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安妮莉絲
第544章 安妮莉絲
七月十二日。
皇宮深處，第二皇女專屬的起居室里的更衣間。
希爾薇婭此刻正站在鏡子前面。
身上禮服很華麗，但是，穿上這件衣服的人，現在感覺糟糕。
「我快要喘不過氣了……」
希爾薇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束腰勒得太緊了……
「忍一忍吧，我的皇女殿下。」
貝拉以希爾薇婭私人閨蜜的身份來這裡正在陪同試穿。
她手裡端著小盤子，往嘴裡塞著葡萄，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可是要給全聖律大陸的記者和外交官看的……本來就不是為了讓你覺得舒服而設計的。」
看著現在被衣服困住希爾薇婭，她覺得其實還挺好玩的。
而在希爾薇婭的身後，可露麗正蹲在地上。
她沒有像貝拉那樣在一旁看戲。
可露麗正仔細地幫希爾薇婭調整裙擺後面。
「希爾薇婭，你稍微挺直一點背……」
可露麗輕聲提醒道。
「我已經很挺直了……」
希爾薇婭可憐兮兮地講著。
「這衣服是塞了多少東西在上面？我在背小豬！」
聽到這句話，貝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哪有你這樣形容的訂婚禮服的？」
她走到希爾薇婭的旁邊，圍著她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說實話，這件禮服真的很適合你，不過嘛……」
貝拉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露出絲壞笑。
她突然伸出手，在希爾薇婭腰部最敏感的地方，用力地撓了一下。
「呀~！」
希爾薇婭完全沒有防備，被撓得尖叫。
她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條件反射般地往旁邊躲。
「貝拉！你幹什麼！？」
希爾薇婭轉過頭，怒視著滿臉壞笑的法蘭克公主。
貝拉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我只是想測試一下，你穿著這件刑具，身體的反應速度還有沒有平時那麼快……」
貝拉理直氣壯地找著藉口，但她其實就是想搗亂。
「哎呀~！！」
希爾薇婭鼓起臉。
她現在也不管什麼儀態不儀態了，直接伸出雙手，朝著貝拉撲了過去。
「哎呀！救命！」
貝拉誇張地大叫一聲，轉身就跑。
但在這個更衣間裡，她也跑不到哪裡去。
兩個人就這樣在房間裡追逐了起來。
「殿下！別跑！裙子！裙擺要踩到了！」
蹲在地上的可露麗嚇了一跳。
她趕緊站起來，想要去拉住希爾薇婭。
「可露麗！幫我抓住她！」
希爾薇婭一邊提著裙擺，一邊大聲喊道。
她走得不快，但氣勢很兇。
「我誰也不幫！你們別鬧了！」
可露麗無奈地嘆了口氣，試圖站在兩個人中間做和事佬。
但她顯然低估了兩人之間打鬧的混亂程度。
貝拉為了躲避希爾薇婭的爪子，直接躲到了可露麗的身後。
她雙手抓著可露麗的肩膀，把可露麗當成了擋箭牌。
「貝拉，你出來！」
希爾薇婭隔著可露麗，伸手去抓貝拉。
貝拉左右躲閃，嘴裡還不停地挑釁：「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而在這個推搡的過程中，不知道是誰絆了誰一腳。
「啊！」
三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尖叫著，亂作一團，齊刷刷地朝著旁邊那張長沙發倒了下去。
一聲悶響。
三個人全都摔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希爾薇婭的裙擺徹底亂了，。
貝拉的頭髮散了，幾縷青絲貼在臉頰上。
可露麗被壓在最下面，快要喘不過氣了。
然後……
「哈哈哈哈！」
貝拉第一個大笑了起來，笑得毫無形象，眼淚都要出來了。
希爾薇婭原本還想維持下形象，但看著貝拉和可露麗狼狽的樣子，她也沒忍住。
「哈……你們兩個真是……」
希爾薇婭也笑出了聲。
可露麗艱難地從沙發墊子裡探出頭，無奈地看著這兩個身份最尊貴的女人像沒長大的小女孩一樣在沙發上打滾。
然後，她也忍不住笑了。
「衣服……衣服肯定皺了……」
可露麗一邊笑，一邊還在心疼那件禮服。
三個女孩子就這樣毫無顧忌地在沙發上笑鬧著。
互相撓著痒痒，開著沒有惡意的玩笑。
房間裡充滿了快樂的空氣。
就在她們鬧得正開心的時候。
篤篤篤……
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響了。
沙發上的笑聲瞬間停了下來，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誰？」
「殿下，打擾了，親王到了，他正在門外。」
