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送殃
第247章 送殃
福澤村的西側出口。
全村老幼,皆披著粗麻孝服,頭戴垂紗孝帽,熙熙攘攘聚在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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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扎堆站著,七嘴八舌,傳出一片嗡嗡的嘈雜聲。
隊伍前頭,四個精壯漢子穿著黑衣,肩上扛著一具黑漆漆的空棺。
空蕩蕩的棺槨里,只有一座黑框白底的牌位,上面寫著「殃神」二字。
所謂殃神,在福澤村的老人口中,並非某位具體的神明,而是山里人對「災殃」這無形無影之物的一個叫法。他們把年景不好、病害流行的壞運氣,都想像成這麼一個需要被恭敬送走的主兒。
每年冬季,福澤村的村民都會進行一次送殃儀式,意為送走災殃,確保來年風調雨順,福澤綿長。
但是今年的情況,跟以往有所不同。
因為前兩次送殃全部失敗,今天這次,已是第三次舉行這儀式了。
再不成功的話————這殃神怕是就送不走啦。
「送殃咯!」
隨著領頭村長的吆喝,鬧哄哄人群自發排成兩隊,閉上嘴巴,沉默著直往前走。
村長走在前面,捧著一隻褪色的陶缽,手指不斷探入缽中。蘸起裡頭渾濁的水,沿著預定好的路線,一滴一滴,滲進塵土,指向山腰水庫的方向。
路程走到一半,距離懸山水庫尚有四里路程時。
天邊的夕陽愈發模糊,正墜向山脊的背面;它已無力散發光亮,像一團濕透的舊棉,幾乎融化在黃昏渾濁的雲層里。
昏黃的天光沉甸甸地壓下來,將下方依山勢層疊分布的福澤村屋舍,連同整片地面,都染透了。
身著喪服的村民們,也被被這病懨懨的色澤塗滿全身,一張張面孔,此刻全都映成了毫無生氣的蠟黃。
山莊休息區的旅行團,見到村民沿路走來,一個個披上麻衣,垂頭喪氣的加入了隊伍。
他們被困在這裡已經三天了。
此刻之所以加入隊伍。
是因為村長說過,只有順利完成送殃儀式,所有人才有機會離開。
不得已之下,眾人只能一個個披麻戴孝的跟上村民,期盼著這次儀式能夠成功。
王涵露和她們兩個閨蜜,楊瀾和陳茵,此刻就混在旅行團內。
身高172厘米的楊瀾,有一頭染成亞麻色的波浪捲髮,一雙漂亮的大眼和挺拔的鼻樑,淡白的肌膚吹彈可破。她身材修長,雙腿筆挺,即便裹著厚厚的棕色風衣,渾身上下也透著一股健康的青春活力。
陳茵留著一頭略微過肩的酒紅色頭髮,發端微卷,一層寬厚整齊的劉海蓋住大半眼睛————以至於走路時,要抓著王涵露的裙裾,才不會跟隊伍走散。
此時此刻,她們都老老實實跟在隊伍里,什麼話都不敢說,什麼多餘的動作都不敢做。
要是送殃再度失敗,便會被繼續困在這個鬼地方,過沒電沒網沒暖氣的痛苦生活。
這可太難了。
不知不覺間,舉目眺望,已經能隱隱看到水庫的邊緣了。
這時候,王涵露等人忽然聽到隊伍前面騷動起來,並迅速吹響嗩吶,敲打鈸鑼,交織成一曲乾澀悽厲的調子。
那聲音在空曠的山間顯得格外突兀。
不像送神。
倒像在用噪音逼退著日光下不該有的東西。
呼——!
