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我們意念合一
晚上七點。
阿爾比恩使團下榻的公館。
二樓的休息室。
莫林坐在艾略特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菸斗。
「艾略特,我還以為你會跟那位圖南先生討論很多政治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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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笑著打趣道。
「……結果卻成了我在旁邊與他閒扯,讓你在旁邊樂嗬了。」
莫林回憶起下午在街道上的漫步。
他本來以為艾略特會借著這個機會,和李維進行一些政治試探。
畢竟他們代表著兩個強大的帝國,暗地裡交鋒了這麼久。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
整個漫步的過程中,艾略特除了問黑麵包的價格,幾乎沒有談論任何關於國家利益、領土劃分或者戰爭的話題。
反而是他這個法師協會的主席,和李維聊了很久關於魔法歷史和魔法理論的事情。
那場漫步,更像是一個年輕的嚮導,陪著兩個外國老頭在街上隨便走走。
艾略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紅茶。
「時間還多著呢,莫林。」
艾略特滿不在乎地講道。
他放下茶杯。
「正式的訂婚日可是在十五號,今天才三號。」
艾略特一點也不著急。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討論那些令人頭疼的政治問題。」
同樣的,覺今天下午的漫步非常有價值。
看到了他想看的東西。
奧斯特帝國底層的真實面貌,這個國家健康的經濟狀態。
這比在會議室里聽外交官們長篇大論的報告要有用多。
而且,他也更了解李維這個人了。
這個年輕人很沉住氣。
他沒有急於展示自己的才華,也沒有試圖在言語上壓倒他們這兩個老頭。
不過就是安靜地陪同,體地回答問題。
這種沉穩,對於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來說,實在太難。
莫林點了點頭,同意艾略特的看法。
「確實,我們還有時間。」
莫林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只是,當我想到我們現在舒舒服服地坐在這裡喝著紅茶,準備參加一場盛大的皇家訂婚儀式……
「而遠在幾千海里之外的鏡海,四國海軍的士兵們還處於隨時可能爆發海戰的極度緊張狀態中……」
就在這時,莫林搖了搖頭。
「這種對比,真是讓人荒謬……」
雖然大羅斯和合眾國在阿瓦士前線已經達成了停火。
但是,海上的危機並沒有解除。
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鏡海分艦隊,合眾國海軍,奧斯特帝國的艦隊,以及法蘭克王國的海軍……
這四支強大的艦隊,依然在鏡海上保持著拚刺刀的距離。
「艾略特,你認為鏡海的對峙大概什麼時候會結束?」
莫林看著艾略特,認真地詢問道。
雖然不參與具體的政治決策,但他關心那些水兵的生命。
「是等我們談完土斯曼的局勢,還有波斯灣戰役之後嗎?」
莫林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艾略特聽到這個問題,微微笑了笑,明白莫林在擔心什麼。
「放心吧,莫林…會讓小伙子們回家的。」
他給了莫林一個肯定的答覆。
「海上打不起來的。」
艾略特再次強調了這一點。
「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真的完全做好了心理準備,去打這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海戰。」
這可不是場局部的小衝突。
四個世界上強大的工業國家之間的全面海戰。
一旦開火,那就是萬炮齊發。
「你看鏡海上的情形……
「距離太近了,大口徑艦炮的威力太大了。
「如果真的打起來,沒有哪一方敢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
「贏了還好,或許能獲一些海上的霸權和談判桌上的籌碼。
「但是,如果輸了呢?」
艾略特反問道。
「輸了的一方,直接就是元氣大傷。
「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海軍家底,會在幾個小時內全部沉入海底。
「這對於任何一個帝國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災難。」
阿爾比恩承受不起皇家海軍主力被殲滅的代價。
合眾國承受不起剛剛建立起來的強大海軍瞬間毀滅的代價。
奧斯特和法蘭克同樣承受不起。
大家都在賭,都在虛張聲勢。
但是誰也不敢真的邁出那最後一步。
「真打起來,不知道有多慘烈。」
艾略特嘆息了一聲。
「幾萬名水兵的鮮血,染紅整片海域……」
所以,對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只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貝羅利納會議上,為自己的國家爭取更多的利益。
只要談判桌上的利益劃分清楚了,海上的艦隊自然就會撤離。
莫林聽完艾略特的分析,明白艾略特的意思。
政治家們在用士兵的生命作為賭注,在玩一場危險的平衡遊戲。
他雖然不喜歡這種做法,但這就是現實。
「希望快一些吧。」
莫林看著窗外的夜色,低聲說道。
他希望這場危險的遊戲能早日結束,那些在海上擔驚受怕的水兵們,能早日回到自己的家鄉。
這個世界,能迎來一段短暫的和平也是好的
……
皇宮。
小餐廳的布置並不奢華,透著溫馨的家庭氛圍。
今天晚上的參與者只有六個人。
奧斯特帝國皇帝陛下,威廉皇太子,阿爾比恩帝國的威爾斯親王伯蒂。
以及李維,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則依次坐在長桌的下半部分。
晚餐的菜餚很傳統,烤小牛排,煎蘆筍,還有阿爾比恩人喜歡的布丁。
沒有樂隊演奏,也沒有侍從在一旁倒酒。
大家就像普通家庭聚會一樣,邊吃邊聊。
「這牛排的味道真不錯,皇帝陛下。」
伯蒂親王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由衷地讚嘆道。
「我記你年輕的時候來貝羅利納,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個……那時候你還能一次吃下兩大塊。」
皇帝陛下笑著回答。
