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而這,還僅僅只是第一天
六月二十五日。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雙王城。
幕僚長辦公室。
尤利烏斯拿著幾份剛剛整理好的文件乖巧地站著桌前。
李維接過文件,快速翻閱了上面的條款和最終的執行方案,然後拿起桌子上的鋼筆,在文件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去執行吧。」
「是,幕僚長閣下。」
尤利烏斯將文件重新抱在懷裡,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李維突然叫住了他。
尤利烏斯停下腳步,轉過身,站筆直。
「尤利烏斯,你最近在總務署的工作感覺怎麼樣?」
李維隨意地問了一句。
「一切都很順利,閣下。各項文件的流轉和跨部門的協調都沒有出現問題。」
「法務總署那邊最近在推進產權凍結和打擊地方違規的事情……你要不要去法務總署待一段時間?」
聽到這句話,尤利烏斯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心裡立刻湧起興奮。
尤利烏斯很清楚這句話的重量。
這種突然的跨部門調動,尤其是在關鍵任務期間的調動,通常只意味著一件事!
刻意的培養!
他的腦海里瞬間想起了當初在群山兩地的時候。
那個時候,李維也是像這樣,突然讓他去負責地方救濟糧的整改協調工作。
那是項非常棘手的任務,涉及到大量的利益衝突。
但是,當他完成那項工作,重新回到總務署繼續擔任秘書官之後,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地位的變化。
能接觸到的事務核心程度變高了,李維也願意把更多重要的文件交給他去處理。
雖然尤利烏斯心裡明白,如果接下了這個任務,到了七月份的時候,他肯定就沒有辦法跟著李維一起返回帝都貝羅利納去參加那場舉世矚目的訂婚儀式了。
但是,相比於去帝都看熱鬧,這種實打實的鍛鍊機會,他非常珍惜。
尤利烏斯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大聲回答:「我非常願意,幕僚長閣下!我隨時可以去法務總署報導。」
李維看著尤利烏斯興奮的樣子,微微點了點頭。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輕鬆了一些。
尤利烏斯站在原地,覺這是一個難的機會。
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決定向李維展示一下自己最近的思考。
「閣下,關於最近大區將推進的司法整頓工作,我有一些個人的理解。不知道能不能向您匯報一下?」
尤利烏斯試探性地問道。
「說吧。」
李維示意他繼續。
尤利烏斯整理了一下思緒。
「其實我一直有和拉法喬特皇家學院同屆畢業的校友們通信。他們在帝都、北奧核心區,還有山庭大區的檢察系統里任職。」
尤利烏斯先提起了他的同學們。
「他們在信里向我抱怨了很多事情,都是他們在當地檢察系統任職時遇到的巨大阻力。」
「比如?」
「北奧核心區的一位同學,他試圖用《帝國衛生與環境法案》,去起訴當地一家違規向河流排放污水的鍊金工廠……但是起訴書剛交上去,當地的市政廳就出面干預了。法院最後以證據不足為理由,直接駁回了起訴。那個鍊金工廠的老闆在私底下的和解宴上嘲笑了他們。」
他舉的這個例子挺有意思的。
李維挑挑眉,頓時來了興趣。
「還有山庭大區的一位同學。
「他發現當地的礦主存在嚴重的偷稅漏稅行為,並且礦井的安全設施完全不達標,導致了多名礦工死亡……
「於是他準備提起公訴。結果第二天,文件被燒毀。可憲兵局的局長卻告訴他,這是普通的盜竊案,讓他不要多管閒事。」
尤利烏斯講述完這兩個案例後,表情嚴肅。
「閣下,通過我同學們的遭遇,再對比我們在金平原的行動,我有了自己的看法……
「我認為,我的那些同學們犯了一個根本性的錯誤!
