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漂浮物
第248章 漂浮物
不能說話!
絕對不能說話!
王涵露記得很清楚,村長之前提到過,送殃的過程中,除了一開始那聲「送殃咯」之外,誰都不可以說話。
一旦出聲,就會染上災殃。
她不是第一次經歷類似的事件,所以將規則看得極重。
逃也是沒有用的。
事不過三。
如果這次送殃再度失敗,自己很有可能被永遠困在這裡,直到彈盡糧絕。
既然如此,只有一個辦法了。
繼續送殃!
王涵露藉助手機屏幕,望向村長身後,那具由四名壯漢抬著的的棺槨。
此時此刻,棺槨已經飄在了水面上,殃神的牌位,一動不動的坐落在空棺中心。
按照送殃儀式的規則。
儀式最後,必須要讓棺槨和牌位,一起沉入水庫才算成功。
照目前的情況發展————就算所有人一起淹死,棺槨和牌位都不會沉下去。
所以。
必須出手了!
王涵露咬緊銀牙,深吸一口濕冷的空氣,將恐懼死死壓在胸腔里。
隨即收起手機,也不再理會身邊兩個好友驚惶的眼神。視線牢牢鎖住前方十幾米外,那具由四名僵硬漢子扛著的漆黑棺槨。
棺槨在水面上微微起伏,猶如一艘穩固的黑船。
她猛地鬆開捂在楊瀾唇上的手,腰背壓得極低,如蓄勢待發的獵豹,左腿前探拉成滿弓;鞋子狠狠蹬在水下的淤泥里,借著反衝力猛地發力。
身影一口氣加速到極點,破開水面彈射而出。
雙腿蹬踏間,兩道雪白的激浪驟然炸開,如銀帶般飛濺而出,隨著王涵露的衝刺,在她身後拖出一條湍流軌跡。
水花濺在臉頰上,傳來陰冷的觸感,可王涵露卻渾然不覺;眼中只有前方那具載著「殃神」牌位,穩穩漂浮在水中的漆黑棺槨。
此時此刻,望著她衝過來的身影,送殃的村民又驚又喜,驚駭絕望的面孔上,逐漸浮現起些許希冀之色。
幾個年輕村民的眼眶甚至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幾乎要喊出什麼。
然而,他們的身體,卻背叛了自己的意識。
所有村民,尤其是靠近棺槨的那一圈;他們的面孔上儘是掙扎之色,四肢與軀幹卻早已邪祟的操控下,迅疾地行動起來。
最近的幾名山民猛地張開雙臂,試圖組成人牆,進行橫向攔截。
側面的村民則被操控著跟蹌踏步,猶如波浪般撞向王涵露,試圖將其撞入水中。
被她甩在後面的村民,更是一個個伸長手爪,向前疾撲著追向王涵露的身影。
楊瀾和陳茵很想幫忙————但她們倆都是膽小的普通人,早就嚇得骨軟筋麻,自身難保。
只能儘量不拖後腿,從精神上鼓勵好友。
此時此刻,村民們圍追堵截的目標,卻像一道貼地狂飆的疾風,或者一尾看透漁網縫隙的游魚。
靈活的變速折線,不斷突破防線。
短短數息,在眾多絕望與希冀交織的目光中:王涵露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幕布的微光,順利突破了肢體叢林的阻擋,穩穩地抵達了那具黑棺之前。
沒有猶豫,她踏水飛躍而出,整個人重重砸進空棺內部;利用衝刺帶來的慣性,帶動黑棺脫離壯漢們的掌控,令其向前滑動。
好似乘坐快艇一般,很快與村長拉開了好幾米距離。
在這過程中,她立刻翻身,坐到到棺槨的最前沿。
靠著自身體重,破壞了漂浮中棺槨的平衡。
喀啦——!
