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必要的流程
中午。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陽光刺眼,天氣炎熱。
在大巴扎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裡坐滿了人。
他們大部分是伊斯坦堡本地的商人、手工業者和一些學校的教師。
經營布匹生意的商人,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手裡拿著一份昨天的報紙。
報紙的頭版,清晰地印著大國民議會席位分配的最終規則。
這份規則是在六月二十六日公布的。
而經過了這些天的發酵,整個伊斯坦堡的市民都已經知道了裡面的內容。
「這才是正確的做法!」
布匹商人大聲地說道。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裁縫,對方點了點頭。
「沒錯!只有交稅的人才能投票,這才合理嘛!
「我每年都要向市政廳繳納財產稅,那我理應決定這個國家怎麼花我的錢!!」
咖啡館裡的其他人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也紛紛加入進來。
「以前,蘇丹只會向我們收稅,但從不問我們意見……」
一個戴著眼鏡的教師說道。
「現在,我們終於有權力了。」
「但是你們看到南方的那些人了嗎?」
可這時,布匹商人冷笑了一聲。
「馬吉德親王還想拿南方的人口來要求席位……可南方都是些什麼人?都是些住在沙漠帳篷里的牧民!他們連字都不認識,憑什麼和我們平起平坐?」
「就是這樣!他們從來不給中央交稅!只把羊和錢交給他們的部落首領!」
裁縫附和道。
「如果讓那些牧民來投票,土斯曼就會被那些落後的部落首領控制!我們的大維齊爾終於做了一件聰明事!」
「大維齊爾這次也算保護了我們的利益……不過還是要多虧凱末爾將軍,是他一直站出來!土斯曼現在需要文明和進步,而讓納稅人來管理國家,這就是文明。」
咖啡館裡的氣氛非常熱烈。
每個人都很高興。
因為按照這個規則,伊斯坦堡、安納托利亞沿海這些工商業發達地區的市民,將占據議會的絕對多數。
他們成為了國家的主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平民,而是擁有選票的合法納稅人。
現在,法律把這種優越感固定了下來。
至少伊斯坦堡的民意完全倒向了中央政府。
……
同一時間。
伊斯坦堡,陸軍部大樓。
凱末爾的辦公室里,他正聽著副官匯報上來的關於民間輿論的簡報。
大維齊爾坐在沙發上,青年黨領袖耶爾德勒姆坐在另一邊。
「市民們很滿意,我們的支持率很高!馬吉德親王這幾天非常安靜,他一直待在他的公館裡沒有出來。」
「他不是安靜……他好好想想,帶來伊斯坦堡的錢到底該怎麼花。」
大維齊爾輕搖頭道。
「席位分配只是第一步……」
凱末爾走了過來。
「我們只是確定了誰能坐進那個大廳里,可這還不夠。」
「將軍,你認為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耶爾德勒姆問道。
「是準備全國各地的投票點嗎?」
「不是。」
凱末爾直接否定了。
「大國民議會的第二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是明確議會的權力邊界。也就是通過《臨時憲法》。」
「憲法當然重要……畢竟憲法將賦予議會最高的立法權。而議會將決定國家的預算、稅收和法律……」
耶爾德勒姆分析著。
「議會怎麼決定稅收和道路修建是次要的。」
凱末爾打斷了一下。
「最應該被我們在乎的是…議會能不能決定軍隊。」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嚴肅起來。
「《臨時憲法》里必須有一項最核心的條款!」
凱末爾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那就是軍隊的絕對中立與獨立!」
耶爾德勒姆似懂非懂。
而且他下意識覺,這裡面有點問題。
「軍隊當然屬於國家……議會代表國家,軍隊聽從議會,這有什麼問題嗎?」
耶爾德勒姆反問。
凱末爾聞言,心裡暗笑,耶爾德勒姆還是有些理想化了。
這個激進的傢伙,平常表面看不出來,但是暗地裡對於議會的成立,因該是最期待的那批。
「如果軍隊聽從議會,那麼議會裡的議員就會開始拉攏將軍……」
凱末爾解釋道。
「馬吉德親王在議會裡有八十個席位。
「如果議會有權任命軍隊的指揮官,馬吉德就會用他手裡的錢去收買那些將軍。
「他會用選票把支持他的軍官推上高位。」
大維齊爾在一旁點了點頭,完全理解凱末爾的擔憂。
凱末爾繼續說道:「如果允許這種情況發生,我們的軍隊就會分裂。
「比如……
「第一軍團可能支持青年黨,第二軍團可能支持南方親王。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不需要外部敵人,我們自己就會在伊斯坦堡的街道上打起內戰。」
耶爾德勒姆皺起眉頭。
凱末爾說的確實是可能會發生的事實。
而且土斯曼的軍隊內部本來就有很多派系。
現在最穩定的,肯定只有高原前線凱末爾直接掌控的大軍了。
「你打算怎麼做?」
大維齊爾問。
凱末爾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我為了這件事,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
凱末爾說指向那份文件。
「這是我起草的《現役軍人法案》,它必須被無條件寫入《臨時憲法》。」
耶爾德勒姆拿起文件,快速地看了一遍。
然後,他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睜大了。
「你要求所有現役軍人,不加入任何政黨?不參加任何政治集會?」
耶爾德勒姆抬起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凱末爾。
「是的。」
「你還要求,任何現役軍人,不登記為選民,不參加議員選舉?」
耶爾德勒姆的聲音逐漸變大了。
「如果他們想當議員,必須先辭去軍職,脫下軍裝?」
「對的。」
凱末爾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耶爾德勒姆把文件放回桌子上,表情明顯有不滿。
「將軍,你不能這麼做。」
耶爾德勒姆抗議道。
「青年黨的力量很大一部分來自於軍隊裡的年輕軍官。
「是他們流血推翻了蘇丹的舊制度。
「現在議會成立了,你卻要剝奪他們的政治權利?