「他們把法律當成了一種獨立於政治之外的武器,以為只要手裡拿著法典,就可以去懲罰罪惡……
「但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法律從來不是獨立的。在沒有絕對的行政權力和暴力機構作為後盾的情況下,檢察廳的起訴書就只是一張廢紙。」
尤利烏斯的聲音變高亢了些。
「他們在北奧核心區和山庭大區,試圖用純粹的法學理論,去挑戰地方上那些根深蒂固的同盟,這在政治上等同於自殺。」
李維點點頭,認可他這個說法。
尤利烏斯總結道:
「司法整頓絕對不能脫離政治現實。
「我們在金平原之所以能夠順利推進,是因為大區公署的手裡握著槍,握著軍隊。
「銀行懾於您的威嚴,不敢給那些存在法理瑕疵的工廠放貸。
「法律只是我們用來肢解敵人的工具,真正發揮作用的,是握著刀的政治權力。
「如果只看法律條文,不看下面的權力結構,檢察官什麼事情都做不成。」
他說完了,緊張地看著李維,等待著評價。
李維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尤利烏斯,能夠明顯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成長。
緊跟著,李維坐直了身體,決定根據尤利烏斯的理解,再次對他進行進一步的教導。
「你說很對,尤利烏斯……
「你的同學們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他們把自己當成了正義的化身,而忘記了他們首先是帝國官僚體系里的一員。
「法律不是用來彰顯個人道德的工具。法律,是用來維持統治、分配利益的水管。
「當裡面的液體流向不符合帝國利益的地方時,我們就要把那部分切掉。」
尤利烏斯認真地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你要記住……
「在推進地方整頓的時候,不能一上來就去翻看刑法或者民法去尋找對方的罪證。
「那樣太慢,也太容易被對方用複雜的程序拖延。
「你要先看他們的資金鍊在哪裡,他們的保護傘是誰,他們最害怕失去什麼。
「就像我們這次打擊地方貪官和違規建廠的資本家。
「我不去查他們受賄的帳本,也不去查他們污染環境的證據。
「我只讓法務總署去查他們當年征地時的程序違規。」
「為什麼?」
尤利烏斯沉思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後,李維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為只要程序違規被確認,這塊土地的產權就失效了。
「產權一旦失效,工廠就變成了非法資產。
「銀行絕對不會把錢借給一個擁有非法資產的人。
「資本家的命脈是現金流。
「一旦銀行抽貸,他們就會面臨破產的絕境。
「在破產的恐懼面前,他們原本堅固的利益同盟就會瞬間崩潰。」
李維的嘴角露出一絲笑。
「為了活命,那些資本家會主動跑來求我們。他們會把自己行賄的帳本雙手奉上,去咬死當年收他們錢的貪官,以此來換取我們手裡的一份行政豁免權。」
用規則的程序,去製造敵人的內部分裂……
資本對資金斷裂的恐懼,去瓦解地方上的政治抵抗。
法律在這個過程中,只是用來扣動扳機的那根手指。
尤利烏斯的腦海里頓時變無比清晰,產生明悟。
不是靠憲兵抓人,而是靠法理去斷糧。
「我完全明白了,幕僚長閣下……法務總署的工作,本質上就是用法律的語言,去書寫行政的判決書。我們要做的,是給上層下達的政治目標,提供完美且無法反駁的合法性程序。」
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能領悟到這一層,說明你去法務總署能夠派上用場了。」
看著尤利烏斯意氣風發、滿臉明悟的樣子,李維的眼神微微變化了一下。
他決定敲打一下這個年輕人。
「尤利烏斯。」
李維的語氣變了一些。
「閣下?」
尤利烏斯愣了一下。
「說老實話……你的起點太高了。你剛才的分析雖然不錯,但給我的感覺,其實你這個人還是飄在半空中的。」
李維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問題。
「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尤利烏斯呆在原地。
他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
感受著李維的目光,他尷尬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您說對,閣下……我確實有這種感覺。」
尤利烏斯的聲音低了下來。
沒有反駁,坦然承認了。
他怎麼可能沒有感覺呢。
尤利烏斯在心裡飛快地反思著自己。
他確實出發點太高了。
家庭背景在帝都非常不錯,從小就沒有為生活發過愁。
然後順利考入了帝國最頂尖的拉法喬特皇家學院,接受了最好的精英教育。
一畢業,他就趕上了金平原大區公署重建的特殊時期。
筆試後,他直接被選中,進入了總務署。
這是什麼樣的體驗?
他作為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每天待在帝國的權力中樞之一。
處理的不是街道上的偷竊案,也不是村莊裡的土地糾紛。
作為總務署的秘書官,他接觸的是大區級別的行政調令。
他甚至經常能看道國際事務通報,時常需要整理軍方的絕密文件。
這個視角一直是俯視的。
站在權力的雲端的邊角,看著地圖上的線條和紙面上的數字……
但他從來沒有腳踩在泥土裡過,不知道那裡是什麼氣味。
尤利烏斯非常清楚,作為頂尖學府出來的人,他優越的家庭背景在這裡並不是什麼加分項。
李維能給他事情做,並不是因為他有多麼不可替代。
僅僅是因為他當時正好被招募到了這裡,恰好他沒有那些舊貴族子弟的傲慢,同時,他的心裡又有那麼一點想要往上爬的野心,願意做事。
僅此而已……
而且,尤利烏斯也看非常明白。
李維討厭那種脫離實際、看不見底層真實情況的官僚。
面前這位的手段雖然冷酷,但他所有的政策都是基於對底層最真實的掌控。
如果他尤利烏斯繼續這樣飄在半空中,只知道談論宏大的政治理論和法律工具,而不知道底層每天在經歷什麼,那麼總有一天,他會被李維徹底拋棄,被這個時代淘汰。
尤利烏斯收起了尷尬的表情,的神色變認真。
「閣下,我明白我的缺陷。」
尤利烏斯看著李維,語氣誠懇。
「所以,我完全聽從您的指示。
「我會加強我自己的歷練,把腳踩在金平原的泥里。」
李維看著尤利烏斯堅定的態度,臉上重新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很好,去交接你手頭上的工作吧,下午就直接去法務總署找艾森報導。」
……
二十六日。
金穗宮的花園裡。
「太好了!終於要去貝羅利納了!」
路易小王儲一邊跑,一邊大聲地喊著。
在金平原的這段時間,他雖然過不錯,但每天都有嚴格的課程。
數學課、歷史課、禮儀課,希爾薇婭直接把他壓喘不過氣。
現在終於可以離開這裡,去帝都貝羅利納參加那場盛大的訂婚儀式!
