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泉眼

  第284章 泉眼

  「苦海？」西瓜眨了眨眼，困惑地問道：

  「不應該是歸墟嗎？」

  「歸墟也好，苦海也罷……只是個稱呼而已，並不重要。」

  伊然轉身走近大堂出口，隔著那層玻璃門，指向外界那場寂靜無聲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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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的是，這場暴雨就是歸墟的觸角……所有被歸墟殺死的人，全部在雨水中永世沉淪。每一滴雨水的本質，都是怪異之力在現實世界的投影。」

  三人聽完，各自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西瓜目光迷離，嘴巴不停張開又合上，似有千言萬語，卻又無話可說。

  老鹿怔怔地望著暴雨出神，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糖罐則是盯著西瓜手裡那根鬼燭，表情顯出幾分慶幸，隨後擡起頭問道：

  「這些……都是你藉助趙庭的視角看到的？」

  伊然點點頭。　　糖罐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安地問道：「那這棟大樓里的人呢？他們去哪了？」

  「都死了。」

  伊然選擇籠統的一帶而過。

  沒有說出辦公大樓那些人，其實就在自己身邊的真相。

  說出來沒意義。

  他們看不見，幫不上忙，純粹增加心理負擔。

  「……」

  糖罐嘆息著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此時此刻，伊然也將目光從她臉上挪開，落在空蕩蕩的大堂內。

  看著慘白的燈光照著瓷磚地面，反射出白蒙蒙的散光。

  他正在思考對策。

  就趙庭感知中的歸墟來看，它所殺死的人類，就算把全世界的人裝進去，都填不滿。　　換而言之，歸墟恐怕是吞噬了一整個異度空間。

  毫無疑問。

  其本體怕是畸變級以上的存在！

  結合黑水潭表現出的能力來看，歸墟明顯還未真正的降臨……這姑且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即便如此，這玩意也根本處理不了……現在的話，只能儘量減少它的影響範圍。

  就在伊然思考到這一層時，耳畔陡然炸開一聲慘叫。

  是趙庭！

  伊然猛地回頭看向對方，瞳孔驟然擴散。

  此時此刻，糖罐、老鹿、西瓜都連退了好幾步，注視著眼前令人膽寒的一幕。

  「啊啊啊啊啊！」

  發出驚叫聲的趙庭，此刻跪坐在地面上瑟瑟發抖，他的身體像是蠟一樣不斷溶解，很快便失去了作為一個人的輪廓。

  皮膚一層層剝落，撕裂開無數細密的孔眼，整個人很快就變成了一灘腐爛海綿的形狀。　　在這過程中，趙庭卻沒有徹底死去，原本的血肉之軀，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成水汽。

  更恐怖的情況在於。

  隨著他的溶解汽化，外界天色驟然持續變黯，短短几秒之間，暴雨稠密了至少一倍！

  就好像……趙庭成為了暴雨的泉眼。

  「救……我……」

  或許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他一點點蠕動著爬向伊然，朝著對方伸出了不成形狀的手，似乎是在請求援助。

  「大大大佬！小心啊！」糖罐尖叫著大聲提醒。

  看著不成人形的趙庭，伊然沒有選擇閃避，而是嚴肅地擡起右手：

  「抱歉。」

  五指張開的一瞬間，整隻手迅速膨脹變形，細密的赤紅色鱗片，層層疊疊覆蓋了上去。

  整隻手化為一隻赤紅龍爪。

  轟——!　　金色光焰從掌心噴涌而出，落在那灘腐爛海綿般的形體上，甚至沒有燃燒的過程，直接將其汽化。

  光焰只持續了兩秒。

  趙庭所在的位置，便只剩幾縷正在消散的白色煙氣。

  伊然收回手。

  鱗片隨即褪去，重新變回普通的手。

  糖罐盯著那片焦痕，又望了望伊然的眼眸，喉嚨微微彈動，最後只擠出一句話：

  「他算是解脫了。」

  「……」

  伊然則是第一時間望向外界。

  隨著趙庭被徹底蒸發，外界慘澹的天色，終於停止了變黯。

  「我沒有看錯吧？」西瓜瞪圓眼睛望向眾人：

  「趙庭溶解的過程中，雨勢正在不斷變大……難不成他是某種錨點！？」　　「你猜的很對。」老鹿看了一眼伊然：

  「這位小哥說過，趙庭曾一遍遍地夢見深海……我想，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綁定了歸墟。」

