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苦海
第284章 苦海
「大佬!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糖罐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
她是萬萬沒想到,在這場生還率極低的幽災中,居然能遇到昔日的大腿。
想到對方展現過的強悍實力,糖罐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忽然就落下去一半。
這或許意味著三人命不該絕!
「工作唄。」
伊然嘆了口氣,語氣卻沒什麼波瀾:「原本正在調查一件案子,結果莫名其妙被捲入了幽災————跟死亡公路遇上你們的那次差不多,這或許也是一種緣分吧。」
說到這裡,他回憶起了死亡公路上的更多細節。
依稀記得,當初糖罐他們那支小隊共有四人,那時的領頭之人,是個代號花椒的粉毛妹。
還有一名成員,是個代號南瓜的黃毛小子。
這次沒看到他們————怕是已經不在了。
事情並不意外,幽災就是如此殘酷,捲入其中的所有人都在生死線上掙扎,就連伊然也沒有一直活下去的把握。
正因如此,他一直都在認真地過好每一天。
「那一定是了不得的大案!」老鹿神色一凝:「或許跟幽災的任務存在關聯,不妨談談吧,你或許能用得著我們。」
他是生意人,知道天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只有表現出價值,才能爭取到合作機會。
「這就是我一路找過來的理由。」伊然輕輕頷首:「在這之前,我想知道你們的任務目標————就是黑信具體的內容。」
「南海歸墟。」糖罐不假思索地說道。
沒有隱瞞的必要,在挖掘幽災秘密的這件事上,所有人訴求高度一致。
「只有這個嗎?」
「只有這個。」三人異口同聲的答道。」
伊然神情複雜地捋了捋下巴:「我剛剛從第一位受害者的住處回來,得到的線索甚至比你們還多————除了南海歸墟之外,還有一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如果不從咬文嚼字的角度考慮————」老鹿沉吟著說道:「單純從字句中的意蘊來看,這次幽災怕是無解的類型————換而言之,沒辦法對抗,只能逃!」
聽到他的話,西瓜臉色頓時一黑:「我最討厭這種類型的怪異,它們總會空前放大我的無力感。」
「對了。」老鹿望向了趙庭:「請問,這位朋友是誰?」
「他叫趙庭,受害者之一。」伊然轉身走到趙庭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下午到現在,我一直在幫他尋找擺脫詛咒的辦法————非常遺憾,目前還沒什麼頭緒。」
此時此刻,趙庭木訥地點著頭,目光卻不在眾人身上,而是不斷掃視著天地間的雨水O
看到他這副姿態,伊然知道此人的精神狀態又變差了。
詛咒的侵蝕明顯正在加深。
「詛咒?」西瓜聽到這個詞眼,渾身便是一顫:「看他傻乎乎的————不會傳染給我們吧?」
「這點你放心,我先前已經研究過了。」伊然神色如常地解釋道:「就目前而言,他們所感染的詛咒,純粹以夢的形式傳播!無論是接觸還是對視,都不會遭受感染,否則濕地公園早就全被傳染遍了。」
「夢?」糖罐詫異地問道。
「沒錯。」伊然篤定地點點頭:「據我所知,無論是沈俊還是趙庭————之所以變得不正常,都是從夢到一片青墨色的海洋開始的。」
「難道那就是歸墟?」西瓜激動地說道。
「額————」老鹿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更可能是苦海吧?」
伊然敲了敲腦袋,有些頭疼地說道:「稱呼不重要!總而言之,歸墟可能是一種模因污染,目前我還沒有應付這種怪異的
經驗,情況很糟糕啊。」
「還有更糟的事。」糖罐側過身,反手指向樹林盡頭的方向:「剛剛1樓那邊幽災使者跟我們說,2樓那群人有古怪————」
當著伊然的面,她將先前小鬍子的告誡,完完整整重複了一遍。
並著重強調了2樓小隊的危險程度。
聞聽此言,伊然順著糖罐所指的方向望去。
然而,那裡什麼都沒有。
伊然凝聚目力,又確認了一遍。
樹林的盡頭只有一片空地,空地的盡頭是夜色————對方口中,本該矗立著三層小樓的地方,此刻只剩下茫茫雨幕。
