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現在宣布紀律
八月十五日。
【帝國樞密院第一號補充政令:關於《帝國勞工法案》在各行省及大區的執行細則。
【鑑於帝國各區域工業化程度、物價水平與經濟基礎存在客觀差異。
【為了保證帝國工業的平穩過渡,避免出現大規模的生產停滯與失業危機。
【樞密院特此授權各行省總督及大區執政官,享有「勞工法案地方實施彈性裁量權」。
【各地方當局可根據當地實際情況,在不違背十二小時最高工時與禁止八歲以下童工的核心原則下,制定符合本地現狀的過渡性修正條款。
【所有地方修正條款,必須提交至帝國樞密院備案。
【只有在獲帝國樞密院專門委員會的審核與認可後,該地方修正案方具備法定效力。
【未經樞密院核准,任何地方當局不以任何理由拒絕、更改或拖延《帝國勞工法案》的落實。】
奧斯特帝國,貝羅利納,樞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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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在文件的最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威廉把文件推給了坐在左側的貝侖海姆宰相。
貝侖海姆宰相認真地審閱了每一個詞彙,拿起筆,在威廉的名字旁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著,文件被遞給了內政大臣塔倫。
塔倫看起來如釋重負。
這幾天,他的內政部幾乎被各地總督發來的加急電報淹沒了。
那些總督在電報里瘋狂地抱怨,說當地的工廠主正在以關閉工廠來威脅他們,如果完全按照貝羅利納的標準執行法案,地方經濟馬上就會崩潰。
現在,有了這份行政令,塔倫終於有理由去回復那些焦頭爛額的地方官員了。
塔倫快速地簽下名字,然後拿起代表內政部的印章,用力地蓋在了文件上。
一聲輕響,紅色的印泥留下了印記。
李維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他們完成這套簽字流程。
「這份文件發下去,各地的總督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塔倫鬆了一口氣。
「他們能不能睡好覺我不知道,但那些資本家肯定會覺他們找到了漏洞。」
貝侖海姆宰相輕聲道。
「這不就是我們想要的效果嘛?」
李維輕笑。
「資本家如果覺面對的是一堵鐵牆,他們就會選擇魚死網破,或者把資金轉移到國外。
「但如果我們給牆上開了一扇小窗戶,告訴他們可以通過地方總督來修改細節……
「他們就會把所有的精力和金錢,都花在怎麼去賄賂和遊說當地總督上。」
威廉皇太子笑了起來。
「沒錯。
「他們會拚命地向地方市政廳證明,自己的工廠有多麼特殊,需要多麼大的彈性空間。
「這樣一來,他們對抗帝國中央的怒火,就變成了在地方上討價還價的算計。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所有的修正案都必須獲樞密院的認可。」
貝侖海姆宰相聞言補充:
「地方總督收了資本家的好處,制定了偏向工廠主的修正案,最後把文件送到貝羅利納。
「我們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選擇批准或者否決。
「如果我們否決了,資本家會去恨那個收了錢卻辦不成事的地方總督。
「皇室和樞密院依然是維護勞工利益的保護者。」
塔倫聽完,也忍不住壞笑了兩聲。
「金平原大區那邊,你打算怎麼做?」
威廉轉頭看向李維。
「金平原的修正案已經擬定好了。
「我們會實行相對溫和的工資掛鉤制度,但我不會給那些大工廠主太多彈性。」
威廉點了點頭,對李維的掌控力他一直很放心。
就在他們商量完這件事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大步走了進來。
克勞塞維茨向眾人打招呼。
「你看起來帶來了大新聞,克勞塞維茨。」
貝侖海姆宰相看著他手裡的文件袋。
「是的,大新聞!」
克勞塞維茨走到辦公桌前,把文件袋打開,從裡面拿出幾份翻譯好的電報。
「剛剛從阿爾比恩帝國的倫底紐姆發回來的加急情報。
「這幾天,阿爾比恩帝國發生了一系列驚人的變故!」
辦公室里的四個人立刻轉移了注意力。
這幾天,阿爾比恩利物浦發生的騎警事件,與後續的馬術比賽對拚,還有部分法師站隊在舊大陸鬧沸沸揚揚。
大家都知道阿爾比恩國內的情況很糟,線下大型活動幾乎癱瘓了他們的工業。
「那位老公爵終於動手了?」
李維輕聲問道。
他早就猜到,艾略特回國後一直躲在樞密院裡不出來,肯定是在醞釀一個大計劃。
「大公猜沒錯。」