  「隨著詛咒加深，他一步步淪為了歸墟入侵現世的錨點。」

  「也正因如此，小哥將其焚燒殆盡後，外界的情況才沒有繼續惡化。」

  糖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懂了。」

  「只有類似於趙庭這種，曾夢到過深海的人……才有資格變成泉眼。」

  「而其他沒有資格的人，則會被雨水徹底抹去。」

  老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後以探尋的視線望向伊然，後者則是輕輕頷首表示同意。

  「哦哦哦！」

  西瓜後知後覺的撓撓頭：

  「我終於知道這場暴雨是怎麼回事了……它是被前幾位夢到過深海的死者，化為泉眼弄過來的！」　　「所以說！」糖罐猛地一跺腳：

  「我們現在除了要躲避歸墟，還要阻止更多的人成為泉眼！？關鍵在於，天知道究竟誰有資格成為泉眼……」

  說到這裡時，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悚然一驚：

  「不好！不好！不好！」

  「中江公園的活人已經不多了……除了我們之外，就只剩下旅館一二樓那群人！」

  「除了二樓那群死人，若是還有泉眼，就會在我們這十人之中誕生！」

  聽到她的這番話，老鹿和西瓜臉上頓時一黑，伊然眼神也凝重了幾分。

  糖罐說的沒錯。

  在這場幽災的覆蓋範圍內，如果還有泉眼的話，肯定就在這群幽災使者之中誕生。

  他倒不是擔心自己。

  憑著精神抗性，以及詛咒抗性，伊然知道自己成為泉眼的機率並不高。

  但是不論誰成為泉眼，都會增強這場暴雨。　　讓歸墟進一步的降臨。

  「不能再有泉眼了！」西瓜幾近神經質的說道：

  「現在雨勢增加了至少一倍，天知道又暗藏了多少危機……再來一個泉眼的話，我們乾脆都別活啦。」

  「可是……怎麼鑑別泉眼呢？」糖罐望向伊然：

  「大佬，你有辦法嗎？」

  「很簡單。」伊然冷靜地說道：

  「被歸墟選中的人，都會變成趙庭那個樣子……具體表現為精神失常，喃喃自語，還有就是身體滲水！」

  「我們可以不可以這樣做？」老鹿擰著眉梢說道：

  「找到1樓那隊人，接著我們十個人就待在一起……無論是誰變成泉眼，都要立刻處理掉！絕不手軟！」

  說到這裡，他露出苦澀的表情：

  「在這十名幽災使者當中，我資歷最淺……換而言之，我的詛咒抗性最低！最有可能成為泉眼!」

  「但我不雙標，倘若是我成為了泉眼，也請你們不要手軟。」　　「本人絕無怨言。」

  聽到他如此表態，糖罐和西瓜都沒出聲，算是默認了這個方法。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老鹿的方法雖然殘忍，卻是目前的最優解。

  「先別想那麼多。」伊然推開大門，並在雨點襲來之前，御風護住眾人：

  「先儘快找到1樓那隊人吧……必須在有人淪為泉眼之前，找到他們！」

  ……

  傾盆而下的暴雨，無聲沖刷著整個中江公園，幾乎將一切都淹沒在雨水之中。

  「操！操！操操操操！」

  此時此刻，1樓的小鬍子正在雨水中艱難跋涉，一邊跑一邊罵，罵得嗓子都啞了。

  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穿灰夾克的年輕人，一個四十來歲的軍裝女人。　　三個人呈品字形往前沖，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根鬼燭，慘綠的光暈隨著奔跑劇烈搖晃，像是隨時會熄滅。