「你確定是那個方向?」他狐疑地問道:「那裡已經什麼都沒了。」
糖罐愣了愣,接著僵住了。
兩分鐘之後。
糖罐三人,連同伊然和趙庭,原路折返至樹林盡頭。
旅館的原址只剩一片空地。
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糖罐此刻聲音有些乾澀:「我們剛從那棟樓出來————離開還不到十分鐘,它之前就在那兒!」
」
西瓜沒有說話,卻下意識加重了呼吸。
手中鬼燭隨著他的胸膛起伏,輕輕搖晃著,令那團慘綠色的燭光,在雨幕中抖出一圈不穩定的漣漪。
老鹿遲疑著低聲說道:「躲起來了嗎?它為什麼要躲呢?」
「躲就躲吧,總有出來的時候。」伊然收回目光,轉向遠處的辦公大樓:「我現在有別的事要做,剛好缺點人手,你們跟我來吧————或許能一起破解歸墟的秘密。」
「沒問題!」糖罐率先表示同意:「都聽你的。」
「糖罐————」西瓜遲疑著望向她:「你先前不是還說,做人一定要靠自己嗎?」
「不要那麼死板啦。」糖罐皺眉瞪了他一眼:「做人當然要靠自己,但是有大腿不抱那是傻嗶!」
「我沒意見。」老鹿跟著附和道。
伊然抬起右手,舉到胸前時,虛虛一握。
呼無數縷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盤旋上升,越轉越快,越轉越密。
不到三秒,一道直徑兩米多的龍捲風柱轟然成形,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內。
雨水被嚴嚴實實遮擋在外,稍一靠近風柱,便潰散成細密的水霧。
半透明的白色風壁內部,氣流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股向上托舉的柔和浮力。
「這————這他媽是————好炫酷。」西瓜手裡的鬼燭差點脫手,幸好及時穩住。
糖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鹿顯然有些恐高,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眼珠子瞪著愈來愈遠的地面,嘴唇略微發白。
在伊然的控制之下,五人隨著風柱向上攀升,像站在一部特殊的觀光電梯裡。
樹林在腳下迅速縮小,那些茂密厚實的樹冠,變成一片起伏的墨綠色絨毯。
偶爾有枝條被風帶起,像被驚擾的觸鬚般輕輕顫動。
呼呼呼!
龍捲風柱一路向西疾掠,越過樹冠,越過路燈杆,最後靠近行政大樓的時候————潰散著化為一陣強風,將他們齊齊送到大門前。
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面明暗交錯,似乎還有人正在加夜班。
走廊上的日光燈管,打出一片片蒼白冷光,將空間分割成許多部分。
眾人推門而入,在辦公大樓內找了幾圈,居然一個人都沒發現。
明明好幾間辦公室內的電腦還亮著,屏幕上顯示著未關閉的文檔————就好像所有人,都因為某件事,匆匆離開了一般。
面對這種情況,伊然等人不得不原路返回了1樓大廳。
「沒人啊。」西瓜遲疑著說道。
「有古怪。」糖罐神情顯得異常凝重。」
老鹿沉默著沒說話,只是警惕地一遍遍巡視四周。
「怪了。」
此時伊然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他之所以來辦公大樓,原本是打算調查許梵、沈俊二人的檔案,可這裡卻一個人都沒了。
天黑之前分明還是有人的!
這一瞬間,伊然想到了糖罐之前提到的旅館————它好像也是莫名其妙突然消失的。
難道是歸墟!?
想到這裡,他立刻望向身邊的趙庭。
此時此刻,這個男人的神情已經恍惚了,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叨什麼。
即便是以伊然的耳力,也聽不清此人具體在說什麼。
「趙庭!你究竟在說什麼?」他立刻出聲詢問,試圖喚醒對方。
可惜沒有任何效果。
後者始終一副渾渾噩噩的表情,甚至已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
看起來,撐不了太久。
在他死之前,必須掌握更多的情報————伊然知道,自己不得不拼一把了!