沙發上的三個人表情各自有了不同的變化。
希爾薇婭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可露麗則是立刻開始整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和衣服。
貝拉則是又想到了什麼。
「先別讓進來？」
「……保持神秘感嗎？」
可露麗轉頭看向貝拉，後者點了點頭。
「怎麼不問我？」
希爾薇婭叉著腰，瞪眼看向兩人。
「對，不能讓他現在看！」
貝拉則是無視希爾薇婭，跟可露麗忽然達成了默契。
「看就看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眼看兩人做好了決定，希爾薇婭有點鬱悶。
「可露麗，你去開門，攔住他！我在這裡給希爾薇婭擋著！」
貝拉迅速分配了任務，然後張開雙臂擋在了希爾薇婭的面前。
「呃呃呃呃呃……」
希爾薇婭怔怔地看著可露麗轉身，快步朝著更衣間的大門走去。
此時。
門外。
李維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剛從樞密院回來。
在過去的兩三個小時裡，他一直坐在會議室里，威廉皇太子，還有幾個相關的樞密院大臣，就土斯曼南方問題，以及國內即將推行的《勞工法案》，進行討論。
他知道今天下午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在一起，還有貝拉也在。
但至於門裡面在幹什麼……
李維不是很清楚，以為她們只是在喝下午茶，或者在聊天。
哢嗒……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
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李維正準備邁步往裡面走。
但是，一雙手突然從門縫裡伸出來，按在了門框上，只開了一半。
李維停下腳步，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開門的是可露麗。
可露麗的臉有些紅撲撲的，氣息也有些不穩，頭髮有一點點亂。
而在可露麗的旁邊，貝拉公主的腦袋也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她們兩位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李維看著這兩個堵在門口的女孩，有些疑惑。
「怎麼了？不讓我進去嗎？」
李維笑問道。
不知道的以為她們在玩什麼遊戲呢……
可露麗看著李維，眼神有些閃躲。
貝拉故作正經道：「我們的親王，你現在不能進去。」
「為什麼？」
然後，貝拉從門縫裡擠出半個身子，擋在可露麗前面。
她理直氣壯地說道：「因為希爾薇婭現在正在試穿十五日當天的訂婚禮服！」
李維聽完這個理由，有些哭笑不得。
就因為這個？
他無奈地笑了笑，看著門縫裡的可露麗和貝拉。
「不讓我看啊……」
李維嘆了口氣，聲調帶上些許調侃。
他看著可露麗的眼睛，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上個月的畫面。
在金平原的大區，那個屬於他們三個人的私人訂婚儀式。
李維看著可露麗，有些無奈地笑道：「又不是沒看過……」
這句話一出來。
「那……那能一樣嗎！」
貝拉強行反駁，試圖掩飾尷尬。
可露麗站在旁邊，則是因為聽到李維那句「又不是沒看過」，臉紅著。
她的心裡吃了蜜一樣，但同時又有些害羞，畢竟貝拉還站在旁邊呢……
李維看著可露麗紅撲撲的臉，覺得更有意思了。
他沒有繼續硬闖，而是退後了半步。
「好吧，既然你們這麼堅持，那我就不進去了……嗯，我就站在這裡和你們聊天總行了吧？」
他不打算為了看一件衣服去破壞她們的興致。
看到李維不再堅持進去，貝拉和可露麗稍微鬆了一口氣。
她們並沒有關上門，而是繼續擠在門縫那裡，和李維面對面。
貝拉眼珠子一轉，裝模作樣了起來。
「……那先由我們來問問你的準備情況吧，我們的親王！你自己有沒有試過你十五日當天的禮服？」
「去弄過一次。」
李維腦海里回憶了一下那套男士禮服。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套合身的禮服。
他只試穿了十分鐘，確認尺寸合適，就立刻脫下來交給了裁縫。
「就一次？」
貝拉對這個答案顯然不滿意。
「那可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你就不激動嗎？你就沒有多照照鏡子？」
貝拉覺得李維的反應不太行。
接著，貝拉和可露麗對視了一眼。
兩個女孩子決定繼續採訪李維。
「李維……。」
可露麗也參與了進來。
她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一些，眼睛裡閃爍著期待。
