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故人重逢

  第282章 故人重逢

  公園旅店的3樓。

  糖罐、西瓜、老鹿先後走出房間,來到了電梯處,此刻電梯的外呼面板顯示停留在2樓。

  三人等了一分鐘,電梯仍停在2樓,數字一直沒變。

  「走樓梯。」

  糖罐果斷放棄,轉身走向樓梯。

  西瓜和老鹿也沒意見,跟在她身後,一路警惕地步入樓梯。

  樓梯空間狹窄,頂部亮著應急燈,冷白的光芒把每一級階照得發青。

  隨著他們拾級而下,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井裡反覆迴蕩,一層一層往下滲透。

  就在三人抵達旅店二樓,即將拐過樓梯轉角時,身形齊齊一顫。

  

  樓梯出口處站著一個蒼白人形,背對他們,一動不動。

  不知道站了多久。  明明站在光線最暗的角落,卻未被陰影吞沒,反而與黑暗形成強烈的色差,白得甚至有些發光。

  他身上裹著一層東西,像是衣服又像是皮膚,平滑得沒有褶皺,沒有接縫,仿佛是被畫上去的。

  從糖罐等人的角度望去。

  白色人形伸長脖子,上身微微前傾,正悄悄窺視著走廊對面的2樓房間。

  似乎是205號房。

  「……」

  看到這一幕,糖罐三人都沒出聲,默默放輕步伐,貼著樓梯扶手迅速往下撤。

  他們都是老手了。

  知道在這幽災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旦遇上事,先走再說,走遠了有的是時間分析情況。

  就在糖罐等人選擇熟視無睹,走下最後幾級樓梯,離那個白色身影只剩幾步之遙時。

  哢——!  205的門開了。

  那個蒼白的人影像被風吹散的煙,瞬間消失。

  而隨著205的房門開啟,從房間裡走出來一個削瘦的男人。

  四十來歲,相貌粗糙,顴骨突出,穿著一件起了毛球的灰色毛衣。

  他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顯然是被什麼動靜引出來的。

  「……」

  他狐疑地掃視走廊,眉頭越擰越緊。

  糖罐經過樓梯口時兩人的目光撞上。

  削瘦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隨即泛起警覺之色。

  糖罐則是異常淡定,朝他點了點頭,態度不冷不熱。


  那人遲疑了一瞬,也點了下頭,接著目送三人走向了1樓。

  「是錯覺嗎?」  削瘦男子撓了撓頭髮,又掃視了兩遍走廊,確定沒有任何異常,才關門回到了房間。

  當他關門時,糖罐等人已經小跑著來到了樓下大堂。

  此時此刻的大堂已經沒人了,前小妹趴在桌上打瞌睡,彩燈光暈照得她忽明忽暗。

  直到這時,三人終於鬆了口氣,不約而同放緩了步伐。

  西瓜擦了把虛汗,壓低聲音問道:

  「剛剛那是什麼東西?濕地公園的怪異嗎?」

  「不知道。」糖罐搖搖頭,隨後咬了咬下嘴唇:

  「但它是衝著205去的,不關我們的事。」

  ……

  205房間的門輕輕合攏。

  削瘦男人背靠著門板,長長吐出一口氣,擡手抹了把額頭。

  見他神態放鬆,房間內立刻有人詢問:  「外面什麼情況?」

  「沒事了。」

  瘦削男人笑著說道:「是三樓那幾個小孩,走樓梯經過了2樓……我已經看到他們下樓了,一切正常。」

  從他的角度望去,房間各處坐著五人,有男有女。

  靠窗的位置,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倚著窗框,望向外界,聞言隨即回首一笑。

  她穿著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大衣,頭髮挽在腦後,露出線條柔和的側臉,整個人透著極為老練的鬆弛感。

  「我說什麼來著。」女人笑了笑,目光掃過屋內幾人:

  「一驚一乍的,十五人的難度而已,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上次還是二十人難度!我們不是一樣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麼?」

  「夫人說得對。」左手邊,一個戴貝雷帽的老人從床邊站起身,拄了拄那根老藤杖:

  「說來說去,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咱們幾個命好,不會有事的。」

  他話音落下,衛生間門口處,一名中年男人立刻接上:

  「那是!上一次幽災,其他兩隊都團滅了,就咱們幾個全須全尾走出來!一個都沒死,不是命好是什麼?」  「老張這話我愛聽。」蹲在牆角整理背包的年輕人擡起頭,咧嘴一笑:

