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至少投資是有著落了
下午。
貝羅利納,阿爾比恩帝國使團下榻的公館。
桌子上堆滿了剛從街頭報童手裡買來的加急號外。
不僅有阿爾比恩本國的報紙,還有合眾國的《華盛頓郵報》、大羅斯的《聖彼堡公報》,以及奧斯特帝國本地的官方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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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蒂親王盯著報紙頭版,奧斯特帝國發布的官方聲明。
【奧斯特帝國始終致力於維護聖律大陸及近東地區的和平與穩定。我們堅定不移地支持土斯曼帝國的領土完整與主權獨立。
【任何涉及耶路撒冷及周邊地區的治安問題,都應當在尊重土斯曼帝國法律和主權的前提下,通過外交協商解決,而非採取單方面的強硬手段。】
伯蒂親王反覆讀了兩遍,然後隨手將報紙扔在了茶几上。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面不緊不慢的艾略特公爵。
「公爵,在臨近那個歡喜的日子前,你們好像又背著我做了些事情啊……」
伯蒂親王的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抱怨。
作為威爾斯親王,他自己今天上午完全成了報紙上的背景板。
大主教在廣場上慷慨陳詞的時候,他還在使團的臥室里考慮宴會該穿哪一套禮服,結果出門就發現全世界都在討論國際共管耶路撒冷。
艾略特公爵抬起頭看了一眼伯蒂親王。
他的表情很平靜,老派政治家的從容在這會兒讓伯蒂有些無語。
「殿下,有些事情在正式宣布之前,保密是為了防止不必要的干擾。這並不是針對您,而是為了確保計劃的順利實施。」
艾略特公爵表示歉意。
伯蒂親王撇了撇嘴。
在艾略特公爵這種人眼裡,皇室成員有時候更像是個精美的外交招牌,具體的髒活累活和陰謀詭計,這群官僚更願意在私底下解決。
但他並未繼續追究艾略特這種隱瞞行為。
他拿起面前的紅茶喝了口,隨後又看了一眼報紙上奧斯特的聲明。
「你們在前面衝鋒陷陣,結果奧斯特的人在後面悄無聲息地扮起了好人……這聲明發可真是時候。」
一旁的莫林聽著這句話,抓了抓他那花白的鬍子,眼神在伯蒂親王和艾略特公爵之間轉了轉。
「殿下這會兒,應該是在因為奧斯特的聲明,有點在意?」
莫林笑著打趣道。
他能感覺到這位親王殿下此刻的那種彆扭。
伯蒂親王輕哼了一聲,沒有正面回答,但神情已經承認了這一點。
「按照下午趕印出來的聲明,奧斯特帝國這回扮好人,反倒顯我們太壞了……
「阿爾比恩的大主教在控訴暴力,合眾國的報紙在談論人道主義。
「我們像是兩個拎著大棒準備衝進別人家裡的強盜。
「而奧斯特呢?
「他們站在門口,溫和地告訴主人要保護主權。
「這種對比,讓我在下午去見那些奧斯特貴族的時候,總覺他們的眼神裡帶著點嘲諷。」
艾略特公爵問了一句:「殿下覺奧斯特的聲明怎麼樣?」
他直直看著伯蒂親王,似乎在考校這位皇儲的政治眼光。
「也就看著像好人。」
伯蒂親王聳了聳肩。
「我看這就是一張廢紙……
「奧斯特口口聲聲說支持土斯曼的主權,但聲明里除了漂亮的外交辭令,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動作。
「他們沒有說要給凱末爾提供軍事援助,也沒有說要去保護耶路撒冷……只是在嘴上支持,這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卻能收買凱末爾的感激。」
伯蒂親王換了個坐姿,繼續分析。
「而且,按照這份聲明,如果後續奧斯特沒有真正針對土斯曼南方的動作,並不會對我們在那裡的控制力造成實質威脅。
「只要我們在談判桌上不退步,奧斯特這張紙就僅僅是一張紙。」
艾略特公爵聽完,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這就是最黑色幽默的地方。
「奧斯特的這份聲明,既讓凱末爾舒服,又不讓這個人太舒服。」
伯蒂親王聞言,微微皺眉。
「怎麼說?」
「凱末爾現在大概正被我們逼喘不過氣。奧斯特的支持能讓他心裡稍微好受一點,讓他覺自己在國際上還有盟友。但這改變不了三個列強聯合發難的現狀。」
艾略特的分析很直接,剝離了所有的偽裝。
