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玩這個,李維是專業的
「你搞錯了一個最基礎的戰略邏輯……」
「請殿下指正。」
維特伯爵立刻低下了頭。
「如果我們現在去威逼大明帝國,強行索要不凍港,那只會把合眾國和阿爾比恩重新逼到同一陣線上。」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指出了這個計劃的致命缺陷。
大羅斯帝國現在已經流了太多的血,最需要的是休養生息。
如果在遠東製造巨大的軍事威脅,只會讓皇家海軍和合眾國艦隊感到恐慌。
一旦他們覺大羅斯要在大洋擴張,他們就會立刻停止摩擦,轉而繼續把大炮全部對準大羅斯。
這完全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我們絕對不能當出頭鳥!」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維特伯爵,語氣很堅定。
「還是那句話,我們不僅不能去刺激遠東,反而要去支持合眾國,讓他們去跟阿爾比恩搶奪那裡的利益。」
支持合眾國……
遠東的市場競爭,對於阿爾比恩和合眾國來講,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點!
維特伯爵在腦海里快速思考著,漸漸明白了皇儲的意圖。
「您的意思是,我們在外交上主動向合眾國釋放善意?」
「對!我們要暗中向合眾國的外交部承諾,大羅斯帝國絕不干涉他們在遠東的任何商業擴張!」
阿納斯塔西婭給出了明確的指示。
「甚至,我們可以在遼東的邊境線上,主動後撤一部分駐軍,放鬆對大明帝國的軍事施壓,讓大明帝國的防線鬆懈下來,讓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和精力去和合眾國的商人們做生意。」
尼古拉三世這個時候,他忍不住插了一句話:「如果大明帝國向合眾國開放了市場,阿爾比恩人會發瘋的!」
「這正是我們想要的結果,父親。」
阿納斯塔西婭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皇帝。
「合眾國的商品一旦大量湧入遠東,阿爾比恩的商人們就會暴怒。」阿納斯塔西婭繼續說道,「而為了保護他們在遠東的貿易壟斷權,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很可能去威懾合眾國的商船。」
所以……
讓合眾國去當這個打破規則的惡人!
尼古拉三世和維特伯爵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個結果。
「我們在背後給合眾國鼓掌,坐在這裡,看著合眾國和阿爾比恩為了遠東的通商口岸和利益互相撕咬。
「只要他們在遠東爭論,艾略特公爵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再來干涉近東和波斯灣的局勢。」
維特伯爵聽完這番話,心裡充滿了敬佩。
他發現皇儲利用其他國家互相消耗的手段玩太熟練了!
大羅斯帝國根本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也不需要開一槍一炮。
只需要幾份秘密的外交備忘錄和邊境上的一次常規撤軍,就能把海權帝國和新興的工業強國拉進同一個泥潭裡。
「我完全明白了,殿下!」
「那就去給合眾國的外交部發密電吧。」
阿納斯塔西婭揮了揮手,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除了敲定波斯灣停火日的事情,一定要順便向他們透露我們在遠東的絕對善意。要讓合眾國覺,我們在支持他們走向世界。」
「是,殿下,我立刻去辦!」
維特伯爵拿起公文包,轉身退出了書房。
房間裡又只剩下了父子兩人。
以前那個只會穿著女裝的阿列克謝徹底不見了。
現在在皇帝陛下面前的這個人,是一個能利用列強矛盾的怪物。
「你已經把大羅斯未來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尼古拉三世的聲音帶著一點頹廢。
「為了帝國的生存,我必須這麼做。」
阿納斯塔西婭站起身,雙手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軍服。
他心裡沒有任何多餘對父親此刻情緒的感慨。
皇帝現在有多麼的挫敗……
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現在是世界格局大變動的時期,大羅斯想存活下來,那就必須有個能真正做主的人。
過了很久,皇帝那緊繃的肩膀才微微垮下了一點。
他看著阿納斯塔西婭,忽然語氣複雜地講道:「皇儲確實回來了……」
這句話里沒有多少失而復的欣慰,更多的是無法言說的失落。
有點不不向現實低頭的妥協味道……
然而,聽到這句充滿複雜情緒的感嘆,阿納斯塔西婭並沒有露出勝利者的驕傲。
他臉上的表情反而變有些索然無味。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皇帝,輕輕嘆息了一聲。
「父親,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您。」
阿納斯塔西婭站在原地,語氣平靜。
「什麼問題?」
尼古拉三世下意識地反問。
「從小您就教育我們,教育您的每一個子女,要像愛母親一樣去愛大羅斯……
「我們在宮廷里,每天都能聽到關於帝國榮耀的宣講。
「但是在您的心裡,大羅斯到底是什麼?」
尼古拉三世皺起了眉頭。
這個問題荒謬,甚至有些冒犯。
「她是羅曼諾夫家族的血脈!」
尼古拉三世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語氣中帶著驕傲。
「她是神聖正教庇佑的神聖土地!是從東部平原一直延伸到遠東冰海的偉大疆域!
