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登島即絕望,海神柱沒了建了個塔
第102章 登島即絕望,海神柱沒了建了個塔
破船撞上沙灘的那一刻,船底徹底碎了。
不是擱淺。
是解體。
三丈長的破船像被人掰開的餅乾一樣,從中間裂成了兩半,碎木板和爛麻布帆四散開來。
唐三被甩出去,臉朝下摔在了沙灘上。
嘴裡灌了一口沙子。
他趴在沙灘上咳了半天,用僅剩的那條右臂撐著地,把腦袋從沙子裡拔了出來。
「到了————」
唐三的聲音跟砂紙刮鐵板一個調。
嗓子已經廢了大半。
一個月的海水、生魚和脫水,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跟一條被曬了三天的魷魚乾沒什麼區別。
皮包骨頭。
嘴唇乾裂到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頭髮和海草纏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唯一還算完整的右臂上,全是被海水泡出來的爛瘡,一碰就疼。
他掙扎著往前爬了兩步。
沒有腿。
爬起來的姿勢跟蠕蟲差不多。
「海神————」
唐三抬起頭,朝著島嶼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嗓子。
「海神——!」
「我是雙生武魂天才!」
「我來接受考核—!」
聲音沙啞到不像人類發出來的。
傳出去大概也就三十丈遠。
沙灘上空蕩蕩的。
沒有任何回應。
身後,唐昊扛著暈死過去的玉小剛從碎船板堆里爬出來,渾身濕透。
一個月的航行,連封號斗羅都瘦了一圈。
「三兒,別喊了。」
唐昊把玉小剛往沙灘上一放。
「先找到海神殿再說。」
「爹,你把我背上去。」
唐三趴在沙子裡,獨臂撐著身體。
「我記得上輩子的路。」
「海神七聖柱就在島中央。」
「到了那裡,海神之光就會自動感應我的武魂。」
「只要通過考核」」
唐三的獨眼裡燃起了一團微弱的光。
「我就能重塑肉身。」
「我就能重新站起來。」
唐昊沒多說。
彎腰把唐三背了起來。
兩個人沿著沙灘往島嶼內部走去。
玉小剛被扔在沙灘上,跟碎船板躺一塊兒,沒人管。
走了大概一炷香。
唐三趴在唐昊背上,忽然皺起了眉頭。
不對。
空氣不對。
上輩子他來海神島的時候,島上的靈氣濃度雖然不低,但遠遠談不上濃郁。
現在呢?
他每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大量的靈力湧入鼻腔,沿著經脈自動運轉。
這濃度。
離譜。
比他上輩子待過的任何一個修煉聖地都要濃。
「爹,你有沒有覺得」
「嗯。
「」
唐昊也察覺到了。
「靈氣太濃了。」
「不正常。」
兩人繼續深入。
穿過一片灌木叢後,眼前的景象讓唐昊的腳步頓了一下。
樹。
到處都是樹。
但這些樹明顯不是普通的樹。
每一棵都有三四人合抱那麼粗,樹幹上散發著瑩瑩白光,枝葉間有細微的靈氣流轉。
靈木。
滿山遍野的靈木。
「這不對————」
唐三趴在唐昊背上,獨眼左右掃視。
「上輩子海神島上沒有這種靈木。」
「這些樹————至少需要上千年的靈氣浸潤才能長成這樣。」
「但海神島的歷史才幾百年。」
「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
前面的灌木叢里傳來了腳步聲。
兩個人。
穿著白色短褐,腰間別著木牌,手裡各拎著一桿竹槍。
巡邏的島民。
唐三精神一振。
「有人!」
「爹,過去!」
唐昊快步走了過去。
兩個巡邏島民看到唐昊背著一個殘廢從林子裡鑽出來,腳步停了下來。
打量了兩人一眼。
「哪來的?」
「我兒子是雙生武魂天才。」
唐昊開門見山。
「我們從瀚海城出發,航行一個月到這裡。」
「他要接受海神考核。」
兩個島民對視了一眼。
「海神考核?」
「什麼海神考核?」
唐三趴在唐昊背上,急了。
「海神傳承!」
「我要見大祭司波塞西!」
「我的武魂可以引發海神之光的共鳴!」
「只要讓我站在七聖柱前面「6
一個島民打斷了他。
「你說波塞西?」
「對!波塞西大祭司!」
島民撓了撓頭。
「波塞西姐姐啊。」
「她早就不是大祭司了。」
唐三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什麼叫不是大祭司了?」
另一個島民擺了擺手。
「海神都沒了,還什麼大祭司。」
「波塞西姐姐現在跟葉先生在一起呢。」
「前幾天還看到她跟另一位夫人在碼頭上曬太陽。」
「氣色可好了,比以前當大祭司那會兒年輕了十歲都不止。」
唐三的腦子嗡了一下。
葉先生。
葉。
「你說的葉先生————」
「葉辰葉先生啊。」
島民一臉理所當然。
「就是那位來咱們島上改天換地的大人物。」