聽到這句話,伯蒂親王哈哈大笑起來。
「那時候年輕,胃口好…現在不行了,吃多了醫生會讓我跑步。」
伯蒂親王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
他很喜歡這種輕鬆的氣氛。
在倫底紐姆,每天都要面對那些嚴肅的議會議員,還要聽母親的嘮叨。
來到貝羅利納的第一天,還有時間能夠放鬆一下,這確實挺不錯的。
皇帝陛下端起酒杯,和伯蒂親王碰了一下。
「來,為了我們還能坐在一起吃牛排。」
「為了健康,陛下。」
兩人喝了一口紅酒。
沒有任何關於國家大事。
他們只是聊著過去的事情,聊著聖律大陸各國王室之間錯綜複雜的親戚關係。
「法蘭克的那位小王儲路易,聽說最近在你這裡?」
伯蒂親王隨口問道。
「是啊,那孩子挺調皮的。」
皇帝陛下看了一眼希爾薇婭。
「多虧了希爾薇婭,把他管教服服帖帖……聽說前幾天還打碎了一個花瓶,嚇不敢出門!」
希爾薇婭聽到父親提起這件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餐桌上的人都笑了起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坐在希爾薇婭旁邊的那個粉發女孩身上。
可露麗。
伯蒂親王對這個女孩有印象。
在來之前,阿爾比恩的情報部門給他提供過一份詳細的名單。
名單上列出了奧斯特帝國目前最有權勢的幾個人物。
除了皇帝、皇太子和宰相之外。
李維;圖南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在李維的資料旁邊,重點標註了兩個女人的名字。
一個是第二皇女希爾薇婭。
另一個就是可露麗。
情報上顯示,這個粉發女孩是金平原大區公署的秘書長。
她實際上掌握著金平原財政大權
也是個厲害的年輕人。
而且,據說她和李維、希爾薇婭的關係非常密切。
但是,密切到什麼程度,情報上並沒有詳細說明。
畢竟,這屬於私人的感情生活,阿爾比恩的間諜也不可能打探那麼清楚。
伯蒂親王看著可露麗,覺很有意思。
在座的都是擁有皇室血統的人。
李維是因為馬上要和希爾薇婭訂婚了,算上是准親王,所以有資格坐在這裡。
可是可露麗呢?
就算她掌握的權力再大,在聖律大陸傳統的王室禮儀中,也是絕對沒有資格出席這種場合的。
但是,她現在就坐在這裡。
而且看起來非常自然。
這種親密,完全超越了上下級或者普通朋友的關係。
伯蒂親王在心裡暗暗猜測著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
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
於是,伯蒂把目光從可露麗身上移開,重新看向了李維。
「圖南先生。」
「親王殿下。」
李維放下手裡的刀叉,禮貌地回應。
「十五日就是你和希爾薇婭殿下的訂婚儀式了。」
伯蒂親王微笑著說道。
「是的。」
「這可是一件大喜事,阿爾比恩會送上一份厚禮的。」
伯蒂親王客套了一句。
「不過,按照慣例,平民與皇室成員聯姻,在訂婚之前,是需要冊封爵位的……不知道皇帝陛下,為你選定了什麼爵位呢?」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餐桌上的氣氛稍微變了一下。
是禮儀問題,更是政治問題。
李維現在的身份是金平原大區公署幕僚長,大區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
他手裡掌握著巨大的實權。
但是,在傳統的貴族體系里,他依然只是個平民。
如果他要和希爾薇婭結婚,就必須擁有一個與之相匹配的貴族頭銜。
這個頭銜的高低,直接反映了皇帝對他的重視程度,也決定了他在帝國上層社交圈的地位。
「這件事情,我們確實正在討論。」
皇帝陛下開口說道,他其實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了。
「李維為帝國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無論是金平原的建設,還是在海外的戰略布局,他都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所以,一個普通的男爵或者伯爵,顯然是不夠的。」
「我建議,直接冊封為公爵。」
威廉皇太子在旁邊插了一句。
公爵,是除了親王之外最高的爵位。
在奧斯特帝國,能夠被冊封為公爵的,於奧托宰相和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之前,都是那些擁有龐大領地和深厚歷史底蘊的
而在這兩位之後,就只能是在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的頂級將領。
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直接封為公爵,這在帝國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公爵?」
皇帝陛下微微皺了皺眉頭。
「這會不會太高調了?」
皇帝陛下有些顧慮。
他並不是吝嗇一個爵位,而是考慮到李維現在的處境。
給他封一個極高的爵位,可能會引起強烈反彈。
「父親,李維配上這個爵位。」
希爾薇婭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支持李維。
「他做的事情,比那些只會躺在祖輩功勞簿上吸血的舊貴族強一百倍!」
希爾薇婭的話一如既往地犀利。
皇帝陛下有些無奈地看了女兒一眼。
他知道希爾薇婭的脾氣,一旦她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知道他有能力……」
皇帝陛下嘆了口氣。
「但是,公爵的冊封不僅僅是看能力……」
「這確實是個問題。」
威廉皇太子也意識到了這點。
「那麼,有沒有折中的方案呢?」
伯蒂親王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場家庭討論。
在阿爾比恩,爵位的冊封有著極其嚴格的程序,需要經過議會的反覆辯論。
而在奧斯特,如果沒有職務,貴族就沒那麼多實權,所以皇帝和皇太子雖然可以直接決定。
可是像公爵如此之大的爵位,還是需要考慮很多因素。
「父親,我有個想法。」
威廉皇太子突然開口了。
「你說。」
皇帝陛下看向他。
「我們可以冊封李維為【波希米亞大公】。」
威廉皇太子說出了一個頭銜。
聽到這個名字,餐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波希米亞大公。
這個頭銜可不簡單。
波希米亞,亦或者說林塞大區,奧斯特帝國東南部的廣袤土地。
那裡曾經是一個獨立的王國,擁有著豐富的礦產資源和發達的工業基礎。
現在,威廉皇太子竟然提議把這個頭銜給李維?