路易小王儲跑了一圈,然後徑直衝向了花園角落的白色遮陽傘。
遮陽傘下,擺放著一張白色的圓桌。
希爾薇婭正坐在圓桌旁,李維和可露麗坐在她的對面,兩人正在看一份關於鐵路運輸的文件。
路易小王儲跑到希爾薇婭的身邊,停了下來。
他因為跑太快,還在不停地喘氣。
「希爾薇婭姐姐!」
路易小王儲雙手撐著膝蓋,抬起頭看著希爾薇婭。
「怎麼了,路易?」
「貝拉姐姐什麼時候到貝羅利納?」
路易小王儲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自己的親姐姐了。
法蘭克王國的貝拉公主,也是這次代表法蘭克前往貝羅利納的核心人物。
路易非常想念她,而且只要姐姐來了,自己就有人撐腰了,不用再每天面對那些可怕的家庭教師。
希爾薇婭看著路易滿臉期待的樣子,嘴角勾起了一絲壞笑。
「你想念貝拉了?」
她沒有直接回答路易的問題,而是故意拖長了聲音。
「當然!我非常想念姐姐!」
路易用力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覺你姐姐見到你,可能不會太高興……」
希爾薇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路易小王儲愣住了。
他直起身子,有些不明白地看著希爾薇婭。
「為什麼?姐姐最疼我了!」
「你覺,如果我把你這段時間在金平原做的壞事全部告訴貝拉,她會怎麼對你?」
希爾薇婭冷哼了一聲。
路易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沒做什麼壞事啊。」
路易小王儲的聲音變小了,底氣不足。
「沒有嗎?」
希爾薇婭挑了挑眉毛。
她伸出一根手指。
「你為了逃避數學課,偷偷躲進了金穗宮的廚房,結果打翻了兩大罐剛剛熬好的果醬!廚房的幫廚找了你整整一個下午!」
路易小王儲的額頭上冒出冷汗。
與此同時,希爾薇婭開始說第二件事。
「昨天,你纏著維爾納夫閣下教你劍術,結果你在走廊里揮舞木劍,打碎了走廊拐角處的古董花瓶!」
路易小王儲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還有,你居然試圖買通大區公署的衛兵,想讓他們帶你去雙王城的酒館裡看跳舞!如果不是衛兵立刻向李維報告,你是不是就真的跑出去了?」
路易小王儲徹底慌了。
他知道自己的姐姐貝拉看起來很溫和,但在管教他這方面,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如果貝拉知道了這些事情,他的下場只有一個……
被打屁股!