「如果不讓他們當議員,青年黨在議會裡的力量會被嚴重削弱。」
然而凱末爾只是平靜地看著激動的耶爾德勒姆。
「如果他們想搞政治,就脫下軍裝去競選。
「如果他們想當軍人,就留在軍營里訓練士兵。
「一個人不能左手拿著槍,右手拿著選票!因為那是軍閥,不是現代國家的軍隊!」
耶爾德勒姆想要反駁,但是凱末爾沒有給他機會。
「這件事沒有討論的餘地。」
他為了這個法案,已經在暗中做好了武力鋪墊。
「我昨天已經下令,將駐紮在伊斯坦堡城外改編的國民第三師,調防到了城內的兵工廠和電報局附近。」
凱末爾直接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這支部隊完全聽從我的指揮。
「同時,我也向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的各級軍官下發了內部通令。
「我要求他們在三天內做出選擇。
「要麼留在軍隊並簽署放棄政治活動的聲明,要麼立刻退役。」
耶爾德勒姆無比震驚。
他沒想到凱末爾動作這麼快,居然直接用軍事調動直接鎖死了任何反對的空間。
大維齊爾看著凱末爾,眼中讚嘆。
從凱末爾回到伊斯坦堡的第一天,種種跡象都表明,他不是個只會打仗的將軍,這個人很會利用武力來保證政治規則的強行落地。
「我支持凱末爾將軍的法案。」
大維齊爾開口了。
「軍隊必須獨立於議會的爭吵之外,畢竟這能保證國家的底線不被擊穿。」
耶爾德勒姆看到大維齊爾也同意了,也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這個決定了。
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除了軍隊的人事獨立,《臨時憲法》還必須保證軍隊的財政獨立。」
凱末爾提出了第二個要求。
「什麼意思?」
大維齊爾問道,一談到錢,大他就變非常敏感。
「議會每年都會爭吵預算。
「議員們為了討好選民,肯定會要求削減軍費,把錢拿去修橋或者蓋學校。」
凱末爾說出了議會政治的必然規律。
「如果軍費需要每年都在議會裡投票決定,軍隊的後勤就會崩潰。」
「所以呢?」
「所以在《臨時憲法》里,必須規定,每年的國防預算,不低於國家總稅收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凱末爾報出了一個數字。
「這百分之二十是硬性支出,議會無權否決,無權刪減……只有超過百分之二十的額外軍費申請,才需要議會投票表決。」
大維齊爾皺起了眉頭。
「百分之二十……這個數字太龐大了!國庫現在非常空虛!我們還要償還外債!」
他試圖討價還價。
「大維齊爾閣下……如果沒有這百分之二十的軍費保證,軍隊就沒有穩定的保障。
「到時候,南方的馬吉德親王一旦鬧事,伊斯坦堡拿什麼去鎮壓?這百分之二十,是用來保護你們在議會裡安全開會的安保費。」
大維齊爾思考了一會兒。
凱末爾是在要價,但這個價錢他必須給。
沒有凱末爾的軍隊,大維齊爾的那些行政手段也是廢紙。
「……我同意。」
大維齊爾點了點頭。
「我會安排法學官員,把這兩條寫進《臨時憲法》的草案里。」
凱末爾滿意地看著大維齊爾。
軍隊的去政治化,以及軍費的法定保障,這是大國民議會成立前必須釘死的第二件事。
只要把軍權牢牢抓在手裡,並從法律上隔絕了議員對軍隊的干涉,那議會裡怎麼吵鬧都無法顛覆政權。
凱末爾解決完了自己的核心關切,轉移了話題。
「那麼,關於選舉的準備工作,內政部進行怎麼樣了?」
凱末爾問道。
「馬吉德親王手裡有阿爾比恩人給的錢,他肯定會想辦法給南方的人買納稅資格。」
大維齊爾的臉上瞬間露出了老練的笑容。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我也提前做了一項準備……」
大維齊爾慢條斯理地說道。
「什麼準備?」
耶爾德勒姆好地問。
「我昨天以內閣的名義,成立了【大國民議會選舉審查委員會』】。」
「……這個委員會負責什麼的?」
「負責審核每一個選民的納稅資質。」
大維齊爾笑了笑。
「席位分配規則雖然說交稅的人就能投票…但是,怎麼證明他交了稅?這就需要規則來界定。」
跟著,大維齊爾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已經規定,所有南方遊牧部落的頭人提供的集體完稅證明,一律無效。
「必須是個人直接向中央稅務局繳納的稅單,才被認可。」
手法確實細膩!