克勞塞維茨拿出一份電報。
「第一件事,阿爾比恩政府正式宣布,對國教進行進一步的世俗化改革。
「艾略特公爵代表樞密院,強行通過了一項緊急法令。
「他們以國家面臨極端安全危機為由,宣布將收歸國教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財產,包括大量的農莊土地、城市房產以及教會金庫里的現金儲備。」
貝侖海姆宰相微微睜大眼睛:「真是大手筆……他們拿這筆錢是不是要拿來拆東牆補西牆?」。
「對,他們打算建立【國家社會福利保障基金】。艾略特公爵在公告裡說,這筆錢將專門用於支付工人的工傷賠償,以及建立更多免費的公立初級學校,解決失學兒童的教育問題。」
「阿爾比恩的國教會同意嗎?那些大主教沒有拚死抵抗嗎?」
塔倫幸災樂禍地問道。
「他們當然抵抗了!」
克勞塞維茨拿出情報補充說明。
「倫底紐姆的大主教威脅要進行全國性的宗教抗議。
「但是,艾略特公爵直接把東區活動的代表請到了主教的宅邸外面。
「艾略特告訴主教,如果教會不願意為了帝國的平民捐出這筆錢,那麼政府將撤走所有保護教堂的皇家警察。
「面對外面成千上萬憤怒的工人,大主教妥協了。」
李維聽到這裡,嘴角露出了笑容。
艾略特果然是精明的政治家,直接把刀架在了國教的脖子上。
「那阿爾比恩的女皇陛下呢?」
貝侖海姆宰相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要知道,在阿爾比恩的法律和傳統里,女皇陛下不僅僅是帝國的君主,她同時也是國教的最高領袖。
「艾略特公爵沒收國教的財產,等於是從女皇的口袋裡拿錢。皇室難道沒有干預嗎?」
克勞塞維茨搖了搖頭,臉上也不禁掛起佩服的表情。
「這正是他們操作最精妙的地方。
「在這場針對國教的剝奪行動中,阿爾比恩皇室完全隱身了。
「女皇陛下以身體抱恙為由,拒絕接見任何教會的神職人員。
「所有的行政命令,都是由艾略特公爵以樞密院首席顧問的名義簽發的。」
威廉皇太子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皇室和艾略特演了一出雙簧!
「女皇作為宗教的最高領袖,如果她親自下令沒收教會財產,會引發信仰危機,也會背上背叛上帝的罵名。
「所以,女皇躲了起來,讓艾略特去當這個惡人。
「艾略特承擔了所有主教和虔誠信徒的詛咒與仇恨,成了教會眼裡的魔鬼。
「但是,被沒收的龐大財富,最終卻落入了政府的手裡,而政府現在因為樞密院再次崛起,是聽命於皇室的。」
威廉在心裡感嘆,阿爾比恩的皇室果然也是冷酷無情。
為了保住帝國的統治根基,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一直支持他們的國教。
「但我說實話……老公爵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塔倫嘆道。
在他的印象里,艾略特這第四次上台,比前三次可要激進多了。
「他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還會在乎名聲嗎?」李維搖搖頭,「以我對他印象,這位老紳士只在意阿爾比恩這艘船能不能繼續開下去。」
眾人點點頭。
與此同時,克勞塞維茨放下第一份電報,拿起了第二份。
「不僅是國教,艾略特公爵對地方當局也採取了十分強硬的行動。
「也就是關於利物浦發生的騎警驅散事件。」
這場事件是阿爾比恩內部割裂最大的導火索。
「事情發生後,大多數人原本以為阿爾比恩內閣會強硬到底。
「但是,艾略特公爵突然站了出來。
「他不僅沒有支持內閣的主張,反而公開主張必須與工人們進行對話。」
說到這裡,克勞塞維茨的語氣變有些古怪。
「並且,他直接動用了阿爾比恩陸軍,去威懾地方郡縣當局的。」
辦公室里的四個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動用國家正規軍,去威懾自己的地方警察和市政廳?
「詳細說說!」威廉來了興趣。
「情報上說,兩個裝備精良的陸軍步兵團,分別開進了倫底紐姆的東區和乘坐火車抵達利物浦。
「他們到達後,陸軍士兵包圍了利物浦的皇家警察局總部,以及當地市政廳的辦公大樓。
「軍隊的長官接管了當地的治安權。
「他們解除了所有騎警的武裝,並把他們軟禁在了兵營里。」
「然後,軍隊貼出告示。
「告示上說,帝國深切理解國民的苦難。
「帝國絕不容忍地方官僚和警察使用暴力對待和平表達訴求的臣民。
「在軍隊的保護下,艾略特公爵強令各地的市政廳,必須立刻成立【勞工關係協調工作組】。
「並且,軍隊會在街頭維持秩序,支持活動的人們選出自己的代表。
「同時讓這些代表安全地進入市政廳,坐在會議桌前,向地方當局合理地發表訴求。
「軍隊負責保證代表們的人身安全,不受任何資本家打手或黑警的威脅。」
全副武裝的帝國軍隊,變成了維護談判的後盾。
李維眼睛滿是佩服:
「利物浦的騎警事件,原本已經完美地印證了馬倫勒瑪的理論。但是,艾略特公爵卻用這招反客為主了。」
「現在的救世主,是跟皇室站在一起的樞密院。」
貝侖海姆宰相一臉感慨。
「工人們看到軍隊保護他們去談判,他們就會覺帝國依然是有希望的,他們就會放下手裡的火把和磚頭,回到談判桌上。」
這位阿爾比恩的老狐狸,在操作人心的手段上,確實老辣。
面對危機時的決斷力,也狠辣無比。
「現在的阿爾比恩內閣呢?內閣的那些大臣,很多都是代表資本家利益的,艾略特這麼幹,等於是在公開打內閣的臉吧?」
塔倫催促著對方趕緊說下去。
他很好,被艾略特強壓了這麼多次的內閣,這回到底能不能拿出點有用的反抗手段。
克勞塞維茨拿出了最後一份電報,笑容變嘲謔。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件事。
「阿爾比恩的內閣,已經出事了。」
克勞塞維茨把電報放在桌子上。
「今天早晨,阿爾比恩議會下議院,以壓倒性的票數,通過了針對內政大臣和商務大臣的彈劾程序。」
「彈劾通過了?」
塔倫一臉驚訝。
要知道內政大臣和商務大臣可是內閣里非常有權勢的人物。
雖然他看出,這又是一次艾略特收割權力的機會,但直接把大臣趕出內閣確實超出了他的想像。
「嗯!理由是他們應對危機不力,盲目支持驅散,導致了流血衝突,嚴重損害了帝國的聲譽,並將國家推向了內戰的邊緣。」
克勞塞維茨解釋道。
「……我記阿爾比恩議會裡有一半都是保守派,他們就這樣投票罷免自己的人?」
「因為軍隊,以及樞密院的施壓吧。」
貝侖海姆宰相則是毫不意外。
「當艾略特公爵控制了陸軍,並且成功贏了底層民眾的歡呼時,議會裡的那些政客就明白,風向變了。
「如果他們繼續支持內政大臣,憤怒的民眾就會把議會大樓拆了。
「所以,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席位,保守派毫不猶豫地拋棄了那兩位可憐的大臣,把他們當成了平息民憤的替罪羊。」
克勞塞維茨點了點頭。
「宰相閣下說完全正確。
「而且,更戲劇性的是後面的流程。」
克勞塞維茨繼續說道。
「彈劾案通過後,立刻送到了溫莎城堡。
「一直稱病不出的阿爾比恩女皇陛下,這回可是效率驚人!
「她當場親筆簽收了這份彈劾命令,宣布立刻解除內政大臣和商務大臣的職務。
「不僅如此!
「由於國家處於緊急狀態,女皇陛下宣布,在議會重新選出新的大臣之前,內政部和商務部的所有日常事務與行政權力,暫時由威爾斯親王伯蒂殿下全面代管!」
辦公室里,威廉皇太子聽到這個結果,忍不住笑出了聲。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威廉不由地鼓掌。
隨後,他看了看李維和貝侖海姆。
「你們說,那位老公爵之後還會做什麼?」
李維馬上把這兩天發生在阿爾比恩的事情串聯起來,看清了全貌。
阿爾比恩國內因為大型活動亂了一陣子。
到處都是抗議,工廠停擺。
這看起來是場災難……
但是,艾略特公爵卻在這場災難中,又完成了完美的權力收割。
他利用底層人的怒火,名正言順地搶了國教的錢。
陸軍控制了地方當局,樹立了中央政府的權威。
藉助輿論和威懾議會,踢走了內閣里礙事的保守派大臣。
最後,他把空出來的巨大權力,也就是掌管國內的內政部,和掌管經濟命脈的商務部,順理成章地塞到了皇儲伯蒂親王的手裡。
「阿爾比恩皇室在這其中,以看似被動和不不配合的姿態,兵不血刃地為威爾斯親王增強了影響力。」
李維分析道。
「內閣總是喜歡限制皇室的權力。
「可現在,伯蒂親王除了在外交部做事,如今還能插手兩個最核心的部門。
「艾略特借著這次混亂,再次穩固了自己樞密院的基本盤,還擴張了皇室的實權。」
威廉皇太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又看了眼那份奧斯特《帝國勞工法案》的地方執行細則。
「那麼,你們覺這就算是結束了嗎?阿爾比恩的局勢會因此平息嗎?」
可李維搖了搖頭。
「這只是一個開始,殿下。
「沒收國教的資產,看起來是一筆巨款。
「但就如宰相大人所說,那只是東牆補西牆。
「要把這筆錢變現,再轉化成持續的社會福利,需要漫長的周期。
「而且,國教的錢是一次性的,不可能年年都去沒收。
「如果要建立長久的,能夠真正安撫工人的福利制度,錢最終只能從一個地方出。
「……工廠的利潤。」
貝侖海姆宰相也同意李維的看法:
「大公說對。
「艾略特公爵現在已經掃清了內閣的障礙,安撫了街頭的工人,手裡又有了伯蒂親王控制的內政和商務部。
「他已經準備好了。
「而且,我猜他前段時間在樞密院裡閉門不出,大概是一直在看著我們奧斯特的舉措。
「也就是,我們這段時間怎麼制定法案,怎麼處理童工問題,怎麼給地方彈性……
「我估計,最遲不過下個星期,艾略特公爵就會在阿爾比恩的議會上,拋出一份全新的,為阿爾比恩量身定製的勞工保障體製法案。」
威廉皇太子的眼神亮了起來,斷言:「我想,他不對資本家和大貴族動手是不可能的!
