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傘(大家新年快樂呀!)
第285章 傘(大家新年快樂呀!)
那古怪的滾水聲,在伊然聽來,就像是天空本身的腸鳴。
荒誕離奇中,又充滿了危險的訊號。
此時此刻,他忍不住開始聯想:將頭頂那片晦暗陰沉的天,想像成一個活物的腹腔,那滾水聲,正是它分泌消化液的聲音。
而滾水聲響起的下一刻,暴雨戛然而止。
仿佛有什麼東西切斷了水源,無數根垂直砸下的雨線同時斷流。
隨著雨水消失,天空卻沒有跟著放晴。
眾人仰首望向天穹時,發現它像一塊用了太久的髒抹布,陰沉沉地鋪展在頭頂,把整個世界捂得嚴嚴實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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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在場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
不需要伊然提醒,這些人心裡都很清楚:暴雨絕不會這麼輕鬆就停息。
短暫的平靜之後,絕不會是雨過天晴。 一定是驚濤駭浪!
就在他們仰首望向天穹,生怕錯過一絲細節的過程中,前方與地平線交接的那部分天幕,突然豎起了灰濛濛……卻又極為厚實的霧牆。
不。
準確說,比濃霧更為凝實。
就像是旋轉90度,垂直豎立在地的烏雲。
轉眼之間,那層鉛灰色雲牆,突然自西向東橫向灑出萬千雨線,好似洪水一般掃向濕地公園。
「這簡直……」
看到這一幕,伊然心中警鈴大作,雙手豁然向前一撐。
同時發動神門凌霄、神門凝光。
以他的身體為中心,驀地升起了一層暗紅色半球型的屏障,將眾人牢牢的籠罩在內。
那像是一枚膨脹變大的半透明氣球,卻比氣球堅韌無數倍,光線一照,頓時折射出層次分明的微光。
砰砰砰——啪啪啪——! 橫向掃來的雨水如洪水般漫過了濕地公園。
這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沉入了一股激流之中。
辦公樓的玻璃幕牆最先遭殃,數以百計的單片玻璃同時受損,尖銳的崩裂聲連成一片。
碎渣在雨水的裹挾下四散飛濺,像是有人用重機槍對著大樓橫掃了一遍。
那些坐落在道路兩側的風景樹,接著遭殃……在雨水的衝擊下,像是火柴棍一樣紛紛傾倒。
幾座平房也沒能倖免。
灰磚砌的牆體在雨水的反覆衝撞下,裂開一道道口子,裂縫像蛛網一樣迅速蔓延,然後整面牆轟然倒塌。
磚石滾落的聲音激盪開來,只見一片片灰白的煙塵升起,又被雨水瞬間打散。
橫幅被雨水掀飛。
GG牌四分五裂
一輛停在路邊的觀光車,被橫向的雨流推著橫移了十幾米,撞上花壇後才停下,車身已經面目全非。
萬千雨線的沖刷下,中江公園仿佛遭受了千刀萬剮,不斷被撕裂開一層層的皮肉。 唯獨屏障籠罩下的那座涼亭,始終巍然不動。
橫向打來的雨水,撞上屏障的一瞬間便四散分流,沿著弧形表面滑向兩側,連一絲震動都沒能傳進來。
屏障之內,甚至連氣流都是靜止的。
看著外面那副末日般的景象,西瓜哆嗦著嘴唇說道:
「搞什麼!雨水橫著打過來?!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老鹿神色陰沉地說道:
「對這種等級的怪異來說,物理規則根本沒有意義……怪了怪了!明明是十五人難度的幽災,為什麼會出現這麼離譜的靈異事件?」
這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涼亭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小鬍子靠著柱子站著,盯著前方那層暗紅色的屏障,忽然扭曲著表情說道:
「真是……十五人的難度嗎?」
「什麼意思?」糖罐率先望向了他。
「你忘了嗎?二樓那隻隊伍根本就沒有活人!」小鬍子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道說: 「也許……也許在幽災的判定中,它們的權重非常高!至少遠遠高於相同數量的幽災使者。」
「所以說,我們被那幫王八蛋坑了!」
「十五人難度的幽災只是表象……真正的難度,至少在二十五人以上!」
此話一出,包括伊然在內,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沒錯!