凱末爾心說。
「另外,馬吉德很可能直接給牧民發錢,讓他們去交稅……
「但是,我命令選舉審查委員會加上了一條補充規定。
「選民必須在當地擁有固定的住所,並且連續居住滿一年,才能在當地登記投票。
「南方的牧民是遊牧的,他們跟著水源和草場移動。
「所以他們根本無法提供固定住所的證明。
「就算馬吉德給他們交了稅,審查委員會也會以『無法核實居住地』為理由,取消他們的投票資格。」
大維齊爾說出了他的絕殺。
行政權在舊官僚手裡,簡直就是看不見的刀。
有了錢就能買選票?
但很有可能,一個蓋章的程序就能把他的錢變成廢紙。
「這個審查委員會裡,有南方的人嗎?」凱末爾問。
「沒有。」
大維齊爾回答乾脆。
「所有的審查委員,都是從伊斯坦堡的稅務局和內政部抽調的文職官員,他們都是我的人。
「明天,他們就會帶著警察前往南方各省,開始設立選民登記處。」
凱末爾點了點頭。
這件關於大國民議會的第二件事,算是徹底安排妥當了。
第一件是分好席位的名額比例。
第二件是用《臨時憲法》保住軍權,並用行政程序鎖死選民資格。
有了這兩層防禦,即將召開的大國民議會,他們就有了固定的優勢。
「做很好,大維齊爾閣下。」凱末爾說道。
「這是為了帝國的未來。」大維齊爾客套了一句。
辦公室里的三個人達成了共識。
雖然他們代表不同的利益,但在這個時刻,他們必須合作,才能把南方勢力和舊體制的殘餘徹底壓制下去。
「那麼,明天就正式對外公布《現役軍人法案》和《臨時憲法》關於軍隊的草案。」
「我會配合發布關於選民登記的細則。」
大維齊爾補充道。
……
下午。
大羅斯帝國,首都聖彼堡。
聖彼堡的中央火車站被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士兵封鎖。
大羅斯帝國使團前往奧斯特帝國首都貝羅利納的專列停在站台上。
外交大臣維特伯爵穿著厚重的大衣,站在車廂外面,正在等待最後的指令。
一輛黑色的馬車駛入火車站,停在專列旁邊。
車門打開,阿納斯塔西婭走了下來。
「殿下。」
維特伯爵立刻迎了上去,微微低頭行禮。
「準備好出發了嗎,維特伯爵。」
「使團的所有成員都已經上車,隨時可以出發。」
阿納斯塔西婭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讓他上車,而是沿著空曠的站台慢慢走了兩步。
維特伯爵緊緊跟在落後半個身位的地方。
「這次去貝羅利納,名義上是參加奧斯特皇女的訂婚儀式,但實際上是一場分贓會議,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切入正題。
「我明白,殿下。世界各國都會在牌桌上重新劃分利益。」
「可我們大羅斯現在的籌碼並不多。」
阿納斯塔西婭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維特。
「阿瓦士的戰爭雖然停火了,但我們在那裡流了太多的血,國庫空虛,軍隊需要重組。我們沒有資本在貝羅利納表現咄咄逼人。」
「……我們在會議上的基調是什麼?」
「表面上,改善與各個列強之間的關係…也就是,你要對每一個人微笑。」
阿納斯塔西婭給出了明確的指示。
「在所有的公開場合,那些記者面前,就大力宣傳我們在阿瓦士停火這件事上的貢獻吧。」
「把我們包裝成熱愛和平的國家?」
維特伯爵立刻領會了意圖。
「對。」
阿納斯塔西婭點頭。
「不要提我們在阿瓦士死了多少人,也不要我們最後突破了多少防線。告訴所有人,是大羅斯帝國出於人道主義,主動叫停了這場殘酷的絞肉機。是我們拯救了數十萬士兵的生命。」
「……這確實會在輿論上為我們爭取到同情和好感。」
維特伯爵表示贊同。
虛偽的外交世界裡,占據道德高地還是有用的。
「但是,微笑只是表象……在私底下的接觸中,你必須明確我們的核心目標。」
「請殿下明示。」
「合眾國。你到了貝羅利納之後,主要的事情,就是去跟合眾國的使團接觸。跟那位普雷斯頓幕僚長,或者范斯塔特國務卿建立直接的溝通渠道。」
維特伯爵皺了皺眉頭。
「合眾國在阿瓦士殺了我們很多人,國內的將領現在對他們非常仇視……」
「戰爭已經結束了。」
阿納斯塔西婭打斷了他。
「合眾國有龐大的工業產能,和充裕的資本。他們現在拿到了波斯灣的石油,下一步絕對會把手伸向遠東的市場。
遠東的大明帝國周邊,一直是我們和阿爾比恩帝國的勢力範圍。
可現在如果他們亂來,只會讓阿爾比恩和合眾國聯合起來對付他們。
所以,主動退讓,甚至暗中給合眾國提供便利,讓他們去遠東傾銷商品,便是現在大羅斯的外交基準。
只要合眾國進去了,他們必然會和把持遠東海洋霸權的阿爾比恩發生分歧。
作為回報,大羅斯要試著從合眾國那裡換取重工業設備、工具機技術,以及大筆的低息貸款。
也就是用遠東的利益,去換取大羅斯本土工業復甦的血液。
「我完全明白,殿下。這確實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維特伯爵對這位皇儲的戰略眼光感到由衷的敬畏。
「那阿爾比恩那邊呢?我們需要給他們什麼承諾嗎?」
維特伯爵又問。
「阿爾比恩?順帶應付一下就行了。他們肯定會拉攏我們去對付奧斯特,或者暗地裡繼續牽制合眾國。你只用端著酒杯聽他們說話,不要簽署任何有實質約束力的文件。」
「好的,我會處理好和阿爾比恩的距離……」
維特伯爵把這些指示全部記在心裡。
「去吧,大羅斯需要時間,你在貝羅利納的任務,就是為我們爭取時間。」