「她是幾千萬向我宣誓效忠的臣民,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的絕對尊嚴!」
這便是尼古拉三世最真實的內心想法,同時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統治邏輯。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這個答案,微微搖了搖頭。
「這只是一個中世紀國王的答案。」
阿納斯塔西婭的語氣很淡,毫不在意地刺破了皇帝的驕傲。
「你懂什麼?這是帝國存在的基石!」
「您依然把大羅斯當成您的私人莊園。」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理會皇帝的憤怒,繼續說道。
「您把那些廣袤的土地看作是您的私產,把那些前線的士兵看作是替您維護面子的消耗品。」
阿納斯塔西婭拋棄了傳統的皇室身份政治。
他不想再以一個兒子的身份去和父親爭吵,也不再想以一個皇儲的身份去探討權力。
「但是在現在的1897年,大羅斯早就不是單純的土地了,也不是您頭頂上的那頂皇冠……」
尼古拉三世愣住了。
「在您的潛意識裡,您覺您是這個國家絕對的主人。
「但實際上,從工業革命開始的那一天起,您就不再是主人了。
「您不過是還坐著這裡。」
皇帝陛下說不出話。
而阿納斯塔西婭的聲音在繼續。
「這就是您的失敗之處,父親。」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給尼古拉三世留任何情面。
「您仍舊坐在大羅斯的最高處,卻根本不懂她。
「您為了所謂的皇室尊嚴,在列強面前的面子,強行把她帶到了波斯灣的沙漠裡,去打一場根本看不到盡頭的阿瓦士消耗戰。
「您以為靠著士兵對皇帝的盲目信仰,靠著灰色牲口的血肉,就能擋住合眾國工廠里生產出來的彈藥。
「您以為神權和正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阿納斯塔西婭停頓了一下。
「結果呢?
「前線的後勤一度崩潰,國庫被高危。
「我們的母親,她被壓彎了脊樑。
「現在幾乎被趕到了解體的懸崖邊上,隨時都會粉身碎骨。」
尼古拉三世憤怒地握緊了拳頭。
「我是為了帝國的戰略生存!如果不南下打通出海口,我們永遠只能被鎖在冰海里!」
皇帝大聲為自己辯護。
「但您從來都是異想天開。」
阿納斯塔西婭立刻反駁。
「您不懂妥協,更不懂在什麼時候必須止損。
「當財政大臣告訴您沒錢的時候,您的做法是下令去農村搶劫農奴的口糧,用來出口換取外匯。
「當國內的亂黨在後方破壞的時候,您的做法是派秘密警察去街上絞死幾個人。
「您根本沒有想過從根本上去解決她所遇到的問題。
「您只在乎您的面子有沒有受損,您只在乎撤軍會不會讓別人覺羅曼諾夫家族軟弱。」
尼古拉三世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事實來支撐。
因為阿納斯塔西婭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大羅斯現在正在發生的可怕現實。
「既然你覺我這麼失敗,把你的一切都看這麼透徹……」
尼古拉三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阿納斯塔西婭。
「你為什麼不直接推翻我?」
皇帝問出了這個他最在意的問題。
「你現在手裡握著神跡復活的巨大聲望,前線的阿爾喬姆公爵大概也對你感恩戴德……
「你完全可以發動一場政變,今天就把我從這個位置上趕下去!」
聽到這句話,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笑。
他的表情反而變更加嚴肅。
「因為大羅斯現在還需要您。」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說出了現在皇帝陛下的必要性。
「我剛才說了,您雖然是一個極度失敗的兒子。
「但您身上依然披著最後那層神權和正統的外衣。
「國內那些頑固的舊貴族、思想封建的保守派、還有那些狂熱的至正教教徒,他們雖然貪婪愚蠢,但他們目前只認您這個皇帝。
「如果您現在死了,或者被我強行趕下台,那本來就疲憊不堪的母親會立刻倒下……
「父親,您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外部世界有多麼可怕。
「現在的國際棋盤上,坐滿了真正冷血的怪物。
「您以為阿爾比恩只是一個只會把軍艦開來開去的島國嗎?
