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最重要的還是明天
六月十四日。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雙王城火車站。
火車的汽笛聲響徹上空。
朱利安按著頭頂的黑色禮帽，走下了火車。
他站在站台上，左右看了看，立刻邊找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兩個人。
李維一身筆挺的軍官制服，可露麗穿著件淡藍色的長裙，安靜地站在旁邊。
朱利安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邁開腳步，快速朝著兩人走去。
「看看這是誰來迎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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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張開雙手大聲說道。
「一路上辛苦了，朱利安。」
「許久不見啦~！」
可露麗也輕聲打著招呼。
朱利安停在他們面前，先是看了看李維，又看了看可露麗。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眼裡擠滿打趣的味道。
「我原本以為，接我的只會是我的妹妹呢……」
朱利安笑著說道。
「我正好有時間。」
「哦？大區公署幕僚長，大區聯合參謀部的執行總監，現在這麼清閒嗎？」
朱利安挑了挑眉毛。
「……來接你的時間肯定還是有的。」
李維聳肩白了對方一眼。
「是嗎？那真是不錯！」
接著，朱利安他湊近了李維一步。
「李維，不管想幾次，你這傢伙都讓人……嘖嘖嘖~~！！」
朱利安壓低了聲音，語氣調侃。
「什麼意思？」
「別裝傻！」
朱利安笑更開心了。
「明天就是十五號了。」
「是的，明天是十五號。」
「一場私人訂婚儀式……」
「嗯哼？」
「問題是，你要訂婚的對象。」
李維沒有說話。
「一個是我親愛的妹妹，可露麗……另一個，是奧斯特帝國尊貴的皇女殿下，希爾薇婭。」
朱利安又挑了挑眉。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順理成章的結果罷了。」
「順理成章？你真要氣死人是吧！」
朱利安瞪大了眼睛。
李維這句話簡直太氣人了！
「你把帝國最有權勢的女人，和我這個聰明的妹妹，拉進了同一個結婚契約里！然後你告訴我，這是順理成章？」
「難道不是嗎？」
這會兒，李維掛上了笑容。
朱利安瞬間明白，這是對方故意拿他尋開心。
「……全大陸的男人都會嫉妒發瘋的。」
不過，朱利安還是由衷講道。
「我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
這個確實是真的！
朱利安心裡評價著。
「好了，別說了。」
可露麗地抗議了一句。
「好好好，我不說了。」
朱利安舉起雙手投降。
他看著可露麗，收起了剛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就在這時，朱利安的臉色逐漸變認真。
「李維。」
「我在聽。」
「雖然我有想過，可露麗遲早會被你小子拐跑……」
朱利安認真地說道。
「但是……」
「但是什麼？」
「我沒想到，最後會是現在這樣……」
朱利安感嘆道。
他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可露麗還很小。
希爾薇婭也還很小。
朱利安想起了可露麗第一次被帶進皇宮，去跟希爾薇婭當玩伴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的希爾薇婭，是燃燒的火焰。
而那時候的可露麗，則是溫潤的清泉。
這兩個性格完全相反的女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朱利安誤以為可露麗會被希爾薇婭欺負。
然後可露麗會被希爾薇婭欺負哭著跑回家。
但是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們不僅沒有打架，反而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希爾薇婭保護可露麗。
可露麗包容希爾薇婭。