「波希米亞大公?」
皇帝陛下眼中驚訝。
「威廉,你知道這個頭銜的意義嗎?」
「我當然知道,父親。」
威廉皇太子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極其尊貴的頭銜,僅次於皇太子……但是,它沒有實際的封地。」
威廉皇太子指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波希米亞的土地早已經劃歸為帝國的大區,由中樞直接管理。波希米亞大公只是一個榮譽頭銜,並不擁有當地的稅收和行政權。」
威廉皇太子的這個提議非常巧妙。
他用一個虛高的頭銜,解決了李維身份上的尷尬。
皇帝陛下聽完,陷入了沉思。
波希米亞大公,這個頭銜確實夠分量了。
而且,把這個頭銜給李維,也是在向外界傳遞信號。
李維是奧斯特皇室最信任的人,他代表著皇室的意志。
「希爾薇婭,你覺呢?」
皇帝陛下轉頭問自己的女兒。
「我覺不錯。」
希爾薇婭點了點頭。
「反正貴族頭銜在我們奧斯特也就那樣……」
希爾薇婭說的是實話。
貴族頭銜在奧斯特帝國沒那麼厲害,真正厲害的還是職務所帶來的權力。
李維現在手裡掌握的資源,比十個大公加起來還要多。
「李維,你自己呢?」
皇帝陛下最後看向李維。
「我個人無所謂,陛下……對我來說,頭銜只是一個為了方便做事的工具……
「波希米亞大公,聽起來挺有歷史厚重感的!」
李維並不在乎什麼爵位。
只要能讓他繼續推行自己的計劃,叫他什麼都可以。
「好,那就這麼定了。」
皇帝陛下拍了板。
「明天我會讓宮內部擬定正式的冊封文件,在你們訂婚儀式之前頒布。」
「感謝陛下的恩典。」
李維微微低頭。
爵位的事情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伯蒂親王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讚嘆奧斯特皇室的辦事效率。
沒有無休止的爭吵,跟複雜的利益交換。
幾句話,就決定了一個帝國頂級爵位的歸屬。
晚餐繼續進行。
討論完李維的事情後,氣氛稍微安靜了一點。
皇帝陛下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
他看著坐在旁邊的伯蒂親王。
「伯蒂,女皇陛下最近的身體如何?」
皇帝陛下隨口問了一句。
一句普通的問候,但卻觸及到了阿爾比恩帝國的核心問題。
伯蒂親王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表情變有些不自然。
「母親的身體……還算硬朗。」
伯蒂親王禮貌地回答。
「只是年紀大了,精力不如從前了。」
伯蒂親王知道,面前的這幾個人都非常清楚阿爾比恩的情況。
女皇陛下統治了阿爾比恩大半個世紀。
她締造了日不落帝國的輝煌,這個國家絕對的精神支柱。
但是,歲月不饒人。
即使是再偉大的君主,也無法抵抗時間的侵蝕。
「她現在很少過問具體的政務了。」
伯蒂親王繼續說道。
「她時常會一個人坐在房間裡,說起一些過去的事情……
「比如我的父親……她總是說,如果他還在就好了。」
伯蒂的父親,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但女皇陛下依然無法釋懷。
「還有操心我的那幾個弟弟妹妹……」
伯蒂親王苦笑了一下。
「他們總是不讓她省心……」
餐桌上的氣氛變有些傷感。
無論擁有多大的權力,面對生老病死,總是讓人感到無奈。
皇帝陛下也嘆了口氣。
「是啊,我們兩個的年紀也不小了。」
皇帝陛下感同身受地說道。
看了看旁邊年輕的威廉和希爾薇婭,他知道,這個世界終究是屬於年輕人的。
伯蒂親王不想讓氣氛繼續沉重下去。
他端起酒杯,掩飾了自己的情緒。
「不說這個了……」
伯蒂親王把話題引開。
他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希爾薇婭。
「對了,希爾薇婭殿下。」
「什麼事,親王殿下?」
希爾薇婭抬起頭。
「我記,女皇陛下好像還沒見過你吧?」
伯蒂親王微笑著問道。
希爾薇婭愣了愣。
她回憶了一下。
「……我確實沒去過海峽對岸。」
希爾薇婭如實回答。
「我小時候跟隨母親出訪,大多都在聖律大陸上活動……法蘭克、大羅斯我都去過,但一直沒有機會去阿爾比恩。」
她並不喜歡那種隔著大海的島國。