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他媽的!」軍裝女狠狠啐了一口,兇巴巴地說道:
「二樓那幫王八蛋簡直就是毒瘤!他們出現在哪裡,就會禍害到哪裡!」
「現在罵這個也沒什麼意義。」糖罐搖搖頭,隨後遲疑著掃過眾人:
「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你們當中……有誰成為泉眼了嗎?」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加重了呼吸。
小鬍子幾人面面相覷之間,紛紛眯起眼睛,狐疑地望向短髮少女。 糖罐則看似冷靜地說道:
「雨勢不僅僅調轉了方向這麼簡單……它還變大了!」
「按照我們之前掌握的情報推斷,雨勢會隨著泉眼的增加而變大……現在雨勢又增強了一個等級!」
「我們當中是不是有誰成為了泉眼?」
她這番話說完之後,沒人接話,每個人的臉色都肉眼可見地暗了下去。
除了伊然之外,剩餘幾人都開始悄悄地,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半步。
就在這時,那個穿灰夾克的年輕人忽然晃了晃。
眾人齊刷刷望向他。
「不是我!」年輕人臉色慘白:
「我只是……只是腿軟……真的不是我!我可以發誓的!」
「媽的!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小鬍子用力揉著腦門,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人都是自私的,人都有僥倖心理……變成泉眼的人,肯定會極力遮掩自身的情況!」 「然後我們就會進入猜疑鏈,然後爆發內訌!」
「這時候,都不用等怪異動手了……我們很快就會自殺自滅!」
糖罐咬了咬嘴唇,隨後望向伊然:
「大佬!你應該有辦法吧?之前你入侵過趙庭的意識,只要一一排查,肯定能找出泉眼。」
「這不太好吧!」老鹿連忙說道:
「之前那次,小哥明顯遭受了強烈反噬……如今歸墟的入侵還在加深,再來幾次……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老鹿話音落下,涼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伊然身上。
他則是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幾秒後,伊然重新擡頭,迎上那些視線:
「或許可以變通一下!我沒有必要入侵你們的意識,只要判斷你們說的是不是實話就行。」
糖罐愣了一下:「怎麼判斷?」
伊然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第一個看向老鹿。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深處亮起一抹金光。
沒有之前入侵趙庭時那般輝煌燦爛,而是一閃而過的微光,像燭火在水面的倒影,
「你有沒有成為泉眼?」伊然波瀾不驚地問道。
老鹿被那目光盯住的一瞬間,渾身僵了一僵,不由自主迎向那雙隱隱泛著金色的瞳孔,用力搖頭:
「沒有。」
伊然盯著他,幾秒後輕輕點頭,然後移開視線。
隨後走向了西瓜。
「我沒有啊!」
還沒等伊然開口,西瓜就連忙擺手,聲音發顫:
「我真的沒有!我什麼感覺都沒有!沒做夢沒幻聽沒滲水!」
伊然無視了他的自證,繼續望向對方那雙眼睛。 瞳孔內金光再次亮起。
兩秒後,他點了點頭,轉向下一個人。
小鬍子。
此時此刻,其餘人也差不多明白了他的用意,都沒有反抗。
小鬍子甚至主動迎上他的目光:
「來吧!我不怕你測謊,但請你也別冤枉我。」
伊然與他對視,眼中金光一閃:
「你是泉眼嗎?」
「不是!」
得到答案之後,伊然立刻挪開視線,望向了軍裝女。
「沒有!」她回答得有點急,甚至開始搶答了。
伊然平靜的望向那雙眼睛。 一秒。
兩秒。
他的眉頭微微一動,瞳孔瞬間閃過金光:
「你確定?」
軍裝女愣了一下,臉色瞬間變了:「你什麼意思?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伊然打斷了她:
「剛剛只是確認一下……現在已經確定了」
他移開視線。