阿納斯塔西婭最後交代了一句。
「為了帝國。」
維特伯爵脫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轉過身,在一眾隨員的簇擁下走上了專列。
幾分鐘後,火車的汽笛聲響徹聖彼堡。
阿納斯塔西婭站在站台上,看著火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轉過身,坐回了黑色的馬車裡。
「回冬宮。」
馬車啟動,駛向皇宮。
外交的事情交代完了,接下來,他必須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國內。
聖彼堡的街道上,氣氛則是有些詭異。
阿瓦士停火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全國。
對於普通的平民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猶記那會兒,街道兩旁的很多房子裡,都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哭聲和笑聲。
哭是因為他們的兒子死在了沙漠裡,永遠回不來了。
笑是因為那些還沒被徵召上戰場的年輕人,終於不用去送死了。
大家的情緒是純粹的,只要不打仗,能活下去,他們就會感到慶幸。
但是,對於聖彼堡的貴族和官僚們來說,這種停火併沒有給他們帶來安全感。
相反,他們現在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之中。
至於恐懼的來源……
則是現在的內部清洗。
馬車路過一條繁華的街道時,阿納斯塔西婭透過車窗,看到了一棟豪華的公館被一群穿著制服的秘密警察包圍了。
那些警察粗暴地踢開大門,沖了進去。
很快,公館的主人,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伯爵,被兩名警察拖了出來,直接扔進了一輛黑色的囚車裡。
公館裡的名畫、古董,還有一箱箱的金幣,被警察們搬出來,裝上馬車。
負責指揮這場查抄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長袍,還留著雜亂大鬍子的男人。
拉斯普欽。
這個神棍,現在成了阿納斯塔西婭手裡最瘋狂的咬人惡犬。
「動作快點!把地窖里的那些債券也搜出來!這些都是吸食帝國鮮血的贓物!」
拉斯普欽站在台階上,大聲地咆哮著,眼睛閃爍。
這種掌握生殺大權,隨意踐踏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貴族的感覺,讓他無比的興奮。
阿納斯塔西婭坐在車裡,欣賞著這一幕。
他沒有下令停車,馬車直接開了過去。
拉斯普欽只是他推到前台的黑手套,所有的髒水和罵名都會由這個瘋子來承擔。
而他自己,只需要坐在冬宮裡,替皇帝陛下接收那些被查抄上來的財富。
這就是阿納斯塔西婭現在的核心工作。
他不僅要錢,還要整合大羅斯已經潰爛的軍工體系。
尤其是烏拉爾山脈那邊的重工業基地。
在戰爭期間,那裡有很多煉鋼廠和兵工廠。
但是因為官僚的貪污和貴婦人們的盲目投資,那些工廠大部分都變成了爛尾工程。
不僅生產不出合格的炮彈,還欠了銀行巨額的債務。
阿納斯塔西婭現在的做法其實也挺簡單粗暴的。
查抄某些不干正事兒的貴族,沒收他們的全部資產。
然後,利用政府的名義,將這些爛尾的軍工企業強行收歸國有。
接著,重新任命了懂技術的工程師去管理這些工廠,並且用查抄來的錢,強行注入資金,讓工廠的機器重新運轉起來。
這種血腥的重組方式,速度極快。
但也罪了很多聖彼堡的舊權貴階層。
阿納斯塔西婭回到冬宮的書房。
他剛坐下,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
大羅斯帝國的財政大臣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殿下……」
財政大臣走到辦公桌前。
「查抄的進度怎麼樣了?」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翻閱著桌子上的文件。
「拉斯普欽大師……他今天上午又查封了幾位伯爵的莊園,從他們的金庫里搜出了價值四百萬金盧布的實物。」
財政大臣匯報著數字。
「太少了。」
阿納斯塔西婭皺起眉頭。
「四百萬金盧布,連重啟烏拉爾第二煉鋼廠的設備更新都不夠。」
「殿下,那些貴族的現金其實並不多……他們的財富主要集中在土地和一些公司的股份上。」
財政大臣小心翼翼地解釋。
「那就把他們的土地也賣掉!把股份強制折現!」
「可是,殿下……」
財政大臣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現在聖彼堡的金融市場已經要癱瘓了……
「大家都在害怕被查抄,沒有人敢拿錢出來買土地和股份。
「我們查抄來的這些資產,如果沒有人接手,就無法變成可以直接使用的現金。
「烏拉爾山脈那邊的工廠,工人們已經兩個月沒發工資了,如果沒有現錢運過去,他們就要罷工了。」
這會兒,阿納斯塔西婭停下手裡的筆,抬起頭看著財政大臣。
他當然知道市場癱瘓的問題。
畢竟這就是暴力清洗帶來的副作用。
資本被嚇壞,流動性枯竭。
「你的復活債券呢?
