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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祝你好運,兄弟

  第543章 祝你好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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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日。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沒有任何鮮花,也沒有任何慶祝儀式。

  【南方事務特別委員會】在今天正式成立了。

  馬吉德親王的臨時官邸。

  寬敞的會客廳,馬吉德親王坐在正中間,周圍是十幾個來自南方的部落首領、大商人和地方豪強。

  每個人都在笑,笑得毫不掩飾。

  「親王殿下!」

  滿臉鬍鬚的南方大商人舉起酒杯。

  「我原本以為,大維齊爾那個老狐狸用納稅人的標準把我們限制在議會席位里,我們就徹底完了……沒想到,我們不僅沒有輸,反而拿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好處!」

  「席位算什麼東西?」

  馬吉德親王得意地笑了笑。

  「議會裡的那些北方議員有這幾張紙有用嗎?」

  「親王殿下,這支護衛隊是為了保護貿易路線,那我們以後是不是不能隨便向那些外國商人收過路費了?」

  馬吉德親王剮了那個說這話的人一眼,眼神藏不住鄙夷。

  粗鄙!

  上不了台面!

  「為什麼要隨便收?」

  馬吉德親王教導著對方。

  「我們現在是合法的!

  「合眾國的石油要經過我們的土地,阿爾比恩的商船停靠在我們的港口,我們作為合法的保護者,向他們收取安保服務費和基礎設施維護費,這是天經地義的商業行為!」

  哈哈哈!!!

  眾人笑聲歡天喜地。

  「那稅務方面呢?」

  另一個南方代表關切地問道。

  「大維齊爾在議會上規定了,我們南方要用商業關稅的百分之十來償還國家外債,中央財政部很快就會派稅務官去我們的港口查帳了……」

  聽到這個問題,會客廳里安靜了一下。

  這確實是個麻煩事。

  如果中央稅務官查清了南方港口的走私數量,那他們損失的錢可不是小數目。

  但馬吉德親王一點也不慌張。

  「不用擔心,他們派人來查,我們就讓他們查……」

  他看著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


  「但是,南方事務特別委員會擁有協助中央稅務官的權力,稅務官去哪裡查帳,看什麼帳本,甚至連稅務官的飲食起居,都由我們來安排!

  「南方天氣炎熱,水土不服……

  「如果中央來的稅務官不小心生病了,或者在查帳的路上迷路了,導致工作效率低下,這很合理吧?」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至於帳本……」

  馬吉德親王繼續說道。

  「……我們在帳面上把稅收上來,然後再以合法的名義,把錢作為補貼發還給各位!中央的稅務官只能看到紙面上的數字,他們拿不到多餘的銅幣!」

  會客廳里爆發出了更加熱烈的歡呼聲。

  大國民議會只要運用得當,反而是一個無比方便的工具。

  以前,他們想要把南方的一塊土地租借給外國資本家,或者想把礦產開採權賣掉,會被定義為叛國。

  但現在不同了。

  「各位,我們必須感謝議會!」

  馬吉德親王站了起來,舉起雙手。

  「議會給了我們合法的身份,我們不需要和國民軍拚命,

  「如果阿爾比恩人想要我們的鐵礦,或者合眾國人想要我們的土地……

  「我只需要以南方事務特別委員會主席的身份,在合同上籤個字,就叫地方經濟開發合作!

  「這是合法的,凱末爾沒有任何理由派兵來打我們。

  「我們可以在這裡舒舒服服地喝著紅酒,就把生意做成!」

  土斯曼帝國的主權就是件擺在貨架上的商品。

  以前他沒有資格賣,因為那是蘇丹的專利。

  現在,議會把這個資格分給了他。

  這進步可太大了!

  賣國不再需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變成了可以通過繁瑣的行政審批和法律文件來完成的常規業務。

  他們享受著肢解國家帶來的快感,並且對此毫無心理負擔。

  就在眾人舉杯慶祝的時候,會客廳的門被敲響了。

  馬吉德親王的親信推開門,神色有些緊張地走了進來。

  他快步走到馬吉德親王身邊,低頭耳語了幾句。

  馬吉德親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立刻舒展開來。

  他轉過身,對著正在興頭上的南方代表們揮了揮手。

  「各位,今天的慶祝暫時到這裡,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私人會面。」


  那些地方豪強雖然有些不盡興,但也不敢違抗馬吉德親王。

  他們紛紛放下酒杯,識趣地離開了會客廳。

  不到兩分鐘,會客廳里就只剩下馬吉德親王一個人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門口,親自拉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

  阿爾比恩帝國駐土斯曼大使,可他臉色非常難看。

  他沒有理會馬吉德親王熱情的笑臉,直接大步走進了會客廳。

  馬吉德親王關上門,轉身跟了上去。

  「大使先生,您來得正好!我們剛剛拿到了中央的行政令,一切都在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

  「我們的計劃?」

  阿爾比恩大使猛地轉過身,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馬吉德親王的話。

  「親王殿下,請你搞清楚,這不是我們的計劃,這是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為了給你擦屁股,不得不臨時改變的計劃!」

  大使一點也沒有給馬吉德親王留面子。

  在他眼裡,馬吉德親王只是一條阿爾比恩養在土斯曼的狗。

  而且是一條辦事極其不力的蠢狗!