「奧斯特很聰明。
「土斯曼內部現在產生了嚴重的內耗,而這種內耗只要不超出奧斯特的控制,奧斯特就很樂意換個吃相好看的方式去利用。
「他們需要一個虛弱且必須依賴他們才能生存的土斯曼,而不是一個真的能挺起腰杆的凱末爾。」
莫林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親王殿下嘆道:「這種手段,奧斯特確實玩不賴。」
伯蒂親王對這種大國博弈並不陌生。
「至於別人是否會覺阿爾比恩跟合眾國的吃相不好看……這或許有影響,但顯然不是最重要的……」
親王繼續講道。
「最重要的是,阿爾比恩之前已經在土斯曼建立大國民議會的問題上做過妥協。
「結果凱末爾在伊斯坦堡的小動作太多了。
「他們用納稅人資格剝奪了南方親王的席位,讓我們的投資在議會裡變成了少數派。
「既然凱末爾在大國民議會上的問題沒有讓我們跟合眾國滿意,那就自然吃一點教訓。
「規矩是我們跟奧斯特一起定的,既然凱末爾這麼想做主,確實就付出一點代價。」
艾略特公爵很認可伯蒂親王的這輪說法。
說白了,發生這一切,主要還是凱末爾沒有讓所有人滿意。
「是的,而且合眾國對那條石油走廊的關注度超出了我的預期。普雷斯頓也表示了合眾國的意見,不會允許凱末爾把南方的控制權收回去。」
而就在這時,莫林想到了什麼,開口提醒道:
「不過,我看凱末爾今天下午發的通電,語氣非常硬……說是正在動員高原的那些軍隊?如果我們逼太狠,會不會導致那裡爆發全面的戰爭?」
艾略特公爵並沒有露出擔憂的表情。
「不用擔心,而且奧斯特也不介意讓凱末爾吃點教訓。
「他們現在雖然明面上支持土斯曼,但實質上還是坐視我們施壓……
「我們現在也確實可以繼續施壓,不過……
「就是以目前的情況看來,我們也要適度一下,別把人逼急了。」
艾略特公爵摸了摸下巴,認真思索了一番。
「真要打仗,其實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們要的是馬吉德親王他們的話語權加大,以及合眾國的石油走廊的絕對安全。
「只要凱末爾在貝羅利納正式開會前低頭,這場輿論戰就可以圓滿收場。」
伯蒂親王點了點頭。
至於凱末爾下午的強硬聲明,以及動員高原大軍的風聲,還有土斯曼剛組建部分建制國民軍……
嚇唬人誰不會啊!
「那就繼續吧……
「我也很想知道,那位凱末爾在接到關於國際警察進駐的外交照會時,會是什麼表情。」
……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凱末爾的辦公室的里。
今日對他來說並不輕鬆。
之前他剛剛發表了新的通電。
內容非常強硬,宣告土斯曼帝國絕不接受任何侵犯主權的要求,並且聲稱已經下令動員高原地區的大軍,準備應對一切外來威脅。
然後發往全國以及外國通訊社的聲明。
但這只是一份用來嚇唬人的聲明。
他根本沒有真的下令動員高原大軍。
高原上的那些軍隊,是他手頭上擁有完整戰鬥經驗的正規軍,也經歷過高加索戰役的殘酷洗禮。
可是,高原大軍絕對不能動。
因為在大羅斯帝國的邊境線上,維特伯爵在報紙上唱著高調,大羅斯的駐軍就在卡爾斯。
如果凱末爾把高原大軍調回南方,或者調往耶路撒冷周邊,那麼土斯曼的北方防線就會瞬間變成空殼。
鬼知道大羅斯人會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他們要是毫不猶豫地撕毀一切外交承諾,直接揮師南下……
那情況就更糟糕了。
所以,高原大軍必須釘死在北方,一步也不能退。
至於通電里提到的其他軍事調動……
凱末爾確實下令讓一部分組建好建制的國民軍進入了待命狀態。
但那也還是做做樣子。
這支國民軍是由退伍老兵、城市平民和部分新兵混合編成的。
他們雖然換上了新的軍裝,手裡拿到了通過各種渠道弄來的步槍,但他們根本沒有經歷過成體系的軍事訓練,更沒有進行過大規模的協同演習。
凱末爾現在其實有憤怒也有無奈。
作為一個軍人,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虛張聲勢的外交訛詐。
但是作為現在土斯曼北方實質上的領頭羊,他現在手裡根本沒有足夠的牌去和那些列強打硬仗。
強硬的聲明,只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爭取一點點可憐的底線。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凱末爾收回思緒,站直了身體。