她們在一起度過了前十幾年的人生。
而現在……
朱利安看著眼前的兩人。
這兩個女孩，不僅前十幾年在一起。
以後的人生，也要永遠在一起了。
而且是嫁給同一個男人。
這真是命運開的一個玩笑……
想到這裡，朱利安的內心深處，突然又生出了別的想法。
奧斯特帝國最近的變化太大了。
交流電成為了法定標準。
重型卡車的法案通過了。
帝國的機器在轟隆隆地運轉，把所有的民間資本都卷了進去。
朱利安在帝都的時候，每天都看著那些新出台的政策感到心驚肉跳。
他很清楚，在帝國機器面前，個人的資本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資本在奧斯特帝國，現在處於有些缺乏安全感的狀態。
但是……
朱利安看著李維。
可露麗，是李維的未婚妻。
希爾薇婭，也是李維的未婚妻。
這兩層關係疊加在一起……
不管奧斯特帝國對待資本到底會怎麼變化，未來的政策會怎麼收緊。
只要有可露麗這層關係在，他們家應該還是安全的。
朱利安想到這裡，心裡樂開了花。
把可露麗嫁給李維，是他們家族這幾百年來，做出的最成功、回報率最高的一筆投資。
一本萬利！
絕對的壟斷利潤！
「你賺大了，小子。」
朱利安看著李維，一語雙關。
「我也這麼認為。」
李維知道朱利安在想什麼，對方是個純粹的商人。
「行李都拿下來了嗎？」
李維轉移了話題。
「都在後面了，我帶來的人會處理的。」
朱利安指了指身後的幾個大箱子。
三人一起走出了火車站。
……
金穗宮，也就是執政官公署。
汽車停在了金穗宮的大門前。
三人下了車。
朱利安站在台階下，仰起頭，看著這座龐大的宮殿。
門口站著全副武裝的士兵，眼神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真是氣派。」
「進去吧。」
他們走上台階，進入金穗宮的大廳。
大廳里非常忙碌。
到處都是穿著軍裝的軍官和穿著西裝的文職人員。
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文件，步履匆匆地走來走去。
電話機的鈴聲此起彼伏。
電報機的滴答聲連成一片。
「這裡是是執政官公署的辦公區域。」可露麗向朱利安介紹著。
朱利安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能感受到這裡的氣氛。
「後方，是殿下的生活區，也是我們住的地方。」
可露麗繼續說道。
他跟著李維和可露麗穿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穿過扇門，外面的嘈雜聲消失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坐下喝杯茶吧。」
李維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朱利安剛剛準備走到沙發前坐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樓梯的拐角處傳了過來。
這個聲音並不大，但是落進朱利安的耳朵里，卻讓他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哦，朱利安？」
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
朱利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他下意識地轉過身。
樓梯上，走下來個身材有些圓潤的男人。
皇太子威廉。
威廉比朱利安早到金平原。
這兩天待在金穗宮，也會和李維商討各種事務。
「殿下！」
朱利安立刻站筆直，表情變無比正經，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好久不見了，朱利安。」
威廉皇太子走了過來。
「是的，殿下，向您致敬。」
朱利安微微彎腰。
李維和可露麗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兩人的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雖然可露麗跟希爾薇婭的關係非常好，簡直就像親姐妹一樣。
但是，朱利安跟皇太子威廉，從小時候開始，就完全玩不到一塊去。
在帝都的貴族圈子裡，小孩子們也是分陣營的。
威廉是皇太子，是所有孩子的核心。
朱利安小的時候，也想過去討好威廉，想進入威廉的那個小圈子。