聽說那裡總是陰雨綿綿,空氣中都發霉。
「那真是太遺憾了。」
伯蒂親王說道。
「母親如果見到你,一定會非常喜歡你的。」
「是嗎?」
希爾薇婭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她可不覺那位強勢的女皇會喜歡自己這種性格的人。
「倒是威廉去過好幾次。」
皇帝陛下在一旁補充道。
「尤其是上次訪問阿爾比恩的時候,我們兩國的海軍還進行過聯合演習。」
皇帝陛下提起了這件往事。
「那次演習讓我印象深刻。」
威廉皇太子也回憶起了那次經歷。
「皇家海軍的素養確實世界第一……我們在很多戰術配合上,還差很遠!」
威廉皇太子虛心地承認了差距。
伯蒂親王聽到威廉的誇獎,心裡也有些意。
海軍,是阿爾比恩最後的驕傲了。
「我們的海軍確實有著悠久的傳統。」
伯蒂親王笑著說道。
但是,他馬上又話鋒一轉。
「不過,現在的局勢和以前不同了。」
伯蒂親王看著皇帝陛下和威廉皇太子。
「借著提到上次訪問的事情,我有一個想法……」
伯蒂親王的表情變認真起來。
「我覺,在合適的時候,我們應該解除鏡海上緊張的局勢。」
這句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再次發生了變化。
已經不再是普通的聊天了,而是涉及到了實質性的外交問題。
「現在的局勢太危險了。」
伯蒂親王繼續說道。
「大家都在火藥桶上跳舞,這不符合任何國家的利益。」
他看著皇帝陛下。
「您看,連阿瓦士那邊,大羅斯和合眾國都已經停火了……」
伯蒂親王拿阿瓦士的停火來做例子。
既然陸地上的絞肉機都能停下來,海上的對峙為什麼不能結束呢?
皇帝陛下靜靜地聽著伯蒂親王的話。
他知道,這是阿爾比恩在釋放緩和的信號。
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被牽制在鏡海,其實也挺難受的。
「你說對,伯蒂。」
皇帝陛下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戰爭和對峙,最終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需要的是和平。」
皇帝陛下的話說很漂亮,但並沒有給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我想這次大家齊聚在貝羅利納,應該能重新給世界帶來和平。」
皇帝陛下微笑著回道。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
想要解除鏡海的局勢?
可以。
但是,必須要後面的談判桌上,拿出讓奧斯特滿意的籌碼。
和平,是需要代價的。
伯蒂親王聽懂了皇帝陛下的話外之音。
他舉起酒杯。
「那我很期待了!」
……
露台上,夜風帶著涼意吹過。
李維扶著欄杆,吹著風。
他的身後,小餐廳的玻璃門虛掩著。
裡面時不時傳來皇帝陛下跟伯蒂親王把酒言歡的笑聲。
兩個掌握著龐大帝國權力的男人,此刻正像普通的老朋友一樣聊著天。
威廉皇太子已經離開。
而在露台上,李維的身邊只有希爾薇婭跟可露麗。
外面的空氣比裡面要清新多。
希爾薇婭轉過頭,看著李維的側臉。
「說起來,那位馬倫勒瑪的第二章,會在什麼時候爆出來呢?」
希爾薇婭小聲地問道。
馬倫勒瑪。
這個名字帶來的文章,直接撕開了資本和超凡血統的偽裝,在整個聖律大陸引起了超大轟動。
現在,各國的情報機構都在瘋狂尋找這個叫馬倫勒瑪的危險思想家。
希爾薇婭的這個問題,一下子讓本就舒服的晚風,變有些涼了。
可露麗站在另一邊,聽到這句話,嘴角輕輕上揚。
她搖頭一笑,不等李維回答,就先一步講道:「我想,應該是在帝國討論勞工法案的時候吧?」
希爾薇婭聽到這個回答,立刻就明白了,眼眸裡帶上瞭然。
為勞工法案的必要性添把火。
帝國接下來最重要的國內政策,就是推行《勞工法案》。
這項法案將限制工廠的工作時間,並且規定最低工資。
而這毫無疑問會從資本家的口袋裡掏錢。
那些工廠主和貴族們,絕對不會輕易答應。
他們一定會拚死抵抗這項法案。
如果帝國強行推行,很可能會引發資本的罷工,甚至導致資金外逃,對奧斯特的經濟造成嚴重的打擊。
但是,如果在這個時候,馬倫勒瑪的第二章爆出來了呢?
如果那篇文章的內容,能把那些剝削他們的資本家全部掛在路燈上呢?