「為了阿爾比恩帝國的延續,老公爵一定會讓那些工廠主大出血。而且這一次,因為內閣保守派的失勢,資本家們在議會裡連還手的餘地都會少很多。
說到這裡,威廉的心情無比愉悅。
「很好!
「如果連號稱自由貿易最大堡壘的阿爾比恩帝國,都要開始對資本家揮舞福利法案的屠刀了。
「那我們奧斯特的這些還在企圖軟抵抗的資本家,也該徹底拋棄幻想了。
「當他們看到全世界的統治者都在為了生存而向底層讓利時,他們就會明白,奧斯特給他們的那點彈性空間,已經是皇室最大的仁慈了。」
舊大陸的兩大帝國,奧斯特和阿爾比恩,都已經在這場由思想引發的變局中,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無論是自上而下的強行命令,還是借力打力的權力重組。
舊大陸的局勢,正在慢慢走向新的平衡。
「現在,就看大洋彼岸的合眾國怎麼選了。」
……
八月十六日。
合眾國,華盛頓。
白房子。
「民眾強烈呼籲重啟議會!」
摩根快速掃過正文。
法蘭克王國南方,平民和一部分資產階級,認為王室的權力過大,所以他們需要一個能為自己說話的機構。
現在重啟議會,就是他們提出的新訴求。
然而合眾國外交部接受到的消息,則是和和報紙上的呼聲截然相反。
據可靠情報,法蘭克王國的高級官僚,以及那些在政府和軍隊中擔任實際職務的貴族們,已經達成了秘密共識。
他們決定堅定地與王室站在一起,絕對不重開議會!
摩根很清楚法蘭克王國在想什麼。
法蘭克王國如果重啟議會,權力就要重新分配。
那些新興的資產階級代表,甚至是平民代表,就會進入權力中心。這會直接稀釋現有官僚和實權貴族手裡的權力。
對於這些手握大權的人來說,權力比什麼都重要。
而現在法蘭克王國又不是當年面臨國內經濟危機和盧泰西亞危機爆發的時候,王國政府內部享有實際權力的人,大部分都不樂意再去提議會這玩意兒。
法蘭克王國寧願向平民妥協,同意出台更多的福利政策,發放更多的救濟金,甚至同意縮短工作時間。
他們更願意換取議會繼續關閉!
「都挺熱鬧~!」
摩根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奧斯特帝國在搞勞工法案的微操,阿爾比恩在利物浦縱馬傷人和艾略特的力挽狂瀾,現在法蘭克又在為了議會的事情玩權力遊戲。
整個舊大陸都在整活。
篤篤篤——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總統先生,幕僚長普雷斯頓先生回來了。」
秘書在門外通報。
「讓他進來。」
普雷斯頓大步走進了辦公室。
「坐吧。」
「總統先生,怎麼我一剛回來,就要面對休斯弄出來麻煩事?」
普雷斯頓有點鬱悶。
他才剛回國,就要面對國內的事情焦頭爛額。
「現在中西部幾個工業州的活動非常頻繁。
「休斯的人正在利用馬倫勒瑪的那套理論,正在把那些原本零散的活動的人組織起來。
「如果我們再不採取行動,他可能真的會搞出一個全國性的聯合委員會。」
最頭疼的事情,普雷斯頓已經在回白房子的車上弄清楚了。
然而摩根卻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畢竟關於休斯的動作,他每天都能收到聯邦調查局的報告。
休斯這個人很聰明,他知道單靠一個工廠的活動是沒有用的。
所以這傢伙正在試圖把鋼鐵、煤炭、鍊金化工和鐵路的工人聯合在一起。
至於前段時間因為海外灰區武裝轉退伍引發的一系列小衝突,現在也成了休斯用來攻擊他的武器。
「休斯只是個表面上的麻煩……」
實際上摩根並不怎麼把休斯的動作放在眼裡。
「他只是在利用現在的局勢。而只要局勢變了,他那些所謂的組織就會不攻自破。」
說完,摩根拿起桌上的報紙和情報,遞給普雷斯頓。
「看看這些。」
普雷斯頓接過報紙和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法蘭克人國內的國民鬧動靜,我看挺小的……現在他們不是被國民給整急眼了,是被那些妄想重開議會的玩意兒給刺激到了。」
普雷斯頓看完後笑著搖了搖頭。
到現在為止,法蘭克都沒發生什麼流血衝突。
可有人一提出來重啟議會,馬上就有人坐不住,要直接對線了。
「舊大陸的人都在尋找自己的出路,不停地試探底線。」
普雷斯頓放下文件,笑嗬嗬看向摩根。
總統先生要怎麼做呢?
要知道,摩根不僅僅是總統,他也是這個國家正宗狗財閥。
「總統先生。」
普雷斯頓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你的家族也是這個國家最大的商人。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些工廠主和金融家在想什麼。
「現在你坐在白房子的這把椅子上。
「請告訴我,你認為我們合眾國現在的病根到底在哪兒?」
摩根聽到這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
「……托拉斯。」
摩根吐出一個詞。
托拉斯,壟斷組織。
「你以為合眾國的病根是那些活動的人嗎?
「是休斯嗎?
「是馬倫勒瑪的那篇文章嗎?