「那個叫艾略特的樞密院老頭,他正拿著金鎊在土斯曼的議會裡瘋狂收買人心,和奧斯特在婆羅多的內陸煽動幾千萬人的暴亂。
「他不需要軍隊,他能用純粹的金錢和政治手腕,把一個龐大的國家切成無數的碎片。
「還有,您以為奧斯特帝國是我們的朋友還是敵人?」
提到奧斯特,阿納斯塔西婭的眼裡嘆息又多了。
「奧斯特正在用卡車、鐵路幹線、國家壟斷資本打造一頭工業利維坦。
「他們僅僅用最落後的二手軍火和一些破爛物資,就把我們、阿爾比恩和合眾國全部死死地拖在了泥潭裡。
「看著我們在流血,而自己卻在後方瘋狂地吸血發展工業。
「還有合眾國的摩根總統。
「他看著是在波斯灣和我們打生打死,實際上他隨時準備和我們做交易……只要有足夠的利潤,他可以立刻拋棄阿爾比恩,微笑著和我們簽合同。」
阿納斯塔西婭將世界局勢赤裸裸地攤開在皇帝面前。
「這個年代,國際上的狠人太多了。」
阿納斯塔西婭深吸了一口氣。
「大羅斯現在太虛弱了。
「如果在這種群狼環伺的時候,大羅斯的最高權力發生非正常的暴力更迭。
「哪怕只是引發了一丁點的小規模崩盤……
「您信不信,這種崩潰會立刻產生無法控制的連鎖反應!」
阿納斯塔西婭走到地圖前,望著大羅斯遼闊的疆域。
「各地的總督會立刻藉口保護地方而擁兵自重。
「亂黨會在所有的工業城市裡掀起武裝暴動。
「舊貴族們為了保住自己的莊園和財產,會立刻組建私人的武裝軍閥。
「大羅斯會瞬間陷入一場不知道要打多少年的全面內戰!」
尼古拉三世順著阿納斯塔西婭的視線看向地圖,額頭上不由滲出冷汗。
「一旦內戰爆發,外面那群列強的操盤手絕對不會閒著。」
阿納斯塔西婭的聲音一下下打在皇帝的神經敏感處。
「阿爾比恩會立刻給南方的軍閥提供機槍和大炮。
「奧斯特會出錢去扶持西部的叛軍,控制我們的鐵路網。
「合眾國的資本家會直接帶著艦隊買下我們東部的所有港口。
「法蘭克人會趁機沒收我們在海外的所有資產。
「大羅斯會被他們大卸八塊。
「我們會徹底失去獨立主權,變成那些列強手裡最廉價的低級打手。
「大羅斯的年輕人們將不再為自己的國家而戰。
「他們會拿著阿爾比恩或者奧斯特給的武器,去為了列強的利益互相殘殺。
「大羅斯將徹底淪為殖民地,我們會被分割成無數個小國,永世不翻身。」
尼古拉三世癱軟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帝國正處於何等恐怖的深淵邊緣。
不是危言聳聽……
在現在的國際規則下,看著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所以,我不能動您。」
阿納斯塔西婭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神里沒有任何父子之間的溫情。
他要說點老實話。
「父親。
「如果不是現在的局勢太亂。
「如果不是外面那群列強的操盤手太危險。
「如果大羅斯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慢慢經歷一場內戰的陣痛而不被外界干涉……
「我根本就不會站出來,去幫您收拾這個已經爛透了的攤子。」
阿納斯塔西婭的語氣平淡讓人害怕。
「我會安安靜靜地躲在幕後。
「我會看著您在波斯灣,把帝國的最後一滴血全部流干。
「我會期待您的皇權徹底崩潰。
「我會等候您被憤怒的暴民從這座冬宮裡拖出去。
「我會祝賀您自己把一切都玩完,帶著這個舊帝國徹底毀滅。
「然後,我再出來接管一切廢墟,重新建立一個新的國家。」
尼古拉三世的瞳孔急劇收縮。
他的嘴唇微微發顫。
看著眼前這個兒子,皇帝陛下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對方是真的有過這種可怕的打算。
只是因為外部的地緣環境不允許,為了保住大羅斯這個基本盤不被列強瓜分,他才迫不已站出來進行內部的縫補。
阿納斯塔西婭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他轉過身,邁步走向書房的門口。
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他腳步停頓了一下。
「您一直都要求我們愛大羅斯……
「但希望你能真心愛一下大羅斯。」
哢噠……
阿納斯塔西婭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外,只留下尼古拉三世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那把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椅子上。
……