  他們已經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

  可能是三分鐘。

  可能是三十秒。

  眼前儘是密密麻麻的雨線，像無數根垂直砸下的子彈。

  三人之所以如此狼狽，純粹因為不久之前，雨勢突然暴增了一倍。

  陡然暴增的雨勢，瞬間壓縮了燭光照耀的範圍；小隊裡位於燭光邊緣的三人，轉眼就被雨水所吞沒，什麼都沒剩下。

  「媽的！我好不容易才撐到現在……絕對不能翻車啊。」

  小鬍子咬緊牙關，努力睜大眼睛，在滂沱大雨中尋找著棲身之所。

  「隊長，西邊好像有座涼亭！」

  這時候，身後那名女子尖叫著提醒了他。

  「涼亭！？」　　小鬍子聞聲立刻扭過頭，朝著女子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座涼亭。

  看起來還很大。

  足夠容納二三十人。

  「快過去！」

  他大吼一聲，立刻調轉方向，朝著涼亭疾馳而去。

  一口氣衝到目的地時，他們幾乎連滾帶爬。

  年輕人因為跑得急，差點一頭撞在柱子上，踉蹌兩步才站穩。

  軍裝女則是險些被階絆倒，跌跌撞撞衝進涼亭內，隨後便一屁股癱坐在地。

  小鬍子進入涼亭之後，也是脫力地跪倒下來，連喘了好幾口氣，這才重新站起身。

  起身之後，他剛想罵點什麼，便聽到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

  是風！

  小鬍子尋聲望去，只見一道龍捲風，正自西向東疾馳而來。　　風柱直徑兩米有餘，半透明的風壁在雨幕中旋轉，像一根移動的灰白支柱。

  它來得太快，小鬍子只來得及擺出一個攻擊姿態，龍捲風便直接狂飆著接近了涼亭。

  這一瞬間，龍捲風擴散著爆散開。

  風壁像花瓣一樣向外翻卷，形成柔和的推進力，將內部四人穩穩送到了涼亭地面上。

  「……」

  看清他們的面貌之後，小鬍子眉頭一皺。

  他認得其中三個人，前不久，自己還出於好心提醒過他們。

  那名穿著白色防塵服的年輕人，則完全不認識……這批幽災使者里，好像沒有這人。

  換而言之，這是關鍵的劇情人物！？

  想到這裡，小鬍子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問道：

  「你們想幹什麼？」

  糖罐走上前一步，雙手攤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別緊張，我們沒有惡意……純粹只是想跟你們分享情報。」

  緊接著，她便將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全部告知了對方。

  聽完糖罐的敘述後。

  涼亭內的氣氛明顯又壓抑了幾分。

  「……」

  小鬍子抿緊嘴唇，目光從糖罐等人臉上依次掃過，最後平靜地問道：

  「有證據嗎？」

  糖罐搖搖頭：「非常遺憾，暫時沒有……但我們可以等。」

  「等？」小鬍子臉皮一抽：

  「等什麼？等誰變成你說的那個泉眼，然後當場驗證？」

  糖罐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對。」　　小鬍子身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色更難看了。

  「這樣做無疑是飲鴆止渴。」小鬍子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變得更為陰沉：「別到時候怪異還沒露面，我們就把自己人殺得七七八八了。」

  「我知道。」糖罐輕輕頷首：

  「所以我們才來找你們，一起監督，一起合作，一起想辦法。」

  小鬍子凝視了她片刻，隨後視線一轉，落在涼亭邊緣，正望著雨水一臉深思的伊然身上：

  「這位是誰？」

  「劇情大佬。」糖罐一臉神秘地說道：

  「不瞞你說，我們幾個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找到了他！」

  「原來如此。」

  小鬍子遲疑地點點頭，隨後話鋒一轉：

  「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你敢耍我們！把我們當成炮灰使喚……就算是死，我也要反咬你們一口！」

  「我們不雙標。」糖罐嘆了口氣：「如果我們當中有人變成了泉眼，你們照樣不必手軟……以此作為前提，我們一起想辦法對付歸墟吧。」　　說著，她朝小鬍子遞出了友誼之手。

  後者想了想，又瞥了一眼伊然，方才握住了糖罐遞來的手：

  「好吧……我們合作。」

  雙方終於達成了合作意願。

  ……

  涼亭邊緣，伊然負手而立，望著亭外無聲的暴雨。

  雨線依舊密密麻麻，像是無數根垂直的絲線，將天地縫合在一起。

  他凝視著那片雨幕，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想從這場默劇般的暴雨中看出什麼來。

  就在這時，伊然眉梢輕輕一動。

  某種說不清的感覺，從脊背後方悄然攀了上來。

  那一瞬間的感覺很奇怪，仿佛就是一腳踏進了深淵似的，腦子一片空白，意識不斷的朝著黑暗深處墜落。

  等他回過神來時，心裡莫名其妙地一陣恐慌，好像有一座沉甸甸的巨石壓在胸口裡。　　「什麼情況？」

  伊然瞳孔收縮之間，運足目力，一遍遍掃視著雨幕深處。

  咕嚕……咕嚕嚕……

  沒有任何徵兆，一陣滾水般的異響突然從天邊傳來，敏銳的感知告訴他，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靠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