「你們三個注意警戒!」
伊然吩咐了一句,得到回應之後,便來到趙庭身前,一把抱住了他的頭顱。
並強迫此人與自己對視。
四目相對之際,立刻發動了《心猿守意訣》。
這一瞬間,伊然瞳孔亮起輝煌爆烈的金光,投射出兩道光束,直直沒入了趙庭渾濁的瞳孔中。」
在渾渾噩噩的男人眼中,此刻擁有一雙金色瞳孔的伊然,隱約之間與一隻鬚髮戟張的金色猿猴重疊在一起。
猿猴雙目圓睜,與他的目光完全重合。
神鋒、鎮魂、奪魄三處神門的強化之下,伊然開始入侵趙庭的意識。
開始感受趙庭此刻看到的一切。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耳畔由極靜轉為極動,湧入了無數求救的聲音:「誰?有誰聽得到嗎?救命啊!」
「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救命啊啊!求求你回應我————求求你回應一聲————」
「誰能來幫幫我們!」
聽到這些嘈雜的聲音,伊然藉助趙庭的感官,循聲望向聲源處。
隨後整個人便怔住了!
此時此刻,辦公大樓外界,風雨如晦,稠密雨水,猶如無邊無際的青墨色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之分。
而在混沌無邊的暴雨之中,浸泡著無數悲鳴慘嚎的人影。
他們徘徊在無邊無際的雨水深處,如永世流放的遊魂,在煉獄裡沉浮。
不僅如此,原本在眾人眼中空蕩蕩的辦公大內,赫然擠滿了惶恐無比的人形————此時此刻,他們就簇擁在伊然等人身旁,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並不斷發出絕望的哀求聲。
赫然就是辦公大樓內消失的員工。
在這些人當中,伊然甚至看到了死去的沈俊和許梵————此時此刻,他們位於自己身側,正尖叫著不停伸手抓向趙庭。
原來他們並未消失。
只是變成了被詛咒者才能看見的存在。」
目睹了這一幕,伊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竭力穩住心神,才沒有表現出異樣。
也就在這短短几息之間。
趙庭感知到的那個世界,再度放大,不僅範圍更為宏觀,微觀之處也變得更為清晰。
此時此刻,伊然「眼睜睜」地看到,外界飄蕩的每一滴雨水之中,都囚禁著數十上百個————被壓縮成蟲卵狀的可怖人形。
而在他感知到雨滴細微之處時,雨滴深處那些人形,似乎也感知到他的存在。
天地之間,無數雨水,無數囚禁於雨水中的悲慘人形,無數張嘴都在虛弱的哀嚎著:「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好黑————好冷————」
「痛苦————痛苦————」
這————就是歸墟的真面目嗎!?
空蕩蕩的辦公樓大堂內。
糖罐三人正眼巴巴地望著伊然,等著他給個說法。
沒有任何徵兆,原本緊盯著趙庭,與其四目相對的伊然,驀地渾身猛地一震。
那一下震得太狠了,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龐然大物,狠狠撞向了他的身體。
撞得伊然整個人僵在原地,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大佬?」
糖罐剛開口,就看見伊然的眼眶瞬間崩裂開來。
眼角皮膚綻開,血順著顴骨淌下來,形成兩道猩紅的血線。
「我操!」西瓜手裡的鬼燭差點又扔了。
三人幾乎是同時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扶住伊然。
「大佬!大佬你怎麼了!」
「看見什麼了?!」
「沒————沒事吧!」
這時候,伊然如夢初醒的深吸一口氣,推開了三人的攙扶,自己撐著膝蓋,慢慢直起身。
隨後低下頭。
血還在滴,滴在大堂的瓷磚地面上,形成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大佬————」糖罐的聲音發顫。
「沒事。」
伊然揮了揮手,重新抬起頭,眼部傷口迅速癒合。
轉眼便恢復如初。
他看著糖罐,看著西瓜,看著老鹿,又看向遠處那片無聲的暴雨:「我想我知道————什麼是苦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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