「對於十五日的訂婚大典，你現在的心情是怎麼樣的？你有多麼期待？」
可露麗看著李維。
她其實也很想知道，在李維的心裡，這場盛大的公開儀式，到底占據著怎樣的分量。
李維收起了臉上那種隨意的微笑。
他看著可露麗那雙認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豎起耳朵的貝拉。
對於自己的感情，他一向非常坦誠。
於是，李維站直了身體。
他用一種正兒八經的語氣回答道：
「如果你們問我期待的程度……我的回答是，不太期待。」
「啊？」
貝拉驚呼出聲，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可露麗也愣了一下。
李維繼續說道：
「十五日那天，會有很多人……皇帝陛下，各國的使節，無數的記者和圍觀的平民……
「政治上的加冕，為了帝國利益而舉辦的盛大表演。
「我在那天，需要微笑，握手，計算每個眼神背後的政治含義，那對我來說，更像是工作……」
李維的目光越過門縫，仿佛看向了房間裡面。
「如果說感覺的話……我覺得，這感覺遠遠不如上個月，我跟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我們三個人之間在金平原的那次。
「那種感覺才是真實的，我真正期待和珍視的訂婚。
「所以，你們問我十五日期待嗎？
「我只能說，我把它當成了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至於甜蜜和期待，在金平原的那天，我已經全部體驗過了。」
李維的話音落下。
可露麗站在門縫後面。
聽到這段話，暖流從心底涌了上來。
她當然記得金平原的那一天。
可露麗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站在旁邊的貝拉，也完全被李維這番話給震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八卦一下，開個玩笑。
結果卻被李維強行塞了一大口甜得發膩的糖。
貝拉看看一本正經的李維，又看看旁邊臉紅，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可露麗。
她覺得自己現在整個就多餘……
「哎呀哎呀！」
貝拉終於反應過來。
「天哪！你們聽聽這是什麼話！堂堂的帝國准親王，居然說幾十萬人的典禮比不上你們三個人關起門來的小儀式！」
貝拉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可露麗。
「可露麗，你看看你，臉都紅成什麼樣了！還不快點謝謝你的男人這麼偏心你們！」
貝拉笑嘻嘻地在一旁煽風點火。
可露麗被貝拉撞了一下，更加不好意思了。
「貝拉……你別說了……」
可露麗小聲地抗議著。
就在這個時候。
一直沒有露面的希爾薇婭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木門，從更衣間裡面傳了出來。
「一定要藏著嗎？」
希爾薇婭其實一直站在門後不遠的地方。
李維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感覺沒必要啊……」
「唉，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別在這時候出來，再讓我羨慕了……」
貝拉歪了歪頭，對門內講道。
「……行吧。」
希爾薇婭忍俊不禁，似乎也是意識到，剛剛給貝拉造成了多少心靈衝擊。
這個時候自己再跑出去，來個闔家歡樂，對於貝拉來講，還是太刺激了。
……
下午兩點。
貝羅利納郊外，孔雀島私人植物園。
這處占地廣闊的莊園屬於皇室的私人財產，平日裡不對外開放，只有駐守在周圍的皇家近衛軍負責安全。
威廉皇太子獨自走進了玻璃溫室。
溫室里種滿了來自南洋和新大陸的奇異植物。
但威廉皇太子對這些植物沒有任何興趣。
他徑直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溫室最深處的白色涼亭前。
涼亭的桌子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
安妮莉絲正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了。
並沒有那種讓人看一眼就驚嘆的絕世美貌，身上只是一件簡單的淺藍色棉質長裙，頭髮用素色的絲帶隨意地綁在腦後。
她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泉水，放下手裡的書時候，動作輕柔。
安妮莉絲站起身，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看著走過來的威廉皇太子，臉上掛起溫和的微笑。