  馬吉德親王的臉色變了一下,但立刻又換上了那副圓滑的笑容。

  「大使先生,您這話是怎麼說的?結果不是很好嗎?我拿到了兵權,也拿到了南方的行政權!這不正是你們希望看到的嗎?」

  「結果好?」

  大使冷笑了一聲,他就這樣以上位者的姿態,望著馬吉德親王。

  「你知道為了讓你拿到這些權力,阿爾比恩和合眾國付出了多大的政治代價嗎?

  「你在大國民議會裡表現得像個白痴!

  「我們給了你那麼多活動資金,給了你那麼多的政治支持,結果呢?

  「你帶著南方一半的人口法理,竟然被大維齊爾用一個簡單的納稅人標準,就砍掉了一大半的席位!

  「你連最基本的否決權都沒拿到!」

  大使越說越氣憤。

  「如果不是你在議會裡這麼無能,連陣腳都站不穩,我們根本不需要走到這一步!

  「如果不是你爛泥扶不上牆,阿爾比恩和合眾國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在國際上扮演惡人?」

  大使站了起來,逼近馬吉德親王,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我們在國際上大造輿論,逼著大主教去演講,拿耶路撒冷的歸屬權去威脅凱末爾。


  「你以為我們真的想接管耶路撒冷嗎?那個宗教火藥桶誰碰誰倒霉!

  「我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給你施加外部壓力,逼凱末爾在內部給你放權!

  「我們在替你爭取你本來應該在議會裡自己爭取到的東西!!」

  大使毫不留情地揭開了事情的真相。

  如果可以的話,阿爾比恩和合眾國其實也不想背負這種干涉別國領土主權的惡名。

  他們在貝羅利納還有更重要的利益要去談判。

  而在這種時候激怒整個土斯曼民族,是非常不划算的。

  但他們沒有辦法。

  馬吉德親王在議會路線上的落敗,讓合眾國的石油走廊面臨直接被中央軍部接管的危險,也讓阿爾比恩讓土斯曼內耗的戰略進行得不順利。

  他們只能親自下場,用外交訛詐,來強行把馬吉德親王扶起來。

  「親王殿下,我希望你明白你的處境。」

  大使的眼神帶著警告。

  「你不是一個偉大的政治家,你只是我們在土斯曼的一個代理人。

  「如果沒有我們的軍艦在海上封鎖的威脅,和我們的外交照會……

  「凱末爾隨時都能派憲兵把你從這張舒適的沙發上拖出去,然後以叛國罪把你吊死在大巴扎的廣場上!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們賞給你的。」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大使的訓斥很難聽,可又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而對於任何一個有尊嚴的國家領導人來說,這種侮辱都是無法忍受的。

  但是,馬吉德親王並不是個脾氣壞的人。

  他靜靜地聽完大使的痛罵,臉上不僅沒有憤怒,反而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並不覺得自己是狗。

  至於大使的憤怒,恰恰證明了他馬吉德的價值。

  如果自己真的那麼沒用,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為什麼還要費這麼大勁來救自己?

  既然他們願意付出這麼大的政治代價,那就說明他們在南方的利益,離不開自己。

  「大使先生,您消消氣~!」

  馬吉德親王走到桌邊,親自倒了一杯紅酒,雙手遞給大使。

  「我承認,在議會的規則遊戲裡,我確實玩不過大維齊爾那個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東西。

  「但是,政治不只是在會議室里投票,對吧?」


  大使沒有接那杯酒,冷冷地看著他。

  馬吉德親王也不尷尬,他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自己坐了下來。

  「大使先生,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達到了目的。

  「您說是我無能,需要你們來救我……

  「但我也可以說,是我的存在,給你們提供了一個合法介入土斯曼內部事務的完美藉口。」

  馬吉德親王的厚顏無恥,讓大使都微微愣了一下。

  「現在,南方事務特別委員會成立了,我們擁有了地方護路護衛隊……」

  馬吉德親王收起了笑容。

  「合眾國的石油,現在絕對安全,我們的軍隊會像保護自己的婆娘一樣保護它們!

  「阿爾比恩在南方的港口投資,我也將以委員會的名義,出具最堅實的法律保障,凱末爾的稅吏絕對拿不走你們的一分錢。

  「你們付出了外交代價,可你們收穫了絕對的經濟安全,這是雙贏的交易。」

  馬吉德親王非常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他在賣國,而且賣得理直氣壯!

