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會實現的
氣氛,經歷了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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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首《菩提樹下》的古老歌謠,讓人們陷入了沉默與共鳴。
他們眼眶發紅,心裡堵慌。
亞瑟的目光落在了報紙的最後一部分。
「他沒有停在這裡!」
周圍的人們抬起頭,重新將目光對準他。
「馬倫勒瑪在歌謠的後面,還寫了很長的一段話。」
亞瑟深吸了一口氣,將報紙舉高了一些。
他開始念誦。
「長久的歷史裡,生長在這土地上的我們一直在建設。
「我開始細想,未來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我也不是個悲觀的人,也因此,我們所建設的世界,應該是那樣的。」
聽到這裡,工人們愣了一下。
未來?
他們這群人,每天只想著明天的黑麵包在哪裡,從來沒有人跟他們談論過未來。
馬倫勒瑪要說什麼?
亞瑟低著頭,一字一句地往下念。
「我想像中的世界,首先改變的是工廠。
「十九世紀的世界,人是機器的奴隸。機器轉動,我們就必須跟著跑,跑到吐血為止。
「但在未來的世界裡,這一切會反過來。
「我們會造出更大、更聰明的機器。這些機器會代替我們去礦井深處挖煤,代替我們去搬運沉重的鋼錠,代替我們去做所有危險和勞累的活兒。
「因為機器承擔了重活,所以,我們不需要再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了。」
酒館裡很安靜。
「也許我們每天只需要工作八個小時,甚至是六個小時。
「當工廠的下班鈴聲響起時,太陽還在天上。
「你走出大門,你的身體並不疲憊,你的精神依然很好。
「你可以回到家,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用木頭給你的孩子雕刻一個小玩具。你可以去河邊釣魚,或者去圖書館看一本你喜歡的書。
「工作將不再是榨乾我們生命的懲罰,它只是一件我們每天花上幾個小時,去維持這個世界運轉的普通事情。」
滿手油污的機械廠老工人聽著這話,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缺失了兩根手指的右手。
如果機器能做那些危險的活兒,如果每天只干四個小時……
老工人想起了自己那個五歲的孫子。
他一直想給孫子做個木頭小馬,但是他每天回到家,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能有時間給孩子做個玩具……」
老工人心裡想著。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露出了充滿期待的笑容。
真好啊。
……
合眾國,華盛頓。
白房子裡,摩根總統看著報紙全文。
「這個瘋子!」
摩根在心裡咒罵。
他看透了馬倫勒瑪的險惡用心。
如果人們每天只工作八個小時,而且身體不疲憊,那資本家怎麼去壓榨他們?
資本主義的工業優勢,就是建立在極其廉價且超長待機的勞動力上的。
更可怕的是,馬倫勒瑪在剝離生存焦慮。
如果工人不為了活命而拚命工作,勞動力市場就會崩潰,工廠的利潤率將不復存在。
「他這是在掘斷根基!」
……
亞瑟的聲音在空中繼續迴蕩。
「除了工廠,還有我們的食物。
「在那個世界裡,農夫們種出的麥子,不會被商人鎖在巨大的倉庫里等漲價。
「麵包店裡烤出來的麵包,是為了讓人吃飽的,而不是為了換取金幣的。
「如果你餓了,你可以直接去食物分配的地方,拿走你需要的那一份。
「你不會拿走一百個麵包,因為你知道,明天依然會有新鮮的麵包烤出來。
「在這個世界裡,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
「那就是一邊是倉庫里的糧食堆到發霉,商人把多餘的牛奶倒進河裡。而另一邊,窮人的孩子卻在街頭餓啃樹皮。
「只要你參與了建設,無論你做了什麼,你都有資格吃飽。
「吃飯,將是每個人生下來就擁有的權利,而不是需要用命去換的恩賜。」
某處農莊裡。
一名老農夫躲在草垛後面,聽著識字的年輕人念著從城裡偷偷帶回來的報紙。
「不需要用金幣買?餓了就能拿?」
老農夫在心裡想著。
他種了一輩子的地,交了一輩子的稅。
最好的麥子都被收糧官拿走了,自己只能吃混著石子的糠皮。
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世界,他種出來的糧食,直接分給大家吃,大家都不挨餓……
老農夫眼裡閃過光亮。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露出嘴裡僅剩的幾顆黃牙。
那樣的日子,想想都覺肚子裡暖洋洋的。
……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看到食物分配這一段,尼古拉斯三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想抹殺掉貿易和貨幣交換!」
尼古拉斯三世心中大駭。
這太恐怖了。
大羅斯帝國的運轉,全靠收繳農奴的糧食,然後拿去市場上換取外匯,再用外匯購買軍火和機器。
如果按照馬倫勒瑪的說法,糧食直接按需分配給所有人……
那大羅斯還怎麼收稅?
