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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別讓我們等太久哦

  「利物浦的事情,不僅僅是因為那幾塊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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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爾薇婭捧著臉蛋講著。

  李維看向她,可露麗也安靜地聽著。

  「如果是以前,利物浦的碼頭工人大概會散開,躲進巷子裡咒罵,然後第二天為了不餓死,繼續回去扛麻袋。」

  希爾薇婭伸出手指,在餐桌上畫了一個圈。

  「因為那時候,他們覺每個人都是孤零零的……

  「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的爺爺、父親、母親和他們自己做過的事情全部連在了一起。

  「他們發現,原來身邊的傢伙,和自己是一樣的。」

  如果純是統治者的視角,希爾薇婭是能感受到壓力的。

  而且不是來自某個敵國的軍隊,單純來源於自人們連接。

  「李維,我有一種感覺……在利物浦,在倫底紐姆,甚至在我們貝羅利納,一種新的團體正在出生。它不是那種貴族們組成的這種協會,也不是商人們組成的商會。」

  「那是什麼?」

  李維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句。

  「……捆綁在一起的人。」

  希爾薇婭想了半天,找不出合適的政治詞彙,而且她也不想去用那些複雜的東西。

  「以前他們是散落在地上的沙子,現在,有人給他們吹了一口氣,他們開始粘在一起……」

  希爾薇婭認為,這種誕生簡直是不可避免的。

  當一個人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孤獨,而是龐大群體的一部分時,他就再也不會變回以前那種逆來順受的樣子。

  很有趣,也讓人不禁感慨。

  「這種團體不需要名字……」

  希爾薇婭繼續說道。

  「也許他們現在叫唱歌的人,或者要麵包的人。

  「但他們的本質是一樣的!

  「他們發現只要手牽著手,就算是皇家騎警的馬蹄,也沒法輕易把他們踩碎。

  「阿爾比恩的保守派還沒明白這一點,覺只要棍子夠硬,人就能被趕回去。」

  希爾薇婭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感慨萬千。

  「利物浦的當局覺贏了,廣場清空了。

  「但在我看來,等下一次壓力到的時候,這些沙子還是聚沙成流,帶來更厲害的衝擊。」


  希爾薇婭的這番感慨,實際上也就是社會學效應,也就是社會自組織力量的誕生。

  「希爾薇婭說對。」

  可露麗眼神複雜。

  「某人給全世界提供了動力,塞進了人們的腦袋裡……

  「至少……我也不認為這個世界該比爛!」

  可露麗輕聲感慨。

  「阿爾比恩議員覺把工資壓到最低是本事,合眾國資本覺讓工人干滿十六個小時是效率。

  「如果全世界的列強都在通過壓榨底層來競爭,那這個世界最後只會變成巨大的垃圾場。」

  可露麗轉頭看向李維,她覺這個男人最厲害的地方,不是寫出了什麼讓人熱血沸騰的文字。

  而是他能在那之後,迅速冷靜下來,去想那五磅黑麵包的價格。

  李維靜靜地聽著兩位未婚妻的感慨。

  他深知希爾薇婭感受到的是什麼。

  這個幽靈會先在天空徘徊,阿爾比恩利物浦的街頭流血,大羅斯的農莊裡生長。

  而奧斯特,作為這個幽靈的發源地,現在正處於微妙的平衡中。

  李維站起身,走到希爾薇婭身後,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

  「別多想了,先把我們自己家裡的事情給弄好吧。」

  ……

  由於《帝國勞工法案》關於童工問題的修正通報正式見報,貧民區的廣場上,成千上萬名原本滿面愁容的父母正排著長隊。

  「八歲以下的孩子,每個月能領到專項救濟?

