他嘖嘖稱奇。
連那條趴在路邊的土狗都多看了兩眼。
西瓜!?
大冬天的,哪來的西瓜?
有人追上來問,劉蒙子倒也不瞞著,叼著牙籤往村西方向一指: 「那邊有片瓜田,瓜好著呢。」
問的人半信半疑,但還是往村西溜達了一圈。
然後消息就炸了。
「真有瓜!一片都是綠油油的,還都熟透了!」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好大一片瓜田呢!滾圓的西瓜一個個躺地里,長得可好了!」
起初還有人不信。
冬天能長西瓜?
鬧呢?
但架不住腿快的人多啊。
不到半個小時,村西口那塊桃林邊上,已經圍了二三十號人。
瓜田就在那兒。 碧綠的藤葉鋪滿地,圓滾滾的西瓜躺在上面曬太陽。
不談外形,光是瀰漫在空氣里的那股清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動。
「這誰家的瓜?能不能賣我兩個?」有人忍不住問道。
然而沒人知道。
村民互相問了一圈,東家的說不是,西家的也說沒種。
桃村就這麼點大,如果不是各家的……那到底是誰的?
最後有人想起來:
「哎,前兩年是不是有農學院的學生來過?在那片地里搗鼓過什麼試驗田?」
「對對對,我也記得!當時說是種什麼新品種,後來也沒下文了。」
「那這瓜!就是他們種的?」
「應該是!不然還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眼睛都亮了。 農學院的學生搞的試驗田,那能是一般東西嗎?
耐寒西瓜!
新品種!
稀罕物!
有人咽了口唾沫:「那這瓜……現在算誰的?」
此話一出,立刻有機靈鬼回答:
「誰的也不算!試驗田的租期早就過了,現在這片地上的西瓜就是無主之物啊!」
這番回答確實得到了不少認同,但更多的村民還是表示質疑:
「人家學生搞片試驗田也不容易,咱們是不是應該聯繫聯繫農學院?」
他們心腸是好的,奈何都是一幫老弱,誰都不知道怎麼聯繫農學院。
一來二去,局勢就僵在了那裡。
此時此刻,空氣里飄著一股股若有若無的清甜氣息,一個個大西瓜就躺在那兒,像是在等人來摘。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是村東頭的劉二壯。
他左右看看,見沒人攔著,快步走進瓜田,彎腰抱起一顆瓜。
「真能抱嗎?」有人試探著問。
「沒人攔啊。」劉二壯抱著瓜往回走:「誰搶著算誰的唄!耐寒西瓜,我要留著做種!」
這句話像扔進油鍋里的一滴水。
徹底炸了鍋。
耐寒西瓜的種子!
這對農民來說簡直就是下金蛋的雞啊。
人群轟地一下湧進瓜田。
不分老幼一起下場,抱的抱,摘的摘,有人嫌一顆不夠,抱著跑回家又來繼續摘。
「這顆是我的!」 「我先看見的!」
「你放屁,我手都摸著了!」
瓜田裡亂成一團,呼喊笑罵混在一起,熱鬧得像趕集。
有人抱著瓜往外走,迎面撞上剛趕來的,那人問:
「我聽說這裡有瓜可以拿?還有嗎?」
「有!多著呢!快去!」
新來的人立刻加入戰局。
……
遠處,劉蒙子坐在自家門檻上,抱著那顆摘回來的瓜,拿菜刀一切。
瓜瓤鮮紅,汁水直流。
他啃了一口,頓時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真甜。 「好瓜。」
男人大口大口的咀嚼著瓜瓤,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爽啊!比夏天的西瓜帶勁多了!」
劉蒙子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的墳丘世界,正經歷著一場恐怖的浩劫。
晦暗陰森的世界裡,沉重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湧來。
一團團磷火般的微光在墳丘間飄蕩,忽明忽暗。
悽厲的慘叫聲接踵而起,從近到遠,從遠到近,交織成一片沒有盡頭的哀嚎。
幾乎每一秒,都有一顆腦袋從墳丘頂端被生生拔起。
慘嚎聲中,又夾雜著骨肉崩裂的悶響,以及鮮血噴濺的嘶嘶聲。
隨著頭顱上升,微光飄走,尋找下一個目標。