「希爾薇婭姐姐……」
路易小王儲走上前,一把拉住希爾薇婭的衣袖,開始輕輕搖晃。
「求求你了,千萬不要告訴貝拉姐姐!」
路易開始求饒了。
「哦?現在知道害怕了?」
希爾薇婭看著路易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好笑,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嚴肅。
「我錯了!我以後一定好好上數學課!絕對不再去廚房搗亂了!」
路易小王儲舉起右手,做出發誓的動作。
「那走廊里的花瓶呢?」
「我用我的零花錢賠!我每個月都存了一點零花錢,我都拿出來!」
路易小王儲為了不被打屁股,已經豁出去了。
坐在對面的李維看著這一幕,忍俊不禁。
路易這個法蘭克的小王儲,雖然身份高貴,但終究還是一個小孩子。
可露麗坐在李維旁邊,看著路易求饒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希爾薇婭,就別嚇唬他了,你看他都要哭了。」
希爾薇婭見好就收。
她伸出手,在路易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好吧,看在你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我可以暫時替你保密。」
路易小王儲立刻鬆了一大口氣。
「不過,這也是有條件的……」
希爾薇婭補充了一句。
「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路易毫不猶豫地答道。
「在去貝羅利納的專列上,你不許打擾李維和我商量正事。」
希爾薇婭提出了要求。
他點了點頭。
「我答應!」
「很好,現在去讓你的侍從收拾行李吧,我們明天就要出發了。」
希爾薇婭揮了揮手。
路易小王儲如蒙大赦,轉過身,飛快地跑回了金穗宮的主建築。
他跑比剛才還要快。
看著路易消失在視線里,李維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你嚇唬一個小孩子幹什麼?」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說道。
「我不嚇唬他,他在專列上肯定會到處亂跑,從這裡到貝羅利納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我可不想一路上都被他吵頭疼!」
希爾薇婭理所當然地回答。
「行李都準備好了嗎?」
李維聳了聳肩,轉頭看向可露麗。
「都已經裝車了,直接運到火車站的專列上。」
……
時間轉眼來到了二十七日。
金平原大區,雙王城中央火車站。
皇家專列已經停靠在站台上。靠近。
李維、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走在最前面。
路易小王儲跟在後面,他的身邊走著法蘭克王國的劍聖維爾納夫。
眾人依次走上了專列。
早上八點整。
火車的汽笛發出了一聲長鳴。
專列緩緩駛出雙王城火車站,向著帝都貝羅利納的方向全速前進。
路易小王儲坐在自己的包廂里,看著面前桌子上的兩份數學卷子,滿臉的絕望。
維爾納夫坐在他對面,閉著眼睛。
「維爾納夫閣下,這道題我真的不會做……」
路易試圖向劍聖求助。
維爾納夫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卷子上的符號。
「殿下……我不懂數學……」
維爾納夫露出尷尬的笑容。
他倒是想幫路易小王儲,但他不會啊!
路易嘆了一口氣,只能拿起筆,繼續和數學題作鬥爭。
在另一節更寬敞的車廂里。
「根據外交部傳來的消息,合眾國的那個總統幕僚長普雷斯頓,七月初抵達貝羅利納。」
希爾薇婭提醒道。
「他來早啊……」
李維撇撇嘴。
「合眾國現在有錢,也有底氣,畢竟在阿瓦士用大炮擋住了大羅斯……估計他會是以勝利者的姿態示人?」
可露麗在一旁補充。
合眾國確實在阿瓦士證明了自己。
但是摩根那個老狐狸也很精明,他並沒有選擇徹底把大羅斯打死,而是接受了大羅斯皇儲阿列克謝的人道主義停火提議。
合眾國需要大羅斯活著,這樣才能在聖律大陸牽制奧斯特帝國。
很典型的地緣平衡策略。
「大羅斯那邊呢?」李維問。
「大羅斯的使團還在路上。」
希爾薇婭回答。
「阿爾比恩的伯蒂親王呢?」
「他也快到了……聽說艾略特也要來?」
這就有意思了!
李維眼睛裡閃了一下。
能在貝羅利納,會一會這位帶著日不落餘暉的老人家了。
……
專列在一路疾馳。
穿越了平原,跨過了河流。
時間一點點流逝。
二十八日。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龐大城市的輪廓。
貝羅利納,奧斯特帝國的政治心臟,終於到了。
專列的速度開始減慢,最終緩緩駛入了貝羅利納的皇家專用站台。
站台上,早就有一隊全副武裝的皇家衛隊在等候,以及幾輛黑色的皇家專車停在旁邊。
車門打開。
李維率先走下火車,深吸了一口帝都微涼的空氣。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緊隨其後。
路易小王儲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下了車,熬夜做數學卷子的他沒睡好。
維爾納夫依然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
「路易,你和維爾納夫閣下坐後面的車,直接去法蘭克使團下榻的公館。」
希爾薇婭轉頭對路易說道。
「好的,希爾薇婭姐姐……李維先生,再見……」
路易打了個哈欠,非常乖巧地回答,他現在只想找一張舒服的床好好睡一覺。
維爾納夫向李維和希爾薇婭微微點頭致意,然後帶著路易走向了後面的汽車。
李維、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則坐上了最前面的那輛皇家專車。
「去皇宮。」
汽車啟動,平穩地駛出火車站,朝著皇宮的方向開去。
……
三人走下汽車。
「我要先去見父皇,向他報告金平原的情況,以及這次訂婚儀式的準備工作。」
「好。」