畢竟，誰不想和未來的皇帝做朋友呢？
但是，威廉那時候對朱利安這種滿腦子都是做生意和算計的小孩完全不感興趣。
威廉其實也喜歡那種能陪他打架、能陪他惹禍的人玩。
從小時候開始，能一直穩定當威廉跟班的，就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貝侖海姆宰相的兒子，戴維。
戴維雖然腦子不如朱利安好使，也做過不少蠢事，但是很容易控制。
威廉指東，戴維絕對不往西。
而朱利安總是喜歡問為什麼，喜歡計算失。
所以，威廉就跟朱利安玩不到一塊。
這導致朱利安每次見到威廉，都有一種天然的敬畏感和距離感。
「你看起來很緊張，朱利安。」
「沒有，殿下，我只是……感到很榮幸能在這裡見到您。」
朱利安硬著頭皮回答。
他現在可是個大資本家，在商場上呼風喚雨。
但是在威廉面前，他仿佛又變成了那個在皇宮花園裡被排擠的小男孩。
「是嗎？」
威廉笑了起來。
皇太子走到朱利安的面前，圍著他轉了一圈。
「你這身不錯。」
威廉打量著朱利安。
「謝謝殿下誇獎。」
朱利安小心翼翼地說道。
「料子是法蘭克進口的吧？」
「是的，殿下。」
「看來你最近賺了不少錢啊。」
威廉的語氣變有些意味深長。
朱利安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在奧斯特帝國，被未來的皇帝說「賺了不少錢」，這可不是什麼好話。
這聽起來就像是在說「你這頭肥豬已經養肥了，是時候宰了」。
「只是一些小生意，殿下。」
朱利安連忙解釋。
「我只是混口飯吃，利潤非常微薄，真的！」
威廉看著朱利安那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威廉拍了拍朱利安的肩膀。
「別緊張，朱利安，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威廉說道。
朱利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殿下的幽默感，依然像以前一樣……」
朱利安乾笑著說道。
李維和可露麗在旁邊，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露麗用手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
李維則是毫不掩飾地笑著看著朱利安。
朱利安瞪了李維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埋怨。
李維聳了聳肩，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能為殿下提供娛樂，是我的榮幸。」
「你果然還是那麼虛偽。」
「這是商人的生存之道。」
「不管怎麼樣，你來了就好。」
威廉收起了玩笑的態度。
「明天就是十五號了。」
皇太子殿下轉頭看向李維。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
威廉點了點頭。
「這只是一場私人聚會，不需要搞太複雜。」
「是的，殿下。」
「不過，七月份在帝都的那場，可就沒這麼輕鬆了……阿爾比恩的伯蒂親王，合眾國的普雷斯頓……」
威廉念著這些名字。
「他們可不是來喝香檳的。」
「我有點期待明天的到來了。」朱利安說道。
「去休息吧，朱利安。」
李維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露麗：「你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
……
午間。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冬宮的書房裡，阿納斯塔西婭站在鏡前。
他現在穿著套全新定製的皇室軍禮服。
深綠色的呢子面料非常筆挺，肩膀上掛著金色的流蘇肩章。
胸前佩戴著代表羅曼諾夫皇室榮譽的勳章，腰間系著一條黑色的武裝帶，腳下是一雙擦發亮的黑色高筒軍靴。
鏡子裡的自己雖然還留著長發，但沒有裙子，沒有蕾絲，沒有束腰……
已經是一具完全屬於男性的軀體，能展現著屬於帝國皇儲的威嚴和力量那種。
尼古拉三世坐在書桌後，目光緊盯著站在鏡子前的阿納斯塔西婭，表情古怪。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裡情緒複雜。
有厭惡，有欣慰，有懷疑，也有如釋重負……