  自己在這個交易中處於弱勢,但他敏銳地抓住了列強的核心需求。

  列強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來賺錢,而中央政府給不了他們這種特殊待遇,只有他這種地方軍閥才能給!

  大使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油光的親王,心裡厭惡。

  這是一個毫無底線的人渣!

  但不可否認,這個人渣的確很有用。

  大使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來這裡,當然不只是為了罵人。

  畢竟罵人只是為了確立主從關係。

  現在既然馬吉德親王已經擺出了願意合作的姿態,那就該談正事了。

  「第一批步槍和彈藥,將會在下個月初運抵南方的拉塔基亞港口。」

  大使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是合眾國從退役軍火里挑選出來的,雖然不是最新型號,但也足夠武裝你的護衛隊了……還有,阿爾比恩的軍事顧問會隨船一起到達,負責教你的士兵怎麼開槍。」

  馬吉德親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軍隊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有了槍,他才算是真正的南方王。

  「非常感謝!請放心,南方特別委員會會安排好一切接收入港手續!中央的港口核查人員那天會被安排去參加一個漫長的聽證會!」


  馬吉德親王給出了保證。

  「另外……」

  大使繼續說道。

  「合眾國要求擴大石油走廊周邊的安全隔離區,他們需要你在行政令上簽字,允許他們僱傭私人的武裝護衛參與外圍巡邏。」

  切香腸?

  一步一步地侵蝕土斯曼的主權……

  馬吉德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

  「嗬嗬……」

  他忍不住笑出聲。

  心道果然……

  合眾國石油特意從土斯曼經過,最主要的還是這玩意兒。

  「完全沒有問題!這是為了保護工業設施的安全,符合地方經濟發展的需要!我明天就會簽發許可文件!」

  馬吉德親王連猶豫都沒有猶豫。

  出賣主權對他來說就像喝水一樣簡單,只要合眾國的私人武裝不進入他的核心地盤,還能幫他分擔防禦壓力呢!

  何樂而不為?

  「親王殿下,記住今天的話。

  「阿爾比恩和合眾國能把你扶到這個位置上,也能隨時把你拉下來。

  「不要試圖跟我們玩兩面三刀的遊戲,做好你該做的事情。」

  該交代的事情已經交代完了,大使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房間裡多待。

  馬吉德親王也站了起來。

  他微微彎了彎腰,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

  「當然,我最尊敬的大使先生!南方永遠是你們最可靠的商業夥伴!」

  馬吉德親王伸出了右手。

  出於外交的表面禮儀,以及接下來的利益合作,大使還是伸出了手,和馬吉德親王握在了一起。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個心裡鄙夷,一個沾沾自喜。

  ……

  晚間。

  奧斯特帝國,首都貝羅利納。

  合眾國使團下榻的酒店。

  普雷斯頓坐拿著剛剛被隨行譯電員翻譯出來的加密電報。

  電報來自伊斯坦堡。

  阿爾比恩的大使在電報里明確表示,土斯曼南方的馬吉德親王已經完全同意了他們的條件。

  這位親王明天會簽發行政許可文件,允許合眾國以私人安保公司的名義,在石油走廊周邊部署武裝力量。


  普雷斯頓把電報放在桌子上,臉上沒有多少激動的表情,畢竟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在外交的施壓下,無論是凱末爾還是馬吉德,都只能按照列強畫好的路線走。

  「長官,這是個好消息!」

  站在一旁的助理輕聲說道。

  「這只是第一步……」

  普雷斯頓拿起鋼筆,在手指間轉動了一下。

  「拿到了一張紙質許可,並不意味著我們的石油就真的安全了,土斯曼的南方現在仍然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普雷斯頓撇撇嘴。

