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深海

  第286章 深海

  「就是她!就是那個女人!」

  小鬍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幾近破音,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女人。

  他永遠忘不了那張臉。

  那副看似充滿慈祥母性的笑意之下……涌動著如同深淵般無底的惡意。

  哪怕已經過去了五年。

  哪怕他從當年的新人,一路披荊斬棘,摸爬滾打組建了自己的小隊。

  女人那張表面帶著慈祥微笑,實際上卻沒有任何感情的面孔,仍舊是這個男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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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完全不需要小鬍子的提醒。

  眾人在看清楚那柄巨傘的瞬間,就已經猜出了它的身份。

  這東西能偽裝成活人,穿行於各個幽災,可見其恐怖級別絕對不低。  如此存在,此刻居然也成為了歸墟探向現世的觸角。

  二者結合,絕不是1+1那麼簡單。

  怎麼處理?

  此時此刻,糖罐等人的大腦已經宕機了:原因很簡單,如果泉眼是活人,那麼還能通過擊殺泉眼的方式,阻止局勢惡化。

  現在成為泉眼的卻是一隻怪異。

  這隻怪異本身的恐怖級別就很高,此刻還結合了歸墟的力量……殺死他們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眾人完全被恐懼吞噬,骨軟筋麻,只能引頸待戮的瞬間。

  砰砰砰砰砰砰——!

  幾乎籠罩了他們視野中整片天穹,正徐徐旋轉的傘蓋,驟然震動著皸裂出一道道豁口。

  一束束靛青色的光束,好似光矛一般自上而下,迅疾而又凌厲地戳穿了黃傘。

  貫穿而下的光束投射在涼亭四周,竟如定海神針一般,定住了大片混亂的洪水。

  糖罐等人看不見的高空中,灰濛濛的天穹似乎被硬生生撐破一般,凸顯出一處龐大天體的輪廓。  那是一顆亦虛亦實的靛青色星辰。

  此時此刻,它正釋放出無比神聖,卻又蘊含著凶兆的氣息。

  「這是?」

  看到黃傘被青光洞穿的一幕,糖罐下意識望向伊然,發現他瞳孔深處,此刻綻放著與光束相同的星輝。

  她立刻明白了一切。

  與此同時,伊然眼眸一瞥,望向身旁一眾人:

  「我要對付那柄黃傘,顧不得你們了……各憑本事吧!」


  說罷,他身形一躍,騰空而起,如一道逆升流星,穿透了上方那層暗紅屏障。

  下一刻。

  伊然揮動右臂,手掌虛握著籠向天穹。

  整條手臂瞬間膨脹,並從掌心擲出一道沖天而起的赤紅強光。

  赤紅強光在半空陡然凝實,竟形成一條鱗爪猙獰,面生六目,蜿蜒狹長的威嚴龍身。  嗷——!

  六禍猖龍張牙舞爪,扭動身軀,直接撲向被青光洞穿的黃色巨傘。

  飛馳的過程中,它的須髯被氣流拉直,口中溢出淡金色的火光。

  眨眼之間,六禍猖龍便帶著震耳欲聾的音爆,化為燃燒金色光焰的狹長殘影,直接纏住了那根漆黑的傘柄。

  轟轟轟——!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際,燃燒著的金色龍身死死纏住傘柄,利用炎禍詛咒,持續焚燒著遮天蔽日的黃傘。

  一時之間,整柄巨傘表面火焰蜿蜒盤繞,然後又有青光穿透傘蓋,形成火光交織的奇異景象。

  而伊然本人的身影,則是一路分開水幕,猶如登階一般踏空旋轉而上,迅速來到傘蓋附近。

  左手五指張開,猛然划過面頰,瞳孔深處瞬間亮起星雲渦旋。

  臉龐周圍虛空綻裂,亮銀色光輝凝聚成無暇面具。

  光芒籠罩中,火紅長發如焰流瀉,暗紫色外骨骼裝甲瞬間覆體,甲片上玫瑰刺刃與翼狀刃片生長成型,每一道曲線皆是殺戮與美的共舞。

  轟——!  太陰法身顯現的瞬間,伊然身形化作一束暗紫流光,貫穿漫天雨水,直抵傘蓋上空。

  下一瞬,他折返而落。

  暗紫色的軌跡沿著傘面疾速切割,延伸出一道細長銳利的閃光,仿佛利刃一般破開了傘蓋。

  伊然繼續高速奔馳,身形90度前傾,雙手極速斬擊,好似無數旋轉切割的風刃。

  嗤——!