「我沒什麼事情,我陪希爾薇婭一起去那邊。」
「那我去找皇太子殿下。」
「他在東翼的書房,你直接過去就行。」
希爾薇婭指了一個方向。
三人在這裡分開了。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走向了皇宮的正殿。
李維則轉身,向著東翼走去。
他輕車熟路地穿過走廊,來到了東翼。
皇太子威廉的書房,門外站著兩名近衛,看到李維走過來,兩名近衛立刻立正敬禮。
「閣下!」
「皇太子殿下在裡面嗎?」
「殿下正在裡面處理公務。」
李維點了點頭,伸出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進。」
門內傳來了威廉那熟悉的聲音。
李維推開門,走了進去。
聽到開門聲,威廉抬起頭。
看到是李維,威廉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你來了,李維。」
威廉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身。
李維走到辦公桌前,微微低頭致意。
「坐吧。」
李維沒有客氣,直接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我又看了眼從金平原發來的那份建議書。」
「殿下覺這份計劃怎麼樣?」
「不錯。利用程序違法的漏洞,精準打擊資本家的現金流,讓他們為了自保而去反咬那些官僚。這一手非常漂亮,也很乾淨。」
威廉對李維的手段很滿意。
不需要動盪,戰爭,用規則殺死不守規則的人。
「常規的操作而已。」
威廉笑了笑。
「李維,我問你一件事……」
他突然換了一個話題。
「殿下請講。」
「要不要在帝國的司法部也掛個名?」
威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比如呢?」
「比如,司法部的高級顧問?或者特別調查專員?這樣你以後在帝國其他大區推行這種標準化清洗的時候,就有了更名正言順的法理身份。」
威廉給出了建議。
李維聽到這句話,直接翻了個白眼。
「殿下,這就不必了。」
他看著威廉,沒有任何猶豫地拒絕了。
「為什麼?」
威廉有些意外。
「我身上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帝國鐵道總監部的顧問,金平原大區公署幕僚長,大區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婆羅多計劃全權特使……過幾天訂婚儀式之後,我還要再加一個帝國親王的頭銜。
「如果再給我塞一個司法部的職務,我怕我每天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現在掌握的權力已經足夠他推行任何計劃了,再多一些虛名,除了增加工作量,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威廉看著李維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個人,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權力,你卻嫌麻煩……」
威廉笑著搖了搖頭。
「權力是用來做事的,不是用來掛在脖子上炫耀的!我只做需要做的事!」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我也就不勉強你了。」
威廉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這幾天的貝羅利納會非常熱鬧。」
「是啊。」
……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會議室。
凱末爾坐在長桌的主位上,一襲正裝。
大維齊爾坐在他的左手邊。
這位土斯曼帝國的文官首腦閉著眼睛,手裡慢條斯理地轉動著一串琥珀手串。
大祭司坐在大維齊爾的旁邊,青年黨領袖耶爾德勒姆坐在凱末爾的右手邊。
長桌的對面,坐著南方代表團的核心人物。
馬吉德親王手裡擺弄著雪茄菸管。
阿卜杜拉長老目光陰沉地盯著桌子對面的大祭司。
這是大國民議會籌備以來的第一場正式閉門會議。
今天在這裡討論是未來土斯曼帝國的權力分配格局。
「諸位……」
凱末爾打破沉默。
「蘇丹陛下已經同意退居幕後。大國民議會的成立,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事實。
「我們今天坐在這裡,是為了討論議會成立的第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凱末爾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對面的馬吉德親王。
「選舉規則,以及席位的分配。」
馬吉德親王放下了手裡的雪茄菸管。
他直起身子,臉上擠出一個虛偽的笑容。
「凱末爾將軍說對!選舉規則是議會的基礎!
「南方行省擁有廣袤的土地和眾多的人口。我們希望新的議會能夠真正代表所有土斯曼人的聲音。
「所以我提議,大國民議會的席位,應該嚴格按照各行省的總人口比例來進行分配。
「南方人口占帝國總人口的百分之四十五,那麼南方就應該擁有百分之四十五的絕對席位。」
馬吉德親王拋出了他的底線。
南方有很多遊牧部落和底層平民。
只要按照總人口分配席位,他就可以用錢去收買部落首領,讓首領們逼迫底下的牧民把票投給他的人。
百分之四十五的席位,足以讓他在議會裡擁有否決權。
「我反對!」
耶爾德勒姆立刻開口了。
這位青年黨領袖的語氣沒有任何客套。
「按照總人口分配席位,這完全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耶爾德勒姆翻開面前的文件。
「親王殿下,你口中的南方總人口,包括了大量居無定所的沙漠遊牧部落,以及根本沒有在帝國行政系統里登記的黑戶。
「這些人沒有戶籍,沒有固定住所!
「如果按照總人口選舉,我們怎麼核實選票的真實性?!
「你隨便找一個部落首領,他說他手下有一萬人,我們就給他一萬張選票嗎?