  土斯曼中央政府雖然在議會上妥協了,但凱末爾絕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南方失控。

  而且更重要的是奧斯特帝國。

  奧斯特人前幾天發表了那份支持土斯曼主權的聲明。

  這不僅是在國際上搶占了道德制高點,更是給他們自己在土斯曼南方的駐軍又找到了一個合法理由。

  奧斯特的正規軍還在那裡,保護著在土斯曼的鐵路,而那些鐵路,有很多路段和合眾國規劃的地方是平行交叉的。

  合眾國的私人武裝一旦進場,就必然會和奧斯特的合法駐軍在物理空間上產生極近距離的接觸。

  「我們不能直接引發大國戰爭,但也不能讓石油走廊被奧斯特人隨時掐斷……」

  普雷斯頓自言自語地說道,拿過一疊空白的信紙。

  他現在需要起草一份關於合眾國武裝力量在土斯曼南方活動的初步草案。

  就只是一份草案,需要留下足夠的修改空間,因為他只能決定大方向,具體的執行需要前線軍事將領的意見。

  普雷斯頓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划過。

  【第一條:武裝性質與人員規模。】

  普雷斯頓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然後開始詳細批註。

  「進入土斯曼南方的武裝人員,絕對不能攜帶合眾國正規軍的任何標誌。

  「他們必須以【波斯灣聯合石油開發公司】安全雇員的身份進入。

  「人員的招募,優先從阿瓦士戰役的退役或換防士兵中挑選。他們必須有實戰經驗。

  「初始規模暫定為兩千五百人……」

  這個數字既能保證基本的巡邏需求,又不會引起土斯曼中央政府的過度應激反應。

  【第二條:武器裝備與火力限制。】

  普雷斯頓略微停頓了一下,思考著尺度的把握。


  「這支部隊是用來對付遊牧土匪和威懾地方軍閥的,不是用來打陣地戰的……」

  他繼續寫下要求。

  「只允許配備輕型步兵武器,每個巡邏小隊可以裝備水冷式重機槍,用於固定哨所的防禦。

  「嚴禁攜帶口徑超過七十五毫米的野戰火炮,不要給外界留下我們準備攻打城市的藉口。

  「為了保證機動性,建議申請採購一批燃油卡車,或者在當地大規模購買駱駝和馬匹。」

  【第三條:活動範圍與隔離區劃分。】

  這是草案里最核心,也是最敏感的部分。

  普雷斯頓在紙上畫了一條簡單的示意圖。

  「武裝護衛的活動區域,嚴格限制在輸油管道兩側各五公里的範圍內。

  「未經馬吉德親王的特別委員會授權,不得進入土斯曼南方的主要城市內部。」

  【第四條:與奧斯特帝國駐軍的接觸原則。】

  普雷斯頓寫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

  這才是這份草案的重中之重。

  奧斯特人很聰明,他們肯定會把軍隊往輸油管道附近靠攏。

  「必須制定極其嚴格的交戰規則。

  「第一,在任何情況下,合眾國安保人員不得向奧斯特帝國正規軍開第一槍。

  「第二,當輸油管道與奧斯特控制的鐵路發生交叉時,雙方必須建立五公里的共同緩衝區。在緩衝區內,合眾國人員只能進行無武裝巡視。

  「第三,如果奧斯特軍隊以【協助土斯曼中央政府執法】的名義,試圖強行檢查合眾國的石油設施。現場指揮官必須保持克制,採取非暴力阻擋,並立即通過電報將情況上報至華盛頓。」

  他的底線就是現在不爆發全面戰爭。

  也就是無論在沙漠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必須把問題推回到外交談判桌上。

  普雷斯頓花了兩個小時,把草案寫滿了好幾頁紙。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在政治傾向上有沒有漏洞。

  「把這份草案拿去加密。」

  普雷斯頓把草案遞給助理。

  「長官,發回華盛頓嗎?」

  助理問道。

  「嗯,發給華盛頓的同時,抄送一份給阿瓦士前線指揮部,直接發給韋勒少將。」

  普雷斯頓給出明確指示。

  「韋勒少將剛剛在阿瓦士和大羅斯人打了一場硬仗。他是目前合眾國軍隊裡,唯一一個有著和舊大陸頂級列強正面對抗經驗的高級指揮官。


  「他知道那些舊大陸的軍隊是怎麼運作的,也知道前線士兵的心理狀態。

  「我們需要他從純軍事和後勤的角度,對這份草案提出修改建議。

  「告訴他,這只是一份政治框架,裡面的兵力數字、武器型號和交戰距離,他都可以提出反駁,我們需要他的實際經驗。」

  「明白了,長官!我立刻去辦!」

  ……

  十一日,凌晨。

  波斯灣,阿瓦士戰區。

  合眾國遠征軍指揮部。

  外面的風沙很大,吹得帳篷的帆布嘩嘩作響。

  韋勒少將拿著剛剛從通訊室送來的長電報。

  電報的抬頭,【來自貝羅利納,總統幕僚長普雷斯頓】。

  旁邊還附帶了通訊官破譯出來的草案內容,以及普雷斯頓希望他提出修改建議的詢問。

  看著這份長長的草案,韋勒少將只感覺太陽穴在突突,一陣陣的頭疼向他襲來。

  阿瓦士停戰已經接近兩個星期了。

  但合眾國的軍隊和大羅斯的軍隊,現在依舊隔著那片布滿彈坑和屍體的無人區,進行著表面的對峙。

  雙方都沒有撤軍,只是不再開火。

  大羅斯的士兵在戰壕對面抽菸,合眾國的士兵在這邊擦槍。

  空氣中雖然沒有硝煙的味道,但那種隨時可能再次扣動扳機的緊繃感,卻比戰爭時期還要折磨人。

  私底下,韋勒少將一直在下達嚴格的命令,嚴禁在營地里討論回國的事情。

  他讓憲兵隊在各個連隊裡巡邏,控制士兵們的言論。

  韋勒少將很清楚,千萬不能讓「戰爭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家了」這種情緒在底層士兵中大規模傳播開來。