底層的怒火一旦被點燃,就會變成一場可怕的思想戰。
到那個時候,真正害怕的就不是帝國了,而是那些資本家。
工廠主們會發現,如果他們不妥協,他們失去的將不僅僅是利潤,而是全部的財產,甚至是生命。
在恐懼下,資本家們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跑來懇求帝國政府。
他們會主動要求皇帝陛下出面。
弄成是帝國不不提前預防,做一個中間人調和。
帝國政府就會以保護社會秩序的名義,順理成章地推出《勞工法案》。
資本家們不僅不會反抗,反而會感恩戴德。
因為《勞工法案》雖然限制了他們,但也保護了他們不被暴怒的工人撕碎。
「唉,又被你們看穿了!」
李維聽完可露麗的話,聳了聳肩膀,嘿嘿一笑。
不過……
李維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表情變稍微嚴肅了一些。
「說起這件事,大羅斯的使團名單里,有那位皇儲嗎?」
李維轉頭看向希爾薇婭,開口問道。
現在各國的使團都在陸陸續續地抵達貝羅利納。
大羅斯帝國作為阿瓦士戰役的當事國,他們的態度非常重要。
而那位剛剛經歷過神跡復活的皇儲,更是整個大羅斯現在最核心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
上回第一章能夠順利發表,並流傳開來,離不開這位皇儲的幫助。
「沒有。」
希爾薇婭搖搖頭。
「大羅斯那邊,是外交大臣維特伯爵領頭,他並不會來貝羅利納。」
但很明顯,希爾薇婭不是很想談及那位皇儲的事情。
她對那個人有種生理上的厭惡。
不僅是因為兩國是敵對關係。
更是因為她只要一想到那個傢伙曾經穿著女人的裙子,她就覺噁心。
希爾薇婭不願意在這個美好的夜晚,把時間浪費在那個變態身上。
於是,她主動轉移了話題。
「你說說看,那位馬倫勒瑪的第二章,具體會怎麼寫?」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的眼睛,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她對這個很好。
第一章已經把超凡血統和資本剝削的本質分析那麼透徹了。
第二章還能寫出什麼更加石破天驚的東西?
「不知道……」
李維雙手一攤,很乾脆地回答。
而這個回答明顯是不能夠讓人滿意的。
希爾薇婭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瞪著李維。
「你不知道?這可是你……額咳咳,你就不能猜一猜嗎?」
敷衍!
「李維,其實你已經…嗯,猜到了,對吧?」
可露麗輕聲問道。
「誰知道呢?」
李維給出了他的答案。
又是這樣的回答……
不過看出來,其實不是在敷衍,而是他確實還沒有徹底拿定主意。
「猜不到那就別猜了!等那個人自己冒出來!」
……
七月四日,上午。
貝羅利納,阿爾比恩使團下榻的公館。
合眾國幕僚長普雷斯頓在引導下,走進了公館,一路來到了二樓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門開著。
「公爵。」
普雷斯頓簡單地打了一個招呼。
艾略特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請坐,幕僚長先生。要來一杯紅茶嗎?」
艾略特問道。
「可以。」
普雷斯頓走過去坐下。
艾略特揮了揮手,房間裡的秘書和侍從立刻退了出去,並關上了休息室的大門。
普雷斯頓端起茶杯,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土斯曼帝國的大國民議會規則已經公布了。
「三百個席位……凱末爾和他們的大維齊爾聯手,在談判桌上打贏了第一場仗。
「二百個席位嚴格按照納稅人數量分配,這招很厲害……」
大維齊爾使用了一個聰明的現代政治工具,來完成了一場針對地方軍閥的政治清洗。
「這位大維齊爾在伊斯坦堡的官場裡畢竟活了幾十年,他很清楚南方勢力的軟肋在哪裡。」
艾略特輕搖頭。
「南方的馬吉德親王一直叫囂他們擁有帝國百分之四十五的人口……但是,那些人口大部分都是沙漠裡的遊牧部落。」
普雷斯頓同樣也陳述了一個事實。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遊牧部落不繳納中央財產稅,也不繳納商業稅,他們只給部落首領交保護費。」
「所以,大維齊爾把選舉權和納稅記錄綁定在一起,這不就是剝奪了南方那龐大人口的政治法理?」
普雷斯頓分析過。
按照土斯曼帝國的稅務記錄,北方的城市資產階級和商人占據了絕對優勢。
如果嚴格按照納稅人來劃分這二百個席位,南方最多只能拿到零頭。
「馬吉德親王帶去伊斯坦堡的籌碼,瞬間縮水了一大半。」
普雷斯頓做出了結論。
艾略特則是講道:「凱末爾還給了他五十個地區平衡席位,這是用來安撫他的,防止他當場掀桌子回南方造反。」
「還有五十個中央任命的特殊貢獻席位……這樣無論南方怎麼拉攏中間派,中央政府都能把控議會的絕對多數。」
最後五十個席位的作用就在這裡。
「……而關於外債問題。