門被推開,土斯曼的大維齊爾走了進來。
這位土斯曼帝國的文官之首,現在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老,手裡拿著幾份剛剛從外交部送來的加急文件。
「將軍。」
大維齊爾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大使,剛剛正式向我們的外交部提交了聯合照會。」
「內容是什麼?」
凱末爾看著那些文件,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和他們在報紙上喊的一樣。」
大維齊爾回答。
「他們要求在耶路撒冷周邊劃定安全保護區,允許國際聯合警察部隊進駐,接管當地的治安。理由是保護朝聖者。」
「保護朝聖者?這種藉口他們也想出來?!」
「宗教向來是干涉他國最好的藉口。」
大維齊爾嘆了口氣。
「可是他們在耶路撒冷根本沒有遭到什麼有組織的屠殺!那裡的治安也只是偶爾有普通的搶劫發生罷了!」
凱末爾反駁道。
「你知道的,他們不需要事實,將軍。」
大維齊爾看著凱末爾。
「他們只需要一個能夠在國際上站住腳的道德制高點……現在,他們已經站在上面了。」
凱末爾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的人群。
「……他們這是想直接割裂我們國家的領土。」
「是的,實質上的治外法權。」
大維齊爾則是在辦公桌前上坐了下來。
「如果不答應呢?」凱末爾問。
「照會上說很清楚……如果我們拒絕,他們將考慮採取進一步的經濟制裁,並且不排除在海上對我們的主要港口進行封鎖。」
大維齊爾複述了照會裡的威脅條款。
凱末爾眼角一抽。
土斯曼國內的工業基礎薄弱,現在的經濟是個爛攤子。
經歷過內亂後,更是加重了這一現狀。
「簡直無恥……」
他有點被氣笑了。
這幫列強,真的是無恥至極。
明明誰都知道,現在四國海軍仍舊在境海對峙……
可現在,人家也就是仗著艦隊確實在境海上存在,實打實能威脅他們。
至於為什麼阿瓦士剛剛停火,他們不去處理那裡……
凱末爾和大維齊爾都清楚,是因為大國民議會的席位分配。
「……用納稅人資格,把馬吉德親王的席位壓到了三分之一以下,法理上壓制了南方勢力,這件事惹急了阿爾比恩跟合眾國。」
大維齊爾忽然嘆道。
而這個手筆,是他自己親手策劃的陽謀。
當時他們覺這是場完美的政治勝利。
但現在看來,這場勝利引來了更大的麻煩,因為阿爾比恩對這個結果非常不滿意。
背後的原因也很簡單。
他們在馬吉德親王身上投資了大量的金錢和武器,希望馬吉德親王能在議會裡擁有否決權,甚至控制整個國家的走向。」
「……畢竟我們讓他們失望了。」
凱末爾也嘆道。
大維齊爾點點頭:
「沒錯……在我們的規則下,馬吉德親王在議會裡變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少數派,阿爾比恩的投資面臨著打水漂的風險。
「這些列強是沒有耐心的,如果他們發現賭桌上的規則對他們不利,他們就不會去遵守規則,直接會用掀桌子來威脅我們。」
耶路撒冷只是一個藉口。
阿爾比恩真正的目的,是因為他們支持的人在議會裡輸了,所以要在議會之外找回場子。
「那合眾國呢?」
凱末爾忽然好地問道。
看著合眾國那邊的表現,明顯在這件事上面,這幫新大陸的人比阿爾比恩人還積極。
「合眾國在南方並沒有像阿爾比恩那樣直接支持馬吉德,他們為什麼跟著阿爾比恩一起施壓是因為波斯灣?」
他對大維齊爾確認著。
大維齊爾抬起頭,看著牆上的地圖。
「應該是……合眾國雖然也關心議會的席位,但我也覺他們更關心的是那種叫石油的新能源。」
兩人的視線,一起望向地圖上波斯灣的位置。
「合眾國在阿瓦士流了血,拿到了波斯灣的石油開採權,而這些石油必須運出去的……」
「這就串起來了……他們需要一條穿過我們南方行省的陸地管道。」
凱末爾接著說道。
「是的。」
大維齊爾順著凱末爾的話往下說。
「如果我們中央政府徹底控制了南方,那麼這條通往境海沿岸的石油管道的命運就掌握在我們的手裡,我們隨時可以掐斷它,或者提高過境費……
「合眾國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想……合眾國很希望馬吉德親王他們在南方擁有實權,最好是擁有合法的軍隊。」
大維齊爾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只有南方軍閥手裡有槍,合眾國的石油走廊才是安全的,畢竟馬吉德親王為了獲合眾國的資金支持,絕對不敢去動那條管道。」