「下午好。」
安妮莉絲的聲音輕柔溫婉。
「嗯，我來了。」
「這幾天累壞了吧？」
安妮莉絲拿起桌子上的銀色茶壺。
「還行，都是些煩人的瑣事……」
「紅茶，我加了一點蜂蜜，沒放牛奶。」
她把茶杯推到威廉面前。
「謝謝。」
威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甜度剛剛好……
他低頭看了看，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該減一減了……
而關於安妮莉絲，皇帝陛下知道，希爾薇婭也知道。
他們對這個沒有任何貴族血統的平民女孩並沒有什麼意見。
威廉不公開她的身份，甚至不把她帶進皇宮，完全是出於保護。
貝羅利納的社交界太毒了。
威廉捨不得讓安妮莉絲去面對那些虛偽的交際和惡意的揣測。
「……您的妹妹不是都要訂婚了嗎？不需要您陪同嗎？我還以為您會很忙呢……」
溫婉的聲音傳來。
安妮莉絲看著威廉，輕聲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這幾天，整個貝羅利納的大街小巷都在討論第二皇女殿下的訂婚盛典。
作為哥哥，皇太子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忙才對。
聽到這句話，威廉皇太子直接擺了擺手。
「她可不需要我陪……那丫頭身邊，有兩個好姐妹，還有等待在全世界面前與她訂婚的好男人呢！」
威廉皇太子講道。
說起希爾薇婭的時候，有做哥哥的無奈，但更多的是欣慰。
「……我如果跑去湊熱鬧，她肯定嫌我煩。」
威廉皇太子笑著補充了一句。
安妮莉絲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容很淺，但眼睛裡有光。
「那也是件好事，女孩子能找到一個全心全意依靠的人，是很幸福的~~！」
「是啊，那小子確實是個值得託付的人……雖然有時候做事很讓人頭疼，但對希爾薇婭是真的沒話說。」
威廉把茶杯放下。
「你這幾天工作怎麼樣？沒有覺得無聊嗎？」
威廉轉移了話題，關心起安妮莉絲的生活。
「不無聊啊。」
安妮莉絲搖了搖頭。
「我每天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上午我會去給溫室里的花澆水，園丁先生教了我怎麼修剪那些薔薇……」
她指了指溫室角落裡的一排花架。
「下午我就坐在這裡看書。」
她把剛才看的那本書拿起來，翻開一頁給威廉看。
是本關於舊大陸各地風俗習慣的遊記。
「對了，昨天后廚的太太給我送來了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貓，它的腿受了點傷……」
「你養貓了？」
「不算養，就是幫它包紮了一下……它現在就睡在我的房間裡，很乖，喝牛奶的時候還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安妮莉絲用手描述著小貓的動作。
威廉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的煩躁所剩無幾。
安妮莉絲有一種魔力。
無論外界發生多大的事情，哪怕天塌下來，只要坐在她面前聽她講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世界就會變得安靜。
「等它傷好了，你想把它留下來嗎？」
「如果它願意留下來的話……不過小動物也需要自由，如果它想去外面的草地上跑，我也會讓它去的……」
安妮莉絲的回答總是這麼隨性。
她從來不強求什麼。
這也是威廉最喜歡她的一點。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涼亭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午餐吃了什麼。
昨晚的月亮很圓。
園丁先生的孫子昨天過來幫忙拔草，結果摔了一跤弄得滿臉是泥。
全是些無聊透頂的日常……
但威廉聽得津津有味。
時間慢慢過去，下午的陽光透過溫室的玻璃照進來，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對了，我差點忘了！」
安妮莉絲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等我一下……」
她轉身走出了涼亭，朝著不遠處的一棟白色小房子走去。
威廉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些好奇。
幾分鐘後。
安妮莉絲回來了。
她的手裡多了個長條盒子。
「這是什麼？」
威廉看著盒子問道。
「這是我給皇女殿下準備的訂婚禮物。」
安妮莉絲伸出手，打開了木盒的金屬搭扣。
啪嗒……