阿納斯塔西婭靠在椅背上。
「之前借著我神跡復活的名義,打算向全國的平民和中產階級還有貴族發行國家債券,把他們手裡的零散資金收集起來的玩意兒怎麼樣了?」
提到復活債券,財政大臣的臉色變更加難看。
「殿下……我必須向您報告一個糟糕的情況。」
「說。」
「國民不願意買。」
財政大臣硬著頭皮說出了實情。
當初計劃很好,可是真正弄的時候,現實直接給了當頭一棒。
「為什麼?」
「因為國家信用面臨破產。」
財政大臣說出了根本原因。
「在阿瓦士戰役期間,政府已經發行了三次戰爭債券。
「但是那三次債券,最後都因為戰局不利,利息一直拖欠。甚至本金都被強制轉換成了無法兌現的廢紙憑證。
「國民手裡的錢都被騙走大部分了。
「現在,雖然您頂著神跡復活的光環,平民對您很敬畏……
「但是敬畏不能當飯吃。
「當他們發現,這次發行的復活債券,依然只是財政部蓋章的一張紙時,就沒有人願意把藏在床底下的最後一點銀幣掏出來……」
財政大臣把情況解釋很清楚。
政府的信用是個負數。
在這個時候發債,不管名字叫多好聽,國民都不買帳。
阿納斯塔西婭忍不住笑了,不知道是笑現在的情況,還是笑當初財政大臣的如意算盤。
而且這還是個死結!
沒有錢,烏拉爾的重工業就無法恢復。
工業無法恢復,大羅斯就沒有自保的能力。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阿納斯塔西婭背對著財政大臣,語氣冰冷。
「我需要錢。
「這批覆活債券在一周之內,必須賣出去一半。
「如果你做不到,我明天就會讓拉斯普欽去你的公館。
「我相信,你夫人的那些帳本,足夠讓你在絞刑架上吊死十次。」
財政大臣的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知道這位皇儲絕對說出做到。
拉斯普欽那條瘋狗,只要皇儲點頭,就已經會咬他。
「殿……殿下,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正在想辦法!」
財政大臣渾身發抖。
「你還有什麼辦法?靠你去廣場上演說嗎?」
「不……不。」
財政大臣的大腦在死亡的威脅下飛速運轉,這些年在金融界摸爬滾打的所有經驗都榨了出來。
「殿下,平民不買債券,是因為他們覺財政部的紙沒有價值,他們覺政府還不起錢!」
財政大臣急促地說道。
「這廢話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所以,我們必須給這張紙,加上一個他們看見、摸著,而且絕對相信的擔保物!」
財政大臣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抓住了靈感。
「我們不能用空洞的國家稅收來做擔保了,我們要用實物!」
阿納斯塔西婭走回辦公桌前,盯著他。
「繼續說。」
「殿下,拉斯普欽閣下這段時間不是查抄了很多貪腐貴族的莊園、肥沃的農莊,以及他們在城裡的商鋪嗎?!」
財政大臣的語速越來越快。
「這些資產現在都在內務部的手裡,處於凍結狀態。
「我們可以把這些查抄來的,屬於叛國者的優質實體資產,打包成一個信託基金!
「然後,我們在報紙上公開發表聲明。
「每一張發行的復活債券,都以這些具體的土地、莊園和商鋪作為抵押!」
財政大臣咽了一口唾沫,臉上逐漸有了笑。
「我們給民眾一個切實可行的承諾!
「如果五年後,政府無法用現金償還復活債券的本金和利息……
「那麼,持有債券的平民,就可以憑藉手裡的債券,合法地去置換這些抵押資產的產權!」
阿納斯塔西婭聽到這裡,眼神變了。
這個辦法,很有意思……
「你的意思是,讓平民覺,他們買的不是政府的欠條,而是那些貪官貴族的房產證?」
「對!就是這樣!」
財政大臣看到皇儲沒有發怒,稍微鬆了一口氣。
「平民最恨的是什麼?就是那些貪污受賄、在戰爭中發國難財的貴族老爺!
「現在,政府把這些貴族老爺的家抄了!
「如果政府承諾,把這些抄來的肥肉,拿來給債券做擔保……
「平民的心理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一方面,這滿足了他們仇富和報復的心理!他們會覺,買這個債券,就是在參與瓜分那些貪官的財產!