所有的東西在這裡基本上都串起來了。
阿爾比恩想要一個內耗的土斯曼,以防止奧斯特在這個區域獲一個強大的盟友。
合眾國想要一個不受伊斯坦堡中央控制的南方,以保障他們的能源大動脈。
這兩個國家雖然訴求不同,但在削弱土斯曼中央政府這一點上,達成了圓滿的共識。
所以,他們聯手拋出了耶路撒冷這個外交絞索。
凱末爾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那份阿爾比恩的報紙。
「……沒有一個好東西。」
「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好東西。」
大維齊爾淡淡地說。
「那你覺奧斯特呢?」
凱末爾放下了阿爾比恩的報紙,拿起了奧斯特帝國發布的官方聲明。
「奧斯特帝國今天下午發布了聲明,明確表示支持我們的領土完整和主權獨立。他們譴責了任何單方面的強硬手段。」
凱末爾看著大維齊爾,眼神裡帶著詢問。
「奧斯特的支持,對我們來說重要嗎?」
大維齊爾沉默了一會兒。
「很重要,但又不是那麼有力。」
大維齊爾給出了個中肯的評價。
「是啊,這也是難受的點。」
「將軍,但現實就是如此。在現在這種全世界都在向我們施壓的情況下,奧斯特帝國能夠站出來公開發表這份聲明,我們在外交上不算完全孤立已經很好了。」
大維齊爾看向那份聲明嘴角掛起苦笑。
「畢竟這也告訴了阿爾比恩和合眾國,土斯曼的背後還有人在看著,會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他們採取極端軍事行動的步伐。」
所以這確實很重要。
「但是……」
大維齊爾話鋒一轉。
「這份聲明里,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大維齊爾一針見血地點出了奧斯特聲明的虛偽之處。
「奧斯特沒有說要來保護耶路撒冷……他們只是在動動嘴皮子。」
「只為了我們,他們可不想和阿爾比恩跟合眾國直接開戰。」
凱末爾撇撇嘴說。
「……而且,我認為奧斯特其實也不希望我們變太過強大和統一。」
大維齊爾表情嚴肅了起來。。
「奧斯特需要我們作為南方的緩衝帶……我們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強,這才最符合奧斯特的利益。」
弱國的悲哀……
就算是所謂的盟友,也是在算計著如何從你身上榨取最大的利益。
「但我們又不不感謝他們。」
大維齊爾又嘆了口氣。
「是啊,我們必須立刻給貝羅利納發去外交電報,表達我們最誠摯的感謝。」
凱末爾咬著牙說道。
「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土斯曼和奧斯特站在一起,而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扯的虎皮了。」
大維齊爾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感謝的電報我會讓外交部立刻去辦……但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應對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外交照會?」
大維齊爾把話題拉回了眼前的危機。
「照會上給出的期限很短,如果我們不給出一個讓他們滿意的答覆,制裁馬上就會到來。」
凱末爾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我們絕對不能接受國際共管耶路撒冷!」
凱末爾停下腳步,語氣堅決。
「如果繼續讓外國軍隊合法進駐我們的領土,我們就成了徹底的賣國賊,軍隊裡的激進派也會立刻推翻我們!」
這是底線,絕對不能退讓。
「但是我們也不能硬扛制裁。」
大維齊爾提醒道。
「我知道……」
凱末爾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列強沒有一個是好糊弄的。
大國民議會的席位分配剛剛讓他們不滿意,他們就馬上弄出了這麼噁心人的動作,這就說明了,不給他們實質性的利益,這件事情過不去。
「他們拿耶路撒冷施壓,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南方。」