軍裝女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神情卻明顯放鬆下來。
接著灰夾克年輕人。
他也沒問題。
最後只剩下糖罐了。 這時候,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小鬍子已經摸出了匕首,而老鹿和西瓜則是一臉複雜。
軍裝女冷笑著說道:
「怪不得你突然冒出來說這個,原來是賊喊捉賊!你才是真正的泉眼!」
「我不是!」糖罐用力地搖搖頭,接著主動來到伊然面前,深吸一口氣:
「大佬!你隨便問,如果我是泉眼……請不要留手!」
伊然看著他,眼眸深處金光亮起。
兩秒後,他點了點頭:
「她也不是。」
自此排查結束。
涼亭里再度安靜下來,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心跳聲。
沉默了片刻之後,小鬍子忍不住開口:
「這麼說……沒人說謊……沒有人是泉眼!?」 伊然輕輕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沒有人說謊。」
聽到明確回復,小鬍子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那雨勢怎麼解釋?雨勢變大意味著新泉眼出現……這不是你們說的嗎?」
伊然目光微凝,下意識握緊雙拳,骨節頓時爆發出一陣脆響:
「現在看來,不一定只有活人,才能成為泉眼!」
「什麼意思?」
軍裝女和西瓜異口同聲地問道。
「你是說!」小鬍子率先反應過來,臉色刷的一下黑如鍋底:
「是二樓那群死人!」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咕嚕! 那古怪的滾水聲再次響起。
所有人齊齊望向聲源,也就是東方的地平線。
此時此刻,那層豎立而起的雲牆,正在高速旋轉,形成一團黑色漩渦。
漩渦內部,迅速塌陷出了深邃的空洞。
旋轉的空洞內部,層層疊疊的電弧密集分布,仿佛一層層向內延伸的旋轉走廊。
那仿佛是一處狹長的時空隧道,連接著遙遠未知的宇宙深處。
「出現了!出現了!」
「那是什麼?」
「你們聽到了嗎?似乎有什麼聲音!」
在糖罐等人恐慌不安的凝視中,空洞深處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響,聽著就像是有龐大大物在星空彼岸蠕動著。
某種強烈的震動感,在整片陰森森的天幕上瀰漫開來。
由於空洞內部能見度極低,他們無法判斷逼近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可未知卻往往比已知更加可怕,排山倒海般湧來的恐懼,讓眾人下意識地一步步向後退著。
而自西向東橫貫而來的雨幕,此時也在持續變大。
愈發滂沱。
愈發狂暴。
沒有任何徵兆,一朵邊緣綴掛著無數白線的黃傘,驟然鑽出了漩渦空洞,從天邊飄了過來。
它混在漫天洪水之中,卻絲毫不受水勢影響。
猶如風箏一般,飄飄蕩蕩而來。
隨著黃傘的靠近,伊然很快發現,它比自己想像的要大上很多……幾乎超過了濕地公園的辦公大樓,並且還在隨著靠近不斷變大。
從現身之刻算,不過兩三秒工夫,它已經變得遮天蔽日。
這把黃蓋巨傘,正徐徐靠近比它小了幾號的涼亭。
並且徐徐下沉。
此時此刻,從涼亭內部望去,仿佛整片天穹都在往下壓落! 「……」
隔著渾濁翻湧的洪水,伊然眯起眼,終於看清了那柄巨傘的真面目。
傘蓋不是布。
是無數條手臂!
無數細長的手臂,層層疊疊絞纏在一起,從同一個中心向外輻射,織成一面緩緩蠕動的巨大傘面。
而那傘柄則是一個女人。
之所以還能認出是女人,只是因為最頂端那顆頭顱,保持著女性的面部線條。
而她的身體則沒有任何女性特徵,瘦削細長,穿了一身黑色長裙……整個人猶如一根黑色長棍,又像是參天巨樹的修長樹幹,直直地插進那堆手臂絞成的傘蓋中央。
就在伊然觀察她的時候,傘蓋下方女人的頭顱上,嘴角忽然一彎。
她在笑。
傘面繼續旋轉,傘蓋邊緣無數雪白的肋骨,則像風鈴一樣輕輕晃動。
一整把傘,只有中間那根漆黑細長的「棍子」沒有動,只是靜靜地懸在傘下,像一根吊著屍體的繩。 洪水從她身邊流過,卻像是穿過虛影一般,沒有產生任何的作用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