  政客們的談判桌上,任何一點利益的爭奪,都可能導致前線局勢的突變。

  今天簽了停火協議,明天就有可能因為分贓不均而撕毀協議,重新下達進攻的命令。

  如果現在讓士兵們徹底放鬆下來,幻想著回到家鄉的農場和工廠……

  那一旦局勢惡化,需要他們重新拿起武器去衝鋒的時候,這支軍隊的士氣會瞬間崩潰。

  從期待生到面對死,這種落差會毀掉所有的戰鬥力。

  所以,韋勒少將只能讓士兵們繼續保持著戰時的作息,每天挖戰壕,每天保養武器,用疲憊來麻痹他們的神經。

  可是現在……


  韋勒少將看著手裡這份關於土斯曼南方的武裝部署草案。

  他知道,在波斯灣,他們還要待很長一段時間。

  不,準確地說,是有很多人,可能永遠都回不去了。

  因為那張輕飄飄的紙上寫的很清楚……

  【從阿瓦士戰役的退役或換防士兵中挑選。】

  普雷斯頓幕僚長在貝羅利納的酒店裡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可能覺得這只是一個簡單的資源調配。

  但在韋勒少將眼裡,這就是災難。

  「讓剛剛從絞肉機里活下來的士兵,脫掉合眾國的軍裝,換上石油公司的保安制服,然後去土斯曼的沙漠裡和奧斯特的正規軍對峙?」

  韋勒少將低聲念叨著,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無奈。

  他拿起紅色的鉛筆,開始在草案上做標記。

  這是他的工作,他必須從軍事角度給出專業的建議。

  「兩千五百人?太少了。」

  韋勒少將在第一條的數字上畫了個叉。

  「土斯曼南方從波斯灣到鏡海的路線長達幾百公里,兩千五百人撒在這條線上,連一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如果遇到遊牧部落的幾千騎兵圍攻,這點人只能被困在哨所里等死。

  「至少需要五千人,而且必須是滿編的騎兵團或者配置新載具的步兵……沙漠地帶,沒有機動性就是活靶子……」

  他繼續往下看,關於武器的限制。

  「不攜帶超過七十五毫米的野戰火炮……」

  韋勒少將苦笑了一下。

  普雷斯頓幕僚長顯然更看重政治影響,害怕攜帶重炮會引起土斯曼的過度反應。

  「政客的思維!」

  然後,韋勒少將在旁邊寫下自己的批註。

  「如果沒有重火力的威懾,奧斯特的軍隊會像看猴子一樣看我們。

  「奧斯特人在保護鐵路,他們隨時可以通過火車運送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

  「如果發生摩擦,我們的輕步兵拿什麼去抵抗對方的榴彈炮?

  「用血肉去擋嗎?

  「必須配備隱蔽的重火力!

  「可以不暴露在明面上,但必須儲存在關鍵節點,隨時可以調用。」

  他翻到第二頁。

  看到了第四條,關於和奧斯特駐軍的接觸原則。

  「不得開第一槍……」


  「保持克制,非暴力阻擋……」

  看到這些字眼,韋勒少將的頭疼更加劇烈了。

  紙面上的規則總是寫得很完美。

  但在前線,也就是在黃沙漫天、神經緊繃的隔離區里……

  當合眾國的安保人員和奧斯特的正規軍在巡邏路上相遇……

  雙方手裡都拿著裝滿子彈的步槍,互相看不順眼。

  只要有一個人因為緊張走火,或者奧斯特人故意挑釁,開了槍……

  在這種時候,要求士兵保持克制,非暴力阻擋?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旦有人倒下,士兵的本能就是開火還擊,把彈匣里的子彈全部打出去。

  等遠在華盛頓或者貝羅利納的政客們收到電報,開始外交斡旋的時候,前線可能已經打成一鍋粥了。

  韋勒少將在這條規則旁邊重重地畫了一個問號。

  「這需要極其強硬且有經驗的中層軍官去約束部隊。」

  他寫下建議。

  「普通的尉官壓不住這種局面。

  「必須派出最冷靜的校級軍官,混編在安保隊伍里。

  「他們必須清楚地知道什麼時候該退讓,什麼時候該拔槍。」

  韋勒少將放下鉛筆,閉上了眼睛。

  草案的細節他可以修改,可以完善。

  但最讓他頭疼的,是如何去執行這個草案。

  他需要從外面的那些帳篷里,挑選出五千名最優秀的士兵。

  可要怎麼去對這些士兵說?

  「恭喜你們,阿瓦士停戰了……

  「但你們不能坐船回新大陸,你們要換個身份,去土斯曼的沙漠裡給資本家看管輸油管道。」

  如果他真的這麼說……

  那該如何說服想回家的小伙子們?