沒有了貨幣和商品交易,整個帝國的財政體系會瞬間坍塌。
「他這是在描繪未來嗎?!」
尼古拉斯三世不寒而慄。
……
亞瑟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翻過一頁報紙。
「然後再說說我們的住處。
「城市是我們一塊磚一塊磚壘起來的。在未來,建造房子的人,就應該住在房子裡。
「我們不會再住在那陰暗潮濕連個窗戶都沒有的地下室里。
「世界會建起很多高大結實的公寓樓。
「每個家庭都會分到一套乾淨的房子。
「房間裡會有大大的窗戶,陽光每天都能照在你的床鋪上。
「最重要的是,那裡沒有收租的房東。
「你不用在每個月的月底,提心弔膽地聽著門外的腳步聲。你不用害怕如果生病少幹了兩天活,就會被房東把行李扔進大雪裡。
「房子,只是為了讓你在勞累一天後,能安穩地睡個好覺。」
……
貝羅利納的一家裁縫店裡。
老裁縫站在櫃檯後,聽著顧客談論報紙上的內容。
他轉頭看了看自己那個狹窄、漏雨的閣樓。
「有大大的窗戶,能照進陽光的房間……」
老裁縫在心裡描繪著那個畫面。
如果房間裡很亮堂,他給別人縫補衣服的時候,眼睛就不會發酸了。
更重要的是,不用交房租。
老裁縫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
如果真有那樣的房子,他願意每天多做兩件衣服來報答那個世界。
……
阿爾比恩使團下榻的公館。
「沒有房東,沒有租金……」
艾略特公爵在心裡重複著這句話。
又開始對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這句話進行否定了……
在傳統的帝國里,土地和房產是貴族和資本家手中最穩固的財富蓄水池。
馬倫勒瑪輕描淡寫地就把這最龐大的資產歸還給了居住者本身。
「他在重塑,告訴人們,那些房子本來就該是他們的……」
……
亞瑟的聲音越發平穩,帶著妙的魔力。
「還有我們的孩子們。
「現在的世界,窮人的孩子長到六七歲,就要去鑽煙囪,要去作坊里吸毒氣。而富人的孩子卻在學校里學習怎麼統治我們。
「但在我們的世界裡,孩子就是未來。
「所有的學校大門,都會向每一個孩子敞開。
「裡面沒有昂貴的學費,沒有貴族和平民的區別。
「所有的孩子都會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本和紙筆。
「他們不需要去學習怎麼在十五分鐘內抄完作業。
「他們會學習真正的知識。
「一個礦工的兒子,如果他喜歡看星星,他可以學習天文學,去計算星星的軌跡。
「一個紡織女工的女兒,如果她足夠聰明,她可以學習醫學,去尋找治癒疾病的方法,或者去設計跑更快的火車。
「在那個世界裡,我們不把孩子當成工廠里的廉價消耗品。我們把他們培養成一個又一個完整的人。」
角落裡,坐著牽著五歲女兒的紡織廠女工。
她低下頭,看著女兒那雙沾著些許棉絮的小手。
「去明亮的教室里上學,不用去工廠……」
女工在心裡念叨著。
她的眼眶濕潤,淚在打轉。
但是,她沒有哭出聲,反而是在嘴邊扯出無比溫柔的笑容。
如果她的女兒能去算星星的軌跡,能去當個看病的醫生。
那該有多好啊……
為了這個,她願意付出一切。
……
奧斯特帝國,樞密院。
皇太子威廉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面前的報紙。
「……」
威廉很清楚,貴族之所以是貴族,皇室之所以能高高在上,最大的依仗之一就是對知識的壟斷。
人因為無知而順從。
如果所有的礦工兒子和紡織工女兒都接受了最高等的教育,他們還會對皇室下跪嗎?
他們還會覺貴族天生高人一等嗎?
