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樓層
第249章 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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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澤村的村民,這會兒都直挺挺站在各家屋子的窗戶後,暗中窺視著山莊旅店。
不用多想,一定是被邪祟給影響了————看來,送殃最終還是沒能成功。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村民們莫名其妙的集體性行為。
意識到整個福澤村的村民,都在凝望山莊旅店的剎那,一股生理性的恐懼淹沒了王涵露;心臟仿佛被一隻手狠狠攥緊,不斷的往下拉扯,每一次搏動都變得格外沉重。
皮膚隨之繃緊,泛起大片的雞皮疙瘩,汗毛根根豎立。
這不是因為冷,而是源於深植於哺乳動物神經的底層代碼。
當人類還是叢林中的獵物時,被注視往往意味著已被掠食者鎖定。
這種對凝視的敏感被刻進了基因里,即使理智不明白威脅何在,作為大腦恐懼中樞的杏仁核,也會先一步拉響最高警報。
更讓她室息的是那種無處遁形感。
被一個人注視會帶來壓力,而被上百道視線集體聚焦的壓力,加上對未知威脅的恐懼,混合形成了雙重碾壓。
一時間,她耳膜嗡嗡作響,胃部抽緊,泛起一陣酸澀。
王涵露本能地閃過身,背靠著窗戶旁的牆壁,極力平復著氣息。
跑!
必須馬上跑!
這是她稍稍冷靜下來之後,大腦作出的第一個指令。
王涵露當即趴伏在地,手腳並用地爬回床邊,伸手就去推楊瀾的肩膀;就在她手指即將觸碰到好友皮膚之時,恢復運轉的大腦,隨即萌生出了一個疑問。
他們————到底在看什麼?
福澤村離山莊有相當一段長的距離。
在這麼深的夜裡,隔著這麼遠,肉眼根本看不清窗戶里的細節。
除非————他們看的不是細節,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讓她推搡的動作僵住了。
自己該怎麼做?
仔細想想,在弄清楚外界的狀況之前,就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逃跑很容易變成送人頭。
得————得弄清楚外面的狀況才行!
王涵露收回右手,匍匐著回到窗戶旁,將自己藏到窗簾後,再度架起望遠鏡朝著福澤村望去。
鏡頭小心翼翼地對準最近的一扇窗戶,將焦距調到極限。
暗紅色的視野里,村民那張緊貼玻璃的臉龐更加清晰了。
慘白。
空洞。
麻木。
唯有乾癟的嘴唇,正在極其輕微地蠕動著,好像正在自言自語著什麼。
這時候,王涵露調整望遠鏡角度,望向另一戶的村民,仔細觀察了片刻,發現此人的嘴唇也在微微蠕動。
而且,口型與先前的村民一致。
他們在說什麼?
王涵露屏住呼吸,努力辨認。
那口型看起來非常簡單,先是嘴唇抿緊,然後略微向前突出,再分開。
女孩模仿著口型,同時結合自身所處的位置,進行頭腦風暴,很快便發現:
村民們正在說的話,好像是「二樓!」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所有窗戶後地面孔,口型在下一秒齊刷刷的發生了變化。
嘴唇的開合幅度變大,舌頭的位置改變————依稀變成了:「三————樓————」
他們在數樓!
他們在定位!
這個發現好像是一盆冷水潑在臉上,王涵露瞬間想起,她們住在四樓!
下一個就是。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望遠鏡,後背徹底抵死牆壁,發出「砰」一聲輕響。
眼睛驚恐地右移,死死盯著身側那扇映著月光的窗戶。
就在她躲到窗側牆壁後的下一秒,一股氣流快速上升的強烈呼嘯,隱隱從窗戶外面傳來。
緊接著,樓下的窗外,傳來了輕飄飄的呼喊:「陳軍。」
「劉規格。」
「吳蘭芳。」
許多糾纏在一起的聲音飄了上來,混合重疊在一起,有種共振的感覺。
其中一個聲音,對王涵露來說印象十分深刻。
是旅行團里那個總是笑呵呵的胖大叔,可這位胖大叔卻有著一口非常清脆的正太音,因此很有記憶點。
可是,他們大半夜的跑到三樓窗外幹什麼!?
難道!?
就在王涵露想到驚悚之處時,樓下窗戶被人推開了,隨後便是一連串重物倒地的聲響。
氣流上升的動靜陡然增強。
緊隨其後,她所在這一層的窗外,月光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藉助玻璃的反光,從王涵露此刻的角度,可以看到:
幾顆熟悉的頭顱,正靜靜地懸浮在窗外的夜色里。
胖大叔,導遊,還有幾對情侶————他們脖頸以下空無一物,斷口處滴落著黏稠的————反著月光的深紅血漬。
夜風猛然吹打起了四樓的窗戶,玻璃震顫著咯咯作響。
與此同時,輕飄飄的呼喚聲,猛然從王涵露的耳畔傳來:「許雯————」
「羅田田————」
「方紫菱————」
聽到窗外近在咫尺的呼喚聲,她整個人卻是如蒙大赦,背靠著牆體癱軟下來。
由於王涵露本身是關係戶,她們三個入住山莊時,根本沒用真名字。
旅行團更加不知道她們的真實姓名。
以至於,此時此刻外面呼喊的全是假名。
窗外,那聲音喊了幾遍,得不到回應,便停下了。
死寂重新籠罩。
王涵露癱軟在牆根,捂著嘴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眼睛隨後望向屋子裡的那張大床,確定楊瀾和陳茵此刻還在酣睡,終於鬆了口氣。
在這種情況下,睡的跟死豬一樣,何嘗不是一種優勢。
窗外,那齊聲呼喊假名的動靜已經徹底消失,只有夜風掠過窗欞的微響。
結束了嗎?
王涵露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手腳並用地爬回窗邊,再度蜷進窗簾里。
重新舉起紅外線望遠鏡,調整呼吸,將鏡頭小心翼翼地對準遠處的福澤村。
暗紅色的視野中,景象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所有村民的面孔依舊緊貼玻璃,但此刻,他們的脖頸統一微微上仰角度,視線齊齊指向山莊五樓的位置。
他們的嘴唇蠕動著,從口型來看,分明是「五樓」。
他們確實在跟著那些人頭移動。
這個發現讓她堵在胸腔的那口氣,終於顫抖著吐出了一半。
危機似乎暫時轉移了————
但就在她精神稍有鬆懈的剎那,望遠鏡的鏡頭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細節:
在那一大片統一上仰的面孔中,有零星幾張臉,角度截然不同。
他們既沒有看五樓,也沒有看任何高處。
這幾人目光穿過夜色,投向了她所處的這扇四樓窗戶上。
王涵露舉著望遠鏡,怔在了原地。
緊接著,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仿佛某種無聲的指令在村民間擴散,那些投向四樓的目光,如同瘟疫擴散般迅速增加。
五個,十個————越來越多的村民,調整視角,將目光重新投向四樓。
嘴唇的口型,短時間內從統一的「五樓」,又變回了「四樓」。
王涵露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凍結了,她隔著鏡頭,直愣愣對上了那無數道迴轉的目光。
就是這一眼!
她的視線,仿佛成為了觸發某種規則的媒介。
砰!
胖大叔滴血的頭顱,瞬間拍在望遠鏡外的那層窗玻璃上。
整扇窗戶都在劇烈的撞擊下咯咯作響,黏稠的暗紅體液————沿著玻璃表面塗抹開來。
胖大叔的面孔隔著玻璃擠壓變形,而那雙空洞的眼睛,則死死凝望著近在咫尺的王涵露:「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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