蓋子掀開。
裡面安靜地躺著兩條手工編織的絲綢頸帶，以及兩個小巧的銀質護身符。
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珠寶。
如果是放在皇室的禮物清單里，會顯得過於寒酸。
但威廉一眼就看出來，這絕對是用了很長時間，一針一線親手做出來的。
絲帶上的紋路非常細密，護身符的邊緣也打磨得圓潤，沒有任何會劃傷皮膚的稜角。
「我自己做的……」
安妮莉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我知道皇室什麼都不缺，圖南先生也一定給殿下準備了最好的首飾……
「我拿不出什麼貴重的東西，就兩個銀飾，然後自己編了帶子。
「算是……一點心意吧！」
安妮莉絲看著威廉，有些期待，也有一點忐忑。
「希望殿下不會覺得太簡陋。」
威廉皇太子伸出手，從盒子裡拿起其中一條頸帶。
觸感柔軟，能想像到安妮莉絲坐在燈下，安靜地編織這些絲線的畫面。
「這是最好的禮物。」
威廉看著安妮莉絲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希爾薇婭一定會喜歡的，她就喜歡這種有溫度的東西。」
「真的嗎？」
安妮莉絲鬆了口氣，開心笑了。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威廉把頸帶放回盒子裡。
「不過……」
安妮莉絲收回手，把盒子往威廉的方向推了推。
「到時候送出去……嗯，以你的名義送出去。」
安妮莉絲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不想在那種萬眾矚目的場合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如果禮物是以她的名義送過去，被負責登記禮物的官員或者其他的貴族看到，肯定會引發很多猜測。
還會有報紙去深挖這件禮物背後的送禮人是誰。
她不想給威廉惹麻煩，也不想破壞希爾薇婭的訂婚儀式。
以皇太子的名義送出去，是最安全的做法。
威廉聽到這句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這是你親手做的，我怎麼能用我的名字去送？」
「可是……」
安妮莉絲想要解釋。
「沒有什麼可是。」
威廉打斷了她的話。
他伸出手，握住了安妮莉絲放在桌子上的手。
「我會親自把這個盒子交到希爾薇婭的手裡……並且，我會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這是安妮莉絲給她的祝福。
「希爾薇婭知道你的存在，她也知道你在我心裡的位置。
「她收到你的禮物會很開心的。
「至於其他人，他們沒有資格知道這件禮物是誰送的，我也不會讓他們看到登記單。」
安妮莉絲感受著威廉手掌傳來的溫度。
「好吧，那就聽你的。」
安妮莉絲微笑著，相信威廉能把事情處理好。
解決了禮物的事情，威廉皇太子的心思又轉到了另一件事上。
「十五日那天，就是正式的訂婚儀式了……
「按照流程，上午會有盛大的馬車巡遊，希爾薇婭和李維會坐著敞篷馬車，穿過貝羅利納的主街道。」
威廉想了想。
「想個辦法，你也跟著吧。」
他提議道。
「這可是最熱鬧的一天，悶在這裡也不好。
「可以在沿途的一棟建築里，單獨給你安排一個二樓的包廂……
「你可以在那裡喝著茶，很清楚地看到巡遊的車隊。
「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非常安全。
「等巡遊結束，我再派車把你接回來，怎麼樣？」
威廉覺得這個安排非常妥當。
既能讓安妮莉絲看到熱鬧，又能避免她暴露在公眾視野中。
然而，安妮莉絲卻輕輕搖了搖頭。
她把手從威廉的掌心裡抽出來，端起茶，喝了一小口。
「不用那麼麻煩了……」
安妮莉絲拒絕了皇太子的好意。
「包廂里太冷清了……」
她看著溫室外面的天空，想像著那天的盛況。
「那種大日子，坐在高高在上的房間裡看，是感受不到那種喜悅的。」
「那你想怎麼看？」
威廉不解地問。
「我會跟大家，一起在街邊祝福他們的。」
安妮莉絲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就站在人群里。
「……你平時連門都很少出。」
「沒你想的那麼誇張。」
安妮莉絲笑著安撫他。
「我不會去最擁擠的中心廣場。
「巡遊路線會經過一家麵包店，老闆娘以前受過我的照顧，我們是很熟的朋友。
「我已經跟她說好了，那天早上我會提前去她的店裡幫忙。
「當車隊經過的時候，我就和店裡的夥計們一起，站在麵包店的台階上……
「那裡視野很好，也不會被人群擠到。」
安妮莉絲早就把一切都計劃好了。
她不想被關在籠子裡看風景，更想成為為這場童話送上祝福的一員。
「可是……」
威廉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有人會認出我的。」