「這不叫選舉,而是按照私人武裝的規模來分配權力!」
耶爾德勒姆直接戳穿了馬吉德親王的算盤。
青年黨代表的是軍官和城市資產階級。
他們絕對不能容忍南方的封建領主利用文盲和牧民來稀釋他們的政治權力。
馬吉德親王的臉色沉了下來。
「耶爾德勒姆閣下,你的意思是,南方的部落平民就不算是土斯曼的國民了嗎?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可你一句話就要剝奪他們參與國家決策的權力?」
馬吉德親王立刻給自己戴上了道德的帽子,同時試探對方的底線。
大維齊爾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馬吉德親王,露出溫和的微笑。
「親王殿下,請不要激動……耶爾德勒姆閣下的意思是,現代國家的選舉,必須要有可執行的客觀標準。
「總人口這個概念太模糊了。
「內閣方面經過討論,擬定了一份草案。
「我們認為,大國民議會的選舉權,必須和對帝國的貢獻直接掛鉤。」
大維齊爾從袖子裡拿出一份摺疊好的紙,推到桌子中間。
「草案的核心只有一條。
「只有在帝國稅務系統里登記在冊,並且每年按時繳納【財產稅】和【商業稅】的成年男性,才擁有投票權。
「議會的席位,將按照各行省擁有投票權的納稅人數量來分配。」
這句話一出來,對面的馬吉德親王差點跳起來。
納稅人數量?!
什麼玩意兒!
分明就是明目張胆的政治搶劫!
土斯曼帝國的工商業主要集中在北方的伊斯坦堡、安納托利亞沿海地區。
那裡的市民和商人都有正規的稅務登記。
而南方呢?
南方是農業和遊牧經濟!
大量的財富集中在親王、總督和部落首領手裡。
底下的平民根本交不起正規的財產稅,他們交的都是給領主的地租和人頭稅!
如果按照這份草案來執行……
那麼南方的合法選民數量將被壓縮到一個極其可憐的數字。
百分之四十五的總人口,可能連百分之十的選票都拿不到!
「這不可能!!!」
馬吉德親王大聲拒絕。
他絕對不能接受這個方案。
如果接受了,他拿什麼去掌控議會?因為那些部落平民連投票的資格都沒有,他還買什麼選票?
「作為土斯曼的大維齊爾,你這是在公然歧視南方!
「如果這份草案通過,南方行省將徹底淪為北方的附庸!南方的人民絕對不會答應這種屈辱的條款!」
馬吉德親王開始進行政治恐嚇。
他在提醒對方,南方現在手裡還有軍隊。
一直沉默的阿卜杜拉長老也開口了。
他看著大祭司,語氣陰沉:
「大維齊爾的草案,違背了真主的教誨。
「《古蘭》中說,所有在真主面前跪拜的信徒都是平等的。
「現在,你們卻要用世俗的金錢和稅務,把信徒分成三六九等。
「難道一個貧窮的沙漠牧民,他每天按時禮拜,他的聲音就不如一個在伊斯坦堡做生意的法蘭克買辦嗎?
「宗教的法理,絕對不容許這種建立在金錢上的不平等。
「如果你們堅持這種世俗的規矩,南方教派將不會承認這個議會的合法性。」
阿卜杜拉長老直接搬出了宗教法理。
這是南方代表團的第二張牌。
用神權去壓制世俗規則。
在土斯曼這樣一個宗教氛圍濃厚的帝國,這種指控是致命的。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凱末爾依然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頭示意大祭司。
大祭司慢慢地抬起頭。
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看著阿卜杜拉長老,眼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阿卜杜拉,是你在南方待太久了,所以又忘記《聖訓》里是怎麼教導的嗎??
「信徒在真主面前確實是平等的。
「但大國民議會,討論的是世俗的權力,是國家的財政和軍隊,不是天堂的席位。
「《聖訓》說:『統治者是真主在大地上的影子,信徒有義務用財富和鮮血去供養國家的軍隊。』
「這說的很明白,權力和義務是對等的。
「那些在南方沙漠裡遊蕩的部落,他們既不向中央繳納稅款,也不願意派遣子弟加入帝國的正規軍。
「他們只聽從部落首領的命令。
「一個不為帝國流血、不為國庫貢獻一個銅板的人,憑什麼要求決定帝國的未來?」
大祭司的這番話,在神學邏輯上毫無破綻。
因為他直接把納稅和宗教義務綁定在了一起。
「如果你要談宗教的法理……」
大祭司的微微眯眼,盯著阿卜杜拉長老。
「那麼,南方各大清真寺每年收取的【天課】,按照教義,應該有三分之一上繳給給我們這裡,用來賑濟全帝國的窮人。
「但是,南方的圓頂寺已經有整整十年沒有向伊斯坦堡上交過一個銅板了。
「阿卜杜拉,你是想讓我現在派出宗教審查官,去南方查一查你們的帳本嗎?
