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唐三出海,悽慘航行
第101章 唐三出海,悽慘航行
碼頭上,陳老四的小本本又多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炭筆字—
「大祭司今晚沒回自己的房間。」
他剛寫完,打了個哈欠,把小本本揣進懷裡,縮在碧波號的甲板角落裡睡了過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瀚海城南端一處破敗漁村碼頭上,另一個故事正在上演。
只不過畫風完全不一樣。
「爹,就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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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趴在唐昊背上,僅剩的那條右臂搭在唐昊肩膀上,歪著腦袋看向碼頭邊上拴著的那條小船。
說它是船,都算抬舉它了。
三丈長,一丈寬,船底的木板有兩塊已經翹起來了,縫隙里能看見海水在往裡滲。
桅杆是根歪的。
帆是用三塊破麻布縫在一起的。
縫得還不整齊,中間一大塊沒兜住,風一吹就往外鼓。
唐三沉默了好一會兒。
「爹,我覺得這東西與其叫船,不如叫棺材。」
「至少棺材不漏水。」
唐昊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是封號斗羅。
堂堂昊天宗宗主。
上一次坐船是在黃金郵輪的頭等艙里,有人端茶倒水,甲板上還有樂師奏樂。
現在呢?
面前這條破爛玩意兒,還是玉小剛在漁村里裝了三天瘋子換來的。
確切地說,是玉小剛在村口表演了三天又哭又笑、滿地打滾的瘋癲戲碼,一個老漁民實在看不下去了,把自家淘汰的這條舊船送給了他們。
送的時候老漁民原話是—
「拿走拿走,這船我都不敢拿來裝魚了,怕魚嫌棄。」
玉小剛蹲在船頭,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他的精神狀態一直沒好全。
清醒的時候能說幾句人話,不清醒的時候就開始念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之類的胡話。
「小剛。」唐昊把唐三放到船上。「你能開船嗎?」
玉小剛抬頭看了看唐昊,難得清醒了一回。
「我是理論派。
「」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看過三十七本航海著作,能畫出標準的洋流示意圖,能背出瀚海十二條主要航線的經緯坐標。」
唐昊鬆了口氣。
「那就好一「6
「但我沒開過船。」
唐昊的臉僵住了。
「一次都沒有?」
「我暈船。」
唐三趴在甲板上,臉貼著濕漉漉的木板,沒說話。
他現在沒有雙腿。
左臂齊根斷了。
半隻耳朵沒了。
全身上下能動的就一條右臂。
趴在這條隨時可能散架的破船上,他的姿勢跟一條擱淺的鹹魚沒什麼區別。
唐三閉上眼。
腦子裡閃過了上輩子在唐門總部接受精英培訓的畫面。
那時候他是唐門外門弟子第一人。
天之驕子。
萬眾矚目。
現在呢?
趴在一條魚都嫌棄的破船上,準備用一條胳膊橫渡瀚海去找海神島。
「開船吧。」唐三的聲音悶在木板上。
唐昊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面上的風浪。
「三兒,今天浪有點大——
」
「爹。」
「嗯?
「我現在就剩一條胳膊了。」
「再拖下去,這條胳膊也要廢了。」
「海神島是最後的機會。」
「我知道那裡有重塑肉身的傳承。」
「上輩子的記憶不會騙我。」
唐昊不再猶豫了。
他一腳把玉小剛踹到船艙里負責舀水,自己扯起那面破爛的帆,驅動魂力推著船離開了碼頭。
破船晃晃悠悠地駛入了瀚海。
出海第一天。
唐三就知道這趟旅程會很難。
但他沒想到會難成這樣。
瀚海的風浪大得離譜。
每一個浪頭打過來,整條船都會被掀起來再摔下去。
唐三隻有一條胳膊,根本抓不住船舷。
第一個大浪就把他從甲板上掀飛了出去。
唐昊一把把他撈回來,用麻繩把他綁在了桅杆上。
綁得結結實實的。
從胸口到腰,纏了七八圈。
唐三被綁在那根歪桅杆上,渾身濕透,海水灌進嘴裡,鹹得嗓子疼。
玉小剛在船艙里吐了。
理論派的航海大師,上船不到一炷香就把早上吃的半個饅頭全交還給了大海。
吐完之後他趴在船艙里,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唐昊,船漏水了。」
「用什麼舀?」
「你不是理論派嗎?」唐昊一邊維持魂力推進一邊頭也不回地喊。
「理論上應該用專業的排水桶一」」
「沒有。」
「那用手舀。」
玉小剛沉默了兩秒。
「我也暈。」
「暈著舀。」
出海第三天。
海里來客人了。
一條十年級的海蛇魂獸,比破船還長,從船底鑽上來,趴在船尾曬太陽。
唐三被綁在桅杆上動彈不得,盯著那條海蛇看了半天。
十年魂獸。
十年。
擱他前世,這玩意兒連給他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擱他穿越初期,一根藍銀草就能把它勒成麻花。
現在呢?