安妮莉絲看著威廉，眼神清澈堅定。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戴著頂寬沿帽子，穿著為了參加慶典準備的新裙子，站在那些歡呼的市民中間……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皇女殿下和圖南先生身上，誰會去注意一個麵包店門口的女人呢？」
她身上沒有那種貴族特有的氣質，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完美地融入那裡面。
畢竟她本來就屬於那裡。
「就這樣嗎？」
「嗯，我想去感受一下那種氛圍，親耳聽到大家都在為他們歡呼。」
安妮莉絲點了點頭。
威廉嘆了口氣。
他拿這個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吧，我同意。」
威廉最終妥協了。
「但是，我必須安排兩名便衣在店裡保護你，他們會裝作是買麵包的顧客……」
安妮莉絲笑了笑。
「好，我答應你。」
安妮莉絲乖巧地點頭。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下午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威廉皇太子在溫室里待了整整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裡，忘掉了樞密院那堆讓人頭疼的公文，土斯曼南方的地緣危機，還有各大列強的暗中較量。
他只是喝了兩杯紅茶，然後幫安妮莉絲把剛才看的書放回書架。
然後兩個人又去了白色的房子裡，看了看那隻腿上纏著繃帶，正在紙箱子裡呼呼大睡的流浪小貓。
「我得走了。」
威廉看了一眼懷表。
時間快到了。
今晚皇宮裡還有一個晚宴，他必須回去出席。
「嗯，路上小心。」
安妮莉絲沒有挽留，很自然地幫威廉整理了衣領。
「等訂婚儀式結束了，我再來看你。」
「好，去忙正事吧。」
安妮莉絲退後半步。
威廉轉身朝著溫室的大門走去。
安妮莉絲站在涼亭邊，看著他的背影，下午的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帶著那抹熟悉的溫和微笑，對著威廉的背影喊了一句：
「一定幫我把禮物送到哦~！」
威廉皇太子沒有回頭，抬起拿著木盒的右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揮了兩下。
作為回應。
然後，他大步走出了玻璃溫室。
車緩緩駛離了孔雀島。
安妮莉絲看著馬車消失在樹林盡頭。
轉過身，重新走回涼亭，開始收拾桌子上的茶杯。
……
晚間。
皇宮，大宴會廳。
穿著制服的僕人們端著盤子，在人群中穿梭。
貴族和外交官們穿著最正式的禮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
李維手裡拿香檳，站在人群的中間。
身邊是合眾國的幕僚長普雷斯頓，還有阿爾比恩的艾略特公爵，以及法蘭克和一些其他國家的使團成員。
他們圍成一個小圈子，臉上都帶著友好的微笑。
如果讓外面的普通平民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這是一群感情深厚的老朋友在聚會。
但實際上，他們心裡都在互相算計。
李維喝了口香檳，望向對面的普雷斯頓。
同樣，普雷斯頓也看著李維。
奧斯特帝國發表的那份支持土斯曼主權的聲明，就是為了把軍隊名正言順地釘在南方。
奧斯特的軍隊就在鐵路沿線，普雷斯頓很想知道奧斯特軍隊的交戰底線是什麼。
但是，在今晚的晚宴上，無論是李維，還是普雷斯頓，或者是一旁的艾略特，誰也沒有主動提起這些事情。
他們也沒有交流別的任何國際事務。
至於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
今天已經是七月十二日了。
距離十五日的正式訂婚大典，只剩下三天的時間。
今晚的晚宴，是皇室為了招待各國使團而舉辦的歡迎酒會。
純粹的社交場合，大家站在這裡，手裡拿著酒杯，代表的是各自國家的體面。
如果在這種時候，把土斯曼南方的鐵路、合眾國的私人武裝，還有軍隊之間怎麼相處這些充滿火藥味的話題搬出來……
這就不是來參加婚禮了。
政治家也是需要休息的。
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誰也不想在舞會開始前把氣氛搞砸。
大家都不想在這個時候逼迫對方表態。
所以，他們達成了默契。
不談政治，不談軍隊，只談風月。
「圖南先生，這幾天貝羅利納的空氣里都充滿了甜蜜的味道。」
普雷斯頓晃了晃手裡的酒杯，笑著挑起了話題。
「合眾國的報紙上，也在報導您和皇女殿下的這場世紀聯姻，大家都非常期待十五日那天的盛況。」