「另一方面,土地和莊園是看見摸著的死物,它們不會像政府的信用那樣破產。
「只要抵押物真實存在,這筆買賣在國民眼裡,就是絕對安全的!」
財政大臣把平民的心理分析透透的。
這就是一個把階級仇恨轉化為金融信用的妙計。
阿納斯塔思考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確實,這是一個切實可行的承諾。
因為查抄的動作是公開的,聖彼堡的市民每天都能看到拉斯普欽從那些豪宅里搬出東西。
抵押物的真實性毋庸置疑……
「但這不僅需要土地吧?」
阿納斯塔西婭開口了。
「除了那些莊園,你還要把烏拉爾山脈正在重組的那些煉鋼廠、煤礦的股權,也全部放進這個抵押池子裡。」
阿納斯塔西婭提出了補充要求。
「告訴民眾,復活債券的利息,將由這些工廠未來生產出的鋼鐵和煤炭利潤來支付。
「這樣,他們就會支持我們強行收歸這些重工業的舉動……畢竟工廠賺錢了,他們才能拿到利息。」
財政大臣立刻點頭。
「非常英明的決定,殿下!把重工業的股權加進去,抵押池的規模就更大了,足夠支撐一筆巨額的債券發行!」
「很好。」
阿納斯塔西婭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這件事你去辦。
「明天早上,我要在聖彼堡所有的主流報紙頭版上,看到這份《關於復活債券實物抵押及置換承諾的公告》。
「同時,在公告的旁邊……」
阿納斯塔西婭的語氣微微儀表。
「把最近三天,被拉斯普欽處決的貪腐軍需官和貴族的名單,也印上去。
「告訴國民,這就是他們債券擔保物的來源。」
用鮮血來為金融背書!
財政大臣後背一陣發涼,但他不敢有任何反駁。
「遵命,殿下!我今晚就帶著財政部的人通宵加班,明天一早,公告一定會準時見報!」
「去吧,我們的財政大臣。」
阿納斯塔西婭揮了揮手。
財政大臣如獲大赦,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出了書房。
……
五日。
聖彼堡的街頭。
賣報童的聲音在清晨的薄霧中響起。
「賣報!賣報!帝國財政部發布最新公告!」
「復活債券擁有實物擔保!買債券就是買莊園!」
「貪腐叛國者名單公布!三十名官員被絞死,全部家產充公抵押!」
報紙瞬間被搶購一空。
在街角的咖啡館裡,工廠的休息室里,人們都在談論這份公告。
一個在兵工廠上班的老工人,戴著老花鏡,仔細地閱讀著報紙上的條款。
「如果政府不還錢,我們真的能去分那個切爾諾夫伯爵在郊外的那個大農莊?」
老工人有些不敢相信地問旁邊的同伴。
「報紙上都蓋了財政部和內務部的紅印章了!肯定錯不了!」
同伴興奮地說道。
「你沒看到旁邊那個名單嗎?切爾諾夫伯爵昨天晚上已經被絞死了!他貪污了前線的冬裝款,活該!」
「……這種人用命換來的地,我們憑什麼不能分?!」
在市中心的一家帝國銀行門前。
原本冷清的街道,不到九點鐘就排起了長隊。
排隊的有小商人,有醫生,有教師,還有一些拿著多年積蓄的老人。
他們昨天絕對不會買政府的戰爭債券。
但是今天,他們手裡都捏著鈔票和銀幣。
「給我買一百盧布的復活債券!」
一個小商人把錢推給銀行櫃員。
「我看了抵押清單,裡面有烏拉爾的一號高爐!只要那個高爐能冒煙,我這筆錢的利息就穩了!」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聖彼堡的各個銀行。
那份切實可行的公告,徹底點燃了民眾的熱情。
階級仇恨的宣洩和對實物資產的渴望,讓他們暫時忘記了對大羅斯帝國政府的不信任。
大筆的零散資金,像涓涓細流一樣,匯聚到了帝國財政部的帳戶里。
危機被暫時化解了。
冬宮。
阿納斯塔西婭站在窗前,聽著秘書官匯報上來的債券銷售數據。
「殿下,半天時間,已經有一千萬盧布進帳!」
秘書官有些興奮,畢竟這是個好開頭。
只要有人帶頭,那麼後續繼續觀望的國民,總會有動搖,一定會忍不住也加入進來。
阿納斯塔西婭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錢有了……
接下來,就是把這些錢立刻變成機器,和大羅斯新的脊樑。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一份關於貝羅利納會議的日程表。
維特伯爵的火車,應該已經快到奧斯特的邊境了。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名單上的那些名字。
普雷斯頓,艾略特,克勞塞維茨……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平民的名字上。
李維;圖南。
阿納斯塔西婭想起了在阿瓦士戰場上,奧斯特帝國在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
以及,那位曾經在競技場上大放異彩的第二皇女。