六月二十四日。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雙王城。
金穗宮的起居室內。
三個人正在安排著前往帝都的行程。
下個月,也就是七月份,李維和希爾薇婭將在帝都舉行官方的正式公開訂婚。
這是場全世界矚目的政治盛典,他們必須提前回去準備各項事宜。
「我們二十七日出發帝都。」
李維放下日程表。
「專列的安保路線確認了嗎?」
希爾薇婭看向李維問道。
「聯合參謀部已經做好了規劃。第七集團軍會抽調一個近衛團,負責沿途所有的車站警戒。」
「帝都那邊,父皇和皇兄應該已經開始接待提前抵達的各國代表了。」
「我們需要帶多少大區公署的幕僚過去?」
可露麗抬起頭問。
「把核心的經濟顧問、物流專家和地緣分析師全部帶上。」
李維吩咐道。
「好的,我馬上去擬定具體名單。」
可露麗在本子上畫了個圈。
就在這時,起居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李維喊了一聲。
尤利烏斯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
「閣下,有最新的重要通報。」
「哪裡發來的?」
「帝國外交部轉發的國際公開聲明。」
尤利烏斯遞出其中一個文件夾。
李維接過來,直接翻開。
合眾國和大羅斯帝國,兩國聯合宣布,在六月底於阿瓦士前線進行為期四十八小時的停火。
聲明上的名義是為了人道主義,允許雙方收斂陣地上的屍體,以及交換部分俘虜。
「開始降溫了。」
李維撇撇嘴。
希爾薇婭拿過文件看了一眼,挑了下眉。
「他們這就打不動了嗎?」
「確實比想早很多……」
情報顯示,阿瓦士前線的炮火烈度在最近一周確實有明顯的下降趨勢。
而兩國的聯合聲明,也確實證明這場戰役太燒錢了,不然也不會突然冒出來這個。
就拿奧斯特帝國的第七集團軍來說,在土斯曼南部派去了三個師團的兵力。
僅僅是為了讓這三個師團維持戰鬥力,保護那條通往波斯灣的後勤線,奧斯特帝國就已經花了不少錢。
而大羅斯和合眾國在阿瓦士,是實打實的絞肉機對耗。
幾十萬軍隊聚集在沙漠裡。
每天打出去的幾萬發高爆炮彈,損耗的機槍,以及海量的醫藥和口糧。
他們已經這樣毫無保留地對耗了整整兩個月。
大羅斯的國庫流血流麻了,財政大臣每天都在為軍費發愁。
合眾國雖然資本雄厚,但也肉疼這種跨越半個世界的龐大海上後勤消耗。
「現在大羅斯和合眾國在阿瓦士對耗了兩個月,不肉疼是不可能的。」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笑嗬嗬地講道。
「看來摩根總統是個算帳的高手,不想讓合眾國的金元無意義地流失。」
可露麗在一旁附和。
「……說起來,剛剛回歸的大羅斯皇儲,可能也需要這個停火來穩固他在國內的政治地位。」
李維想到什麼,又補充道。
雙方都有停戰的客觀需求。
這個四十八小時的停火聲明,就是一個互相給台階下的信號。
「也有可能是暫時的喘息吧?萬一還接著打呢?」
希爾薇婭反正看熱鬧不嫌事大,反正奧斯特是賺到了不少。
「是有可能,而且他們都會派人來帝都參加我們的訂婚。」
李維抬起手,撥弄開希爾薇婭額前的發梢。
尤利烏斯站在一旁,等他們討論完這段。
「……閣下,今天這份停火聲明不是重點。」
尤利烏斯遞出了第二個文件夾。
「又是什麼?」
「司法部剛剛下達的內部執行文件。」
李維立即來了興趣。
他打開了文件夾。
文件的抬頭是奧斯特帝國司法部。
上面蓋著宰相貝侖海姆的專屬印章。
眾所周知,司法部的傳統,一向是由帝國宰相兼任的。
這份文件的名義是要求各地司法系統進行一次廉潔清查,搞一次簡單的基層整頓。
明確指示,帝國境內所有大區、行省以及市級法院,必須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開展全面的內部自查工作。
清查的重點領域,是過去五年內,下級法院針對工廠糾紛、土地產權流轉以及商貿合同違約的判決卷宗。
文件要求,各地司法廳必須立刻成立專項督導小組。
督導小組將直接對下級法官、地方法院書記員以及地方憲兵局長、哨所長官的私人財產狀況進行登記與核實。
如果在核查中發現,有下級司法人員與當地的工廠主、舊貴族甚至幫派勢力存在不正當的利益輸送……
一旦查實,司法部將立刻停止其職務,並進行刑事調查。
同時,文件還規定了一條極其嚴厲的追責條款。
對於那些辦事效率低下、長期積壓平民訴訟案件,或者在勞資糾紛中存在明顯偏袒的法院。
其主要負責人將被直接問責,司法部有權單方面剝奪其司法豁免權並強制解職。
文件通篇使用的是「提升司法效率」、「清除內部蛀蟲」這樣冠冕堂皇的辭令。
但是裡面的每一項執行標準,直接捅向了帝國下級的權力網。
李維看完文件正文,把它遞給了旁邊的希爾薇婭。