「大維齊爾原本想讓南方承擔百分之四十五的債務本金,最後卻變成了只需要用南方商貿關稅的百分之十來償還利息。
「為期十年。」
於此同時,普雷斯頓提起了規則里的另一個重點,而且這個轉變很有意思。
「這看起來像是中央政府做出了巨大的讓步。」
聞言,艾略特笑了起來。
「幕僚長先生,你我都知道,這根本不是讓步……這比直接讓他們還錢還要惡毒。」
艾略特直接定性了這條規則。
普雷斯頓點頭。
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關稅。」
普雷斯頓說出了關鍵所在。
「沒錯,就是關稅。」
艾略特開始拆解這個債務陷阱。
「南方要用商貿關稅來還利息……那麼,這個關稅由誰來收?」
艾略特問道。
普雷斯頓立刻回答:「名義上,為了保證還款的公正性,必須由中央內閣財政部派遣稅務官前往南方的各個港口去收。」
「這就對了。」
大維齊爾的手段精妙之處就在這裡。
「以前南方的港口,稅收,都是他們自己說了算,外人根本進不去……」
「而現在,馬吉德親王在議會規則上簽了字。他就必須合法地讓中央稅務官進入他的地盤。」
普雷斯頓撇撇嘴接下了後面的話。
中央政府通過收利息這個合法的理由,把行政觸角直接插進了南方的錢袋子裡。
「可如果馬吉德親王拒絕中央稅務官進入港口呢?」
普雷斯頓假設了一種情況。
「那他就是公然違背大國民議會的決議,違背了他自己簽下的協議。
「凱末爾立刻就有了出兵南方的合法藉口。
「他會把馬吉德定義為叛國者,而不是政治對手。」
艾略特給出了答案。
普雷斯頓深吸了一口氣。
「但如果他接受了,中央稅務官一旦在南方港口站穩腳跟,就會開始查帳。
「南方那些見不光的走私,還有瞞報的貿易,全都會暴露在伊斯坦堡的眼皮底下。」
實際上,普雷斯頓是不爽馬吉德親王這個政治流氓的。
這個傢伙明顯落入了陷阱,但卻沒有反應過來。
「進退兩難……」
艾略特做出了最終評價。
「……公爵,據我所知,阿爾比恩在馬吉德親王身上投資了不少。」
普雷斯頓消化完土斯曼目前的新政治格局,轉入下一個話題,而且是直言不諱地指出了阿爾比恩的動作。
「是的,為了支持他在南方起事,給奧斯特製造麻煩。」
艾略特坦然承認。
「但是現在,武裝叛亂已經不行了,大家跑去伊斯坦堡當議員了。而且還被困在了議會裡……他們在議會裡甚至拿不到否決權!
「這筆錢,看起來像是打了水漂。」
阿爾比恩在土斯曼南方的這筆投資,目前來看是效果不盡人意。
「幕僚長先生,金鎊在戰場上可以買到子彈……在議會裡,同樣可以買到權力。」
艾略特聽到這話,並沒有生氣,同時不認為是在浪費錢。
「他在議會裡只有不到八十個席位!他什麼法案都阻止不了!」
普雷斯頓反駁道。
在絕對的席位劣勢面前,金錢的作用是有限的。
可是艾略特搖了搖頭。
「席位是算出來的,幕僚長先生……
「大維齊爾規定了二百個納稅人席位,但他無法阻止新納稅人的產生。」
艾略特說出了他的思路。
普雷斯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快速推演這個策略的可行性。
「你的意思是,讓馬吉德親王用錢,去南方製造虛假的納稅人?」普雷斯頓問道。
「不需要虛假,我們可以讓它變成真的。」
艾略特糾正道。
「南方有很多小商販,有很多擁有幾頭駱駝的牧民,他們平時不交財產稅。
「現在,馬吉德親王可以用我們給的錢,替他們向中央交稅。
「只要交了稅,在中央稅務局有了登記,他們就成了合法的納稅人,擁有了投票權。」
然而普雷斯頓皺起了眉頭。
這個方案在理論上可行,但在實際操作中存在很大問題。
「公爵,這需要極其龐大的資金……
「而且,伊斯坦堡的內閣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掌握著稅務審核的權力,肯定會以各種理由拒絕這些新納稅人的登記。」
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審核機制上,是非常愚蠢的。
「我知道他們會拒絕…我甚至希望他們拒絕。」
普雷斯頓有些不解。
「幕僚長先生,我們不需要馬吉德親王真的在議會裡拿到多數席位。
「凱末爾掌握土斯曼國內最能打的軍隊,他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們需要的是,讓大國民議會失去神聖性和合法性。」
艾略特說出了阿爾比恩的戰略目標。
「如果馬吉德親王拿著合法的稅金去登記選民,而中央政府為了保住多數席位,強行用行政手段拒絕審核。
「那麼,中央政府就是在破壞他們自己定下的規則。」
艾略特分析道。
「一旦中央政府開始公開耍賴,議會的權威就蕩然無存。
「南方就會有充分的理由指責伊斯坦堡實行政治獨裁。
「這能給南方未來再次武裝脫離中央提供最完美的道德藉口。」
普雷斯頓恍然大悟,同時驚嘆於這位老牌政治家的毒辣。
阿爾比恩根本不在乎馬吉德能不能當上議長,只是在用馬吉德去測試議會的底線,然後逼迫議會犯錯。
只要議會犯錯,土斯曼的內耗就會繼續。
但是,普雷斯頓對這個戰略有不同的看法。
普雷斯頓身體坐正,表情變嚴肅。
「公爵,我理解阿爾比恩的戰略意圖……你們希望土斯曼保持長期的內耗和混亂。這樣奧斯特帝國在這裡的投資就會變成無底洞。」