「看看那些本該屬於真主的財富,到底進了誰的私人口袋?!」
阿卜杜拉長老的臉色白了許多。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南方的教團早就腐敗透頂了,那些天課,也就是所謂的宗教施捨全都被他們拿去購買土地和奴隸了。
如果中央真的要查帳,南方的宗教勢力會立刻名譽掃地。
宗教法理這條路,走不通了。
馬吉德親王看到阿卜杜拉吃癟,心裡暗罵了一聲廢物。講經都講不過,帶你來有什麼用。
他知道,既然講道理行不通,現在只能耍流氓了。
馬吉德親王重新點燃了雪茄,他不僅沒慌,反而把雙腿往桌子底下的橫樑上一搭,身體向後靠去。
他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笑容變無賴。
「大維齊爾閣下,大祭司閣下……
「我們不要爭論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了!我們來談談現實!
「現實是,如果按照你們的納稅人草案,南方拿不到我們該有的席位……那大國民議會的政令,絕對跨不過托羅斯山脈半步。
「你們可以在伊斯坦堡自己玩過家家!南方不交稅,不納糧!
「中央的稅務官敢來南方收一個銅板的財產稅,我就敢保證他第二天會被吊死在沙漠的胡楊樹上!
「沒有南方的實質性參與,你們這個大國民議會在國際上就是個笑話!你們也根本壓不住各地蠢蠢欲動的軍閥!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別玩什麼現代國家底線的玩笑了!不給足夠的席位,咱們就一拍兩散,各過各的!」
赤裸裸的政治訛詐。
馬吉德親王直接掀桌子耍流氓,把底線擺在了明面上。
但大維齊爾聽到這番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出了聲。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弄,也帶著一絲老辣。
凱末爾也在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
馬吉德是個難纏的政治流氓,但這早在他們的預料之中,畢竟那天在火車站,他們已經見識過了。
「親王殿下,您說太對了。」
大維齊爾收起了笑容,換上了一副非常認真的表情。
「大國民議會絕對不能沒有南方的參與,帝國的統一高於一切。」
大維齊爾轉頭看向凱末爾。
「凱末爾將軍,既然親王殿下如此看重帝國的統一,又如此關心南方的權責。
「我看,有一項最重要的職務,非親王殿下莫屬了。」
馬吉德親王愣了一下。
職務?
什麼職務?
難道這幫老傢伙妥協了?
「什麼職務?」凱末爾配合地問道。
大維齊爾轉過頭,又看向馬吉德親王。
「大國民議會成立之後,第一項法案,就是關於償還帝國此前欠下各國列強的巨額外債。
「高加索戰役,帝國向阿爾比恩、法蘭克等國借了大量的貸款。
「現在,國庫空虛,這筆錢已經到了必須要支付利息的時候了。
「既然馬吉德親王代表著擁有帝國百分之四十五人口的南方,又如此有擔當。
「那麼,我提議,大國民議會成立後的【債務償還特別委員會】主席一職,由馬吉德親王來擔任。
「同時,根據親王殿下剛才主張的【人口比例原則】……
「南方行省既然占了百分之四十五的人口,那就理所當然地應該承擔帝國總債務的百分之四十五。
「大約是……一千八百萬鎊。」
大維齊爾的話音剛落,就有人在心裡忍不住痛罵無恥了。
馬吉德親王咬著雪茄的動作猛地停滯,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又他媽來這招?!」
他在心裡破口大罵。
在火車站的時候,這幫老狐狸就拿這事兒噁心過他一次,現在到了正式的談判桌上,居然直接把這口黑鍋量化成了一千八百萬鎊的天文數字,硬生生砸在南方的頭上!
但他畢竟是個老練的政治流氓,並沒有像個沒見過世面的蠢貨一樣當場崩潰失態。
相反,他迅速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眼底閃過陰鷙。
「可是,誰讓這招就是好用呢……」
他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承認,這就是政治養蠱場的真面目。
想要分享最高的權力,就必須分攤最沉重的黑鍋。
大維齊爾的陽謀無懈可擊。
你要百分之四十五的席位?
好,那就背百分之四十五的國債!
如果你接了,回去怎麼向南方另外的親王、總督和部落首領收稅還錢?
那些軍閥絕對會把你撕成碎片!
如果你不接,那你剛才索要席位的法理就徹底破產了。
「大維齊爾閣下……」
馬吉德親王額頭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冷冷地盯著對方,聲音低沉。
「這筆錢是北方打仗借的!蘇丹欠下的爛帳,直接按比例扣到南方頭上,吃相是不是太難看了?」
可大維齊爾依然穩坐在位置上。
「親王殿下,蘇丹代表的是整個土斯曼帝國,而南方也是帝國的一部分。
「如果您覺南方不應該承擔這筆債務,那您的意思是……南方還是想要脫離帝國嗎?」
又是分裂的帽子……
馬吉德親王臉黑了下來。
「大維齊爾閣下,親王殿下,我們沒有必要把局面弄這麼僵。」
凱末爾扮上了和事佬的角色,也就是最後的裁決者。
唱紅臉和白臉的戲碼,他們早就排練好了。
馬吉德親王陰沉著臉,轉頭看向凱末爾。
「帝國現在的經濟確實很困難,南方也有南方的難處……讓南方立刻承擔這麼大一筆債務,確實有些不近人情!」
凱末爾先是給了馬吉德親王一個台階,可後面,又話鋒一轉。
「但是,大維齊爾閣下說的也是事實。
「選舉權必須和對國家的實際貢獻掛鉤。
「這是建立現代國家的底線!