「名義上是清查,搞簡單整頓……
「但實際上,看著更像是皇兄要鋪墊什麼。」
希爾薇婭看出了其中的意思。
這份文件,絕對是出自威廉皇太子的直接授意。
李維點了點頭。
威廉皇太子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無緣無故地去動司法部。
眼下正是列強代表齊聚帝都、即將召開地緣分贓大會的關鍵節點。
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司法系統的內部大整頓,目的只有一個。
為了接下來的帝國大動作提前掃清執行層面的障礙。
「可能是要對下面進行一些處置,也可能是為下個月商討勞工法案作鋪墊。」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勞工法案?」
可露麗立刻反應了過來。
「是的。」李維點頭確認。
他心裡對帝國當下的內政局勢有深刻的洞察。
奧斯特帝國現在正在全面推行國家壟斷資本主義。
電氣化、重工業和軍工企業在狂飆突進,產能不斷擴張。
為了配合這種極端的工業擴張,之前確立了勞務租賃制。
帝國需要極其龐大的勞動力,並且需要把這些勞動力按照帝國意志牢牢地綁在工廠的流水線上。
但是,這種高強度的工業化必然會產生大量的勞資糾紛。
工人的傷亡賠償、工資的最低標準、工作時間的強制規定……
這些東西,最終都需要帝國最高層面的法律來兜底。
威廉皇太子和貝侖海姆宰相,肯定計劃在下個月的帝國會議上,正式拋出全國性的《勞工法案》的想法。
這部法案,將是對帝國人力資源的最終法律定型工具。
「有了法案,就需要有人去堅決執行。」
李維嘴角上揚。
「如果下級的法官大人和憲兵局長,還收受著地方舊貴族和小工廠主的賄賂。
「要是他們對帝國下達的指示陽奉陰違,偏袒地方勢力……
「那麼,帝國的《勞工法案》到了下面就是一張廢紙。」
李維說很透徹。
威廉皇太子這是打算在司法部門再清理一波。
利用清查的名義,先把那些不聽話的、腐敗的、和地方舊勢力盤根錯節的下級法官全部踢走。
然後換上完全效忠於皇權、效忠於帝國利維坦意志的新人。
只有這樣,當《勞工法案》正式頒布的時候,帝國的意志才能毫無阻礙地貫徹到每一個偏遠工廠和每一個工人的頭上。
這同樣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集權大清洗。
「皇兄的動作越來越快了……」
希爾薇婭評價了一句。
與此同時,尤利烏斯收起了那兩份文件。
「殿下、閣下,還有其他吩咐嗎?」
「去通知聯合參謀部,明天上午召開一次全面的局勢判定會議。」李維下達命令。
「好的,閣下。」
尤利烏斯轉身退出了起居室。
李維站起身,走到起居室牆壁上掛著的世界地圖前。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也跟著走了過來,站在他的兩側。
李維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地圖上的各種顏色標記。
他們的視線首先落在土斯曼帝國。
地圖上,伊斯坦堡的位置被重重地畫了一個紅圈。
那裡的南部沙漠治安戰弄虎頭蛇尾。
但是,土斯曼大國民議會的政治養蠱才剛剛開始。
南方親王馬吉德帶著阿爾比恩援助的黑金,正試圖在議會裡收買選票奪取權力。
凱末爾夾在中間,利用列強的投資和承諾當做政治籌碼,試圖在青年黨軍官、宗教勢力和官僚之間建立起自己的基本盤。
那裡是個不用子彈,但卻隨時能讓人身敗名裂的血腥角斗場。
土斯曼的未來,完全取決於這群政客誰能把誰的骨頭嚼碎。
李維的視線向左移動,落在了鏡海區域。
境海對峙依然讓人窒息。
奧斯特和法蘭克的聯合艦隊,與阿爾比恩和合眾國的艦隊,依然在海面上保持著拚刺刀的距離。
所有戰艦的主炮都褪去了炮衣,鍋爐日夜不息。
各國的政客為了保留談判籌碼,沒有人下令撤退,但也沒有將領敢私自開第一炮。
合眾國的卡伯特上將在火藥桶上日夜煎熬,生怕大羅斯的蓬托斯海艦隊衝出來發瘋,引爆一場萬炮齊發的毀滅性海戰。
海上對峙,完全是列強在談判桌外,用來增加政治籌碼的最危險的地緣恐嚇手段。
李維的視線再向東移動。
跨過廣袤的海洋,來到了婆羅多次大陸。
婆羅多內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燃燒。
這已經不是最初簡單的饑荒搶糧暴動,而是演變成了一場徹底的民族覺醒和變革。
本土領袖卡蘭用殺聖牛、在武器上塗抹排泄物、融化純金神像造子彈這種極其抽象但直擊靈魂的方式,試圖粉碎達利特賤民幾千年的種姓思想鋼印。
達利特叛軍正在內陸平原上,與王公聯軍進行著殘酷的拉鋸戰。
阿爾比恩帝國控制著軍火的流入,維持統治平衡。