……
亞瑟念到了文章的倒數第二部分。
「最後,是我們每個人都會面臨的老去和生病。
「在今天,一個工人老了,干不動了,老闆就會讓他滾蛋。他只能在寒風中乞討,然後死在某個臭水溝里。
「如果他生病了,買不起藥,就只能躺在家裡等死。
「但我們建設的世界絕不如此冷酷。
「當你老了,你的頭髮白了,你的手拿不動錘子了。
「世界不會拋棄你。
「因為你年輕的時候,為這個世界流過汗。
「我們會建立很多養老的地方,有溫暖的壁爐,有按時送到的飯菜。你會到所有人的尊重,安穩地度過最後的日子。
「如果不幸生病了。
「醫院的大門為你敞開。
「醫生給你看病,給你開藥,是因為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遭受了病痛的折磨。
「而不是因為你的口袋裡裝滿了能支付醫藥費的金幣。
「在那個世界,絕對不會有一個人,僅僅因為貧窮,就被奪走生命。」
東區的一間貧民窟里。
一個躺在破木板床上,因為肺病不斷咳嗽的男工,聽著妻子念回來的報紙。
男工咳出了一口帶血的痰。
「看病不要金幣……」
男工虛弱地想著。
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而最怕的是自己死後,妻子還要背上一大筆治病的債務。
聽到報紙上的話,他看著屋頂,慘白的臉上浮現出憧憬的微笑。
「真想去那個世界看看啊……」
……
貝拉公主坐讀完了報紙上的這些描述。
「……像個童話故事。」
但隨即,她的臉色微變。
「專門為全世界絕望的人寫下的童話。」
貝拉意識到了這個童話的殺傷力有多大。
當一個人什麼都沒有,每天活在地獄裡的時候,如果有人告訴他,前面有一個天堂,而且這個天堂是靠他們自己的雙手可以建起來的。
那麼,這群絕望的人,會毫不猶豫。
……
「沒有皇帝高高在上,沒有工廠主拿著鞭子站在身後。
「每個人都去干自己最擅長的活兒,力氣大的去搬運,腦子活的去設計。
「然後,每個人都拿走自己生活所需要的東西。
「我們不再像野獸一樣,為了老闆扔下來的一塊骨頭互相撕咬。
「我們是人,我們理應像真正的人一樣,有尊嚴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亞瑟停頓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幾百張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
然後,他大聲念出了馬倫勒瑪在文章最後的那段話。
「聽起來很異想天開對吧?
「但當資本主義走到盡頭後,一定會實現。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但我們能朝著這個方向奔赴。
「我們也有資格提出來建設。」
亞瑟念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把報紙慢慢地放了下來。
周圍鴉雀無聲。
剛才因為《菩提樹下》而來悲傷,在這一刻,被妙的情緒融化了。
那個魁梧的搬運工工頭,看著亞瑟,嘴角慢慢地咧開了。
他笑了。
旁邊的紡織廠男工,也笑了。
年輕的學徒工,老裁縫,識字的人,不識字的人。
所有的人都在笑。
他們沒有歡呼,只是那樣靜靜地互相看著,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期待。
發自內心的嚮往。
他們原本以為,馬倫勒瑪只是想帶著他們去破壞,去把那些老爺們拉下馬。
但現在他們知道了,馬倫勒瑪是想帶他們去建設一個家。
一個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
那個世界聽起來那麼美,美讓人心醉。
只要能朝著那個方向走,哪怕路再長,他們也不怕了。
……
聖彼堡的冬宮,華盛頓的白房子,倫底紐姆的內閣,貝羅利納的樞密院。
所有的統治者和精英們,都陷入沉寂。
他們拿著報紙的手在微微顫抖。
馬倫勒瑪沒有反駁拉斯普欽的「修補屋頂論」。
他直接給那些在寒風中發抖的人,端出了一張全新、完美、溫暖的房屋圖紙。
當泥腿子們看到了那麼美好的新房子,誰還會去在乎那個漏風的舊屋頂?
他們只會毫不猶豫地把舊屋頂掀翻,把舊房子推倒,然後滿懷希望地去蓋新房。
……
皇宮深處,書房內。
希爾薇婭看著報紙上的最後一段話,久久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轉過頭,看著不知何時走進來的李維。
「真是一個……很美的世界!」
希爾薇婭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嚮往。
可露麗站在一旁,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啊,哪怕知道很難,但也讓人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李維轉過頭,望向窗外。
陽光普照。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了。
……
聖彼堡,冬宮。
阿納斯塔西臉上帶著笑,認為現在的局面不錯。
在他的對面拉斯普欽則是滿頭大汗。
「殿下,這是不是有點……」
他不敢把後面的說出來。
「自掘墳墓?」
「……」
就是這個!