「謝謝您的關注，幕僚長先生。」
李維微笑著回應。
「年輕人，婚姻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你現在一定覺得很幸福吧？」
艾略特公爵也在一旁插話。
「幸福的同時很緊張，公爵閣下。」
李維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
幾個大國的實權人物，就這樣站在一起，互相為十五日的訂婚調侃著。
普雷斯頓喝了一口酒，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圖南先生……」
普雷斯頓眼睛裡有點戲謔。
「我看了今晚的流程安排……待會兒，你好像要跟皇女殿下共舞一曲？」
作為今晚晚宴的主角，李維和希爾薇婭肯定要跳第一支舞，這是傳統。
聽到這個問題，周圍的外交官們都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是的，幕僚長先生，但說老實話……」
李維坦然地點了點頭。
「我的舞蹈課上得不怎麼樣。」
他自我調侃了一下。
聽到李維這話，周圍的人都發出了善意的笑聲。
「不用擔心，年輕人。」
法蘭克的大使笑著說道。
「皇女殿下從小就有皇室禮儀官教導，肯定能帶著你。」
「希望如此，我只希望我待會兒不要踩到殿下的腳，那就太失禮了。」
李維跟著大家一起笑了起來。
就這樣聊著聊著，晚宴的時間慢慢過去。
大廳前方的交響樂隊換了一首曲子。
音樂變得柔和而舒緩。
開場舞的信號來了。
人群自覺地向兩邊退開，在大廳的中央空出了一大片。
李維放下手裡的酒杯，邁步向前面走去。
希爾薇婭站在舞池的邊緣。
走到希爾薇婭的面前，他微微彎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能請你跳支舞嗎？」
李維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裝作端莊的她，眼睛裡著笑意。
她伸出左手，輕輕地放在了李維的手心上。
「當然，我的親王。」
兩人手牽著手，走到了舞池的中央。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音樂的節奏開始慢慢加快。
李維伸出右手，輕輕地攬住了希爾薇婭的腰。
左腳退，右腳進……
兩人隨著音樂的節拍，開始在舞池裡旋轉。
旋轉，後退，前進……
一切變得自然起來。
「下午的那件衣服，感覺怎麼樣？」
進入節奏後，李維開始有心思和希爾薇婭說悄悄話了。
希爾薇婭聽到他提這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很勒！刑具知道嗎？！」
希爾薇婭小聲地抱怨著。
「……你下午居然還在門外看熱鬧！」
「我可沒有看熱鬧，是貝拉和可露麗不讓我進去……」
李維立刻為自己辯解。
「而且，這也是為了十五日那天的完美呈現嘛。」
「哼，站著說話不腰疼……」
希爾薇婭不滿地嘟囔著。
李維看著她可愛的樣子，手上的力度稍微緊了緊，把她往自己懷裡拉近了一些。
「沒關係，那天我會一直拉著你的手，如果你走累了，我就扶著你。」
李維輕聲承諾道。
希爾薇婭的臉微微紅了下。
她低垂下眼睛，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絕不反悔！」
兩人在舞池裡旋轉著。
一曲結束。
音樂停止。
李維鬆開了攬著希爾薇婭腰部的手。
他牽著她的手，向周圍的賓客微微鞠躬。
大廳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呼……」
李維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頭看著希爾薇婭。
「我想出去透透氣，你陪我一起？」
李維提議道。
希爾薇婭立刻點了點頭。
「好，我們去露台上。」
兩人沒有理會那些想要上來搭話的貴族，徑直穿過大廳，朝著外面的露台走去。
大廳里的那些老狐狸們，都是在名利場裡混了幾十年的人，都很有眼力見。
看到准親王和皇女殿下想要單獨待一會兒，誰也沒有湊上去打擾，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李維推開門，牽著希爾薇婭走了出去。
晚上的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爽。
遠處的花園裡亮著。
李維走到護欄前，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希爾薇婭站在他的旁邊，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清靜了……」
希爾薇婭感嘆道。
而此時，在後面可露麗正手裡拿著小巧的摺扇，眼睛時不時地看向廳內。