而奧斯特也用了藉口,切斷叛軍獲取重型野戰炮和水冷機槍的渠道。
最後,目光落在了地圖最邊緣的南洋地區。
費倫群島那邊的治安戰依然在進行。
合眾國的遠征軍依然深陷熱帶雨林的泥潭。
雖然合眾國軍方實施了焦土政策和集中營式的戰略村計劃。
但是,南洋反抗軍,依然在叢林裡頑強地抵抗著。
冷槍暗殺、路邊簡易炸彈、水源投毒……
合眾國大兵的屍體袋還在源源不斷地通過運輸船運回本土,持續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世界正在燃燒,每一個列強都在失血。
大羅斯在阿瓦士的塹壕和國內的清洗中垂死掙扎。
合眾國被阿瓦士的重火力對耗和費倫群島的治安戰兩頭抽血,財政瀕臨極限。
阿爾比恩在婆羅多大出血,並且皇家海軍的主力被死死地牽制在鏡海和北海動彈不。
奧斯特帝國也花了一千多萬奧姆去援助代理人和維持艦隊的對峙消耗。
還好,奧斯特的本土沒有燃起一點戰火。
工廠在日夜不停地滿負荷生產,安南的橡膠在源源不斷地運回國內,境海南岸的石油火熱開發中。
內政上,威廉皇太子正在通過司法整頓和未來的勞工法案,進一步收緊控制力。
奧斯特帝國正在把所有的資源轉化為堅實的軍事和工業國力。
這個戰略平衡太爽了……
奧斯特帝國在這個亂局中確立了絕對的優勢。
「局勢對我們很有利。」
……
法務總署。
李維大步走進了大廳。
然後直接登上了三樓,走向法務總長的專屬辦公室。
門口的秘書看到李維,立刻站了起來。
「幕僚長閣下。」
「艾森總長在裡面嗎?」
「總長閣下正在等您。」
秘書轉身推開了門。
看到李維進來,艾森立刻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迎了上來。
「幕僚長閣下,您來了。」
「坐下說。」
兩人相對而坐。
艾森的表情有些嚴肅,他的手裡已經拿到司法部下發內部執行文件。
「你的看法是什麼?」
「措辭嚴厲,目標明確……直接繞過了最高法院的程序,以司法部的行政命令下發,樞密院要絕對的執行力。」
「金平原的情況怎麼樣?」
李維問的是金平原內部的司法系統。
「大區層面的高等法院和上訴法院還有各級檢察廳,在您和執政官殿下上任以來的幾次清洗中,已經很乾淨了。」
艾森如實匯報。
「但是,下面行省以及偏遠工業市鎮的地方,依然存在一些舊時代的殘留……畢竟,工業擴張太快,很多地方和當地有著複雜的利益交換。」
「有利益交換,就會在判決上偏袒。」
李維切中了要害。
「是的……尤其是在工廠工傷賠償、土地強行徵用和商貿違約金的判定上。」
「艾森,我是拉法喬特皇家學院律法系畢業的。我很清楚,一份只有行政口號的文件,在那些精通法律條文的老油條面前,是執行不下去的。」
「您說對,閣下。有人就是擅長利用程序拖延。」
艾森非常贊同。
「所以,我今天來找你,不僅是為了在金平原執行這份文件。我是要我們金平原大區法務總署,根據司法部的這份精神,制定出一套實施細則……
「一個給全帝國其他大區和行省看的範本。」
艾森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明白了李維的野心。
這可是向帝都展示金平原大區絕對專業性和行政能力的絕佳機會。
「我們需要怎麼做,閣下?」
「用法律的專業性,去堵死他們所有的退路。」
李維直截了當地說道。
「假設我們立刻派人去下面的工業市鎮,我們會遇到什麼法律阻礙?」
艾森立刻進入了專業狀態。
「第一個阻礙,司法豁免權。」
艾森脫口而出。
「根據1852年頒布的《帝國司法人員保障法案》第三條第一款規定,任何在職地方法官,在沒有確鑿叛國罪或收受賄賂的直接物理證據前,不受任何行政機構的拘禁和強制調查……他們會用這一條把人擋在門外。
「這確實是他們最常用的護身符。但是,不要忘了帝國憲法的位階永遠高於普通法案……艾森,翻開《帝國憲法》第四十五章,關於國家緊急狀態下的經濟管制權。」
艾森都不需要翻書,就能倒背如流。
「《帝國憲法》第四十五章寫明,在帝國面臨重大經濟轉型或戰時狀態時,樞密院宰相有權簽發特別法令,暫停部分地方行政與司法自治權,以確保國家政令暢通。」
「很好。」
李維點頭。
「司法部的文件上蓋著貝侖海姆宰相的印章,這就等同於樞密院的特別法令。所以,權力來源,是憲法第四十五章賦予的緊急調查權。」
「但是,閣下……」
就在這時,艾森提出異議。
「憲法並沒有明確說明這種緊急調查權可以直接剝奪司法豁免權。如果地方法官向高等法院申請【人身保護令】,程序上會陷入僵局。」
「那我們就繞過【人身】,直接查【財產】……」
李維立刻給出了破局的思路。
「利用1885年的《帝國稅務審查法案》!
「該法案第七條規定,稅務總署有權對任何涉嫌逃稅的帝國公民進行財產凍結和來源核查。帝國公職人員不僅不享有稅務豁免,反而需要接受更嚴格的審查!