拉斯普欽咽了咽口水。
繪的世界對窮人吸引力太大。
「我覺不錯。」
阿納斯塔西挑挑眉。
他心裡挺高興的,畢竟現在有了用來嚇唬國內貴族的最好藉口。
「可是殿下,我的名字在那篇文章上……全世界無數人現在都想殺了我!出門我會被人打死的!」
「你不會死,我會讓聖血騎士團保護你。而且你的名字很有用,要知道,你現在是帝國對抗激進思想的標誌!」
可拉斯普欽一點也不想當這個標誌,只想安穩地騙點錢和女人……
「馬倫勒瑪給了一個夢……」
拉斯普欽還是忍不住開口。
「如果在以前,有人給我這樣一個夢,我也會發瘋的,那時我什麼都不會怕……」
「他們不怕,但有人怕。」
他看向報紙上面馬倫勒瑪描繪的未來世界。
「……懸在所有舊貴族頭上的斷頭刀。」
大羅斯帝國現在非常窮。
阿瓦士戰役消耗了帝國太多的血液。
前線的士兵想回家,後方的農奴在挨餓。
阿納斯塔西需要錢來建設工廠,修築通往遠東的鐵路,購買新式武器。
但是錢都在那些大領主、大貴族和舊官僚的手裡。
他們囤積糧食,把黃金存在國外的銀行里,不願意拿出一分錢來支持帝國的工業化。
以前很難逼迫他們,因為他們是帝國統治的基礎。
但現在不一樣了。
「來人。」
阿納斯塔西對著門外喊道。
兩名近衛軍士兵走了進來。
「去通知內政大臣,還有幾位大公爵,讓他們立刻來冬宮見我。」
「是,殿下。」
拉斯普欽不敢動。
他看著皇儲,覺這個年輕的殿下比那些怪物還要可怕。
半個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內政大臣走了進來,跟在他後面的是兩位大公爵。
他們是皇室的旁系親屬,擁有大羅斯最肥沃的土地和最多的農奴。
所有人臉色都相當難看,很顯然,他們也看了今天的報紙。
「殿下。」
三個人微微彎腰行禮。
「坐下吧。」
阿納斯塔西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三個人坐下後,阿納斯塔西拿起桌子上的報紙,直接扔到了他們面前的茶几上。
「你們都看過了吧。」
「看過了,殿下。」
內政大臣擦了擦汗。
「這完全是恐怖分子的胡言亂語!」
「底層的人會相信嗎?」
阿納斯塔西盯著他。
「……殿下,聖彼堡的幾個大工廠里,已經出現了騷動amp人們在私下傳閱報紙。」
內政大臣低聲說。
「這就對了。」
阿納斯塔西笑了。
兩位大公爵對視了一眼,不明白皇儲為什麼在笑。
「殿下,我們必須立刻鎮壓!」
一位大公爵大聲說道。
「必須出動軍隊!把那些敢看報紙的人全部抓起來絞死!我們不能讓這種思想在帝國蔓延!」
「鎮壓?」
阿納斯塔西好笑地看著這位大公爵。
「你打算用什麼去鎮壓?用軍隊嗎?」
「當然!軍隊是對皇帝忠誠的!」
大公爵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是個蠢貨。」
阿納斯塔西直接罵道。
大公爵愣住了,臉慢慢漲紅,但又不敢反駁。
「軍隊裡全是破產的農奴和吃不飽飯的窮人,前線阿瓦士的爛泥還死了好幾萬人,大家現在肚子裡全是怨氣!