  有人揉著眼睛,她反覆看著公告牌。「

  她旁邊的男人則在小聲嘀咕:「讚美皇帝陛下!」

  而在幾條街之外的紡織行會大樓里,氣氛卻不太行了。

  「怎麼能公開破壞帝國的工業基礎呢?!」

  萊茵蘭紡織行會的副主席格林伍德用力拍著桌子。

  「主席先生,修正案里說八歲到十二歲的孩子只能幹五小時,剩下的時間還要我們出錢給他們辦學校?十二歲到成年也只能幹八小時!算上教師的薪水和課本費,我雇一個童工的成本已經快趕上成年人了!」

  「這就是毒計!」

  奧斯特國內的空間在這一天被迅速拉大。

  皇室站在了道德與民意的制高點,勞工階層在修正案中看到了生存的曙光,而資產階級雖然在滴血,卻因為半工半讀留下的那五個小時生產力而沒有立刻崩潰。


  奧斯特國內的局勢因微操而暫時平穩,但大部分人的目光仍舊忍不住投向了海的那邊。

  利物浦的流血事件,還在被大肆渲染。

  奧斯特官方報紙在副刊中用了微妙的語氣寫道:「在某些自詡文明的國家,溝通的方式似乎演變成了馬蹄下的鐵律。」

  八月七日,合眾國,芝加哥。

  鋼鐵、煤煙和乾草,是這個城市的主調。

  位於西區的聯合肉類加工廠,三千多人已經在大門外對峙了超過二十四小時。

  他們要求的很簡單,參照奧斯特標準,實行十二小時工作制,並設立最低薪資保障。

  而在他們對面,站著的並不是芝加哥的警察,就是群安保人員。

  「他們覺這是在奧斯特?還是摩根總統真會給他們發救濟金?」

  辦公樓的三樓窗口,工廠主嘲諷地看著下面的人群。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安保總監說道:「我希望他們能儘快恢復流動性。」

  芝加哥晚報在當天的報導中用了這樣一句富有詩意的話——

  「為了優化城市的節奏,一部分過於疲憊的勞動者選擇了接受封閉式的職業技能提升。」

  同是八月七日,撒丁王國,都靈。

  這個老牌的宗教國家正處於某種神聖的焦躁中。

  數以萬計的市民聚集在聖瑪利亞大教堂的廣場上。

  「主教們在宮殿裡吃著蜂蜜,我們在泥地里啃石頭!」

  有人站在聖徒雕像的底座上揮舞著拳頭。

  「教會應該交出資產!!!」

  人群中有人高喊。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示威。

  撒丁王國里,與傳統宗教勢力還有國王不對付的自由派貴族們,開始瘋狂地向民眾灌輸一個念頭——

  他們之所以窮,是因為教會霸占了太多的土地和稅收!

  教堂門緊閉。

  這天,主教只能躲在窗簾後看著外面如潮水般的暴民。

  八月八日,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

  比起利物浦和芝加哥,法蘭克的局勢顯溫和。

  數以萬計的民眾手裡拿著請願書。

  「我們相信貝拉公主的仁慈,也相信議會的公正。」

  一名工會代表在面對記者時,臉上帶著體的微笑。

  但在這種溫和之下,則是民間團體勢力的野蠻生長。


  各種互助會、俱樂部、社團的小組織,又在法蘭克的每一個街道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貝拉公主在太陽王宮廷露台上,看著遠處的請願人群,整個人又無奈,又好笑。