「不,在我看來這些都不是!」
摩根雙手合十,撐起下巴。
「合眾國的病根,現在是龐大到將失去控制的托拉斯。
「也就是聯合鍊金鋼鐵公司,泛大陸鐵路聯盟,標準石油能源集團,掌控著全國通訊網絡的巨頭們!」
普雷斯頓靜靜地聽著。
「我們的合眾國,和舊大陸那些國家不一樣……
「奧斯特帝國有強大的皇權和貴族傳統,阿爾比恩有老派的內閣和國教以及作為皇室後門、防火牆的樞密院。
「但我們有什麼?
「合眾國是一個建立在商業契約上的國家。
「在過去的五十年裡,合眾國的工業體量像怪物一樣膨脹。
「但這種膨脹的代價,就是托拉斯的誕生!
「我們的托拉斯整合了上下游所有的產業。
「他們壟斷了礦山,運輸,銷售終端。
「他們決定了鋼鐵的價格,煤炭的產量,甚至決定了合眾國大部分國民的生死。」
普雷斯頓聞言,故意反駁道:「但他們為合眾國創造了巨大的財富。」
「哈哈哈,你這個心知肚明的傢伙一定要我自己講出來嗎?」
「講出來吧!」
普雷斯頓饒有興趣地望著對方。
「……他們為自己創造了財富,而不是為國家。」
摩根忍俊不禁地搖搖頭。
「這就是問題的核心,普雷斯頓。
「托拉斯已經變比聯邦政府還要龐大。
「他們能控制各州的議員,用金錢收買法官。
「在他們眼裡,華盛頓的這個聯邦政府,只不過是他們用來維持市場秩序的管家,打開海外市場的打手。」
誰最了解財閥,或者說托拉斯?
摩根自認為作為他們中的一員的自己,就是最了解他們的人之一。
「當托拉斯小的時候,他們是合眾國的動力。
「但當他們龐大到可以控制國家的時候,他們就是合眾國的毒瘤。」
這是作為總統視角下,摩根出的結論。
「馬倫勒瑪的文章出來之後,底層工人為什麼那麼憤怒?
「因為托拉斯把利潤壓榨到了極致。
「他們為了維持壟斷的高額利潤,絕對不願意給工人多發一分錢,也絕不願意減少一個小時的工作時間。
「如果任由這些托拉斯繼續這麼幹下去,合眾國早晚會被他們逼四分五裂。」
普雷斯頓不不承認,摩根看的是對的。
「所以,我們需要改變。」
就在這時,摩根講出了普雷斯頓最想聽的話。
如以前所講,從資本家,摩根已經逐漸朝著權力的怪物進發。
「我們沒有收稅的絕對權力,也無法絕對干預各州內部事務。
「我們沒有一個權力凌駕於所有托拉斯之上的大政府。」
摩根的眼睛裡野心綻放。
「聯邦政府必須擁有打破壟斷的權力。
「也就是說……
「我們必須能夠拆分那些不聽話的托拉斯!」
普雷斯頓聽完摩根的話,只聽到一句話。
摩根要更多更絕對的權力!
打破合眾國建國以來的傳統,建立擁有絕對集權的大政府!
只不過諷刺的是,說出這番話的人,竟然是合眾國曾經最大的托拉斯頭目之一。
「很宏大,總統先生。
「但你現在只是說了,但什麼也沒做。」
這是讓普雷斯頓失望的地方。
婆羅多危機棉花生意爆發,費倫群島獲取跳板,阿瓦士拿到列強入場門票。
如果沒有現在的國內衝突,摩根絕對聲望滔天。
「休斯在到處演講,人們在參加活動。
「你每天坐在這裡看舊大陸的報紙,分析他們的局勢。
「作為總統,你把合眾國的病根看很清楚,又跟我提起了大政府的藍圖……
「可是,聯邦政府的軍隊還在軍營里,反壟斷的法案還沒有在國會裡起草。
「你沒有任何實際的行動。」
摩根沒有生氣。
他早有預料,從舊大陸剛剛回來的普雷斯頓,會因為他這段時間只是不停在報紙上打嘴炮而生氣。
畢竟就這看來,對於過去的約定,或者說共識,在現在的風波下,他表現太軟弱了。
「我在等一個事情。」
「等什麼?」
「等一個契機……一個讓我有足夠的理由,去向那些托拉斯開刀,去向國會開戰的契機。」
普雷斯頓腦子裡快速閃過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
舊大陸的局勢,合眾國國內的活動,各州的抗議。
他突然明白了。
「……山庭大區地方憲兵事件和利物浦騎警事件那樣的?」
普雷斯頓試探性地問道。
這兩件事都引發了全社會的強烈震動。
「沒錯。」
「你在等國內流血?」
「國會裡那些被資本收買的議員,需要感受恐懼。」
摩根想到那些議員,譏諷一笑。
「他們到現在都認為自己可以擺平一切。
「人們也對我們缺乏信任,畢竟在過去幾十年裡,聯邦政府一直和資本家站在一起。」
普雷斯頓聽完,沒有評價。
政治上就是很專業,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可以冷眼旁觀,等待流血和犧牲。
普雷斯頓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長遠的角度來看,摩根也許是對的。
砰砰砰!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地敲響。
「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首席秘書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總統先生,芝加哥出事了!」
芝加哥。
伊利諾州的核心。
五大湖區最龐大的鍊金工業中心和鐵路樞紐。
最關鍵的是,那裡是他最大的政治敵對地盤。
那裡的州長和市長,一直以來都對華盛頓的命令陽奉陰違。
芝加哥聯合機械廠出了事情。
市長拒絕介入。
工廠僱傭了三千名平克頓僱傭兵。
然後,一個小時前,有大動靜。
現在整個芝加哥的人都在到處尋找武器。
「……他們的州長到現在還在左右腦互搏!」
「來了。」
摩根嘴角慢慢咧開。
……
八月十七日。
大羅斯帝國的運兵專列在鐵軌上狂奔。
車廂里擠滿了人,全是從阿瓦士前線撤下來的士兵。
扎伊采夫大口地抽著煙。
「這破火車到底要開多久?」
他吐出煙圈,煩躁地罵了一句。
「不知道!」坐在對面尤利安頭也沒抬地,「反正是回國了!」
「回國?回國應該去聖彼堡,或者莫斯科!我們在阿瓦士打了那麼久,死了那麼多人,難道不該給我們弄個盛大的閱兵式嗎?」
「……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車廂里的其他老兵聽到這話都沉默了。
確實,能活著回國真是太好了!