「你們猜猜看,他們會不會把槍口對準你們?」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兩位大公爵的後背發涼。
如果軍隊倒戈,那貴族會全都被送上斷頭台。
「那我們該怎麼辦?殿下。」
內政大臣內政大臣害怕地問。
「很簡單,馬倫勒瑪給了他們一個不切實際的夢。那我們就給他們一點真實的東西。」
「真實的東西?」
「工作,麵包,還有保護。」
阿納斯塔西說著指了指拉斯普欽。
「你們看到拉斯普欽發出的文章了吧?我告訴了人們,大羅斯帝國是保護他們飯碗的經濟防火牆。」
內政大臣點了點頭:「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
「但這還不夠。」
阿納斯塔西搖了搖頭。
「謊言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如果我們沒有真正的工廠,和真正的鐵路,我們拿什麼去保護他們的飯碗?」
阿納斯塔西盯著這三個大羅斯最有權勢的大貴族代表。
「我們需要錢,帝國需要立刻開始全面的工業化。」
阿納斯塔西直接提出了要求。
可兩位大公爵立刻皺起了眉頭。
「殿下,國庫里現在只有復活債券在支持啊!」
其中一位大公爵開始哭窮。
「國庫沒有,但你們有。」
阿納斯塔西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們。
「你們在鄉下囤積了成千上萬噸的糧食,銀行里存滿了黃金,你們的莊園裡全是不用付工資的農奴。」
「那是我們的私有財產!」
另一位大公爵大聲抗議。
他可不願意把自己的錢拿出來給帝國建工廠。
「私有財產?」
阿納斯塔西戲謔一笑。
他再次拿起那份報紙,翻到最後一段。
「馬倫勒瑪在這裡寫著,未來沒有房租,所有的房子都歸居住者所有,土地也是一樣。」
阿納斯塔西一邊念,一邊盯著大公爵心虛的眼睛。
「你覺外面的幾百萬農奴,是會尊重你的私有財產法典,還是會相信馬倫勒瑪的這個承諾?」
大公爵閉上了嘴巴,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如果你們不拿錢出來建立工業,不給人們提供進入工廠拿工資的機會,他們很快就會自己動手。」
阿納斯塔西繼續刺激他們的神經。
「他們會衝進你們的莊園,用草叉把你們的肚子挑開。
「他們會搶走你們的糧食,燒毀你們的地契。
「最後把你們全家掛在聖彼堡路邊的路燈上!」
阿納斯塔西描述的畫面對他們的攻擊性很大。
拉斯普欽在旁邊也聽直發抖。
內政大臣也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他們都知道,阿納斯塔西說的是實話。
大羅斯的底層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
現在雖然皇儲殿下拿出了一些措施來維穩,但也只是延緩。
要維持大羅斯帝國的統治,那就需要一個小爸爸,帶著他們繼續向前走。
「拿出一半的財富,購買之後帝國的工業債券。」
阿納斯塔西給出了要求。
「一半?這太多了!」
大公爵痛苦地喊道。
「這是我幫你們弄出來的買命錢。」
阿納斯塔西沒有絲毫退讓。
「你們用一半的財富,換取另一半財富的保護,很公平不是嗎?」
他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
「大羅斯帝國必須建立起強大的重工業體系。
「我們需要鋼鐵去造大炮,也需要西伯利亞鐵路進行貿易,大明也樂意北方減輕壓力,讓我們幫忙牽制合眾國跟阿爾比恩,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阿納斯塔西在心裡清楚現在的國際局勢。
列強還在在貝羅利納分贓。
這個時候,大羅斯如果不找機會重新整合,就會被徹底甩開。
「我要設立一個特別工業委員會。」
阿納斯塔西轉頭看向內政大臣。
「內政大臣,你負責把國內所有貴族的資產登記造冊。
「如果有誰拒絕購買工業債券,你就不需要派警察去保護他的莊園。」
內政大臣睜大了眼睛。
「殿下,如果警察不保護他們,他們會……」
「是啊,他們會怎麼樣呢?不願意為帝國做貢獻的貴族,那就替帝國分擔下不滿,讓他們自己去跟大伙兒講道理吧。」
兩位大公爵坐在沙發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他們看明白了。
這位年輕的皇儲根本不怕馬倫勒瑪描述機會,他甚至要借這個機會,讓皇帝陛下再次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而他自己來當大羅斯人的小爸爸。
皇儲結束了戰爭,又在復活債券上給出了人們承諾,加上復活的神跡,這人給很多人造成了幻想。
如果……
是說如果!
大羅斯現在能有一個小爸爸,承諾並帶領羅斯人繼續向前的話,按照羅斯人的尿性,他們肯定會選擇這個更實際的道路。
現在他們被強行拉過來想問題。
如果不交錢,就會成為情緒的宣洩口。
而交了錢,雖然失去了一半的財富,但至少還能保住命,還能維持貴族的體面。
「殿下……」
一位大公爵終於妥協了。
「我願意購買帝國的工業債券,我回去就變賣一部分土地。」
「很好,你做出了聰明的選擇。」
阿納斯塔西滿意地笑了。
「我也願意。」
另一位大公爵低下頭。
內政大臣立刻表示忠誠:「警察系統會全力配合殿下的工業計劃!!」
馬倫勒瑪的文章真的是好啊!