阿納斯塔西婭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寫下了一行字。
他招了招手,叫來一名機要秘書。
「把這份電報發給維特伯爵的車廂,用最高密級。」
阿納斯塔西婭將紙條遞給秘書。
「……記替我向希爾薇婭還有那位李維問好。」
……
奧斯特帝國,貝羅利納,皇宮。
休息室,午後的陽光暖人。
直到門被用力推開。
法蘭克王國的小王儲路易跑了進來。
他直接跑到希爾薇婭的面前。
「希爾薇婭姐姐,我姐姐到底什麼時候來?」
路易仰著頭,大聲問道。
希爾薇婭皺起眉頭。
這已經是路易今天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
「我早上已經告訴你了,她很快就會到……」
「可是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路易不依不饒。
「因為她還在火車上。」
「火車要開多久?」
希爾薇婭要吐血了,她真想把這個小鬼扔出窗外。
「小殿下,你姐姐是法蘭克的公主,她出行需要經過很多個火車站,需要安全檢查,車速不能太快。」
李維在旁邊解釋了一句。
路易轉頭看向李維。
「那我到底還要等多久?」
「兩天後。」
希爾薇婭直接說道。
「七日的下午三點,她的專列會抵達貝羅利納中央火車站。我會派人去接她……現在,你清楚了嗎?」
「好耶!」
路易轉身跑出了休息室。
「我受不了了!」
希爾薇婭翻了個白眼。
「他只是個小孩子,而且很久沒見到家人了。」
李維把手裡的報表翻了一頁。
希爾薇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但是沒過幾分鐘,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篤篤篤。
「進來。」
門被推開。
宮廷禮儀官走了進來。
「殿下,大公。」
禮儀官使用了李維即將獲的新頭銜。
「什麼事?」希爾薇婭問。
「關於七月十五日訂婚儀式的具體流程,宮內部已經全部制定完畢。皇帝陛下讓我來向兩位進行詳細的匯報。」
禮儀官站直身體。
皇室的訂婚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私事,而是一場演給全世界看的政治秀。
「念吧。」
禮儀官清了清嗓子。
「儀式將在七月十五日全天舉行,流程分為五個主要階段……
「第一階段,清晨的準備與車隊巡遊。
「早上六點整,兩位必須起床。」
希爾薇婭臉頓時苦了起來。
「六點?太早了。」
「殿下,這是必須的。」
禮儀官微微一笑,看來早就習慣了希爾薇婭這樣。
「宮廷裁縫和化妝師需要至少三個小時來為您穿戴禮服和佩戴珠寶。而且您的訂婚禮服非常繁瑣……」
折磨來了!
「我不能穿簡單的裙子嗎?」
「不行,殿下!這是皇室的傳統,您必須展現出帝國的威儀!」
禮儀官的語氣堅決。
「繼續。」
李維示意禮儀官往下說。
「早上九點整……
「大公,您將從城外的國賓館出發。
「您需要乘坐一輛由八匹白馬拉著的敞篷馬車,穿過帝國大道,進入貝羅利納市區。
「您的馬車兩旁,將由一百二十名皇家近衛騎兵護送。沿途會有大量的憲兵維持秩序。」
禮儀官說著的同時,在文件上做了一個記號。
「九點四十五分。
「大公的馬車將抵達皇宮正門。
「希爾薇婭殿下,您將在正門台階的最高處等待。」
禮儀官轉頭看向希爾薇婭。
「當大公閣下走下馬車時,皇家軍樂隊會奏響帝國進行曲。大公需要走上一百二十級台階,來到您的面前。」
「……然後呢?」
說實話,李維倒沒覺麻煩,畢竟官方訂婚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第二階段,大禮堂的冊封與誓言。」
禮儀官翻開新的一頁。
「上午十點三十分,你們將並排走進皇宮的大禮堂。
「皇帝陛下、威廉皇太子、所有的樞密院大臣,以及各國的使團代表,都會在大禮堂內等候。」
提到各國使團,李維的注意力集中了起來。
這才是重頭戲。
合眾國的普雷斯頓,阿爾比恩的艾略特,大羅斯的維特伯爵,法蘭克的貝拉公主。
這些人都會站在台下看著。
「進入大禮堂後,你們需要走到皇帝陛下面前……
「首先,是冊封儀式。
「皇帝陛下會親自宣讀詔書,正式冊封您為波希米亞大公。您需要單膝跪下,接受皇帝陛下賜予的佩劍和綬帶。」
李維點點頭。
單膝下跪接受爵位,封建禮儀的保留項目。
他對此沒有心理障礙,一套動作而已。
「冊封結束後,就是訂婚誓言環節。」
禮儀官從文件夾里抽出兩張紙。
「這是宮廷神官擬定的誓詞……請兩位提前背誦。」
禮儀官把紙遞給李維和希爾薇婭。
李維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
全都是些感謝、忠於帝國、永遠相愛之類的套話。
「必須一字不差地背下來嗎?」
「儘量不要出錯,閣下……還有,聖約歸正教的大主教會親自作為你們的見證人。」
禮儀官提醒。