  同為八月八日,阿爾比恩,利物浦。

  利物浦的局勢在這一天徹底引爆。

  原本以為靠著皇家騎警的木棍就能解決問題,但利物浦當局低估了馬倫勒瑪在這個工業國度播下的火種。

  在利物浦的廣場上,有穿著灰色法袍的法師出現在了人們的前方。

  他們並非出身貴族,或是擁有正式職務法師,基本上都而是來自民間的,在阿爾比恩的社會語境下,被稱為大眾法師的群體。

  這些法師大多出身寒微,靠著獎學金或在鍊金作坊里當學徒慢慢成長起來。

  狂風在廣場上席捲而起,嚇退馬兒。

  更讓利物浦當局紅溫的是,不知是誰從郊外的牧場牽來了上百匹強壯的賽馬。

  人們在大街上自發地與皇家騎警進行著馬術比賽。

  「看看你們的動作,連碼頭的拉貨馬都比你們快!」

  他們一邊騎行,一邊大聲嘲笑騎警們拙劣的控馬技術。

  利物浦皇家警察局局長在這一天寫下了辭職信。

  同日,奧斯特帝國,林塞大區。

  位於皮爾森的一家大型鋼鐵廠,爆發了法案公布以來最嚴重的對峙。

  工廠主聲稱法案還沒有正式執行,要求人們繼續工作十四個小時,且拒絕支付加班費。

  「現在法案還沒有生效!我讓你們干十四小時是合法的!」

  工廠主站在高台上大喊。

  「那加班費呢?」

  底下人紅著眼睛問。

  「工廠正在進行產業調整,為了保住你們的飯碗,這筆錢暫時計入帳本,等明年再發!」

  工廠主用理所當然的口吻欺騙著眾人。

  而回應他的則是扳手砸框架敲擊聲。

  「你不給錢,那我們就停下!」

  鋼鐵廠的高爐並沒有熄火,但所有的澆築模具都被工人搬離了位置。

  這種非暴力不合作,讓當地市長頭疼欲裂。

  他不敢下令動用治安巡防營,或者是請憲兵局出馬,畢竟山庭大區的教訓還在。

  可他也不敢罪工廠主。

  局勢僵持。


  八月九日,午間。

  奧斯特帝國,貝羅利納。

  樞密院大門緩緩打開。

  李維穿著禮服,走在最前面。

  在他身側,是奧斯特宰相貝侖海姆。

  宰相的步伐依舊穩健,他手拿著印有皇室火漆印章的文件。

  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穿著圍裙的工人,神色緊張的商會代表,還有大量的報社記者。

  李維走到擴音法陣前,先是向人群微微欠身。

  「各位。」

  聲音通過法術放大,傳遍了現場。

  「這幾天,我收到了很多來自林塞、來自山庭,以及來自各位工廠主的信件。」

  他說著,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那些神情緊張的資本家。

  「我知道,大家對加班費和最低工資標準有很多疑慮。

  「有人說帝國在殺雞取卵,也有人說帝國在偏袒任何一方。」

  李維笑了笑,擺出和事佬架勢,同時還很誠懇。

  「但請大家相信,皇帝陛下的初衷,是為了讓奧斯特的列車跑更穩。」

  他轉過頭,示意貝侖海姆宰相宣讀補充條款。

  貝侖海姆清了清嗓子,展開了文件。

  「根據《帝國勞工法案》執行情況,現發布第一號補充補充修正案:

  「第一,關於加班費。考慮到重工業轉型困難,即日起,重工業的一點五倍加班費,其中百分之二十允許以工業實物抵扣券的形式發放,或者計入工廠職工福利儲蓄帳戶。」

  底下的資本家們猛地抬起頭,眼裡狂喜,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壓低現金支出了。

  「但!」

  李維突然在這個時候插嘴,打斷了資本家們的幻想。

  「這些抵扣券必須能直接在當地的平價商店兌換成同等價值的麵包、肉類和布匹。

  「如果工人無法兌換,工廠主將面臨十倍的罰款!」

  人們原本懸著的心又落了下來。

  只要能拿到實實在在的物資,是不是現金其實沒那麼重要。

  「第二,關於最低工資標準。」

  貝侖海姆繼續念道。

  「帝國將正式推行相對購買力公式。」

  李維走上前,與此同時立即就有人搬出一塊黑板,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公式。


  「我們不再死板地規定多少弗林。

  「我們規定,在奧斯特的任何一個行省、城鎮,一名合格勞工的日薪,必須能買到當地的五磅黑麵包、半磅劣質肉和一磅蔬菜。」

  李維面向所有人。

  「公式如下……

  「如果在貝羅利納買這些東西要五個弗林,那老闆就必須付五個弗林。

  「如果在南方農村只要一個弗林,那老闆就付一個弗林。

  「這樣一來,落後地方的工廠主不用擔心破產,而大城市的工人也不用擔心餓肚子。帝國對於最低工資標準,現在採取動態平衡。

  「請各界帝國人士注意,我們不是在分割財富,只是在給財富尋找最合適的流動路徑。」

  在帝國宣傳部早已準備好的輿論引導下,響起了掌聲,隨後演變成了整齊的歡呼。

  人們覺拿到了實在的保障,資本家覺拿到了運作的空間。

  而帝國,則拿到了最寶貴的時間。

  「大公……」

  貝侖海姆宰相在李維耳邊低聲說。

  「殿下剛才演講的樣子,真像一位聖人。」

  李維理了理袖口,露出玩味的微笑。

  「宰相閣下,在這個時代,只有穿上聖人的衣服,才能幹成魔鬼的事。」

  ……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

  宏偉的議會,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菜市場。

  「利物浦的港口已經停擺了三天!知道這三天我們損失了多少關稅嗎?」

  「東區的那些人到底想要什麼?他們到底能不能選出帶頭的談判代表出來?!」

  「我們必須立刻恢復秩序!不能讓海那邊的人看我們的笑話!」

  「怎麼恢復??你倒是拿出辦法來啊!!」

  保守派、自由派的議員們互相指責,唾沫橫飛。

  內政大臣滿頭大汗地站在演講台上,試圖解釋局勢。

  「各位先生,我們正在努力與各大工廠的資深雇員建立對話機制……」

  「閉嘴吧!你的對話機制連東區的一條街道都安撫不了!」

  一名議員直接打斷了他。

  「你們內閣把事情搞砸了!!!」

  整個下議院吵不可開交。

  但沒有人能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他們既不敢過度刺激外面那些憤怒的人群,又無法容忍每天龐大的經濟損失。

  砰!

  議會大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了。

  撞擊聲讓靠近大門的幾個議員嚇了一跳。

  吵鬧聲瞬間停滯了一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門口。

  拄著手杖的老人,緩緩走進了大廳。

  艾略特公爵。

  議員們看到他,臉上立即浮現出不滿。

  這個躲了這麼多天的老狐狸,現在終於捨出來露面了?

  可是,當大廳里的人看清艾略特身後跟著的那些人時,他們臉上的不滿瞬間僵住了。

  緊緊跟在艾略特公爵左側的,是倫底紐姆衛戍司令,戈登將軍。

  在艾略特的右側,是陸軍部的兩位實權中將。

  而在他們身後,還有三名穿著深藍色軍裝的海軍部高級將領。

  一排荷槍實彈的憲兵,整齊地列隊在門外的走廊上。

  所有議員齊刷刷地變了臉色。

  又來了!

  這一幕他們太熟悉了!

  當初婆羅多危機爆發的時候,艾略特公爵就是這樣帶著軍方的實權人物,直接踏入樞密院和議會,耀武揚威地強行接管了局面。

  今天,這個老傢伙又把陸軍和海軍的實權人物全都搬了過來!

  整個議會大廳鴉雀無聲。

  內政大臣,此刻咽了一口唾沫,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艾略特公爵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恐的目光,拄著手杖,徑直穿過中間的過道,走到了演講台前。

  內政大臣連忙讓出了位置,灰溜溜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艾略特公爵雙手扶著演講台,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現在,就阿爾比恩本土事件,我發表一下講話。」