沒有這篇可怕的宣言,他至少需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清洗無數的政治對手,才能把國家的資源集中起來。
但現在,僅僅一天的恐懼,這些守財奴就樂意自己打開金庫的大門。
「不僅是債券,我還需要你們配合土地方面的一些問題。」
阿納斯塔西繼續提出要求,他不想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土地?!」
大公爵們再次緊張起來。
「是的,把多餘的農奴釋放出來,取消他們對土地的依附。工廠需要大量的勞動力…讓他們離開土地,進城當工人。」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的莊園就沒有人種地了。」
大公爵試圖反駁。
「去買奧斯特的卡車和農業機械,或者僱傭少部分人進行集中種植。」
阿納斯塔西給出之前想過的解決方案。
然後又補充道:
「記金平原成立的農業發展公司嗎?如果我們不改變,大羅斯的農業就會被金平原的糧食擊潰,你們想抱著沒人種的土地一起死嗎?」
大公爵們無話可說。
皇儲每一句話里,都仿佛帶上了那個幽靈來壓迫他們。
「我同意釋放一部分農奴!」
有位大公爵低下了頭。
於是,其他人也開始附和。
阿納斯塔西走回書桌後面,坐下。
「這就對了,現在大羅斯帝國需要團結一致,才能抵禦外面的魔鬼,以及內部的問題。」
他用冠冕堂皇的話給出了今日的總結。
「內政大臣,你馬上去準備文件……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認購債券的名單。」
「是,殿下!我立刻去辦!」
內政大臣站起身。
三個人逃跑著離開了皇儲的書房。
拉斯普欽看著阿納斯塔西的眼神里無比敬畏。
他剛剛親眼目睹了一場不見血的政治搶劫。
皇儲用一份報紙,就從大羅斯最貪婪的貴族手裡搶走了無數的財富和權力。
「殿下,您太可怕了!」
拉斯普欽由衷地說道。
「這不叫可怕,這叫順應時代。」
阿納斯塔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嚴肅起來。
他心裡很清楚,危險並沒有真正解除。
貴族雖然妥協了,但如果大羅斯的工業化不能在短時間內取成果,平民依然沒有麵包吃,那麼這股怒火遲早會再次點燃。
「他……他是一個真正的天才!他不僅看透了舊世界的腐朽,還給出了新世界的藍圖!」
拉斯普欽不敢插話,怕自己說錯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用你的名字去回應他嗎?」
阿納斯塔西突然問。
「……因為我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就算被殺了,皇室也不會有損失。」
拉斯普欽搖了搖頭。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他繼續寫下去……
「大羅斯需要一面鏡子,而他就是那面最清晰的鏡子。
「只有他不斷地出現,我才能不斷地恐嚇國內的保守派。」
阿納斯塔西心裡其實是感激又讚賞遠在貝羅利納的那個幽靈的。
雖然是不同的立場,但他很喜歡這種討論。
這個失控的時代是需要許多新的東西出來給人們希望。
「他現在描繪了一個烏托邦……」
「殿下,這不可能實現……人的貪婪是無法消滅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人們完全失去耐心之前,生產出足夠的麵包。」
阿納斯塔西拿起筆,在文件上寫下命令。
「告訴我們在貝羅利納的維特伯爵……」
阿納斯塔西邊寫邊說。
「繼續跟土斯曼還有列強們搞好關係,尤其是合眾國跟阿爾比恩。」
後面有些事情,他認為有必要給合眾國與阿爾比恩入場的機會。
「遵命,殿下。」
拉斯普欽低頭。
阿納斯塔西停下筆,又忍不住看向桌子上的報紙。
那個充滿陽光的房間,不用工作十四個小時的未來……
真的很美。
「去吧,拉斯普欽。」
阿納斯塔西擺了擺手。
「這段時間在教堂里里好好待著,不要到處亂跑……你現在是很多人的暗殺目標!」
拉斯普欽打了個冷戰,然後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阿納斯塔西一個人了。
他走到壁爐旁,看著裡面燃燒的火焰。
「李維……
「你到底想建立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阿納斯塔西看著火焰,長出一口氣。
其實他壓力很大,但這壓力更多帶來的是興奮。
他拿起桌子上的工業建設計劃草書又看了看。
門外,冬宮的衛兵在巡邏。
大羅斯這部生鏽的帝國機器,也許可以恐懼的抽打下,重新開始轟隆隆地轉動起來了。
但他身後沒有退路。
「不成功,就是死……」
不錯!