「為了帝國的團結,我提出一個折中方案……
「大國民議會的總席位定為三百席。
「其中,二百席嚴格按照大維齊爾草案中的【納稅人數量】來進行分配。
「剩下的五十席,作為【地區平衡席位】,按照行省的土地面積固定分配給各地。
「最後的五十席,作為【特殊貢獻席位】,由中央內閣直接任命,用來獎賞那些對帝國有重大貢獻的宗教領袖、軍隊將領和地方總督。
「至於外債問題,南方行省不需要承擔百分之四十五。
「南方只需要在未來的十年內,每年從南方的商貿關稅中,抽出百分之十上繳國庫,用於償還部分利息即可。」
納稅人決定的二百席,北方和城市將占據絕對的優勢,也就是至少拿走一百五十席。
地區平衡的五十席,南方可以拿到大頭,畢竟南方沙漠面積大。
中央任命的五十席,控制權在凱末爾和內閣手裡。
這意味著,無論南方怎麼折騰,北方和中央派都將牢牢控制議會至少三分之二的席位。
至於外債……
凱末爾免去了南方承擔本金的義務,只是象徵性地抽走百分之十的關稅利息。
給了馬吉德親王一個可以下台階的面子。
至少他回去之後,不用被南方的軍閥們追殺。
馬吉德親王在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
按照凱末爾的方案,南方通過納稅人和地區平衡加起來,大概能拿到八十個左右的席位。
不到三分之一……
雖然沒有達到他想要的否決權。
但這八十個席位,已經足夠他在議會裡組建一個強大的利益集團了。
他手裡的錢,可以用來收買這八十個席位的議員。
可是……
如果他今天拒絕,大維齊爾肯定會重新把一千八百萬鎊的債務死死砸在他頭上。
那種爛攤子,他不想接!
馬吉德親王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輸了第一局。
伊斯坦堡的水,確實比沙漠裡的沙子還要深。
不過……
換個想法,那個爛攤子也是執政黨必須面對的!
「凱末爾將軍的方案,體現了對南方的尊重……
「為了帝國的團結,我原則上願意接受這個席位分配原則。」
馬吉德親王裝作咬著牙,同意了。
阿卜杜拉長老也沒有再說話。
「很好。」
凱末爾站了起來。
「那麼,關於大國民議會的選舉法案框架,就這樣定下來了。
「明天,我們將正式在報紙上公布。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各位可以回去休息了。」
馬吉德親王和阿卜杜拉長老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會議室。
他們的步伐也沒有了來時的蠻橫與囂張。
房間裡只剩下了凱末爾、大維齊爾、大祭司和耶爾德勒姆四個人。
「這些南方的土包子,還想在伊斯坦堡耍無賴……在這裡,他們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耶爾德勒姆冷笑了一聲。
大祭司依然面無表情。
大維齊爾微微嘆了口氣。
「這只是第一步,耶爾德勒姆閣下……」
大維齊爾輕聲說道。
「把他們困在議會裡,只是剝奪了他們造反的法理。接下來,我們在議會裡的每一次投票,每一項財政撥款,都要和他們進行這樣的交易和廝殺。
「他們手裡有錢,這在選舉中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凱末爾站在長桌前。
他沒有參與耶爾德勒姆和大維齊爾的討論。
忽然在這個時候,一陣疲憊感湧上心頭。
剛剛這場交鋒,他們雖然贏了,成功保住了中央對議會的絕對控制權。
但凱末爾感到比在卡爾斯前線指揮打仗還要累。
在前線,敵人是明確的,子彈是真實的。
只要戰術對頭,就能消滅敵人。
但是在這裡……
在伊斯坦堡的會議室里。
所有的刀槍都隱藏在法律條文、稅務報表和宗教教義之下。
每個人都在用最華麗的辭藻掩蓋最骯髒的利益交換。
你不能開槍,你只能用陰謀去對抗陽謀,用債務去威脅權力。
而這,還僅僅只是第一天。
未來,還有無數個這樣的會議,無數個這樣的馬吉德親王。
凱末爾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讓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舊帝國已經死了……
可是,新的國家,還在這片散發著腐臭和陰謀的廢墟上痛苦地掙扎。
「準備明天的通告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