  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候說話了。

  「首先,關於倫底紐姆東區正在進行的大型聚集活動……」

  艾略特公爵故意將話說很慢。

  「衛戍司令戈登將軍,將親自帶隊前往東區。

  「請各位放心,軍隊不是去製造衝突的。

  「戈登將軍的任務,是接管東區的公共秩序維護,確保供水和供電系統的正常運轉。

  「同時,軍方將運送兩百噸燕麥和麵粉進入東區,設立臨時救濟點。


  「政府將正式向他們承諾,我們會成立專門的勞工環境調查委員會,對工作時長和薪資底線進行全面評估。」

  聽到這裡,議員們面面相覷。

  但不可否認,這也是目前平息東區怒火最有效的辦法。

  「至於利物浦的局勢。」

  艾略特公爵雙眼微眯。

  「利物浦的皇家警察在處理突發事件時,表現出了極度的無能和過度反應。

  「他們激化了矛盾,導致了局面的失控。

  「我已經下令,駐紮在北部的第一騎兵團立刻開赴利物浦。

  「第一騎兵團抵達後,將全面接管利物浦的防務。

  「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接替所有的皇家警察,將警察全部撤回駐地待命。

  「軍隊將協助民眾清理廣場,並在利物浦市政廳前設立公開對話台。

  「帝國不需要一群只會把事情搞砸的蠢貨來維持治安。」

  艾略特公爵的這番話,讓在場的許多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這是徹底否定了警察系統的作用,直接用軍方來安撫民眾的情緒!

  民眾討厭警察,那就把警察撤走。

  軍隊過去不是為了對抗,而是以第三方的姿態去收拾殘局。

  這種手腕,既展現了帝國的力量,又給了民眾足夠的台階下。

  「危機處理方案就是這些。

  「現在,我要處理造成這場危機的責任人。」

  大廳里的溫度瞬間掉了很多。

  艾略特公爵看向了坐在前排的幾個內閣大臣。

  「內政大臣!」

  被點到名字的內政大臣渾身一顫,站了起來。

  「你在危機爆發期間,毫無建樹,甚至試圖採取更加激化的手段。我以樞密院首席特別顧問的身份,正式向議會提出彈劾!」

  艾略特公爵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不再適合擔任內政大臣一職,立刻交出你的權力印章,回家去反省!」

  內政大臣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看到艾略特身後那些面無表情的將軍,他最終低下了頭。

  「還有商務大臣。」

  艾略特看向另一個人。

  「只知道計算關稅損失,卻拿不出任何恢復生產的對策。同樣予以彈劾,即刻免職!」

  兩板斧下去,內閣瞬間被砍掉了一半的實權。


  面對這種直接單方面的裁決,議員們嚇大氣都不敢喘。

  「但這還不夠。……」

  艾略特公爵用手杖重重地敲了下地板。

  「利物浦當局必須為他們的愚蠢付出代價。」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書記官。

  「記錄!」

  書記官連忙拿起筆。

  「依據《帝國特別公共安全與官員瀆職法案》第七補充條款,即刻起,對利物浦現任市長、前利物浦皇家警察局長下達最高逮捕令!」

  轟!

  議會大廳里發出一陣低聲的驚呼。

  逮捕市長?!

  「他們因傲慢和瀆職,嚴重危害了帝國的內部安全與公共秩序!」

  艾略特公爵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我已授權皇家憲兵隊,立刻乘坐特別專列前往利物浦。

  「扒下他們的制服,戴上手銬,押送回倫底紐姆接受特別軍事法庭的審判!」

  太狠了!

  議員們心裡發毛。

  艾略特這是要把利物浦的官員當成平息民憤的祭品啊!