不久之後,另一顆頭顱又會重蹈覆轍。 「呼……呼……」
其中一處灰色黑墳丘的頂端,戴偉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卻吸進去滿嘴的土腥味。
他驚駭地盯著那些磷火般的微光。
一團一團的微光,在墳丘之間四下飄蕩著。
忽明忽暗,顯得極為陰森詭譎。
每一團光停下的地方,都有一顆腦袋升起來。
「……」
目睹著這一幕,戴偉只覺得自己骨頭縫裡都在冒寒氣,牙齒止不住地磕碰起來。
生怕那些微光會飄到自己面前。
此時此刻,周圍悽厲的哀嚎聲越發刺耳,戴家磊的聲音已經徹底被淹沒了。
戴偉扭頭想看看對方還活著沒有,奈何脖頸被泥土箍得死死的,最多只能看到左右兩側。
左側那一小片裡,又有一個人被拔起來了。 是個老頭子。
頭髮花白,臉部滿是老人斑和褶皺。
他連叫都沒叫出聲,腦袋就那麼被扯了上去,脖子拉得像根皮筋,然後「噗」的一聲崩斷。
戴偉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是下一個。
……
現實世界。
養殖中心,辦公大樓的休息室內。
伊然捧著手機,耐心地坐在沙發上,等著戴偉將那些照片傳過來。
叮——!
第一張到了。
他卻沒急著看,而是用右手壓住屏幕,朝著眾人說道: 「你們先出去,順便把門帶上!」
眾人點點頭,二話不說往外走,他們知道伊然這是打算動手了。
郭明麗最後一個出去,順手把門關嚴。
等到腳步聲遠了。
伊然低頭,點開第一張照片。
明顯是某處飯局的合照,七八個人圍著餐桌,背景是鎮上哪個飯店的包間。
他掃了一眼,目光掠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穿黑色罩衫的男人身上。
對方腦袋出奇的大,額頭正中有顆黑痣。
第二張,村口小賣部門口,又是幾張陌生面孔,角落裡還是那個人。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每一張都有他。
站在人群邊緣,躲在陰影里,腦袋微微側著,望向畫面中央的某個人。 第七張是一片桃林。
幾個人站在桃樹下笑,那個黑衣男站在一棵枯死的桃樹下面,正盯著畫面中央一個坐在枝杈上傻樂的小伙子。
第八張,屏幕頓時一暗。
倒不是黑屏,而是那張照片本身的色調就比前面幾張要暗。
背景位於某個正在辦流水席的院子,八張圓桌鋪著紅布,鐵皮爐子冒著煙,一群人在畫面里吃飯聊天。
其中還有戴偉。
此處明顯就是他所在的農家小院。
而那個身穿黑色罩衫,腦袋特別大,且額頭正中有顆黑痣的男子,此刻就在院牆邊。背靠著青磚院牆,整個人好像籠在一層灰濛濛的陰影里,擡頭盯著整座院子。
「他就是這麼中招的?」
「所謂的黑色死神,究竟是通過凝視傳播詛咒,還是通過照片傳播詛咒呢?」
「如果是通過照片傳播詛咒……我現在應該已經中招了……」
伊然端詳著第八張照片,擰著眉梢認真思索著。 他先是盯著黑衣人端詳了幾秒,又看了看照片裡其他的人。
最後目光重新落回那位黑色死神的身上。
沒有任何徵兆,黑衣人突然擡起頭,正對著鏡頭,直直望向了照片外的伊然。
照片裡的畫面開始變化,那個黑衣男的身影越來越大,像是正在從照片深處走出來。
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染上一層詭異的殷紅。
血液從照片四角滲出來,像從傷口裡湧出那樣,迅速塗滿整張畫面。
然後,一雙遍布紅血絲的眼睛,直接出現在鏡頭最前方,進而又從照片表面長了出來!
眼珠死死盯住伊然,照片下方留白的部分,浮起一行陰森恐怖的血字:
「我看到你了!」
「……」
伊然無語地笑了。
黑衣人擡頭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從黑環中取出了遮天蔽日槍。 等那雙眼睛從照片裡長出來的時候,遮天蔽日槍已經舉在了面前。
直視我!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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