「是的,一個癱瘓的土斯曼,對我們都有好處。」
「對阿爾比恩有好處,但對合眾國來說,未必是最好的選擇。」
普雷斯頓提出了異議。
艾略特看著普雷斯頓,等待他的下文。
「合眾國在阿瓦士流了血,拿到了波斯灣的石油開採權,這是我們目前在舊大陸最大的利益所在……
「石油開採出來之後,需要運輸出去。
「最快捷的陸路通道,是從波斯灣向西,穿過土斯曼的南方行省,到達鏡海沿岸的港口,然後裝船運往合眾國。」
普雷斯頓在桌子上用手指畫了一條虛擬的路線。
艾略特看著那條路線,明白了普雷斯頓的擔憂。
「如果土斯曼南方陷入長期的混亂和戰爭,我們的石油管道就無法修建,我們的運輸車隊也會隨時面臨游擊隊的襲擊。」
普雷斯頓指出了問題所在。
「合眾國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土斯曼南方……至少,我們需要那條物流走廊是安全的。」
這是合眾國的底線。
不能損害合眾國的能源戰略。
艾略特沉默了一會兒,也理解合眾國對石油的重視。
「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馬吉德親王在議會裡擁有一定的實質性權力!不僅是搗亂,而是要能形成制衡!」
普雷斯頓提出了合眾國的構想。
「合眾國可以和阿爾比恩一起,在經濟上支持馬吉德親王……但是,我們不能只讓他去製造政治摩擦。
「我們要讓他利用議員的身份,在南方行省建立合法的地方自衛隊,藉口是保護南方的商業和交通線。
「只要這支武裝是打著維護議會秩序的旗號,凱末爾就很難直接派大軍去鎮壓。」
用合法的半獨立武裝來保護南方的石油走廊,是成本最低的選擇。
「也就是維持一種表面統一,實際割據的凍結狀態……沒有大規模戰爭,但中央政令無法通行……」
艾略特明白了普雷斯頓的意圖。
「沒錯!這樣既能保證我們的石油運輸安全,又能讓土斯曼無法集中力量配合奧斯特的擴張!」
普雷斯頓點頭。
艾略特思考著這個方案。
這個方案比阿爾比恩純粹製造混亂的計劃要溫和一些,但也更難操作。
因為凱末爾不是傻子,他不會輕易允許南方建立合法的自衛隊。
「凱末爾和大維齊爾不會同意的……他們在議會裡有多數優勢,他們會否決任何允許地方保留武裝的法案。」
「在議會裡投票,他們當然會否決……但是,如果我們從外部給伊斯坦堡施加足夠的壓力呢?單憑馬吉德親王一個人肯定做不到!我們需要給凱末爾找一個他無法拒絕的麻煩,逼迫他在南方自治權上做出讓步。」
「你想從哪裡施壓?」
艾略特立刻明白了普雷斯頓想要動用什麼籌碼,這會兒明知故問。
「耶路撒冷。」
聽到這個名字,艾略特的眼神瞬間變了。
土斯曼帝國南方最敏感、最複雜的城市。
「耶路撒冷聖城……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宗教是一塊腐肉,碰了就會引來蒼蠅……但是,不代表我們不能用。合眾國國內的教會,一直對耶路撒冷有著狂熱的渴望,試圖獲取那裡的影響力。」
「……阿爾比恩的國教大主教,也一直吵嚷著要去耶路撒冷挖掘聖遺物。雖然我沒理會他,但國內的宗教情緒是真實存在的。」
「你看,我們兩國的國內,都有強大的宗教勢力渴望介入耶路撒冷,這就是我們天然的籌碼。」
普雷斯頓觀察了下艾略特表情,對方注意到後,則是示意他繼續。
「公爵,你認為,如果我們暗中向耶路撒冷當地的宗教狂熱分子提供武器,讓他們在當地發動暴亂……
「以此來破壞奧斯特帝國在那裡的鐵路建設,這個方案怎麼樣?」
普雷斯頓拋出了一個試探性的方案。
巧合的事,這也是艾略特之前考慮過的一種手段。
艾略特沉思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不好。」
他直接否定了。
「為什麼?」
「宗教戰爭是沒有邊界的……」
艾略特開始解釋。
「一旦我們在耶路撒冷挑起極端的宗教流血衝突,這種情緒會迅速蔓延。
「阿爾比恩有很多殖民地,那裡也有大量的不同教派信徒……如果我們支持宗教暴亂,火遲早會燒到我們自己身上。」
這種做法的政治成本太高,且不可控。
普雷斯頓聽完,並沒有感到意外。
因為他心裡也不贊同那種極端的做法,而剛才的只是一個試探。
「我同意公爵你的看法。
「支持恐怖活動,會損害合眾國在國際上的聲譽。
「而且,炸毀鐵路,凱末爾只需要派軍隊去鎮壓就行了,這無法從根本上動搖中央政府。」
普雷斯頓順著台階說道。
「那麼,幕僚長先生,合眾國真正的打算是什麼?」
艾略特看著普雷斯頓,明白對方肯定有一個更成熟的方案。
「外交訛詐……以及,治外法權。」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們不需要在耶路撒冷開槍,只需利用兩國內部的宗教團體,在國際上製造巨大的輿論聲浪。」
普雷斯頓嘴角微微上揚。
「合眾國的報紙,阿爾比恩的報紙,可以每天都在頭版報導耶路撒冷的信徒受到了土斯曼世俗政府的壓迫,報導那裡的朝聖路線不安全。」
普雷斯頓描述著輿論戰的場景。
「然後呢?」
「然後,合眾國和阿爾比恩政府,以保護本國朝聖者和僑民的名義,正式向土斯曼大國民議會提交外交照會。」
把外交照會當成刀?