「我們不要叫司法督導組,把它命名為【聯合稅務與司法紀律核查委員會】,然後讓大區稅務的審計員加入進來。」
「明白!」
艾森瞬間領悟。
「只要查出地方法官的銀行帳戶或者名下房產,與其合法的薪水收入嚴重不符……
「那麼,根據《帝國稅務審查法案》,這就構成了嚴重的稅務欺詐罪!」
艾森接上了李維的思路。
「稅務欺詐罪是重罪,一旦確立逃稅嫌疑,《帝國司法人員保障法案》中的豁免權就自動失效了!畢竟那屬於嚴重的刑事犯罪,不在司法職務行為的保護範圍內!」
「完全正確。」
李維滿意地點頭。
跟著,他又補充道:
「所以,細則的第一條……
「【小組入駐地方後,首要程序並非質詢法官的判決邏輯,而是直接向當地帝國銀行分行下達強制調閱令,查封並核對所有法官、書記員及其直系親屬的三代帳目往來。】……
「這一條寫進實施細則里。引用《帝國憲法》第四十五章和《帝國稅務審查法案》第七條作為法理依據。」
艾森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旁的備忘錄上快速書寫。
解決完了人員調查的阻礙,李維開始推進第二個核心問題。
「人員控制住了,接下來就是案卷……司法部要求清查過去五年內的工廠糾紛、土地流轉和商貿合同,這些是重災區。
「在勞資糾紛中,地方最喜歡用什麼法律條文來偏袒工廠主?」
艾森放下筆,略微思考了一下。
「最常用的是奧托宰相逝世後頒布的《帝國工廠管理條例》中的【工人自願承擔風險原則】……
「比如,一個工人在操作蒸汽鍛錘時被砸斷了手臂。
「在判決時,會引用該條例的第十二款。
「也就是判定工人只要簽訂了僱傭合同,就說明他完全知曉工廠的危險性,屬於自願承擔風險。
「因此,工廠主只需要支付極少的人道主義補償,而無需承擔高額的傷殘賠償金。」
聽到這裡,李維搖了搖頭。
「這是惡意曲解。
「那年的條例,針對的是早期手工作坊和小規模蒸汽機。它根本不適用於現在這種重型機械和已經出現的電氣化流水線。
「而且……
「拉法喬特皇家學院在1891年,就通過一項重要的學術司法解釋,確立了可預見的維護責任原則。」
艾森點了點頭,顯然也知道這個原則。
「是的閣下。
「可預見的維護責任原則要求,如果工廠主沒有定期維護設備,或者設備本身存在設計缺陷導致工人受傷,工廠主必須承擔全部的過失賠償責任。
「【自願承擔風險】的辯護在這種情況下是無效的……」
可是……
艾森的表情變有些微妙
「但是下面根本不理會這個原則,對嗎?」
「是的!因為那只是學術界的司法解釋,在最高法院沒有將其確立為判例法之前,下面有權選擇不予採納。他們只會按照有利的舊條例來判。」
「那我們就把這個解釋變成強制性的行政命令。」
李維有了決定。
「實施細則第二條……
「【所有涉及工人傷殘的勞資糾紛案卷,小組必須重新審查。
「【如果在卷宗中發現,導致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機械故障或安全防護缺失,而當事法官依然引用『自願承擔風險原則』駁回工人訴求的,一律判定為『適用法律嚴重錯誤』。】」
艾森品味了一下,表情越發嚴謹。
「……可是閣下啊,僅僅是【適用法律錯誤】,只能算是業務能力問題,無法直接將他們定罪啊!」
他認為這在法律上是有漏洞的。
「不,艾森……」
李維搖了搖頭。
「你要結合第一條……
「如果我們同時查出這個法官有【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同時他又有大量【適用法律嚴重錯誤】的案卷。
「並且這些錯誤判決的受益方,剛好與他資金來源的嫌疑方重合……
「在《帝國刑法典》第二百一十四條中,這叫什麼?」
艾森的一下意識到了什麼。
「【枉法裁判罪】與【受賄罪】的利益鏈條閉環!」
「沒錯,不需要他們親口承認受賄。只要在客觀事實和邏輯鏈條上形成了閉環,就可以直接引用《帝國刑法典》第二百一十四條,下達正式的逮捕令。將他們送進重刑監獄。」
「這太棒了,閣下!」
艾森忍不住讚嘆。
用稅務法剝奪豁免權,再拿司法解釋判定錯案,最後讓刑法典完成收網……
「繼續第三個問題^」
李維沒有停頓。
「土地產權流轉。」
這是另一個重災區,特別是在工業化狂飆突進的現在,工廠主需要大量的土地來擴建廠房。
「地方是如何協助舊貴族和工廠主侵吞平民土地的?」
「他們濫用《帝國物權法》中的公共利益徵收條款。」
這種手段,對艾森來說非常熟練。
「《帝國物權法》第一百零八條規定,當涉及地方道路建設、橋樑修建等公共利益時,市政廳有權在法官的批准下,以低於市場價的標準強制徵收平民的土地。」
「然後呢?」
「然後,地方法官會將一些大型化工廠、甚至私人紡織廠的擴建項目,也強行解釋為…【促進地方就業的公共利益項目】。從而批准市政廳用極低的價格從農民手裡搶走土地,轉手再以長期租賃的形式低價批給工廠主。法官和市政廳從中抽取巨額回扣。」