「把海神殿裡的破陣法全拆了,換上了聚靈陣。」
「你看這滿山的靈木,就是聚靈陣鋪下去之後長出來的。」
「葉先生還教了我們修仙功法,比以前拜海神管用多了。」
「我練了半個月,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下海捕魚能憋氣一炷香了。」
唐三的身體開始發抖。
「你說的————修仙功法?」
「對啊,葉先生傳下來的入門功法。」
島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那種,但比什麼海神禱告好使一萬倍。」
「以前我們天天在海神殿裡跪著念經,屁用沒有。」
「現在打坐半個時辰,渾身舒坦。」
唐三不想聽這些了。
他不想聽任何關於葉辰的事。
「海神七聖柱!」
唐三幾乎是在嘶吼。
「七聖柱在哪裡?」
「帶我去七聖柱!」
兩個島民又對視了一眼。
「七聖柱?」
「你說那七根柱子啊。」
「拆了。」
唐三整個人僵住了。
「拆了?」
「葉先生說那玩意兒靈力利用率太低,還占地方。」
島民往島嶼中央的方向指了指。
「柱子拆了之後,葉先生在原址上建了一座修仙塔。」
「叫什麼來著」
另一個島民接話。
「鴻蒙修仙塔。」
唐三的獨眼死死盯著島民手指的方向。
他用力昂起頭。
透過層層靈木的枝葉間隙,他看到了。
島嶼中央。
一座高塔。
白玉石砌成,通體散發著柔和的靈光。
塔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靈氣沿著紋路流轉。
高聳入雲。
塔頂被雲霧遮住了,看不到頭。
七根海神柱。
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刻著「鴻蒙」二字的修仙塔。
唐三的嘴巴張著,合不上。
「不可能————」
「七聖柱是海神親手所立。」
「每一根都蘊含海神意志。」
「怎麼可能拆」
「你還活在過去呢?」
一個島民不耐煩了。
「海神都被葉先生砍了,柱子還留著幹什麼?」
「當晾衣架嗎?」
唐三渾身的血往頭頂涌。
「海神被————砍了?」
「砍了。」
島民說得輕描淡寫。
「當著全島人的面砍的。」
「波塞冬下來了兩次。」
「第一次被葉先生一根手指彈回去了。」
「第二次直接把腦袋砍了,裝進瓶子裡送給波塞西姐姐當補品了。」
「老陳的本子上記得清清楚楚。」
唐三趴在唐昊背上,身體的顫抖已經控制不住了。
他活了兩輩子。
他見過很多絕望的場面。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絕望來得這麼————荒誕。
他拼了命。
吃了一個月的生魚。
喝了一個月的蒸餾海水。
被十年海蛇追著咬了一個月。
帶著一條胳膊,橫渡了整個瀚海。
就為了海神傳承。
就為了重塑肉身的最後一線希望。
結果到了。
海神沒了。
傳承沒了。
七聖柱拆了。
大祭司嫁人了。
嫁的還是葉辰。
唐三覺得自己的腦子裡有根弦斷了。
「你們————」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們現在還有海神傳承嗎?」
「還有沒有任何跟海神有關的東西?」
「哪怕一點殘留的海神之力也行。」
「求你們了。」
兩個島民面面相覷。
「真沒了。」
「葉先生走的時候,把海神殿裡里外外都清理乾淨了。」
「連海神石像的碎渣都沒留下。」
「現在海神殿改成修仙塔的地基了。」
唐三的獨臂從唐昊肩上滑了下來。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
「爹————」
唐昊沒回答。
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爹————沒了。」
唐三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全沒了。」
「修羅傳承被他截了。」
「殺戮之都被他毀了。」
「海神傳承被他吃了。」
「連大祭司都被他拐走了。」
「我還剩什麼?」
唐昊背著兒子,站在原地沒動。
沉默了很久。
「三兒—
」
「這位。」
一個島民忽然開口,上下打量了唐昊一眼。
「你魂力不低啊。」
「九十級以上?」
唐昊皺眉。
「怎麼了?」
「那你小心點。
「6
島民往山頂方向努了努嘴。
「修仙塔那邊有七位護法常駐。」
「以前是海神七聖柱的守護者,現在改修葉先生的功法了。」
「脾氣不太好。」
「尤其不喜歡來路不明的外人。」
話音剛落。
天空中傳來一聲暴喝。
「下面那兩個!」
「什麼人!」
唐三和唐昊同時抬頭。
七道身影從修仙塔方向破空而來。
為首的是海龍斗羅。
不對。
現在應該叫海龍護法了。
他的穿著已經換了。
不再是海神祭司服。
而是一身墨藍色的修仙袍,胸口繡著一個「鴻蒙」的紋章。