  所過之處,組成傘蓋的一條條手臂直接分解破碎,像是風沙石屑一樣飛灑在高空當中。

  血肉碎片混在凌亂的雨水中,將伊然的身影遮掩得愈發模糊不清,看起來就像是一道道迅速閃爍的紫色流光。

  這一次,他一出擊便是全力以赴,啟動了凶星、法身,以及猖龍在內的所有底牌。

  目的就是迅速擊潰黃傘。

  因為它每存在一瞬,歸墟之力便會多入侵一分。

  ……

  涼亭內,眾人手忙腳亂地點亮了所有鬼燭。  慘綠的光暈層層疊疊撐開,勉強在涼亭中擠出一小塊安全的空間。


  就在這時,西瓜擡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柄徐徐旋轉的巨大黃傘,傘蓋裂口處,正在排山倒海一般的湧出萬頃波浪。

  一道道青黑色的濃稠海水,好似從海底最深處……那萬年不見天日的幽閉深淵之中,滾滾湧來。

  不過是呼吸之間,便取代了暴雨,淹沒了整個中江公園。

  燭光照耀範圍以外,能見度迅速降低。

  那些被雨水衝垮的樹木,倒塌的牆體,側翻的觀光車,全都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深邃,無邊無際的青黑色海洋。

  沒錯。

  整個世界已經變成了深海。

  涼亭像一隻倒扣在海底的玻璃碗,孤零零地立在無盡的幽暗中。  鬼燭的光芒只能照亮周圍幾米,再往外,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色。

  那顏色冷得刺入骨髓,光是看著,就讓人渾身發涼。

  除了死一般的寂靜之外,只剩下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幽閉感。

  頭頂看不見天空,只有更濃更暗的青黑色,一層層往上堆疊,堆到看不見的高處。

  所幸,巨傘所在的範圍內,時不時閃耀出極為耀眼的金色光焰。

  猶如深夜暴雨中橫空而過的電光,能在偶爾之間,照亮昏暗陰沉的海底。

  「好像有東西!」

  「是人類嗎?」

  「不是!明顯比人類大多了……」

  趁著金光閃爍的瞬間,眾人能夠看到,涼亭上方那片青黑色的海水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游過。

  一頭巨鯨。

  其標誌性的方形頭顱,證明了它是一頭抹香鯨。  此時此刻,這頭鯨魚從涼亭正上方游過時,像一艘緩緩滑過天空的飛艇。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那巨大的陰影遮蔽了上空閃光,在眾人臉上投下一片浮動的黑暗。

  然後它遊走了。

  但魚群來了。

  那是一群醜陋的深海魚群,從涼亭左側的海水中湧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一道流動的黑色河流。

  它們從涼亭身邊擦過,最近的一條幾乎貼著鬼燭的光暈邊緣……糖罐甚至能看清它空洞的眼眶。

  恍惚間,他們甚至產生了一種,自己正處於海洋館的錯覺。

  魚群游向遠處,消失在幽暗裡。


  而更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浮現。

  那是一具比巨鯨還要龐大的輪廓。

  它的身體細長,像一條被拉長的海蛇,卻生著四隻短小的鰭肢;正從青黑色海水的深處緩緩游出,頭顱擡起時,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齒。

  那是龍王鯨。  始新世晚期的近海霸主。

  它的身體至少有二十米長,從涼亭上方游過時,整個上空都被其遮住。

  那口森白的牙齒,在鬼燭的光芒下閃爍,像一排整齊的匕首。

  但它不是最可怕的。

  更遠處,另一道輪廓正在海水裡游曳而下。

  更兇猛!

  更粗壯!

  更龐大!