  「雙倍的薪水……不,三倍!」

  韋勒少將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必須讓石油公司出大價錢,而用高額的安保獎金去吸引那些想要賺錢的亡命徒和窮苦士兵!只有金錢才能讓他們自願留在這片該死的土地上!」

  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搖晃的煤油燈。

  早就知道的,在阿瓦士的很多小伙子們原本以為阿瓦士停火,就是一切苦難的結束……

  但現在看來,這只是另一場更加複雜且不見硝煙的戰爭的開始。


  在阿瓦士,敵人是大羅斯,目標很明確,開槍就行了。

  但在土斯曼,敵人是誰?

  是土匪?

  馬吉德的私兵?

  北方的國民軍?

  還是奧斯特的巡邏部隊?

  界限變得模糊,規則變得複雜。

  這比在戰壕里挨炮彈還要讓人覺得疲憊。

  韋勒少將端起咖啡,一飲而盡。

  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拿起筆,準備開始把剛才的那些批註,整理成正式的回電,發給貝羅利納的普雷斯頓。

  能回國的人,並不是全部。

  大多數人,都會成為大國博弈在地圖上移動的棋子。

  「土斯曼……奧斯特……」

  韋勒少將呢喃著這兩個名字。

  剛剛在阿瓦士打完仗的小伙子們,要為了剛拿到列強俱樂部門票的政治家們,再去往另一個異國他鄉,蠶食他國的主權……

  「嗬……」

  ……

  夜色深沉。

  無人區里,扎伊采夫手腳並用,貼著地面往前爬。

  尤利安跟在他身後。

  他們今晚出來,不是為了偵察和為了偷襲。

  在停火的這十幾天裡,這種趁著夜色摸到雙方陣地中間進行物物交換的行為,早就在底層士兵里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

  算是靠自己弄點樂子。

  扎伊采夫停了下來,回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前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就是合眾國陣地的最外圍鐵絲網。

  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鐵絲網後面有一個沙袋壘成的機槍陣地,裡面有人影在晃動。

  扎伊采夫不敢靠得太近。

  合眾國的人開槍總是很闊綽,萬一碰到個神經緊張的新兵,一梭子子彈掃過來,他們就交代在這裡了。

  扎伊采夫從腰間摸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長木棍,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制的小酒壺。

  這是他前兩個月的戰鬥里,在一具軍官屍體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他把小酒壺綁在木棍的一端,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木棍伸出彈坑,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晃了幾下後,扎伊采夫又伸出另一隻手,在半空中做了個把兩根手指放在嘴邊,用力吸氣的手勢。


  對面的機槍陣地里。

  合眾國哨兵正裹著條破洞的毯子,靠在沙袋上打瞌睡。

  他搓了搓凍僵的雙手,拿起步槍,準備換個姿勢。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前面的鐵絲網外有東西在反光。

  合眾國哨兵立刻睡意全無。

  他猛地拉動槍栓,子彈上膛,將槍口對準了反光的位置。

  透過準星,他看到了那個在月光下晃動的銀酒壺,也看到了那隻做著抽菸手勢的髒手。

  合眾國哨兵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這幾天晚上,總有對面陣地的大羅斯士兵偷偷摸過來換物資。

  合眾國的後勤好,士兵手裡有香菸、巧克力和罐頭。

  而大羅斯人手裡的則是一些搜刮來的金銀首飾或者懷表。

  合眾國哨兵放鬆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準備站起來回應對方。

  就在這時。

  鐵絲網外的扎伊采夫準備收回木棍,換個位置繼續晃。

  但他稍微動了一下身體,軍裝的袖子不小心掛在了旁邊一截斷裂的鐵絲倒刺上。

  嘶啦……

  布料被撕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非常清晰。

  扎伊采夫用力扯了一下,沒扯掉,反而弄疼了胳膊。

  「蘇卡不列!這破鐵絲!」

  「別動……把手舉起來,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了!」

  這回輪到彈坑裡的扎伊采夫和尤利安傻眼了。

  尤利安嚇得差點直接拔出腰間的刺刀,轉過頭,驚恐地看著扎伊采夫。

  對面的合眾國陣地里,怎麼會有人說羅斯語?

  難道是合眾國找來的翻譯?

  還是說大羅斯有叛徒投敵了?

  扎伊采夫也是一臉錯愕,但他畢竟是老兵,反應很快。

  「自己人!別開槍!我們只是來換點菸抽!」

  扎伊采夫立刻用羅斯語回話,同時慢慢舉起了雙手。

  「誰跟你是自己人!」

  合眾國哨兵在沙袋後面冷哼了一聲,但語氣里並沒有多少敵意。

  「前面那個大彈坑,你們慢慢爬進去,把武器留在外面!」

  合眾國哨兵指了指中間地帶一個被大口徑炮彈炸出來的深坑。

  扎伊采夫拍了拍尤利安的肩膀,示意他把步槍放下。


  兩人按照合眾國哨兵的指示,慢慢地爬進了那個大彈坑。

  過了一會兒,伴隨著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合眾國哨兵也端著步槍,從鐵絲網下面鑽了過來,滑進了彈坑裡。