他們想要馬吉德親王在南方擁有實權。
大維齊爾點了點頭。
凱末爾閉上了眼睛。
痛苦的抉擇來了。
作為中央政府,他最想做的就是削平各地軍閥,實現國家的完全統一。
但是現在,為了保住國家名義上的領土完整,他不不向地方軍閥妥協。
「如果我們同意妥協呢?」
凱末爾睜開眼睛。
「我們在大國民議會之外,賦予馬吉德親王一定的特殊權力。」
聞言,大維齊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怎麼妥協?」
「我們可以頒布一條特別行政令。」
凱末爾開始構思妥協的細節。
「我們以保護南方貿易路線和輸油管道安全的名義,允許南方行省組建地方護路自衛隊。
「這支自衛隊的指揮權,名義上歸屬軍部,但實際上由馬吉德親王他們負責。」
但問題是,這就是變相承認了南方軍閥的合法兵權。
「這就等於是把南方的部分軍權合法交了出去。」
「……可我們的選擇太少了。
「如果我們不交出南方的部分軍權的合法性……到那個時候,我們失去的就不僅僅是南方,而是整個國家。」
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但這隻滿足了合眾國的要求。」
大維齊爾指出了問題。
「合眾國到了安全的石油走廊……那阿爾比恩呢?阿爾比恩想要的是土斯曼的長期內耗。」
「賦予馬吉德親王合法的兵權,本身就是對中央政府的一種削弱,這已經符合了阿爾比恩讓土斯曼保持內耗的戰略目標。」
「但這還不夠。」
大維齊爾搖了搖頭。
「阿爾比恩在議會裡的投資失敗了,他們需要更多的政治保障。馬吉德親王在議會裡只有八十個席位,他什麼法案都阻止不了。」
凱末爾煩躁地皺起了眉頭。
「難道還要給他們增加席位?這絕對不行!如果改變了納稅人選舉的規則,我們在北方的基本盤怎麼辦?!」
北方城市的中產階級絕不允許自己剛剛獲的權力被稀釋。
「席位絕對不能動。」
大維齊爾也同意這一點。
畢竟這可是他們之前好不容易才確定下來的政治優勢。
「所以,我們必須在席位之外,給馬吉德親王找一點存在感。」
大維齊爾的大腦快速轉動著,思考著如何在不改變議會席位格局的前提下,安撫阿爾比恩和南方軍閥。
「……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南方事務特別委員會】。」
大維齊爾提出了一個新的設想。
「這個委員會獨立於內閣之外,專門負責處理南方行省的經濟和治安事務,可以由馬吉德親王擔任委員會主席。」
「這有什麼用?這只是一個名頭……」
「名頭在政治上很重要,將軍。」
大維齊爾解釋道。
「有了這個名頭,馬吉德親王就有了在南方合法收稅和組建軍隊的行政外衣,給了他實質性的割據權力。
「而對於我們中央政府來說,我們保住了大國民議會的絕對控制權。
「只要大國民議會的立法權還在我們手裡,馬吉德親王在南方的那些特權,在法律上就永遠只是【特別授權】,而不是永久的。
「等我們未來緩過氣來,我們隨時可以通過議會法案,把這些特權收回來。」
凱末爾仔細思考著大維齊爾的這個方案。
用南方的部分合法的軍政實權,去換取中央政府在耶路撒冷的主權完整,並且保住大國民議會裡的多數席位。
屈辱的妥協,但也是拖延戰術。
在列強之間遊走,利用合眾國對石油的需求,以及阿爾比恩對土斯曼分裂的渴望,尋找的微妙的平衡點。
「這個平衡非常危險……」
凱末爾低聲說道。
「一旦在南方的勢力坐大,我們未來想要收拾他們,會付出代價太大了……」
「這總比現在就被列強肢解要好。」
大維齊爾的回答很現實。
「生存是第一位的,將軍。」
凱末爾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就按照這個方案去準備吧。」
凱末爾作出了決定。
「你去起草回復阿爾比恩和合眾國外交照會的文件。
「我們在文件里拒絕國際共管耶路撒冷,但可以隱晦地向他們暗示,我們願意在南方自治權上做出讓步。
「只要他們能聽懂我們的暗示,制裁就不會立刻到來。」
大維齊爾點了點頭,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件事情,我們需要私下裡和奧斯特帝國溝通一下嗎?」
大維齊爾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來問道。
凱末爾思考了片刻。
「不需要提前溝通,等我們和阿爾比恩、合眾國達成了初步的默契之後,再通報給奧斯特。」
凱末爾有自己的打算。