而他們這批回國的,足足有五千人。
全都是從阿瓦士的交通壕里,踩著戰友的屍體爬出來的半精銳老兵。
扎伊采夫把菸頭扔在腳下,用力踩滅。
「也對,其實我也不想去什麼聖彼堡!我只想拿了軍餉,回家!我受夠了!」
「會有軍餉的!」旁邊的斷指老兵插嘴說,「皇儲殿下說了,我們會有錢的!」
「希望如此吧。」
扎伊采夫閉上了眼睛。
火車繼續哐當哐當地向前開。
除了他們這五千名步兵,這趟專列的後面,還有大羅斯帝國的魔裝鎧。
數量不多,大概只有二十具左右。
那些騎士坐在前面舒適的客車廂里,和這些步兵完全隔絕。
不知道為什麼,尤利安,他覺有點不對勁。
哐當——!
火車剎車。
車廂里的士兵們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艸!怎麼開車的!」
扎伊采夫罵罵咧咧地爬起來。
火車逐漸停穩了,外面傳來了軍官們大聲的吼叫。
「下車!全都下車!」
「拿好你們的武器!動作快點!」
門被人在外面一把拉開。
士兵們眯著眼睛,背著步槍,排著隊跳下車廂。
尤利安跳了下來,抬起頭,環顧四周。
不是什麼大城市的火車站,沒有漂亮的候車大廳,也沒有歡迎的人群。
這裡只有高高的鐵絲網,煤堆,和幾排粗糙的紅磚倉庫。
在最大的那個倉庫頂部,掛著個徽章。
一頭站立的黑熊。
切爾諾維亞總督區!
這裡對外掛著的是私人礦業貨運站,也不是什麼民用的火車站。
車廂里下來的不少來自切爾諾維亞的農奴,看到是到這裡了,忍不住激動地抱在了一起。
尤利安看著遠處的黑土地,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張年輕的臉。
他呢喃道:「克里琴科……」
被強征來的切爾諾維亞農奴。
在阿瓦士的交通壕里,他一直說想回切爾諾維亞。
但是克里琴科死了。
屍體爛在了阿瓦士的泥水裡,連一塊骨頭都沒有運回來。
現在,尤利安踩在了克里琴科夢寐以求的黑土地上,心裡很堵。
「快點!別磨蹭!」
軍官揮舞著連鞘的軍刀,催促著士兵們列隊。
扎伊采夫也跳了下來,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滿臉疑惑。
「這是哪兒?瑪德,連個女人都看不見!」
扎伊采夫抱怨著。
他轉過頭,看向貨運站的另一邊。
在那裡,還有兩列長長的火車剛剛停穩。
車門打開了。
一群士兵從車廂里走了出來。
扎伊采夫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那些人的軍裝太惹眼了。
筆挺的深色呢子大衣,擦鋥亮的高筒皮靴,胸前掛著金色的綬帶。
而在這些人旁邊,還有一群人走下了另一節車廂。
那些人穿著黑色的貼身戰服,外面披著猩紅色的披風。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冰冷的面具,身上散發著讓人不寒而慄的血腥味。
扎伊采夫倒吸了一口涼氣。
「艸!近衛,還有聖血騎士團!」
扎伊采夫指著那邊,忍不住罵道。
尤利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真的是近衛軍,還有聖血騎士團。
而扎伊采夫的聲音很大,周圍的老兵們全都聽到了。
他們紛紛轉過頭,看向那邊。
隊伍里立刻炸開了鍋。
老兵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真的是近衛軍!」
「他們怎麼也在這裡?」
「你看那些紅披風!那是聖血騎士團!我聽別的部隊的人說過,那些都是怪物!」
「我們不是撤回國了嗎?為什麼把我們拉到這種鳥不拉屎的貨運站?」
「為什麼沒有讓我們回駐地?」
「說好的休假呢?!我老家在莫斯科,把我弄到切爾諾維亞來幹什麼?!」
「這到底是要幹嘛?!」
「奧斯特人打過來了?」
「放屁!!」
「難道……」另一個老兵壓低了聲音,「難道大羅斯自己打起來了?」
恐慌的情緒在士兵中蔓延。
他們不怕死,但是他們怕死不明不白,更怕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下。
就在議論聲越來越大的時候,軍官們怒氣沖沖地跑了過來。
「閉嘴!」
連長抽出馬鞭,狠狠地抽在一個老兵的背上。
啪!