尼古拉三世心裡非常痛恨那個霸占了自己兒子身體的「魔鬼」。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那個魔鬼讓堂堂大羅斯帝國的皇儲穿上女人的裙子，塗上口紅，甚至要求別人稱呼他為阿納斯塔西婭。
為了掩蓋這個巨大的皇室醜聞，他不不向全世界宣布皇儲已經死亡。
但是現在，情況改變了。
這幾天，這個傢伙終於脫下了那些令人作嘔的女裝。
他穿上了男人的衣服，說話的聲音和行為舉止都恢復成了一個正常男人的樣子。
尼古拉三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軍禮服的挺拔背影。
只要他不穿裙子，只要他像個正常的帝國軍人一樣站在這裡……
那在尼古拉三世的心裡，就是熟悉的兒子回來了！
這就是阿列克謝！
這就是大羅斯帝國唯一的、合法的皇儲！
尼古拉三世他強迫自己忘記之前那個穿著女裝的瘋子，努力把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和自己記憶中的阿列克謝重合起來。
而書房的角落裡，還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高大男人。
尼古拉三世目前最寵幸的神秘主義顧問。
但同時，在暗地裡，他早就已經被阿納斯塔西婭用手段徹底收服，成為了皇儲的人。
拉斯普欽低著頭，眼睛的餘光卻在悄悄觀察著尼古拉三世的表情變化。
他看到了皇帝眼中的那絲欣慰和釋然。
皇帝陛下顯然已經接受了皇儲恢復男裝的事實。
皇帝需要一個繼承人，而皇儲需要權力和地位。
現在他們父子倆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拉斯普欽在心裡直呼自己的運氣太好！
大羅斯帝國現在最粗、最壯的兩根大腿，一根是皇帝尼古拉三世，另一根就是眼前的皇儲阿列克謝。
而他拉斯普欽，現在同時到了這兩根大腿的信任！
皇帝認為他忠誠，皇儲知道他是聽話的狗！
拉斯普欽覺，只要自己不犯蠢，他在聖彼堡的地位就絕對穩如磐石。
無論是宮廷政變還是前線戰敗，都波及不到他的身上。
鐺——！
掛鐘敲響了十二點。
「御前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尼古拉三世收回了複雜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阿納斯塔西婭轉過身，看向父親。
「我準備好了，父親。」
「阿列克謝……」
可就在這時，尼古拉三世加重了語氣。
「你這兩天表現像個真正的男人，像個皇儲……我希望你今天在會議上，也能保持這種狀態！」
阿納斯塔西婭直視著皇帝的眼睛，沒有任何退縮。
「我會的，父親。我是帝國的皇儲。」
只不過，他眼裡的笑意，讓尼古拉三世仍舊是感到噁心。
「你最好記住你的話。」
尼古拉三世冷冷地警告道。
「如果你敢在那些大臣面前做出任何怪的舉動，如果你敢再提那個見鬼的女人名字……
「我絕對會立刻讓彼羅夫把你抓起來！我會把你關在最深的地牢里，永遠不會再讓你見光！」
阿納斯塔西婭的臉上沒有出任何恐懼，只是微微低了一下頭，做了一個致意動作。
「我明白，父親。
「為了帝國的利益，阿列克謝會做好他該做的事情。」
尼古拉三世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皇帝禮服。
「走吧，去見見你的臣民。」
書房的門被推開。
尼古拉三世走在前面，阿納斯塔西婭落後半步，跟在父親的右後方。
拉斯普欽則像一個安靜的影子，遠遠地跟在最後面。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冬宮的御前會議室門外。
兩名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士兵推開了包銅大門。
會議室里，大羅斯帝國最高層的核心權力人物已經全部到齊。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著一眾帝國重臣。
聽到開門聲，所有的大臣都站了起來，準備迎接皇帝陛下。
尼古拉三世大步走進會議室。
緊接著，阿納斯塔西婭邁著步伐，走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會議室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除了早就知道內情並且已經和阿納斯塔西婭見過面的維特伯爵之外，其餘所有的大臣，在看到跟在皇帝身後的那個年輕人時，瞳孔都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們的反應極其精彩。