棺槨傾斜了。
渾濁的積水立刻湧入空棺內部,棺材當即猛地一沉:那黑框白底的「殃神」牌位,被水流推動,撞向棺壁,發出咚咚悶響。
這時,本該送殃的村民們卻追撲而來。
王涵露雙手壓著棺槨頭部,抬起雙腿,朝著那些驚恐而又無奈的面孔猛踹過去。
鞋底傳來硬物般的觸感,每踹開一個,反作用力都讓本就傾斜的棺材瘋狂搖晃,積水不斷灌入棺槨。
咕嚕嚕————
水灌得越來越急,棺材沉得越來越快。
大量氣泡從棺內湧出,那具空棺像一頭貪婪飲水的黑色巨獸,迅速被水庫吞沒。
水位淹過了棺身。
不多時,連那個寫著「殃神」二字的牌位,也徹底消失在渾濁的水面之下。
就在牌位沒頂的剎那。
幽暗的夜色瞬間擴張開來,驅散了虛幻的陽光,鋪天蓋地吞沒了一切。
一片死寂中,只剩下水波蕩漾的聲音。
所有撲來的村民,如同瞬間斷電的傀儡,僵立在齊腰深的水中,臉上還殘留著掙扎與茫然。
「..
—」
村長站在不遠處,渾濁的水面映著他怔然的臉。
他看看王涵露,又望她身後,那圈漸漸平息的漣漪————張了張嘴,最終喜極而泣。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村長向所有人保證,送殃成功之後,24小時之內一切就會恢復如常。
眾人頓時喜笑顏開。
在這之後。
精疲力盡的王涵露,婉拒了村民們盛情款待,只接受了三瓶熱水,便和旅行團一起回到了山莊的旅店。
回到了屬於她們那間——————略顯空曠,卻讓人倍感安全的客房。
此時此刻,三名女孩幾乎虛脫。
直到插上門栓,點亮蠟燭,確認牆壁是堅實的牆壁,窗外是正常的夜色後;
她們心裡那根繃緊了許久的弦,才徹底鬆弛下來,疲憊感隨之湧上心頭。
只能早點洗洗睡。
洗澡是輪流進行的。
王涵露排到了最後,不過楊瀾和陳茵只用了一瓶熱水,加上礦泉水又算充足,因此她可以使用剩下的兩瓶熱水。
期間。
王涵露站在浴室隔間裡,不斷用熱毛巾擦臉,試圖平息先前的驚心動魄。
當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時,房間裡已經瀰漫開一股暖融融的,混著沐浴露香氣和人體溫度的氣息。
楊瀾和陳茵早已換上了乾燥的睡衣,裹著被子,擠在一張床上。
「我們的女英雄洗好啦?」
楊瀾率先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但那雙漂亮的眼睛已經恢復了神采,眨巴著看向王涵露。
她亞麻色的捲髮濕漉漉地搭在肩頭,伴隨燭光躍動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陳茵也從厚厚的劉海下抬起眼,小聲詢問:「水————水還熱的吧?」
王涵露走到另一張床邊坐下,用毛巾慢慢揉著頭髮:「嗯,還行。」
她頓了頓,擔心的看著兩位好友:「你們倆————沒事吧?」
「沒事?怎麼可能沒事!」楊瀾誇張地倒抽一口冷氣,隨即卻又笑了起來:「我現在覺得,以後什麼恐怖片都嚇不到自己啦!心理素質得到了史詩級強化!就是腿還有點軟————」
說著,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
陳茵也微微彎了彎嘴角,聲音細細的:「我————我當時以為我們要死了————尤其是看到露露你衝出去的時候————」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你怎麼敢的呀?」
話題自然地引到了先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上。
楊瀾立刻來了精神,掀開被子坐直了身體:「對啊!王涵露小朋友,請你務必詳細交代一下,當時是哪路神仙給了你靈感,讓你直接一個信仰之躍跳進棺材裡的?那姿勢,帥是帥翻了,但也嚇得我心臟差點停跳!」
「嘩啦一下,水花四濺,然後你就直接進去了!」
「我當時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我的閨蜜要變殉葬品了!」