他低下頭,快速地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
七月二十二日。
奧斯特帝國,貝羅利納。
早晨的太陽照常升起,陽光灑在帝國首都的街道上。
馬車、自行車,還有稀罕的汽車在路上來回奔波,憲兵站在十字路口維持秩序。
這座城市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一切都在按照以前的規律運轉。
鋼鐵廠工人走在去上班的路上。
以前,他走路的時候總是低著頭,拖著步子。
但是今天,他的背脊挺直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著道路兩旁那些高大的建築,從身邊經過的豪華馬車,眼睛裡沒有了以前那種自卑和畏縮,滿腦子都是昨天報紙上的那些話。
「這世界是我們建設的。」
他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
以前他覺雙手很低賤,只配拿微薄的薪水。
現在他覺這雙手很有力量,因為是這雙手煉出了建造城市的鋼鐵。
他走到了工廠大門前,沒有像往常那樣急匆匆地低頭溜進去,而是停下腳步,認真地看了一眼工廠高大的圍牆。
他在想,未來的某一天,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每天只在這裡工作八個小時。
是不是真的可以在太陽下山前回到家,給自己的孩子雕刻個小玩具。
這種期待讓他覺渾身充滿了力氣。
不遠處,一位穿著體面的房東正提著公文包,準備去平民區收租。
如果是往常,他會高昂著頭,用鼻孔看那些租客。
但是今天,他的步伐有點快,且有些慌亂。
他時不時地轉頭看向四周,緊緊地把公文包抱在懷裡。
那些路過的工人看他的眼神讓他覺著很不對勁……
沒有了敬畏,平靜讓他頭皮發麻。
「他們會不會真的相信了那篇該死的文章?」
房東在心裡不安地盤算著。
街上的人太多了。
他開始患患失,害怕自己手裡那些厚厚的房契,在某一天早晨會變成一堆廢紙。
也有在考慮,是不是該把幾處偏僻的房產趕緊低價賣掉,換成黃金藏在地窖里。
他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只想趕緊離開這條滿是工人的街道。
市政廳的台階上,一名年輕的三等文員正準備去上班。
他今天站在大門口,看著裡面那些忙碌的同事,突然覺一切都很滑稽。
「積極考慮……」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今天還能不能寫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報告。
腦子裡如今還是一陣子恍惚,不知道自己坐在這個辦公室里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街道拐角處,兩名年輕的預科中學學生正拿著書本走向學校。
他們沒有討論昨天的魔法課或者歷史課。
「你看到了嗎?他說未來的學校大門會向所有人敞開!」
一個學生興奮地說道。
「是的,不管是誰的兒子,都可以去學天文學和醫學!」
另一個學生用力地點頭。
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對美好未來的純粹嚮往。
整個貝羅利納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這樣的人。
有的人充滿了希望,有的人陷入了恐懼。
有的人在恍惚中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有的人在患患失中盤算著財產。
……
貝羅利納郊外的行宮。
今天的會場改成了室內。
距離正式會議開始還有十分鐘。
各國外交使團的核心成員都已經提前到達了會議室。
不過,沒有人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偌大的會議室里,這群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正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他們穿著筆挺的外交禮服,表情看起來都異常正經跟嚴肅。
但是,如果湊近去聽,就會發現,他們討論的內容,和土斯曼帝國的主權、波斯灣的石油利益沒有半點關係。
合眾國的幕僚長普雷斯頓和國務卿范斯塔特站在窗戶邊。
范斯塔特的臉色不太行。
「華盛頓那邊發來電報,芝加哥的幾個大工廠今天早上出現了不好的苗頭!」
范斯塔特壓低聲音說道。
「因為那篇描寫未來工廠的文章?」
「是的,人們要求立刻實行八小時工作制……他們真的把那種瘋話當成了可以談判的條件!」
范斯塔特咬著牙。
「這不是瘋話,范斯塔特……」
普雷斯頓嘆了一口氣。
「他給出了一個美好的畫面,讓人們不去為了生存焦慮……我們必須加快國內勞工福利法案的進度了,否則那幅畫面會吞噬合眾國的根基。」
「難道我們就向這種威脅妥協?」
范斯塔特不甘心。
「這不是妥協,是進步!」
普雷斯頓糾正道。
有別范斯塔特,他現在只想等到貝羅利納的會議圓滿結束後,回到合眾國,在大洋彼岸大幹一場!
會議室的另一邊,阿爾比恩帝國的艾略特公爵和威爾斯親王伯蒂站在一起。
伯蒂親王不停地轉動著手指上的戒指。
「東區的那邊昨晚發來緊急電報……」
伯蒂親王語氣焦躁。
「幾個酒館外面發生了小規模的騷亂,人們居然唱著奧斯特的鄉下歌謠,在街上狂歡!!」
艾略特公爵聞言,輕聲笑了笑。
「殿下,暴力可以鎮壓,但你無法鎮壓人們對未來的嚮往……」
老公爵輕聲勸解著。
「他最後描繪的那個世界,太有吸引力了……」
「那都是不可能實現的謊言!」
伯蒂親王打斷了他。
「是不是謊言並不重要。」
艾略特公爵搖搖頭,直視伯蒂親王的雙眼。
「重要的是,有人相信了。
「當他們心裡有了一個天堂的圖紙,他們就不會再害怕我們。」
大羅斯帝國的外交大臣維特公爵獨自站在一幅油畫下面。
他剛剛收到了聖彼堡的絕密電報。
皇儲殿下打算成立特別工業委員會,正在強行逼迫國內的大貴族購買即將發行的工業債券。
同時,還有人四處宣讀那篇文章。
而皇儲正在利用這個風波,進行瘋狂的政治豪賭!