  「我的天……」

  看到它的瞬間,西瓜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骨架,徑直癱軟在地。

  那是白堊紀的滄龍,海洋中最頂級的掠食者。

  它拍打著鰭狀前肢,旋轉了一圈,又慢吞吞游向了遠處。  犬牙交錯的巨口微微張開,似乎在無聲地咆哮。

  再遠處,蛇頸龍長長的脖頸從海水中探出,又緩緩縮回。

  它身後漂浮著一群同樣早已滅絕的海洋生物……泥盆紀的鄧氏魚。

  那些披著骨甲的巨魚像一群魚雷,在深海中緩緩遊動著。

  而在目力可及的最遠處,糖罐甚至看到了幾隻奇蝦。

  那是距今五億年前,寒武紀的生物。

  更遠處就看不清了,但是所有人都很清楚,在視野範圍之外,一定還存在著更為古老、更為原始的生物。

  「……」

  老鹿不斷環視四周,瞳孔里倒映著閃爍而過的金光。

  目睹了抹香鯨、深海魚群、龍王鯨、滄龍、蛇頸龍、鄧氏魚、奇蝦……這些處於不同時代,甚至不同紀元的海洋生物,此刻在同一片海洋內遊動。

  它們之間本應隔著數百萬年,數千萬年,乃至於數億年的光陰!

  泥盆紀的鄧氏魚不可能見到白堊紀的滄龍,寒武紀的奇蝦,更不該與始新世的龍王鯨同游一片海域。  但它們就在這裡,就在同一片海水裡!

  目睹了深海內的種種異狀,老鹿隱隱意識到,歸墟的力量已經將中江公園,化為了一片屬於深海時代的原始濃湯。

  自生命誕生之後,所有時代的海洋生物,都出現在這片海洋內。

  歸墟的最終目的,或許是將所有人類……乃至於所有生物,都溶解在這片孕育了所有生命的原始濃湯當中。


  「會出大事的!」

  這時候,小鬍子顫抖著的聲音,打破了涼亭內的沉寂。

  他一邊脫下那身白色西服,一邊聲音嘶啞地說道:

  「歸墟的力量,超過了我認知的所有怪異……放任這股力量繼續降臨,甚至有可能衝出幽災,吞噬現世。」

  「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上有七十歲的老母,下有半大的小子……就算是死,我也要護他們周全。」

  「反正爛命一條,沒有什麼捨不得的!」

  隨著小鬍子將那身西服脫下來,甩在地上,他的身體驟然開始崩解。  面對此情此景,男人的神態卻格外平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目睹手掌迅速化作白色顆粒,接著最後看了一眼軍裝女:

  「抱歉,這次我說不定要先走一步了。」

  下一秒,小鬍子整個人轟然散開,化作無數白色顆粒,向著四面八方噴涌而出。

  那些顆粒穿透屏障,浸泡在海水中,隨著波浪起伏迅速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一個個蒼白人形從顆粒中掙脫出來,密密麻麻擠滿了涼亭上空。

  它們赫然就是出現在旅店二樓,監視過2樓小隊的白色人形。

  此時此刻,無數蒼白人形尖叫疊成人梯,踩著彼此的身體往上攀爬,撲向那柄浸泡在幽暗海水中的巨傘。

  它們太小了,小得像一群撲火的飛蛾。

  但它們太多了。

  多得像一場白色的沙塵暴。

  「……」  軍裝女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蒼白人形游過海水,看著它們撲向巨傘,看著它們在傘面上炸成一團團白煙。

  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你都捨得,我又有什麼捨不得的?」

  說罷,軍裝女抽出匕首,噗的一聲刺入胸腔。

  往下一划,便生生剖開了胸腔。

  只見她心臟的位置,寄居著一顆兇惡猙獰的腐爛人頭。

  「幹活了!」軍裝女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頭頂。

  人頭眼珠猛然一轉,在胸腔內顫動起來。

  噗——!

  下一刻,它破胸而出,迅速分水撞上了傘蓋,同時咬住了一條手臂,硬生生撕扯著吞入了口中。

  腐爛的人頭在傘面上持續翻滾撕咬,每吞下一根手臂,那張臉就更大一分,更猙獰一分。


  與此同時,糖罐也沒有任何猶豫,撩起了遮住右眼的劉海。  那枚烏黑的眼眸里,浮現出白色刻度線……刻度線,剛好位於眼中巨傘的傘蓋部位。

  這就是她的能力!

  能在怪異身上,製造出一個不存在的弱點。

  若是有人能命中弱點,就能造成巨額傷害。

  但是問題在於,如果雙方實力差距過大,使用這種能力或許會喪命。

  無所謂!

  糖罐很清楚,不管最後黃傘會不會被擊潰,他們這幫人都死定了。

  深海已至,覆水難收。

  就算堵住泉眼,誰又能蕩平這片苦海?

  最好的結局,不過是所有人一同赴死,斷絕新泉眼誕生的可能,將這片深海……永遠鎖死在此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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