一陣陰沉沉的冷風突然吹了出來,撩起了王涵露那頭齊腰長發,紛揚翻飛了許久,才徐徐落下。
隨後,她們便發現周圍起霧了。
路旁的深溝,遠處的林子裡,灰白色的霧氣毫無徵兆地翻湧出來。貼著山地,像潰堤的漿水,迅速漫過荒草,吞沒了小路,將這支慘白的隊伍緩緩淹沒。
霧一起,天光頓時晦暗,那嗩吶鑼鈸交織的樂曲,跟著便走了形,被拉扯成「咿——呀——」嚎哭般的非人怪響,就在整個隊伍人心浮動,幾乎潰散的前一刻,老村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大家不要慌!」
「不要慌!」
「有道是事不過三!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堅持啊!」
「堅持到水庫!將棺槨入水————我們就解脫了,半途而廢則必死無疑啊。」
聽到村長的告誡,士氣搖搖欲墜的送殃隊伍,總算重新凝聚起來,所有人都咬緊牙關,一步步的堅持著向前走。
只盼著早點送走殃神,然後順利離開這個倒霉地方。
」
王涵露抿緊唇瓣,跟著隊伍末尾,堅持緊跟著大部隊。
此時此刻,濃霧貼著地面滾動,淹沒了所有人的腳踝,帶來了涼颼颼的觸感。
恍惚間,仿佛行走在天宮的雲彩上,所有人全身上下,都被夕陽照出一片病態的焦黃色。
看到這一幕,王涵露眉頭一皺,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切換成了錄像模式。
然而,屏幕卻一片漆黑。
只有一行提示幽幽亮起:光線不足,是否啟動夜視模式?
她手指有些發涼,輕輕點下。
屏幕瞬間轉為一片陰暗慘澹的畫面。
沿著地面流動的濃霧消失了,就連天空中的夕陽,都被一輪慘澹的鉤鐮月所取代。
村民們組成的送殃隊伍,正迎著不知何時已完全降臨的陰冷月光,在齊膝深的水中跟蹌前行!
最前方的村長,渾濁的水面甚至已淹到了他的腰際。
也就在這一剎那,仿佛某種禁制從腦子裡消除,腳下那種霧氣流過的冰涼包裹感,瞬間變成了冷水浸泡的凝滯感。
同時,她耳中猛地灌入了幾十雙腳趟過積水,那種嘩啦嘩啦的水聲。
「嘩啦嘩啦」的趟水聲,與周圍「咿—呀——」的怪響交織在一起;好像一根根冰凌,直接傳入王涵露的耳膜,刺激的大腦幾近凍僵。
「————」
王涵露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將涌到喉嚨口的尖叫死死壓了回去,指甲幾乎掐進臉頰。
她渾身發冷,強迫自己看向手機屏幕,試圖找到更多的異常之處。
起初,她只看到村民們身披麻衣的背影。
但當少女凝神,將鏡頭對準某個人拉近時:
一隻亦虛亦實的青灰色手爪,正從上方虛無中垂下,死死提著那人的後頸。
她顫抖著移動鏡頭,第二隻、第三隻————每一名村民身後都有這樣一隻手爪,像操控木偶般,提拽著他們,朝水庫蹦跳而去。
而那些村民們臉上,一個個滿是驚駭,眼球暴凸,麵皮無法控制地抽搐,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鏡頭掠過村長時,她看到竟有兩隻手爪一左一右抓著他的肩胛。
而他回過頭來的面孔上,分明是一副涕淚交加的驚恐面容,嘴型在慘叫,偏偏又發出了催促隊伍繼續堅持的聲音。
原來————原來都是假的。
從樂聲到村長的告誡都是假的。
恐怕————恐怕在起霧的那一瞬間,就發生了某種異變!
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涵露屏住呼吸,強迫自己冷靜,露出思索之色。
楊瀾第一個察覺到好友的異樣。
她看見王涵露忽然僵住,像被凍在原地,用力捂住嘴巴,眼睛卻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忍不住好奇的湊到了對方身旁,目光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畫面在晃動,但足夠清晰:
反射著慘澹月光的渾濁水面————村民浸在水中的腿————
以及,每個人後頸衣領上,那隻青灰浮腫,指節怪異彎曲的虛幻手爪。
她漂亮的杏眼瞬間瞪到極致,亞麻色的捲髮似乎都要根根豎起,嘴唇驟然張大。
這動靜讓一直抓著王涵露裙裾,低頭走路的陳茵抬起了頭。
酒紅色劉海下,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順著兩位僵住的閨蜜,落在那小小的手機屏幕上。
陳茵整個人猛地一顫,下意識張大了嘴,一股失控的冷氣直衝喉頭。
眼看著那聲失控的尖叫就要衝破牙關。
啪!
啪!
幾乎在同一瞬間,王涵露空著的左手捂住了楊瀾的嘴;而反應過來的楊瀾,也憑著本能,一把捂住了陳茵的嘴。
三個女孩僵在原地,形成了一個互相封鎖驚叫的三角,只有眼睛交流著彼此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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