陸軍大臣的嘴巴微微張開，手裡拿著的軍事簡報差點掉在桌子上。
內政大臣的眼睛瞪滾圓，仿佛見到了鬼。
財政大臣的呼吸瞬間變急促。
死掉的皇儲，重新出現了！
而且是穿著整齊的皇室軍禮服，以一個絕對正常的男性姿態，跟在皇帝的身後走進了大羅斯帝國的最高權力中心。
這個政治信號再明顯不過了！
在座的所有高層人都很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們都知道皇儲阿列克謝當初並沒有真的死於什麼疾病。
大家都跟皇帝陛下一樣，認定皇儲是精神出現了嚴重的問題，才會堅持認為自己是一個女人，甚至穿上了女裝。
當初皇帝為了掩蓋這個讓皇室蒙羞的巨大醜聞，維護大羅斯帝國的體面，才不不對外宣布皇儲已經死亡。
而現在，這個謊言的根源被解決了。
皇儲不穿裙子了，他恢復正常了。
大臣們在震驚之後，迅速轉變為冷靜的政治計算。
「他病好了！」
陸軍大臣在心裡想著。
「只要他能穿上軍裝，軍隊就能重新向他宣誓效忠！我們不需要再為繼承人的問題感到恐慌了！」
「這就好辦了……」
內政大臣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國內那些因為皇儲死亡而蠢蠢欲動的陰謀家，現在失去了最大的藉口，政權穩定了。」
「不管他是真死還是假死，只要皇帝承認他，他就是未來的皇帝。」
財政大臣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既然皇帝把人帶出來了，那就意味著皇帝已經做出了決定。
短暫的死寂之後，沒有人提出任何質疑。
沒有人去問「你不是已經死了嗎」這種愚蠢的問題。
大臣們非常配合地低下了頭，向皇帝和皇儲致敬。
「向您致敬，皇帝陛下！
「向您致敬，皇儲殿下！」
大臣們的聲音整齊劃一，仿佛皇儲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會議室一樣。
尼古拉三世走到主位上坐下。
阿納斯塔西婭走到皇帝右側那把空置了很久的椅子旁。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過頭，用眼神提醒了一眼自己的父親。
「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站在這裡了，現在，該您走下一步棋了……」
尼古拉三世讀懂了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神。
這是一個交易。
兒子恢復男裝維持帝國的體面，父親則要為兒子的正式復出提供最完美的法理和神學背書。
尼古拉三世靠在椅背上，對著站在門口的侍衛長揮了揮手。
「去，把牧首叫進來。」
皇帝下達了命令。
侍衛長立刻轉身離去。
會議室里依然保持著安靜。
大臣們都坐回了椅子上，等待著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他們明白，叫牧首來，絕對不是為了做祈禱。
幾分鐘後，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大羅斯帝國聖統至正教的最高領袖，白須及胸的牧首，穿著華麗的宗教法衣，手持權杖，緩緩走進了會議室。
牧首的目光在大廳里掃過，當他看到坐在皇儲位置上的阿納斯塔西婭時，他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飾住了驚訝。
作為帝國的宗教精神領袖，他同樣知道那個女裝的秘密。
牧首走到會議桌的前方，向皇帝微微鞠躬。
「陛下，您召喚我？」
牧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尼古拉三世看著牧首，表情莊重。
「牧首閣下。
「今天，我有一件關乎帝國命運的大事，需要通過教會，向全國乃至全世界宣布！」
尼古拉三世指了指坐在旁邊的阿納斯塔西婭。
「如你所見，我的兒子，大羅斯帝國的皇儲阿列克謝，他就在這裡。」
牧首低著頭，沒有說話，等待著皇帝的下文。
尼古拉三世深吸了一口。
「之前，皇儲遭遇了極其邪惡的詛咒和重病。
「為了保護他，我們不不對外宣布他已經回歸了神的懷抱。