「太危險了……」
維特公爵在心裡嘀咕著。
他現在的腦子裡全是大羅斯國內的動盪,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土斯曼的利益劃分。
如果大羅斯的後院起火,他在貝羅利納簽下任何協議都是廢紙。
法蘭克王國的貝拉公主待在,看著會議室里這些神情緊張,又患患失的男人們,淡淡地笑了。
「真是妙的景象……」
一群決定世界命運的人,現在卻被幾張報紙嚇魂不守舍。
要是真經歷過法蘭克同樣的事情,某些人也不知道該流多少尿……
那個寫文章的男人,不僅懂經濟學,更懂如何操縱人心。
「有希望真不錯……」
貝拉公主微微眯起眼睛。
土斯曼帝國的代表納比貝伊站在長桌的末端,沒有人過來和他交談。
但納比貝伊自己也心不在焉。
他昨晚也看了報紙的最後一部分,腦子裡一直迴蕩著那些話。
如果土斯曼的平民也看到了這些內容,他們會怎麼想?
如果土斯曼的農民和苦力也想要八小時工作制,也想要不需要金幣的食物,那伊斯坦堡的大國民議會該怎麼應對?
土斯曼連自己的主權都保不住,拿什麼去滿足這種幻想呢?
「如果凱末爾將軍利用這種情緒……」
納比貝伊打了個冷戰,不敢再想下去。
在會議室的主位附近,奧斯特帝國的皇太子威廉和宰相貝侖海姆站在一起。
貝侖海姆宰相的身體站筆直,但眉頭緊鎖。
「動靜不小……」
貝侖海姆宰相低聲說道。
「一場高級別的國際會議,大家竟然都在討論外面的反叛分子。」
威廉皇太子則是顯比較放鬆。
「我認為還不錯,貝侖海姆卿,畢竟之後我們也要干點事兒。」
威廉皇太子看著會議室里那些焦慮的外國使節,覺著奧斯特肯定起一個帶頭作用了。
畢竟現在又不是沒選!
貝侖海姆聽了後,卻是想起了洛林那個傢伙。
他這些天的心情如何呢?
可惜沒跑去看看啊!
而且貝侖海姆昨天看完後,就很想問洛林一句——
「我是錯的,那你現在還是對的嗎?」
這句話將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跟這個老朋友問出來了。
李維站在威廉皇太子的右側,面帶微笑。
他的目光饒有興趣地,慢慢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
普雷斯頓的躍躍欲試,艾略特的沉思,維特的恐慌,貝拉的旁觀,以及納比貝伊的茫然。
這些世界上最頂尖的精英們,一時間都忘記了他們來到這裡的初衷。
他們忘記了要討論土斯曼的主權,忘記了要劃分波斯灣的勢力範圍……
人們的大腦里,全都被那座美好的房子占據了。
不過時間差不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會議桌的旁邊,動作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會議室里的低聲交談慢慢停了下來。
普雷斯頓轉過身,艾略特公爵抬起頭,維特公爵收起了手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年輕的波希米亞大公身上。
李維保持著外交微笑,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
「大家看來都還在想這幾天的討論?」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就有些微妙了。
這玩意兒,大家都知道,但都不願意在正式場合拿到檯面上來說,但又突然被直接捅破了。
普雷斯頓的有些忍俊不禁。
艾略特公爵毫不避諱地迎上李維的視線,與他相視一笑。
維特公爵的臉色還是不自然。
貝拉公主笑眯眯地看著大伙兒。
大家都在這一刻意識到,他們到底來這裡該討論什麼呢。
作為代表各自帝國利益的人們,他們竟然因為幾篇報紙上的連載文章,把正事拋到了腦後。
這確實挺尷尬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
「哈哈……」
范斯塔特國務卿乾笑了一聲。
緊接著,伯蒂親王也跟著發出了一聲不自然的輕笑。
「是啊,哈哈……」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尷尬笑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