「奧斯特雖然發表了支持我們的聲明,但他們也一定想要從這件事情里撈取好處,我們不能什麼底牌都亮給他們看。」
「明白。」
大維齊爾拉開辦公室的門。
就在大維齊爾準備走出去的時候,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看向凱末爾。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擠出了苦澀但又帶著點慶幸的笑容。
「我們在外交上雖然被逼到了角落,現在要地妥協和退讓……」
大維齊爾試著讓語氣稍微輕鬆了一點。
「不過還是有好消息的……至少奧斯特這邊的投資是有著落了。」
……
七月七日。
上午十一點。
貝羅利納中央火車站。
掛著法蘭克王國鳶尾徽章的專列緩緩駛入站台。
李維,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法蘭克王國的路易小王儲,維爾納夫劍聖已經在等候。
火車還沒有完全停穩,路易小王儲就已經在站台上跳來跳去了。
「貝拉姐姐要來了!」
路易顯非常興奮。
他已經被送到奧斯特快一個月了,現在看到自己國家的專列,路易不不興奮。
維爾納夫劍聖站在路易旁邊,保持著他一貫的作風。
但也只是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火車終於停穩了。
車廂門打開,幾名侍從先走了下來,在車門兩邊站好。
接著,年輕小姐走出了車廂。
一身深藍色的長裙,黑色的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頂小巧的帽子。
「姐姐!」
貝拉剛走下車廂,路易小王儲就大喊了一聲,直接撲了上去。
她張開雙臂,接住了撲過來的弟弟。
「路易。」
貝拉緊緊地抱了一下路易,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讓我看看,你長高了沒有。」
貝拉鬆開路易,仔細地端詳著他的臉。
路易抬起頭,驕傲地挺起胸膛。
「當然長高了!我每天都吃很多!」
貝拉笑著捏了捏路易的臉頰。
「那你在這一個月里乖不乖?有沒有給希爾薇婭添麻煩?有沒有搗亂?」
貝拉的語氣變稍微嚴肅了一些。
聽到這個問題,路易剛剛還驕傲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心虛地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希爾薇婭。
「呃……我……我很乖的……」
路易支支吾吾地說道。
「是嗎?」
貝拉看著路易的眼睛。
「我怎麼聽說,你做了不少壞事?」
路易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低下頭,兩隻手捏在一起。
「那……那都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貝拉看著弟弟那副心虛的樣子,輕聲笑了起來。
她並沒有真的要責怪路易,只是嚇唬他一下。
「好了,我知道了。等回去以後,我會檢查你的功課的。」
貝拉揉了揉路易的頭髮。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站在對面的李維三人。
貝拉整理了一下裙擺,走上前。
「希爾薇婭。」
貝拉向希爾薇婭微笑著打招呼。
「貝拉,歡迎來到貝羅利納。」
希爾薇婭也微笑著回應。
「好久不見,閣下。」
貝拉又轉向李維。
「能在這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公主殿下。」
李維禮貌地點了點頭。
「還有可露麗小姐。」
貝拉最後看向可露麗。
「你好,公主殿下。」
可露麗提著裙擺,行了個標準的提裙禮。
寒暄過後,貝拉轉頭看向維爾納夫劍聖。
「維爾納夫大師,這一個月辛苦您了。」
「還好。」
維爾納夫平靜地回答。
「好了,各位,我們先上車吧,午宴已經準備好了。」
李維看了看時間,出聲提醒道。
眾人走出火車站。
按照禮儀安排。
李維和維爾納夫劍聖上了前面的一輛車。
而路易王儲、希爾薇婭、可露麗,則和貝拉公主一起上了後面的一輛車。
車門關上。
車輛啟動,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路易坐在靠窗的位置,興奮地看著外面的街景。
貝拉和希爾薇婭面對面坐著,可露麗坐在希爾薇婭旁邊。
車廂里的氣氛很融洽。