  三個大羅斯血統的男人,就這樣在一個滿是泥水的炮坑裡相遇了。

  合眾國哨兵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他們穿著大羅斯帝國的灰色軍裝,軍裝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散發著難聞的酸臭味。

  扎伊采夫也打量著合眾國哨兵。

  對方穿著合眾國的卡其色軍裝,腳上蹬著結實的軍靴,頭上戴著鋼盔,看起來裝備精良。

  「你想要什麼?」

  合眾國哨兵先開了口,依然端著槍,保持著警惕。

  扎伊采夫嘿嘿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

  他把那個銀制的小酒壺扔了過去,落在合眾國哨兵腳邊。

  「換點菸,如果有糖就更好了!」

  扎伊采夫搓著手。

  合眾國哨兵用腳把酒壺撥到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是個好東西,純銀的,上面還有精美的花紋,估計能值不少錢。

  合眾國哨兵把步槍背到身後,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壓癟了的煙盒,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幾塊用彩色紙包著的硬糖。

  合眾國哨兵把煙和糖一起扔給了扎伊采夫。

  扎伊采夫迫不及待地剝開一顆糖的包裝紙,直接塞進嘴裡。

  濃郁的甜味瞬間在口腔里化開。

  扎伊采夫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這種甜味,在戰壕里可是奢侈品。

  尤利安則是一直盯著合眾國哨兵看。

  他實在忍不住心裡的好奇。

  「你……」

  尤利安指著合眾國哨兵身上的合眾國軍裝,語氣里滿是不解。

  「你既然是個羅斯人,羅斯語說得比我還好,那你為什麼會穿著合眾國的靴子,跑到這裡來打我們?」

  合眾國哨兵聽到這個問題,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嚓……

  火柴亮起,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合眾國哨兵那張滄桑的臉。

  他用手擋著風,點燃了香菸,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菸頭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為什麼?」


  合眾國哨兵吐出一口濃煙,嘴角勾起苦澀。

  「因為我沒錢。」

  他靠在彈坑的土壁上,看著頭頂的星空。

  「十年前,我家裡在莫斯科也算個有點體面的商人,有一家小皮革作坊,生活過得去……」

  合眾國哨兵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後來,皇帝陛下的稅務官說我的作坊偷稅,不僅沒收了我的財產,還要把我抓去充軍,讓我去極寒地去給皇帝陛下開礦……」

  尤利安聽著,咬了咬牙。

  這種事情在大羅斯太常見了。

  那些貴族和稅務官,只要看上了平民的財產,有的是辦法把你弄得家破人亡。

  「我不想死在礦井裡,也不想給皇帝陛下當炮灰。」

  合眾國哨兵繼續說道。

  「所以我假變賣了最後一點東西,買了去新大陸的下等艙船票……

  「不少人都說那裡是自由的土地,我以為合眾國是天堂,只要肯努力就能發財……」

  合眾國哨兵又抽了一口煙,眼神變得嘲諷。

  「可是到了那裡我才發現……狗屁的天堂!