七個人落在唐三和唐昊面前。
海龍斗羅掃了唐昊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唐三。
「封號斗羅?」
「背上那個是什麼?」
唐三的臉漲得通紅。
什麼叫「那個是什麼」。
他是雙生武魂天才。
他是唐門傳人。
他是「他是我兒子。」
唐昊的聲音低沉。
「我們來找海神傳承。」
海龍斗羅樂了。
「海神傳承?」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六位同伴。
六個人齊齊露出了一種微妙的表情。
那種表情,就是你告訴一群已經用上智慧型手機的人你要找電報局時,他們臉上會出現的表情。
「海神傳承沒了。」
海龍斗羅擺了擺手。
「葉先生來了之後,全收拾乾淨了。」
「你們來晚了。
「晚了至少一個月。」
唐三趴在唐昊背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走吧。」
海龍斗羅揮了揮手。
「島上不留閒人。」
「你們原路一」
他的話停了。
因為他注意到唐三的狀態了。
沒有腿。
沒有左臂。
半隻耳朵沒了。
渾身爛瘡。
骨瘦如柴。
就剩一條右臂。
「這————」
海龍斗羅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搞成這樣的?」
唐昊的下巴繃緊了。
「被人害的。」
「誰害的?」
唐昊沒回答。
唐三趴在他背上,嘴唇動了動。
「葉辰。」
空氣安靜了一瞬。
海龍斗羅的臉色變了。
變得很快。
從好奇變成了冷漠。
從冷漠變成了厭惡。
「葉先生害的?」
他重複了一遍。
「那大概是你活該。」
唐三的獨眼猛地睜大。
海龍斗羅抬起腳。
一腳踹在唐昊的肩膀上。
唐昊是封號斗羅不假,但一個月的航行加上極度消耗,他的魂力已經不剩多少了。
這一腳他沒扛住。
唐三從唐昊背上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一棵靈木的根部。
「嗬一」
唐三嘴裡噴出一口帶著魚腥味的酸水。
右臂上的爛瘡磕破了,滲出了膿血。
海龍斗羅低頭看著地上的唐三。
「葉先生是我們海神島的恩人。」
「他給了我們功法,給了我們靈石,給了我們新生。」
「你一個廢物,也配在這裡說葉先生的名字?」
唐三趴在樹根旁邊,滿嘴泥沙,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海龍斗羅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回頭丟下一句。
「給你們半天時間離開海神島。」
「半天之後還在島上,別怪我們不客氣。」
七道身影騰空而起,朝修仙塔飛去。
沙地上只剩唐三和唐昊。
唐三臉貼著泥土,獨眼半睜著,盯著那座高聳入雲的鴻蒙修仙塔。
塔身上的「鴻蒙」二字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刺眼得很。
唐昊走過來,彎腰要把唐三背起來。
唐三沒動。
他趴在地上,用那條僅剩的右臂死死摳著泥土。
指甲里全是沙。
「爹。」
「嗯。
「」
「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
唐昊沒回答。
唐三的臉埋在泥里。
「修羅沒了。」
「海神沒了。」
「我兩輩子能走的路,全被他堵死了。」
「我現在————」
他的聲音斷了一下。
「我現在連被人踹一腳都站不起來。」
遠處的修仙塔頂端,雲霧繚繞。
塔內的某一層里,葉辰正靠在靈石堆上打盹。
波塞西坐在旁邊,翻著一本修仙入門手冊。
胡列娜在另一側剝靈果吃。
三個人誰都不知道,唐三已經到了。
不對。
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會在意。
畢竟——
一個連十年海蛇都打不過的廢人,有什麼好在意的?
沙灘上,唐昊把唐三從泥里拔了出來,重新背到背上。
「三兒,走。」
「去哪?」
唐三的聲音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了。
「先找個地方養傷。」
唐昊背著他往海邊走。
經過那片碎船板的時候,玉小剛還躺在沙灘上。
睡著了。
嘴裡嘟囔著夢話。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唐三趴在唐昊背上,回頭看了修仙塔最後一眼。
那座塔的尖頂上,一面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上繡著兩個字。
鴻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