  「我早就說了,幽災這玩意兒看運氣的!咱們運氣一直在線,怕什麼?」

  幾人這番自信發言,立刻得到了剩餘所有人的認同,他們幾乎是同時應聲:

  「就是就是。」


  「命好是硬道理。」

  「只要跟著夫人,好運就會一直跟隨我們。」

  窗邊的夫人輕輕「嗯」了一聲,繼續望向房間內的眾人,微笑著說道:

  「15人難度的歸墟,沒什麼好怕的。」

  「只要我們團結一致,這次照樣平安順遂。」

  「好了,今晚我來守夜,大家好好休息吧!」

  由於習慣了她的吩咐,眾人紛紛點頭,各自抱了被子,在地鋪上躺好。

  幾分鐘後,呼吸聲漸勻。  窗外無聲的暴雨還在下,酒店外彩燈的光暈里,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在雨中緩緩蠕動。

  夫人依舊坐在窗邊,含笑望著他們,笑容充滿了母性的慈祥。

  笑著笑著,那張慈祥的面孔掉了下來。

  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面孔掉落之後,夫人面孔之下,露出一個漆黑深邃的腔洞,幾乎占滿了整張臉的輪廓。

  腔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是一朵肉質的蓮花。

  它越鑽越大,撐開腔洞的邊緣,把夫人的整張臉徹底吞沒。

  前一秒還只有面孔大小,鑽出腔洞的下一刻,便膨脹到了門板大小。

  不僅如此,它仍在瘋狂生長,短短几秒鐘,已經撐到了半個天花板那麼大。

  夫人的身形一動不動。

  依舊端坐在窗邊,背脊挺直,雙手交疊在膝上。  只是臉的位置,現在只剩一朵遮蔽了燈光的龐大肉蓮。

  一縷縷氣息從蓮孔內部滲透出來。

  那是一種令人聞之欲嘔的氣味,像是不斷腐爛的屍首;熟睡的五人嗅到這股氣味,卻在睡夢中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甘之如飴的神情。

  與此同時。

  五人頭顱和面孔不變,身形卻不斷縮水,被單衣物迅速坍陷,從裡面滑出五個酣睡的怪嬰。

  肉蓮花膨脹起來。

  花瓣一層層向外翻開,露出蠕動的蓮孔。

  五名怪嬰緩緩飄起,像被看不見的手托起來,懸浮著靠近肉蓮,接著落進那些蓮孔里。

  窗邊,夫人仍舊端坐在原地。

  周圍蔓延開來的陰影內,無數肉色手臂載沉載浮,交織虬結,甚至穿透牆體,朝著旅店上空擴散開來。

  一條條細長手臂盤繞交織,匯集成了巨大的肉色傘蓋,傘蓋向上拔高,直至籠罩了整座旅店。


  傘蓋邊緣垂下一道道雪白的肋骨。  彎曲雪白的肋骨,猶如絲絛,環繞著旅店徐徐旋轉,與傘蓋一併盪開了漫天雨線。

  ……

  旅店外的那片小樹林內。

  糖罐三人正緊緊挨在一起,快步往前走,中間的西瓜手裡捧著一根鬼燭。

  燭光撐開一小圈綠幽幽的光暈。

  雨水落在光暈邊緣,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壁,斜斜滑開,沿著光幕的邊緣淌下去,在腳邊積成細細的水線。

  「還好。」糖罐低聲說:

  「出門的時候就覺著這雨不對,提前點了,否則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西瓜盯著那層被擋開的雨水,咽了口唾沫。

  老鹿點了點頭:

  「快去快回吧!鬼燭的儲備不多,我們得省著點用。」

  糖罐和西瓜應了聲,便沿著林中小道快步前行。  腳下的泥地被雨水泡得鬆軟,踩上去卻沒有聲音,仿佛自然界的所有聲音,都被那場無聲的暴雨吞沒了。

  穿過一片灌木,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縫隙較大的林間空地。

  六個人正站在那裡,分成三組,每組捧著一根鬼燭,齊刷刷仰望著同一個方向。

  似乎是旅店的方向。

  糖罐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時。

  只見夜色太濃,雨幕太密,只能隱約看見旅店三樓窗邊透出的一點彩燈餘光。

  六人里為首的男子最先察覺到動靜。

  他轉過頭,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孔上,留著修剪整齊的小鬍子,身上那套白色西裝在這片泥濘的樹林裡顯得格格不入。

  小鬍子盯著糖罐看了兩秒,眉頭微微一動:

  「是你們?」

  糖罐腳步沒停,但眼神里多了幾分警覺:  「你認識我們?」

  小鬍子笑了笑,目光在糖罐、西瓜、老鹿臉上依次掃過:

  「我們剛剛不是見過面嗎?旅店的二樓!」

  老鹿的瞳孔微微一縮。

  「原來是你……你是那個白色的東西!?」

  「嗬嗬。」

  小鬍子輕笑了一聲:

  「沒錯!這也沒什麼好指責的吧?防人之心不可無。」

  說到這裡,他收斂笑意,目光又往糖罐手裡的鬼燭瞟了一眼:

  「況且,你們不清楚二樓那隊人的恐怖……運氣很好啊,如果再慢點的話,恐怕永遠也離不開旅店嘍。」


  糖罐盯著男子,燭光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他們有什麼問題嗎?」  「那是一隊死人!」小鬍子表情迅速變得格外凝重:

  「很久之前,大概五年了吧……當時我還是個新人,跟他們進入過同一處幽災。」

  「那時候,他們就跟現在一模一樣,而且作風極為散漫……比我這個新人還心大!」

  「有時候簡直就是在作死,偏偏卻一直沒死。」

  「而且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這次再見面時,他們居然連一個人都沒損失!甚至連外貌都沒有變老,這絕對不合理!」

  聽到對方的敘述,糖罐等人紛紛頷首。

  幽災的恐怖他們都清楚,除非實力強到逆天,否則每次進入必有傷亡。

  況且就算實力強到逆天,也不能五年時間一點變化都沒有……要知道,2樓小隊可是有老人的。

  怪異可不管你幾歲,更不懂尊老愛幼,幽災中死傷率最大的通常都是老幼。

  老人能一直活下來,並且外表沒有變化,這種事幾乎不可能發生。

  「所以說。」

  小鬍子深吸一口氣,冷靜地說道:  「我懷疑,是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奪走了他們的形體。」

  「就像寄居蟹一樣把他們當成外殼,偽成幽災使者,跟我們一樣穿梭於各個幽災。」

  「搞不好,那玩意比所謂的歸墟還恐怖……要知道,歸墟終究也就是15人的難度而已。」

  「天知道二樓那隊積累了多麼龐大的力量。」

  「就當是好心人的勸告吧,你們萬萬不能接近2樓那幫人!他們比這次幽災中的怪異還危險!從現在開始,也不要回旅店……那裡不再是安全區啦!」

  聽他這麼說,糖罐等人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然而,當三人望向旅店的方向時,又沒有看出問題來。

  他們於是道了聲謝,便快步離開此處,繼續朝著樹林外圍走去。

  確定遠離了1樓小隊後。

  西瓜這才壓低聲音說道:「糖罐,你覺得他們靠譜嗎?我聽著不像說謊啊。」

  「無所謂吧。」糖罐攏了攏肩膀:

  「1樓小隊也好,2樓小隊也好……在我看來都信不過。」  老鹿望向她,露出複雜的笑容:

  「你變得成熟了。」

  「再不成熟就死了。」糖罐回憶起死去的隊友,表情逐漸認真:

  「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就在這時,前方走來了兩個身影。

  雨幕之中,那兩人走得平穩,步伐不緊不慢。

  明明置身暴雨,雨水卻在距他們身體三尺處自動滑開,像被一層看不見的力場隔絕在外。

  是人是鬼?

  糖罐三人腳步一頓,身體本能地進入戒備狀態。

  但隨著距離拉近,那張逐漸清晰的臉讓糖罐愣住了。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防塵服,走在雨中,像走在另一個世界裡。

  而他身旁半步跟著的另一個人……不認識,看起來很膽小,但顯然不是威脅。  糖罐的表情從警惕轉為驚訝,又從驚訝轉為難以置信的激動。

  「大佬!」她脫口而出,聲音里充滿驚喜。

  迎面走來的伊然早就認出了他們,當即輕輕頷首:

  「糖罐!西瓜!還有老鹿!」

  另外兩人也是一愣,待看清他的面貌之後,便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伊然看著眼前這三張熟悉的臉,心裡除了意外,也有幾分高興。

  他們認識。

  伊然曾經在死亡公路,跟糖罐等人並肩作戰過,算是帶著他們躺贏了一次。

  那時候他正坐著公交車準備去銀行取錢,莫名其妙被卷進一場幽災:一條無限循環的公路,怎麼也開不出去,車上的人一個接一個消失。

  糖罐、西瓜、老鹿,當時都在那輛車上。

  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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