  把製造衝突的傢伙抓起來審判,利物浦的民眾肯定會拍手叫好。

  這老狐狸,把所有的仇恨都轉移到了具體的人身上,而帝國高層則成了主持正義的化身。

  處理完這些,艾略特公爵停歇了一會兒,先讓大傢伙兒好好消化一下。

  而所有人都知道,艾略特帶著軍隊來,絕不僅僅是為了抓幾個人。

  「各位……」

  艾略特公爵開始了。

  「我們面臨的,不是普通的騷亂。

  「海那邊的奧斯特帝國,已經走出了第一步。他們頒布了勞工法案。

  「如果我們不做出改變,阿爾比恩就會被時代拋棄。」

  他說著,看向了保守派的議員們。

  「帝國必須改進我們自己的社會福利體系。我們需要更短的工作時間,更好的薪水,以及妥善的醫療保障。」

  就在這時,一名保守派議員忍不住站了起來。

  「公爵閣下!這需要天文數字的資金!國庫根本拿不出這筆錢!難道您要對所有的工廠主加稅嗎?這會毀了阿爾比恩的工業!」

  「我當然知道國庫沒有錢,我也不會去壓榨那些已經焦頭爛額的工廠主。」


  「那錢從哪裡來?」議員大聲問道。

  艾略特公爵從懷裡掏出了文件,直接拍在了演講台上。

  「我現在,以帝國樞密院首席特別顧問的身份,正式向議會提議……

  「提交《1897年帝國宗教財產世俗化與社會福利統籌法案》草案!」

  所有的議員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宗教財產世俗化?!

  又動國教?!

  「帝國國教,在過去幾百年裡,積累了龐大的土地、免稅產業和巨額的財富。」

  艾略特公爵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帝國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刻,教會理應展現出他們的慷慨與虔誠。

  「該法案要求,剝奪帝國國教百分之三十的非核心資產,包括郊區的農莊、城市中心的商業地產以及部分免稅特權。

  「這筆巨大的資金,將全部注入帝國新成立的專項社會福利基金,用於支付工傷賠償、設立貧困救濟所,以及繼續為全國的適齡勞工子弟改進基礎教育保障。

  「教會不需要那麼多金幣來侍奉神明,但帝國需要這些金幣來安撫國民!」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台上的艾略特公爵,大腦一片空白。

  沒收國教百分之三十的資產?!

  這簡直是比馬倫勒瑪還要瘋狂的舉動!

  國教在阿爾比恩擁有極其龐大的影響力,動國教的錢,無異於直接對上帝宣戰!

  可是,當他們看到艾略特背後那些手握重兵的將軍時,他們突然明白了。

  艾略特早就算好了一切。

  現在國內亂成一團,民眾對教會每天說教卻不給麵包早就心生不滿。

  如果這個時候教會敢拒絕交錢,都不用艾略特動手,外面那些高唱《菩提樹下》的人就能把教堂給燒了!

  打著為了全國福利的旗號,站在了絕對的道德制高點上!

  坐在首相位置上的索爾茲伯里侯爵,看著台上的艾略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終於看懂了這位老公爵的全部計劃。

  故意躲起來,看著內閣犯蠢,等著局勢失控。

  最後民眾的怒火達到頂峰時,他再帶著軍隊出來收拾殘局,抓幾個替罪羊平息民憤。


  最後,借著這股滔天的民意和軍隊的威懾,直接把刀架在國教的脖子上,逼他們拿錢出來搞福利改革!

  一環扣一環,毒辣至極!

  「瑪德,跟艾略特作對的老傢伙,死也太早了!」

  索爾茲伯里侯爵在心裡又好笑,又好氣。

  如今在阿爾比恩,與艾略特有著同一級別的政治威望的人,壓根就不存在。

  真要講的話,莫林算一個,但他不是政治威望。

  而且,誰都知道,這兩個老頭是朋友!

  ……

  八月十日,土斯曼帝國,伊斯坦堡。

  報紙上的頭版依然在討論奧斯特帝國的《勞工法案》執行情況。

  「真是有意思……」

  凱末爾腦子裡忽然閃過荒謬的念頭。

  如果這麼看的話,土斯曼似乎還沒那麼慘……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自嘲地甩了甩腦袋。

  這種想法太危險了!

  土斯曼的慘是骨子裡的,幾百年腐朽堆積出來的爛帳,怎麼可能因為海那邊的鄰居也在後院起火就變好轉呢?