老兵悶哼了一聲,不敢躲閃。
「全都給我閉嘴!誰再敢亂說一句話,老子斃了他!」
連長扯著嗓子大吼。
隊伍立刻安靜了下來。
「長官!」
扎伊采夫膽子大,梗著脖子大聲喊道。
「我們到底來這裡幹什麼?我們想知道任務!」
連長轉過頭,狠瞪著扎伊采夫。
他大步走到扎伊采夫面前,手裡的馬鞭指著扎伊采夫的鼻子。
「士兵,你的任務就是服從命令!」
連長惡狠狠地說。
「可是……」
「沒有可是!」
連長打斷了他。
「現在,所有人聽我的命令!就地駐紮!」
「就地駐紮?」
扎伊采夫愣住了。
「對!就在車站周圍空地上搭帳篷!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准離開營地一步!」
連長下達了死命令。
「長官,那我們要等多久?」
尤利安忍不住問。
「等待命令!命令什麼時候來,你們就等什麼時候!」
連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老兵們面面相覷。
但軍令如山。
他們只能放下背包,開始在黑土地上搭建簡易的軍用帳篷。
不遠處。
「一!二!!」
魔裝鎧騎士們站在旁邊,神情傲慢。
尤利安一邊釘著帳篷釘,一邊看著那邊。
「連魔裝鎧都卸下來了。」
「他媽的,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休整!」
扎伊采夫把鏟子插進土裡,擦了一把汗。
「草他娘的,那群近衛軍看我們的眼神,就像看叫花子一樣!!」
一個年輕一點的士兵憤憤不平地說。
「我們本來就是叫花子。」
尤利安笑嗬嗬說道。
「別管他們……」
扎伊采夫搖搖頭。
「還是開飯吧!」
營地很快就建好了。
密密麻麻的帳篷排滿了整個貨運站外的空地。
近衛軍的營地則是在他們的對面。
兩邊的人互不干涉。
聖血騎士團的人沒有搭帳篷,他們直接占據了貨運站的一棟二層辦公樓。
就在老兵們坐在帳篷外面,嚼著硬邦邦的黑麵包的時候,尖銳的哨聲突然在營地中央響起。
嗶——!
這是緊急集合的哨音。
但不是吹給士兵的。
「所有連級以上軍官!立刻到一號倉庫集合開會!」
傳令兵騎著馬,在營地里來回奔馳,大聲傳達著命令。
「快!動作快點!」
連長扔下手裡啃了一半的麵包,整理了一下軍裝的紐扣,急匆匆地朝著最大的紅磚倉庫跑去。
營長的馬在前面飛奔。
各個連隊的軍官們都從帳篷里鑽出來,朝著一號倉庫匯聚。
「你猜他們會說些什麼?」扎伊采夫眼神好。
「……不管說什麼,肯定是要死人的!」
尤利安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一號倉庫非常巨大。
原本裡面堆滿了準備運往聖彼堡的煤炭。
現在煤炭被清理到了兩邊,中間騰出了一大塊空地。
倉庫的大門緊緊地關著。
門口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士兵。
軍官們陸陸續續地走了進去。
裡面已經來了很多人。
一半是從阿瓦士下來的野戰軍軍官。
另一半是穿著光鮮的近衛軍軍官。
兩邊的人站涇渭分明。
近衛軍軍官們微微揚起下巴,有些不待見來自阿瓦士的人。
野戰軍軍官們則是滿臉風霜,眼神兇狠。
他們誰也看不起誰。
尤利安的連長找到了自己的營長。
「營長,到底出什麼事了?」
連長低聲問道。
「閉嘴,看著前面!」
營長壓低聲音回答。
倉庫的最前面,用幾個裝軍火的木箱子搭成了簡易的主席台。
軍官們等了大約十分鐘。
倉庫側面的小門被推開了。
幾個高級軍官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男人,穿著筆挺的將官軍服。
當野戰軍的軍官們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時,直接懵了。
「天哪……」
連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是參謀長閣下!」
營長也愣住了。
南下莫羅佐夫參謀長!
大羅斯帝國南下軍團的最高指揮官之一。
他沒有留在波斯繼續處理阿瓦士的停戰事宜,也並未返回聖彼堡去向皇帝陛下匯報戰況。
他竟然悄無聲息地,跟隨著這第一批撤回國的混編部隊,秘密地抵達了切爾諾維亞!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
這支由野戰軍老兵、近衛軍精銳、魔裝鎧騎士和聖血騎士團組成的武裝的最高指揮官,竟然也是莫羅佐夫參謀長!