李維覺有些好笑。
他之前前才拒絕了聖約教會染指耶路撒冷的要求,現在卻要讓大主教來見證他的訂婚。
不過這也就是政治的常態,而且表面上互相祝福,私底下這位大主教也只敢偷偷逼逼兩句。
「交換戒指的環節在什麼時候?」
希爾薇婭看著手裡的誓詞問。
「在念完誓詞之後。殿下,您需要把奧斯特皇室的藍寶石戒指戴在大公的手上,大公閣下則需要為您戴上定製的鑽戒。」
禮儀官回答。
「第三階段,陽台致意……
「中午十二點整。
「兩位需要走到皇宮正面的大陽台上。
「廣場上會聚集超過十萬名市民。
「你們需要在陽台上向市民揮手致意,持續十五分鐘。」
希爾薇婭苦笑:「十五分鐘嗎?」
「這是為了展現皇室的親民,殿下!市民們需要看到你們的笑容!」
禮儀官板著臉解釋。
十萬名市民聚集在廣場上,同時也是給那些外國使團看的。
「可以,我們好好接受國民們的祝福。」
李維表示完全沒問題。
「第四階段,下午的私人會見。」
禮儀官翻頁。
「下午兩點到五點。
「皇帝陛下將在偏殿,分別接見各國使團的首腦。
「當然,這是非公開的會面。」
李維問:「我們需要參加嗎?」
「大公,您需要陪同皇帝陛下和皇太子參加。希爾薇婭殿下則需要去招待各國的女眷和公主。」
希爾薇婭嘆了口氣。
她一點也不想和那些只會聊香水和珠寶的貴婦人待在一起。
但是她作為當天的女主角,必須履行這個職責。
「法蘭克的貝拉公主交給我接待就行了,其他人讓宮廷女官去應付。」
希爾薇婭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禮儀官有些猶豫,但還是記了下來。
「我會向宮內部轉達您的要求。」
「第五階段,晚宴與舞會。」
禮儀官終於講到了最後一部分。
「晚上七點,大宴會廳,將舉辦超過五百人的盛大晚宴。」
禮儀官拿出張圖紙,鋪在桌子上。
圖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小圓圈,代表著晚宴的座位安排。
在外交場合,座位的安排代表著政治傾向和國家關係的遠近。
「給我看看外國使團的座位安排。」
禮儀官指著主桌旁邊最靠前的幾個位置。
「右邊第一桌,是阿爾比恩的伯蒂親王和艾略特公爵。
「右邊第二桌,是合眾國的普雷斯頓幕僚長和范斯塔特國務卿。
「左邊第一桌,是法蘭克的貝拉公主和外交部長。
「左邊第二桌,是大羅斯的維特伯爵使團。」
李維看著這個安排,大腦快速運轉。
阿爾比恩和合眾國被安排在同一邊緊挨著。
這符合目前的局勢。
兩國事實上是結盟的,把他們放在一起,方便他們私下交流,也方便奧斯特監聽。
大羅斯和法蘭克在左邊。
大羅斯剛剛和合眾國停火,兩邊其實還有仇恨,分開安排也是合理的。
但是土斯曼呢?
「土斯曼的使團在哪裡?」
禮儀官在圖紙的後半部分找了找,指著一個角落的位置。
「土斯曼的代表在這裡,距離主桌比較遠。」
李維皺起眉頭。
土斯曼現在是塊肥肉,把這塊肉放在角落裡,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把土斯曼的座位調到前面來。」
李維直接下令。
「調到哪裡,閣下?」
「調到左邊第三桌,緊挨著法蘭克和大羅斯。」
李維在圖紙上點了點。
「可是,土斯曼是個衰敗的國家,把他們安排在這麼靠前的位置,會不會引起其他列強的不滿?」
禮儀官有些擔憂禮儀問題。
「禮儀是為了利益服務的……把土斯曼放在前面,是為了讓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人,能清楚地看到土斯曼代表臉上的表情。我要讓這場心理戰在晚宴上就開始打響。」
大維齊爾和凱末爾派來的人,必須要承受列強近距離的目光壓迫。
這有助於在後續的耶路撒冷問題和南方債務問題上,逼迫土斯曼妥協。
禮儀官雖然不完全懂這些政治算計,但他知道李維的權力。
「好的,我立刻修改座位表。」
禮儀官拿筆在圖紙上畫了幾個圈。
「晚宴的最後,是舞會。」
禮儀官收起圖紙。
「晚上九點整,樂隊會奏響圓舞曲。大公,您需要和希爾薇婭殿下跳第一支舞。」
李維看向希爾薇婭。
「練習一下?」
「我覺不錯!」
希爾薇婭眼睛一亮。
「好的,兩位。」
禮儀官合上了文件夾。
這就是七月十五日的全天流程……
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二點,每一分鐘都有嚴格的規定。
「如果兩位沒有其他問題,我就先告退了。如果兩位需要舞蹈老師,她會準時到達。」
禮儀官恭敬地鞠躬。
「去吧。」
禮儀官退出了休息室,關上了門。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希爾薇婭轉頭看著李維,似笑非笑地嘆了一口氣。
「還真麻煩……」
把資本家逼破產他只需要幾張行政命令,但應付這些繁瑣的皇室禮儀,卻需要耗費純粹的精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