  「都是表象!」

  凱末爾在心裡告誡自己。

  不過……

  說起來,算算時間,金角灣的水面上,懸掛著奧斯特帝國旗幟的貨輪正在進港了吧。

  對於現在的北方來說,這是唯一能看到希望的地方。

  在貝羅利納分贓協議達成的同時,奧斯特帝國的石油資本,已經正式獲准進入土斯曼帝國的北方疆域。

  他們帶著鑽探設備和經驗豐富的技師,已經來了。

  凱末爾對秘書官問:「奧斯特的鑽探隊到哪了?」

  「已經抵達了摩蘇爾外圍。」秘書官立刻回答,「他們帶來了兩百多名技師,還有大量的機械設備。」

  「盯著他們,但不要干擾他們。」凱末爾交代道,「我們也需要石油,而且更需要通過這些資本把土斯曼和奧斯特綁在一起。」

  「明白了,將軍。」

  凱末爾明白這是在賣身求榮。

  但對於現在的土斯曼北方政府來說,如果連賣身的資格都沒有,那才是真正的絕望。

  相比之下,奧斯特雖然霸道,但至少是真的給錢。

  他搖了搖頭,開始翻閱另一份報告。

  關於土斯曼內部宗教勢力的調查,也是目前讓凱末爾感到稍微寬心的地方。

  在土斯曼北方,也就是大國民議會控制的核心區域,宗教勢力在大國民議會建立之前,就為了保住自己的社會地位,就已經繳納了一筆不菲的買命錢。

  北方的哈里發和主教們明白,如果不配合凱末爾,他們就會被當成舊時代的垃圾一掃而空。

  所以,目前北方政府雖然在推進一些世俗化改革,但宗教界表現出了極高的容忍度。

  但南方就不一樣了。

  南方由馬吉德親王他們控制。

  馬吉德為了對抗北方政府,一直在瘋狂地拉攏那些極端宗教保守勢力。

  他給了那些宗教首領極大的權力和自由,試圖把南方建成所謂的傳統信仰聖地。

  可結果卻適其反。

  「反宗教勢力正在南方冒頭……」

  凱末爾輕聲念著報告。

  這些天,雖然國際報紙由於立場問題沒有報導,但在南方巴格達以及許多核心市鎮,天天都有針對宗教勢力的示威活動。

  因為南方的平民發現,宗教首領們一邊拿著馬吉德親王賞賜的大量土地和金幣,一邊卻教導他們要安於貧窮。

  尤其是當合眾國的武裝人員進入南方後,這種對比變更加劇烈。

  在南方,宗教已經成了買辦階級的遮羞布。

  平民們不敢直接衝擊合眾國或奧斯特的武裝人員,但他們敢衝擊那些整天說教的傢伙。

  某種程度來講,凱末爾領導的土斯曼北方政府,反而成了這個破舊帝國中最穩定的一塊拚圖。

  門被推開了,大維齊爾走了進來。

  凱末爾拿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

  紅海聯合稅務管理委員會。

  名義上,土斯曼可以派遣官員和士兵進入紅海沿岸的所有海關節點。

  但實際上,列強中,阿爾比恩要求土斯曼的派遣人員必須接受皇家海軍的資質審查。

  「這不還是變相的拒絕嗎?」

  凱末爾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純是在為難人!