規格太高了!
事情大超出了所有軍官的想像。
莫羅佐夫參謀長走到主席台上。
他筆直地站在那裡,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幾百名軍官。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
倉庫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面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聽著,現在宣布紀律。」
所有軍官立刻立正,豎起耳朵。
「從你們下火車的那一刻起,這片區域已經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時軍事管制!
「接下來的幾天,任何人,任何軍銜,沒有我的親筆手令,絕對不允許離開這個貨運站半步!
「誰敢擅自走出警戒線,外圍的聖血騎士團會直接將他拿下,不需要警告!」
軍官們的喉嚨滾動。
聖血騎士團當督戰隊……
這是要下死手啊!
「第二。
「切斷貨運站所有的電報線路。
「任何人禁止寫信,禁止與外界有任何形式的通訊。
「第三,如果這幾天有平民,或者是其他地方部隊的人靠近這個貨運站,立刻扣押。
「如果對方敢反抗,就地槍決,不用匯報。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莫羅佐夫參謀長的眼神一變。
「回去管好你們手下的士兵!
「不准私下議論!不准瞎猜!
「誰要是敢在營地里散播謠言,討論現在的局勢,討論我們為什麼在這裡……
「一經發現,以叛國罪論處!直接拉到倉庫後面槍斃!」
莫羅佐夫參謀長一口氣宣布完了四條紀律。
每一條都是殺氣騰騰。
軍官們感覺呼吸困難起來。
他們是在阿瓦士打過血戰的人,不怕死。
但是這種詭異的氣氛,和防自己人像防賊一樣的紀律,讓他們感到不安。
不管怎麼看,這都像是準備在自己家裡殺人……
「都聽明白了嗎?」
莫羅佐夫參謀長厲聲問道。
「明白!」
軍官們齊聲回答,聲音在倉庫里迴蕩。
就在這個時候。
人群中,一名少校營長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尤利安的連長認識他,那是三營的營長,在戰場上不要命的狠角色。
可現在,這位少校營長的額頭上全是汗水。
少校知道這個時候不該說話,但他實在忍不住了。
而且底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們也需要一個答案!
「參謀長閣下!」
少校營長抬起頭,大聲喊道。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近衛軍的軍官們皺起眉頭,覺這個野戰軍軍官太不懂規矩了。
莫羅佐夫參謀長看著他,沒有發火。
「講。」
少校營長咽了口唾沫。
「參謀長閣下,我們回國,是打內戰來了嗎?!」
他咬了咬牙,大聲問出了在場所有軍官心裡都在想,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而這句話一說出來。
倉庫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內戰……
軍官們紛紛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莫羅佐夫參謀長。
他們又疑惑,又害怕。
看看外面的配置吧!
五千名殺人不眨眼的野戰軍老兵!
全副武裝的魔裝鎧騎士!
近衛軍!
聖血騎士團!
防禦外敵?
防禦外敵的話,不需要如此保密!
除了平叛,或者打內戰,他們想不出任何理由,會把這麼多不同派系的精銳部隊捏合在一起,秘密拉到切爾諾維亞的黑土地上……
莫羅佐夫參謀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眼那個少校營長,又看了看下面一雙雙充滿焦慮和疑惑的眼睛。
他沉默了。
這個沉默過程讓人發瘋。
而這足足持續了半分鐘。
「……根據皇儲殿下的命令。」
莫羅佐夫參謀長緩緩地開了口。
「我只能夠給你們透露一點。」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切爾諾維亞總督區,有大貴族秘密策劃叛亂。」
野戰軍軍官們的腦子都像炸開似的!
大貴族叛亂!
在切爾諾維亞!
一時間,許多野戰軍軍官抿緊了嘴唇。
他們的臉色變難看,忽然想起了一個事。
外面那五千名從阿瓦士活著回來的灰色牲口裡……
切爾諾維亞人,不少!
他們都是被那些切爾諾維亞的大貴族強行從地里拉出來,塞進運兵車,送到波斯灣去當炮灰的!
他們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爛命!
現在,皇儲殿下把他們帶回來了……
沒有讓他們回家,而是繼續給他們發了子彈。
把他們帶到了他們主人的領地上,然後讓他們去對付那些曾經拿皮鞭抽打他們,搶走他們小麥的大貴族!
現在,根本不需要做任何戰前動員了……
只要軍官們告訴底下的士兵,大貴族叛亂了,皇帝允許他們去搶奪那些莊園。
那麼在爛泥和死人堆里活下來的老兵,就會像瘋狗一樣衝進貴族的莊園裡。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撕成碎片!
用刺刀把那些私人衛隊捅成馬蜂窩!
尤利安的連長站在人群里,手心裡全是汗。
大羅斯帝國的內部,好像要開始經歷血腥清洗了……
就在這壓抑讓人喘不過氣的時刻。
不知道是誰,在角落裡壓低了聲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個人低聲呢喃了一句:
「變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