「感覺怎麼樣?」
貝拉看著希爾薇婭,笑著問道。
「馬上就要成為整個大陸矚目的焦點了,正式的訂婚儀式,緊張嗎?」
希爾薇婭聽到這個問題,輕輕地哼了一聲。
「也就那樣吧……」
希爾薇婭靠在座椅上,語氣有些隨意。
「那種公開的儀式,就是演給別人看的……還要穿那麼複雜的禮服,還要保持微笑,累死人了。」
希爾薇婭抱怨了一句。
然後,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可露麗。
「……肯定不如我們上個月在雙王城,那個三個人的私人訂婚儀式來舒服。」
希爾薇婭回道。
她並不避諱貝拉。
希爾薇婭、李維和可露麗這三個人的特殊關係,在貝拉面前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聽到希爾薇婭的話,貝拉輕聲笑了笑。
她左右看了看希爾薇婭和可露麗。
「是啊,那種沒有外人打擾的儀式,才是屬於你們自己的……」
貝拉的表情變正經起來。
「恭喜你們三個訂婚了!很抱歉,上個月在雙王城的私人儀式,我因為國內的政務太忙,未能親自去參加……」
貝拉表達了歉意。
「沒關係,你能來參加這次公開的儀式,就已經很好了。」
希爾薇婭表示理解。
法蘭克王國現在正處於復甦的關鍵時期,貝拉作為秘書長,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但是,我保證……」
貝拉看著她們兩個。
「等你們正式結婚的那一天,無論有多忙,我一定會去的。」
「那我們可記住了。」
可露麗在一旁微笑著說道。
車廂里的氣氛相當融洽。
幾個同齡的女孩聊著一些關於訂婚當天事情的話題。
不過,這種輕鬆的話題並沒有持續太久。
作為法蘭克王國的實際掌舵人,貝拉的腦子裡裝的不僅僅是這些。
聊了一會兒之後,貝拉把話題轉到了最近幾天發生的國際大事上。
「土斯曼帝國這兩天的事情,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貝拉看著窗外掠過的建築物,輕聲感嘆道。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從輕鬆的閨蜜聊天,瞬間變成了嚴肅的政治討論。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都安靜下來,聽著貝拉的話。
「而最讓我覺不可思議的是……」
貝拉指出了整個事件中最核心的部分。
「在這場博弈中,奧斯特帝國只是發了一份口頭聲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軍事援助。
「但是,據我所知,土斯曼的凱末爾將軍,卻對奧斯特帝國表達了極大的感激。
「他把奧斯特看作是唯一在這個危機時刻支持他的盟友。」
貝拉說到這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奧斯特帝國什麼實質性的代價都沒有付出,卻名利雙收。
「這種用一份聲明就換來巨大利益的操作,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說到這個,貝拉公主的語氣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
「這其中,一定有李維閣下參與吧?」
貝拉公主看著希爾薇婭,笑著問道。
她非常肯定這個猜測。
「真是羨慕你啊,希爾薇婭!」
貝拉公主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有這樣一個能在背後幫你把整個世界都算清楚的未婚夫,奧斯特帝國的未來,真的是不可限量~!」
聽到貝拉的誇獎,希爾薇婭沒有謙虛。
她的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露出了一個意的笑容。
「嘿嘿!」
希爾薇婭笑出了聲,眼裡充滿了驕傲。
「那是當然!」
面對這種說法,她是不會客氣的。
望著希爾薇婭這麼意的模樣,本來還在恭維的貝拉瞬間黑了下臉。
「不能讓你這傢伙太意了!」
一邊這麼說著,貝拉直接雙手伸出,在希爾薇婭身上開始撓痒痒。
「誒?!你幹什麼?!!!」
希爾薇婭誇張大叫的同時,一邊躲閃著。
「快來幫我,可露麗!」
「……來了。」
「可露麗,你背叛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