他得用僅剩的那條右臂,從腰帶上抽出一把生鏽的匕首,衝著一條十年海蛇齜牙。
「嘶一」
海蛇沖他吐了吐信子。
不是畏懼。
是好奇。
它大概在想:這個綁在杆子上的肉條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唐三握緊匕首,揮了兩下。
匕首太短。
夠不著。
「爹!」
唐昊轉頭看了一眼,運起魂力一掌拍過去。
海蛇被拍飛了。
但船尾的木板也被拍碎了兩塊。
海水開始從新的破洞裡湧進來。
玉小剛在船艙里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又漏了!」
「舀。」唐昊淡淡回了一個字。
「我已經在舀了!」
「舀快點。」
「唐昊!」玉小剛難得爆發了一回。「我一個人舀不過來了!這船的洞比我的人生還多!」
唐昊沒理他。
唐三綁在桅杆上,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很想笑。
但笑不出來。
出海第七天。
淡水沒了。
出發的時候只帶了兩個破水囊,七天就喝光了。
唐三被綁在桅杆上,嘴唇乾裂出血,舌頭腫得快堵住嗓子了。
「爹————有水嗎?」
唐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接了一捧海水遞過來。
「喝這個?」
「越喝越渴。」唐三有氣無力地搖頭。
「你是藥理大師。」唐昊的聲音也啞了。「想想辦法。」
唐三閉上眼想了半天。
「用魂力蒸餾海水————理論上可以把鹽分和水分離————」
「你來?」
「爹,我現在只有一條胳膊。」
「魂力也快枯竭了。」
「我連藍銀草都召不出來了。」
唐昊最後還是用自己的魂力蒸餾了小半碗海水。
過程極其痛苦。
封號斗羅的魂力拿來燒水,跟拿核彈去煮泡麵一個道理—大材小用到了極點,但偏偏又沒有更好的辦法。
蒸餾出來的水帶著一股怪味。
唐三喝了兩口,嗆得直咳。
「什麼味兒這是————」
「可能是船板的漆。」唐昊面無表情。
「也可能是小剛的嘔吐物滲到船板里了。」
唐三不敢再想了。
閉著眼把剩下的水灌了下去。
出海第十五天。
食物也沒了。
唐昊開始下海抓魚。
封號斗羅抓魚,效率倒是高。
一巴掌下去能拍暈一片。
但問題是——沒有火。
這條破船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火石,沒有灶台,連根乾柴都找不到。
唐三看著唐昊拎回來的三條生魚,沉默了。
「生吃?」
「生吃。」
唐三用僅剩的右手抓起一條魚。
魚還在撲騰。
魚鱗刮著他的手掌,黏糊糊的。
他一口咬了下去。
腥味直衝天靈蓋。
唐三差點吐出來。
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然後又咬了第二口。
第三口。
魚血順著嘴角流下來,跟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還是水。
一旁的玉小剛抱著一條魚啃得滿臉都是魚鱗。
他倒是沒什麼心理障礙。
瘋子嘛,不挑食。
「好吃好吃。」玉小剛一邊啃一邊笑。「比學院食堂的好吃。」
唐三把臉別過去,不忍心看。
出海一個月。
唐三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
綁在桅杆上的麻繩都鬆了,因為他的身體縮了一圈。
一個月的生魚和蒸餾海水,讓他的皮膚變成了灰敗的顏色。
嘴唇裂了一層又一層。
頭髮枯黃打結,跟海草纏在一起分不開了。
僅剩的右臂上全是被海水泡出來的爛瘡。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浪頭拍暈又醒過來了。
每次醒來,第一反應都是看看自己還有沒有在船上。
然後確認匕首還在不在腰上。
匕首還在。
這是他最後的武器。
用來驅趕那些隔三差五就來騷擾的低等海獸。
一個月里,光是十年級的海蛇就來了不下二十條。
還有海星魂獸爬上船底啃木板的。
還有海鳥魂獸俯衝下來想啄他眼睛的。
全靠唐三揮舞匕首把它們嚇走。
嚇走。
不是打退。
是嚇走。
因為他連一條十年魂獸都殺不了了。
唐三·前唐門外門第一人·雙生武魂天才·現任人棍,被十年海蛇追著咬了一整個月。
他有時候會想葉辰要是看到這一幕,會不會笑?
大概會吧。
那傢伙坐在他的鴻蒙學院裡,左擁右抱,子嗣滿堂。
而他唐三呢?
綁在一根歪桅杆上啃生魚。
被十年魂獸欺負。
連喝口乾淨水都是奢望。
「爹————」
唐三的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了。
「怎麼了?」唐昊正蹲在船頭用魂力蒸餾今天的最後一碗水。
「我————看到了。」
唐昊猛地抬頭。
前方。
海天交接的地方。
一座島嶼的輪廓隱約浮現。
島上綠意盎然,濃郁到離譜的生命氣息穿越幾十裏海面撲了過來。
那股氣息灌入唐三的鼻腔,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海神島。
就在前方。
唐三枯瘦的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爹————到了————」
「海神島————到了————」
他的獨眼死死盯著那座島的方向,那條僅存的右臂因為激動而開始發顫。
一個月的生魚、生水、爛瘡、海蛇、海鳥。
沒有白受。
海神傳承。
重塑肉身的最後機會。
就在那座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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