陳茵也跟著小聲說:「真的好厲害!我的話————我肯定做不到。」
此時此刻,她看向王涵露的眼神里,崇拜幾乎要溢出來:「露露,你就像電影裡的主角一樣。」
王涵露當即昂起頭,頗為驕傲的說道:「這算什麼!告訴你們吧!我經歷的事件可多了————尤其是大鑒商場!」
「那個鬼地方非常陰間,不過,最後怪物還是被我男朋友給手撕了。」
「現在想想,應該是他給我的勇氣和靈感。」
「行了!已經品鑑的夠多了。」楊瀾左手指著太陽穴,右手好似驅散什麼一般用力擺動:「我不想再聽你說————那個只存在於你幻想中的男朋友了。」
「沒有幻想!」王涵露漲紅了臉,試圖據理力爭:「關於他的事,我沒有摻一點水分。」
「行了。」楊瀾扒拉著自己那頭亞麻色長髮,漫不經心的說道:「每次戳穿你,你都會惱羞成怒。可每次讓你帶他來見見我們,你又不肯。」
「他只是沒空。」王涵露下意識低下頭了:「不過有空也不一定,你們想要見的話,得整得他的同意才行。」
「這麼拽!?」楊瀾看著好友,忽然靈光一閃,有些痛心疾首的說道:「完了!這孩子被調廢了。」
鬧騰了一通,她們擠到了一張大床上,簇擁互相取暖,就這樣逐漸沉入夢鄉。
時間一點點流逝著午夜時分。
王涵露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喉嚨像被夢裡的水草纏住,半晌才掙脫出一口氣息。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手腳卻一片冰涼。
房間裡,楊瀾和陳茵的呼吸聲均勻綿長,襯得她的驚醒格外突兀。
一股沒來由的不安感,充斥了王涵露的內心。
她光腳下床,準備去浴室找點殘留的熱水,喝下去壓壓驚。
此時蠟燭已經燒乾。
所幸,窗外月色明亮,足以支持王涵露摸到浴室。
喝完熱水。
她剛想躺下,就被一陣莫名心悸,弄得再度睜開眼睛。
什麼情況?
想了想,王涵露借著窗外月光,摸到楊瀾背包旁,取出了那支冰涼的金屬望遠鏡。
隨後,她縮到窗簾旁的陰影里,慢慢舉起望遠鏡,將它抵在眉骨上。
手指轉動調焦環時,細微的「喀嗒」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視野驟然浸入一片淡紅色。
她下意識地調整鏡頭,對準北方那片水庫。
紅外線夜視鏡下的水面,呈現出暗藍色,像一塊巨大的————正在凝固的瀝青。
然後,她看到了。
在靠近水庫岸邊的位置,一個針尖似的白色光點,靜靜地泊在那裡。
它不是月光的反光,反光該是散碎的一大片。
應該是某種漂浮物。
漂浮物!?
這一瞬間,王涵露的呼吸屏住了。
白天棺槨入水————牌位沉沒的畫面,轟然撞上眼前這個不可能存在的白點。
它是什麼?
是那塊寫著「殃神」的牌位嗎?
它怎麼————浮上來了?
巨大的不安感瞬間攥緊了她的心臟。
如果殃神浮上來了————那豈不是代表————
王涵露幾乎是本能地,將望遠鏡調到另一邊,鏡頭飛速掠過水庫邊緣,掃向對面沉默的福澤村。
淡紅色的視野里,村莊是一堆堆深淺不一的黑色立方。
她調節著焦距,讓一扇窗戶清晰起來。
有人!
一個淺白色的人形輪廓,筆直地站在那扇窗後,臉龐緊貼著玻璃,正伸長脖頸朝著旅店這邊窺探。
王涵露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壓下不適,繼續移動鏡頭,看向旁邊另一扇窗。
也有。
再旁邊一扇。
還有。
她的手指僵住了,大腦深處嗡嗡作響。
這時候,王涵露已經不再一扇一扇地看,而是用微微發抖的手,拿著望遠鏡,從左到右,緩緩掃過那一排排沉默的窗戶。
每一扇窗後。
無論是老舊的木格窗,還是新式的玻璃窗,後面都毫無例外————站著一個筆直的淺白色人影。
他們姿態完全一致,身形隨著脖頸前傾,站在自家的窗戶後面。
又紛紛從不同的方向,窺視山莊旅店————她們三人所在的位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