如果有其他的貴族或者外交官走過來，她就會微笑著迎上去，禮貌地把對方擋回去。
可露麗現在裝成等候好閨蜜的呼喚一般，忠誠地守在旁邊。
但實際上，這不是兩個人的溫存，而是三個人的私會。
露台上。
夜風吹起了希爾薇婭的裙角。
她轉過身，背靠護欄，突然想起了什麼。
「等一下……」
希爾薇婭伸出手，跟可露麗交換了眼神，然後對方就從隨身帶的小手包里，拿出了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子。
「這個給你……」
希爾薇婭接過木盒遞到李維的面前。
「這是什麼？」
李維疑惑地看著希爾薇婭。
打開了木盒，裡面躺著兩條手工編織的絲綢頸帶，還有兩個小巧的銀質護身符。
做工很精緻，但明顯不是那種名貴的珠寶。
李維拿出一個護身符，在手裡看了看。
不像是皇室的作風。
畢竟皇室送禮，從來都是講究排場和價值的。
「……誰給的？」
李維抬起頭，看著希爾薇婭問道。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疑惑的樣子，忍不住掛起笑容。
她往李維身邊湊了湊。
「我哥的小女友！」
希爾薇婭笑著給出了答案。
「哦？！」
「哼哼哼！這可是她親手做的，今天下午皇兄親手送過來，說是給我們的訂婚禮物……」
希爾薇婭看著盒子裡那兩條頸帶，眼神柔和。
李維點點頭：「手藝挺好的，我很喜歡！」
這確實是一份很有心意的禮物。
能親手做這些東西送出來，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不過……
希爾薇婭剛剛還笑著的臉，突然垮了下來。
她皺了皺鼻子，忍不住吐槽道：
「不過，皇兄沒說可露麗……我真服了！」
希爾薇婭有些鬱悶。
盒子裡只有兩條頸帶，兩個護身符。
很顯然，安妮莉絲並不知道可露麗也是主角之一。
她只準備了李維和希爾薇婭的份。
此時，聽到希爾薇婭這麼說，可露麗有些哭笑不得。
她稍微往挪了挪，在後邊小聲地講道：
「那還能到處宣傳嗎？」
他們三個人的關係，雖然在核心圈子裡不是秘密，但對外一直都是嚴格保密的。
威廉皇太子不說才是正常的保護做法。
如果威廉到處去宣揚「我妹妹其實是和另外一個女人一起嫁給一個男人的」，那皇室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聽到可露麗的話，希爾薇婭直接轉過頭，嘟了嘟嘴。
「哼？我是指這個嗎？」
希爾薇婭很不服氣地反駁，她當然知道不能到處亂說。
「我看是皇兄到了她面前，只顧著看他那個小女友，就忘記說這種重要的事情了！」
希爾薇婭分析著。
「我是覺得這種事情，對於我們未來的大嫂來說，皇兄應該早點讓她知道才對啊！
「不然不至於只準備兩個……
「現在搞得只有我們兩個有禮物，你沒有，這多尷尬啊~！」
希爾薇婭嘆了口氣。
既然是一家人，安妮莉絲遲早也會進門成為一家人。
那自家人之間就不應該有這種信息差。
如果以後安妮莉絲知道了真相，發現她當初送禮物的時候少送了一份，安妮莉絲自己肯定也會覺得不好意思的。
「這有什麼尷尬的，我又不缺一個護身符……」
可露麗無奈說道。
李維站在旁邊想了想……
既然事實已經這樣了，那就換個思路。
李維把木盒重新蓋好，握在手裡。
他看著希爾薇婭，直接轉移了話題。
「既然她送了我們禮物……
「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讓我們見見她？」
這才是最實際的問題。
既然現在禮物都送到了，那總該有個正式見面的機會吧。
聽到李維這個問題，希爾薇婭攤了攤手。
「嗯，說了，我收到禮物的時候就問他了。」
「他怎麼回答的？」
李維追問。
「他說，等有機會……」
希爾薇婭原封不動地把威廉皇太子的話轉述了一遍。
聽到這四個字。
李維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直接出個白眼。
可露麗也同步翻了個白眼。
李維和可露麗都太清楚「等有機會」這四個字的含金量了。
「等有機會」的意思，就等同於「我目前沒有任何具體的安排」、「我不想給出一個確定的時間表」，甚至是「近期內絕對不可能」。
這就相當於沒講。
所謂有機會，根本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是下個月，也許是明年，也許要等到那位生下孩子……
威廉皇太子這是在用最圓滑的方式，推脫了讓他們見面的請求。
「看來，殿下還是把她藏得很嚴實啊。」
李維把木盒收進口袋裡，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護食！」
希爾薇婭也跟著抱怨了一句。
晚風輕輕吹過，帶來了花園裡薔薇花的香氣。
李維看著滿天的繁星，沒有再說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