說白了,就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還是披著合法外衣的搶劫。
「我們要怎麼在細則里堵死這條路?」
李維開始出題。
艾森沉思了一會兒。
「……閣下,我們很難界定公共利益的邊界,畢竟這是一個非常主觀的詞彙。如果在細則里強行規定工廠不屬於公共利益,可能會引發當地工商界的強烈反彈,這不符合帝國現在鼓勵工業發展的宏觀國策。」
「你說對,我們不能打擊工業擴張的積極性。」
李維表示同意。
所以……
「我們不能在【公共利益】的定義上糾纏,那會陷入無休止的法理論證!我們要從【程序正義】上下手!」
李維抬手敲了敲桌子。
「翻開《帝國行政訴訟法》第四編,關於強制徵收的程序補償規定……」
「任何形式的強制徵收,必須在實施前進行獨立的第三方資產評估,並且補償金必須在土地交割前全額支付到被徵收人的帳戶。」
艾森立刻接話。
「這就是突破口!這些人在分贓的時候,絕不會老老實實地去搞什麼第三方資產評估,因為那需要花錢,也會留下明顯的書面證據。他們通常是直接偽造一份內部評估報告……
「所以,實施細則第三條:【小組必須調閱所有『公共利益徵收』案件中的獨立資產評估報告原始底稿。】……」
李維開始口述細則條款。
「【如果發現評估報告由非獨立機構出具,或者補償金髮放存在拖欠、剋扣、以代金券抵扣等違反《帝國行政訴訟法》強制程序的行為。該徵收判決立刻凍結。】……
「但更關鍵的是下一步。
「由於程序違法導致判決凍結,那麼在這塊土地上建立的工廠,其廠房的產權就存在了【法理瑕疵】。」
艾森瞬間明白了李維的毒辣之處。
他笑道:「一旦存在法理瑕疵,銀行就絕對不敢再用這些廠房作為抵押物給工廠主發放貸款!
「沒有了銀行的貸款流轉,工廠主的現金流就會立刻斷裂!」
說到這裡,艾森深吸了一口氣。
幕僚長閣下這一招,直接掐住了工廠主的命門。
「這時候,工廠主為了保住自己的工廠不破產,為了讓銀行繼續放貸,他們會怎麼做?」
李維繼續引導。
「他們會主動站出來,把當時代辦這件事的地方法官和市政廳官員供出來!他們會把賄賂的帳本主動交給督導小組,以換取我們大區法務總署對其產權法理瑕疵的【行政豁免】!」
艾森全明白了。
驅虎吞狼!
利用資本對資金鍊斷裂的恐懼,逼迫行賄者主動反咬受賄的人。
小組甚至不需要去費力尋找證據,證據會自己走到小組的辦公桌上。
「完全符合法理,同時利用了資本的商業邏輯。」
艾森對李維的專業水準佩服五體投地。
在拉法喬特皇家學院的東西,在這時被轉化為了政治上的殺傷力。
「第四個問題,也是最棘手的問題……」
可李維沒有放鬆。
「商貿合同違約的判決卷宗……」
這裡面涉及到的金額最為龐大。
「地方上的小供應商和大型企業發生糾紛時,地方是如何操作的?」
被問起這個,艾森皺起了眉頭。
「閣下,這方面的操作最隱蔽……他們通常不直接下達明顯偏袒的判決。他們使用的方法是無限期拖延程序……」
還在司法部的時候,艾森就接觸過不少這類的事情。
「利用《帝國民事訴訟法》中的證據補充期條款。
「大型企業的龐大的律師團隊,會不斷地向法院提交新的、無關緊要的證據。
「法官就藉此不斷地批准延長調查期……
「而一個簡單的違約案,他們可以拖上三年甚至五年!
「小供應商的資金實力根本耗不起這種長期的訴訟……
「最終,他們只能被迫接受庭外和解,以極低的賠償金額撤訴,然後有人就能從大型企業那裡拿到庭外調解辛苦費。」
在司法部,這有個專門的說法。
以程序合法性進行慢性謀殺……
「這種拖延在紙面上完全合法,督導小組很難認定法官違規。」
艾森感到很棘手。
「在舊的框架下確實很難認定……」
李維點了點頭。
「但我們是大區法務總署,我們有權發布區域性的訴訟管理規定……」
李維開始構思破解之法。
「利用《帝國司法效率提升令》草案的精神。」
李維提出一個新的法理概念。
「實施細則第四條,【建立商貿糾紛案件的絕對時效審結制度。】」
「具體的……
「【自小組入駐之日起,凡是標的額在十萬奧姆以下的清晰商貿違約案件,如果地方的審理周期超過十二個月仍未下達初審判決。該案的審理管轄權立刻上調至上訴法院。】
「同時!」
在這裡李維加重了語氣。
「【原審法官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向督導小組提交詳細的書面報告,說明未能按期審結的具體法律障礙。如果報告理由不充分,或者被認定為惡意拖延。大區法務總署將直接向法官紀律委員會提起瀆職指控。】」
艾森聽著連連點頭。
上提管轄權的方式,可以直接剝奪了地方對案件的控制力。
一旦失去了控制力,他們就無法再向大型企業索要好處,而且還要面臨瀆職指控的風險。
「把這些推弄成可以強制執行的文件條款。」
「是,閣下!我親自執筆起草!」
艾森激動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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