艾略特頓時來了興趣。
「我們要求土斯曼政府,在耶路撒冷及周邊地區,劃定宗教安全保護區。
「保護區內的治安,由合眾國和阿爾比恩的聯合警察部隊接管。
「土斯曼的軍隊和稅務官不進入。」
普雷斯頓說出了這個方案里最核心的要求。
艾略特聽到這裡,眼睛亮了起來,完全明白了普雷斯頓的意圖。
借著宗教的外衣,光明正大地割裂土斯曼的主權。
「治外法權,在他們國土上釘下一顆釘子……」
這味道不錯!
「但是凱末爾絕不會答應,畢竟這等同於割讓領土。」
艾略特覺著,那個人不可能簽署這種喪權辱國的條約。
「他當然不會輕易答應,而這就是我們要施壓的地方。
「如果凱末爾拒絕,我們就以此為藉口,在國際上對他實施經濟制裁。
「同時,我們可以在海上加強對土斯曼港口的封鎖。
「我們讓他的大國民議會感受一下,什麼叫大國的怒火。」
土斯曼現在有個很大的軟肋,而這個軟肋恰好也是凱末爾的。
要知道土斯曼現在經濟一通爛帳,依賴外界的物資輸入,換誰碰上都頭疼。
「在巨大的外部壓力下,凱末爾為了保住政權,就必須尋找妥協的辦法……
「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把話題繞回馬吉德親王身上。」
普雷斯頓終於將兩個議題串聯了起來。
艾略特臉上露出了讚賞的表情。
「我們告訴凱末爾,如果他不接受國際共管耶路撒冷。
「那麼,作為退讓,他必須在議會裡賦予南方行省高度的自治權。
「他必須允許馬吉德親王建立合法的自衛隊,由南方自己來保障耶路撒冷的治安。」
普雷斯頓放出了最終的交易底牌。
這才是普雷斯頓真正的目的。
用國際共管這種極端苛刻的條件去恐嚇凱末爾,逼迫凱末爾在南方自治權上做出讓步。
兩害相權取其輕。
凱末爾為了不讓列強直接駐軍耶路撒冷,大概率會捏著鼻子同意馬吉德親王擴大在南方的權力。
只要馬吉德親王拿到了合法的兵權,合眾國的石油走廊就安全了。
而阿爾比恩,也能到一個長期分裂、無法給奧斯特提供助力的土斯曼。
艾略特仔細打量著普雷斯頓。
合眾國雖然是一個新崛起的國家,但這位幕僚長的政治手腕,水平確實不賴!
地緣上,不講道德,只看利益。
用陽謀去逼迫對手在毒藥和匕首之間做選擇。
「這是一個非常精妙的連環局,幕僚長先生。」
「公爵,合眾國和阿爾比恩在土斯曼的問題上,大方向是一致的。我們都不希望看到奧斯特獨吞這塊蛋糕。」
阿爾比恩現在需要合眾國的力量來制衡奧斯特amp法蘭克同盟。
這是兩方都必須承認的事實。
「我同意你的大方向,利用耶路撒冷的宗教敏感性進行外交訛詐,逼迫凱末爾在南方自治權上妥協。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戰略意向。」
艾略特正式表態。
兩人的討論終於達成了一個共識。
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意向。
具體的施壓步驟、輿論造勢的節奏、以及一旦凱末爾魚死網破時的備用方案,都需要後續詳細的規劃。
但最核心的基調已經定下來了。
合眾國和阿爾比恩將在這個問題上保持步調一致。
「那麼,在接下來的正式會議開始前,我會讓我們的外交人員開始起草關於耶路撒冷宗教保護的初步草案。」
「阿爾比恩的國教大主教明天就會抵達貝羅利納,我會讓他開始在報紙上發表一些關於聖城悲慘現狀的演講,先把輿論的火燒起來。」
艾略特也分配了任務。
普雷斯頓站起身。
今天的拜訪目的已經達到了。
「非常感謝您的紅茶,公爵。
「我想,接下來的貝羅利納會非常熱鬧。」
普雷斯頓伸出了右手。
「當然。」
艾略特也站起身,握住了普雷斯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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