  「我一句通用語都不會說,只能去芝加哥的屠宰場干最髒最累的活!」

  合眾國哨兵抬起手,展現他的經歷。

  「我在那裡幹了十年……

  「結果一個不好,工廠倒閉,老闆卷錢跑了,我連最後一個月的工資都沒拿到……

  「我徹底破產了,連租地下室的錢都付不起!」

  合眾國哨兵聳聳肩。

  「就在這個時候,合眾國政府宣布要在海外打仗,他們開始徵兵。

  「法律規定,交不起免役稅的流浪漢和失業工人,必須強制入伍……」

  合眾國哨兵看著尤利安,眼神裡帶著說不出的悲涼。

  「這就是我為什麼會穿上合眾國的軍裝……

  「我十年前千辛萬苦逃離大羅斯,就是為了不給皇帝陛下當炮灰。

  「結果,我在新大陸當了十年的苦力,華爾街的那些資本家老爺們一紙徵兵令,就把我塞進了運兵船。

  「他們把我跨越半個世界送回了舊大陸,讓我在這片狗屎的沙漠裡,繼續跟你們這群溝槽的傢伙們在泥坑裡拚刺刀!」

  尤利安說不出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命運充滿荒誕的男人,心裡湧起同情。


  逃出了皇帝陛下的魔爪,卻落入了資本家的陷阱。

  在這個世界上,窮人似乎永遠沒有出路。

  「溝槽的皇帝陛下!」

  尤利安捏緊了拳頭,低聲罵了一句。

  「對,溝槽的皇帝陛下!還有那些溝槽的軍官和政客!」

  合眾國哨兵也跟著附和。

  「我們連隊裡的那些合眾國軍官,天天在後方的帳篷里吃著熱氣騰騰的牛肉,喝著威士忌……而我們只能在戰壕里啃硬餅乾,之前連喝一口乾淨的水都要冒著被冷槍打死的風險。」

  「大羅斯的軍官也一樣!」

  尤利安像找到了知音一樣,開始大倒苦水。

  「我們衝鋒的時候,督戰隊就在後面架著機槍!誰敢後退一步,他們打自己人比打你們還要准!」

  兩個人在彈坑裡,用同樣的語言,憤怒地咒罵著各自的高層。

  他們罵那些把他們送到這裡來送死的老爺們,只關心地圖上幾條虛線的政客。

  而扎伊采夫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聲討。

  他事不關己,一臉滿足地把嘴裡的那顆硬糖從左邊腮幫子頂到右邊腮幫子,發出嘎嘣聲。

  享受著甜味,扎伊采夫又從合眾國哨兵扔過來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湊到合眾國哨兵還沒熄滅的菸頭上借了個火。

  他美美地吸了一大口,菸草的刺激,讓神經放鬆下來。

  尤利安發泄完心裡的怒火,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看著合眾國哨兵,神色稍微輕鬆起來。

  「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停火了。」

  尤利安的眼神里閃爍著不明顯光芒。

  「你聽說了嗎?我們的皇儲殿下復活了,他讓我們停了下來!」

  尤利安興奮地說著大羅斯營地里流傳的消息。

  「私底下,很多人都說戰爭就要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尤利安笑了起來,雖然臉上滿是泥污,但笑容很真誠。

  「我的老家在烏拉爾山下,雖然是個很窮的村子,冬天冷得要命……但至少,在那裡不用天天擔驚受怕,不用在沙漠裡吃沙子了!

  「你們合眾國的軍隊,也要坐那種大鐵船回新大陸了吧?」

  聽到回新大陸,合眾國哨兵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用力地猛抽了一大口煙,所有的疲憊都隨著煙霧吐出去。

  「回家?艸了,我做夢都想!


  「雖然我在芝加哥只有一個漏水的地下室,但我也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連長說,只要停火協議正式生效,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就能拿到一筆退伍費!

  「有了那筆錢,我就可以離開城市,去西部買一小塊農場,自己種點土豆……不用再看那些工廠主的臉色了!」

  合眾國哨兵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彈坑裡安靜了下來。

  兩個士兵,一個憧憬著烏拉爾山下的貧苦村莊,一個幻想著新大陸西部的破舊農場。

  他們都在渴望著這場戰爭能徹底結束,高層能信守承諾,放他們回家。

  短暫的交流,剝去了他們身上陣營的標籤。

  皇帝陛下的灰色牲口。

  合眾國的自由公民。

  此時此刻,他們對視著,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完全一樣的東西。

  他們突然發現,大家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群被裹挾的可憐蟲。

  不管是在古老的封建帝國,還是在所謂民主的資本主義燈塔……

  窮人的命,都只是那些高層政客和資本家的耗材。

  這場戰爭是為了利益。

  但那些利益,跟他們這些在戰壕里流血的小伙子們,沒有半個銅幣的關係。

  他們唯一的要求,只是活下去,只是回家。

  唰!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掃過夜空。

  是遠處合眾國陣地的高塔上,巡邏隊打亮了探照燈。

  光柱在無人區里來回掃射,尋找著任何可疑的動靜。

  彈坑裡的三人立刻趴低了身體。

  扎伊采夫和合眾國哨兵迅速把手裡的菸頭在泥里掐滅。

  交易的時間結束了。

  他們必須立刻回到各自的陣地,重新變回敵人。

  扎伊采夫把嘴裡的硬糖咽了下去,拿起旁邊的步槍。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在自己那件破舊的軍裝內側摸索著。

  過了一會兒,他掏出一枚有些生鏽的黃銅勳章。

  這是他之前搜刮的,其實不值幾個錢。

  扎伊采夫把勳章塞進合眾國哨兵的手裡。

  看著這個穿著合眾國軍裝的羅斯同胞,他用力拍了拍合眾國哨兵的肩膀。

  「祝你好運,兄弟!」


  扎伊采夫低聲說道。

  合眾國哨兵看著手裡的那枚大羅斯勳章,愣了一下。

  他把勳章緊緊地攥在手心裡,然後把剩下的那半盒香菸,全部扔進了扎伊采夫的懷裡。

  「你也一樣,羅斯佬!機靈點……別在回家的路上餓死了!」

  扎伊采夫笑了笑,把煙盒塞進口袋。

  他拉了拉尤利安,兩人手腳並用,貼著地面,迅速爬出了彈坑,消失在黑暗的無人區里。

  合眾國哨兵在彈坑裡蹲了一會兒。

  探照燈的光柱移向了別處。

  他把那枚勳章貼身放好,端起合眾國配發的步槍,鑽過鐵絲網,重新回到了沙袋陣地里。

  夜裡的風繼續吹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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