  「我們不能等!如果沒有紅海的關稅,我們的財政撐不過這個秋天。」

  「可是我們要怎麼進去?」大維齊爾一臉愁苦。

  凱末爾快速復盤著。

  北方的穩定,奧斯特資本的進入,南方反宗教勢力的暴動。


  這些因素正在他腦海中交織成網。

  「我們需要一個契機。

  「……我們需要利用南方的亂局。

  「馬吉德親王既然控制不住那些示威者,那我們就建議聯合稅務委員會,為了保護關稅安全,必須由我們北方的國民軍抽調精英力量去接管紅海節點。」

  大維齊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跟奧斯特的公使接觸,讓他們幫忙在中間傳話。」

  大維齊爾離開後,辦公室內重歸寂靜。

  凱末爾目光移到了地圖上那條長長的紅海海岸線上。

  紅海雖然已經在貝羅利納達成協議,但真正讓人進入紅海沿岸,執行起來,問題還很多……

  首先是官員的人選。

  那些傳統的土斯曼官僚去那裡只會貪污,不僅收不到稅,還會激怒列強。

  其次是士兵的忠誠。

  那些派去海關的國民軍,一旦見識到了阿爾比恩商船上那些琳琅滿目的財富,他們還能不能守住軍人的底線?

  最重要的是,馬倫勒瑪的思想。

  「馬倫勒瑪描繪的是天堂,但天堂是在廢墟上建起來的……」

  凱末爾自言自語。

  他並不反感馬倫勒瑪,相反,他非常欣賞這種通過思想直接跨國界打擊敵人的手段。

  「可我們沒有那種物質基礎去支撐天堂。」

  凱末爾站起身,再次看向窗外。

  奧斯特的鑽探隊在北方紮營,阿爾比恩的艦隊在紅海巡航。

  南方又在反宗教,也有奧斯特與合眾國的武裝人員。

  「這個世界病了!」凱末爾心裡默默地說,「所有人都在踩著別人的屍體過河……」

  他嘆了一口氣,拿起筆,在一份新的調令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批秘密派往紅海沿岸的調查小組名單。

  ……

  八月十三日,貝羅利納中央車站。

  乘務員正在往行李車廂搬運箱子。

  希爾薇婭正站在車廂門口清點她的手提袋。

  她看起來精神不錯,回到金平原的期待沖淡了最近的事情。

  希爾薇婭轉過頭,看著正在和列車長交談的李維。

  他叮囑完列車長關於路上的安全問題後,才邁步走到了兩位未婚妻面前。

  「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希爾薇婭伸手幫李維理了理領口。

  「樞密院那幫老頭子還沒把你折磨夠嗎?我聽說塔倫昨天在走廊上又在抱怨修正法案的細節……」

  李維握住希爾薇婭的手:「你們先回去,我很快就跟上。」

  希爾薇婭撇了撇嘴:「威廉現在恨不把你綁在他的辦公桌腿上,我打賭他肯定又給你準備了一堆麻煩事!」

  「物盡其用嘛~!」

  可露麗在一旁接了句。

  「好了,不談這些了。」

  李維直接結束了政治上的話題。

  「知道了,囉嗦!」

  希爾薇婭笑了起來,湊近他耳邊。

  「我們在雙王城等你,別讓我們等太久哦~!」

  李維走出車站,坐上了前往樞密院的車。

  回到樞密院,李維直接去了皇太子的辦公室。

  威廉皇太子正在幾份報告上狠狠地劃著名叉。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抬:「送走了?」

  「送走了咯~!」

  李維坐在他對面。

  「沒記恨我給你留下來吧?」

  「這有什麼好記恨的?」

  李維翻了個白眼。

  「……不過說真的,等你要回金平原的時候,順道再去林塞大區看看吧。」

  李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挑了挑眉:「去林塞?」

  「嗯,簡單走一趟,就簡單參觀的那種……畢竟你現在也是波希米亞大公嘛!」

  李維明白了威廉的打算。

  走一趟,去嚇唬嚇唬林塞大區的那些資本巨頭。

  「行吧。」

  反正又不是沒去過。

  正好順道也看看,林塞大區的鐵路國有化,以及鐵道警察怎麼樣了。

  「法案的後續執行方案,我會在一個星期內整理出來。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最好先把財政部那些想吃回扣的清理乾淨。」

  「放心,已經在動手了。」

  威廉擺了擺手。

  「去休息吧,我們的大公,而且你的假期還沒開始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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