「但是，神並沒有拋棄羅曼諾夫家族，也沒有拋棄大羅斯帝國！」
皇帝的每一句話，都在為接下來的謊言定下基調。
「在過去的日子裡，我們在隱秘的修道院中，日夜向神祈禱。
「終於，神跡降臨了！
「神的光芒驅散了皇儲身上的詛咒，治癒了他所有的疾病！
「神將我們的皇儲，從死亡的邊緣重新拉回了人間！」
尼古拉三世看著牧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你起草一份官方的教會聲明。告訴所有的國民，告訴所有的信徒。
「阿列克謝皇儲的復活，是神對大羅斯帝國最偉大的恩賜！
「這是真正的神跡……
「這證明了我們正在進行的戰爭，是受到神明庇佑的神聖之戰！」
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皇帝要用「神跡」來掩蓋之前宣布死亡的尷尬。
迷信來穩定國內的情緒。
神學的力量，為阿納斯塔西婭鋪好一條無可挑剔的正式復出之路。
誰敢質疑皇儲的身份？
那就是質疑神的跡，便是異端！
牧首握著權杖的手微微收緊，在心裡快速地衡量著這件事情的利弊……
這是一個荒謬的謊言！
但是，這卻是一個對教會極其有利的謊言。
工業時代的到來，讓越來越多的人進入工廠，他們開始相信機器和科學，開始遠離教堂。
教會的權威正在受到嚴重的挑戰。
而現在，皇帝主動送上了一個「神跡」！
一個由帝國最高權力機構背書的、活生生的神跡！
只要教會宣布這是神的力量，那麼無數愚昧的底層平民就會重新跪倒在神像面前！
教會的地位將到鞏固！
大羅斯需要教會的謊言來穩定政權，教會需要大羅斯的權力來維持信仰，完美的利益交換！
「讚美全能的神！」
牧首抬起頭，臉上掛起了虔誠和狂熱的表情。
「這確實是曠世的神跡。
「陛下，教會將立刻向全國所有的教區下達指令。
「明天早晨，大羅斯境內所有的教堂都會敲響鐘聲，神父們將向信徒宣讀皇儲殿下蒙神恩典、死而復生的偉大跡！」
「很好。」
尼古拉三世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著牧首的表態，這個政治謊言正式完成。
坐在會議桌旁的大臣們，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腦海中已經開始迅速推演這個「神跡」將會在各自的領域產生什麼樣的巨大效果。
對於不同的部門來說，皇儲復活帶來的好處是完全不同的。
陸軍大臣的視角最直接，直接想到的就是阿瓦士的血肉磨坊。
「這簡直是一場及時雨……」
現在的波斯灣前線，傷亡數字每天都在增加。
士兵們在泥水裡被合眾國的火炮和霰彈槍成批成批地屠殺。
士氣已經低落到了極點。
督戰隊的機槍已經快要壓制不住士兵們的絕望了。
如果在這種時候，告訴前線的那些灰色牲口，帝國的皇儲被神復活了。
肯定會產生可怕的精神力量。
那些大字不識一個、只知道種地和祈禱的農奴士兵，會真的相信神站在大羅斯這一邊。
他們會認為連死亡都可以被神逆轉，那麼戰場上的子彈也就沒有那麼可怕了。
「一定把這個消息用電報發給阿爾喬姆公爵！」
陸軍大臣在腦子裡起草著命令。
「讓所有的隨軍神父到戰壕里去，大聲地朗讀這個神跡！
「告訴士兵們，皇儲已經戰勝了死亡，大羅斯帝國也必將戰勝所有的敵人！
「那些快要崩潰的防線，絕對能因為這個消息再多撐上幾個月！」
皇儲的命，變成了前線消耗合眾國彈藥的最佳麻醉劑。
內政大臣的視角則聚焦在國內的穩定上。
聖彼堡和莫斯科的工廠里，每天都有罷工。
亂黨瘋狂地印製傳單，破壞後勤。
而亂黨的宣傳口號之一，就是「羅曼諾夫皇室已經腐朽，他們失去了統治的合法性，他們連自己的皇儲都能弄死！」。
「現在，亂黨的謊言不攻自破了。」
一旦神跡宣布，平民們的情緒就會被立刻轉移。
他們可以組織盛大的慶祝遊行！
在聖彼堡的大街上舉行徹夜的狂歡。
用免費的麵包和劣質伏特加，讓那些暴躁的工人喝醉，讓他們為了皇儲的復活去讚美皇帝。
誰要是敢在慶祝遊行的時候搗亂，或者質疑神跡，秘密警察就可以直接把他們當作異端和叛國者抓起來，就地處決！
不僅可以攪渾亂黨的輿論攻勢，還給了秘密警察一個完美的大清洗藉口。
內政部可以借著慶祝神跡的名義，把所有不聽話的刺頭全部清理掉。
財政大臣也在算計……
給南方前線運送炮彈和罐頭，需要海量的金盧布。
可是外國的銀行，都不願意再借錢給深陷泥潭的大羅斯了。
他正愁著怎麼在國內發行新的戰爭債券。
「這下有理由了！」
神選的帝國，死而復生的皇儲。
多麼完美的金融故事！
國內的那些大貴族和大資本家，雖然平時很吝嗇，但他們同樣迷信，而且非常看重政治風向。
皇儲復活意味著皇帝的統治依然穩固，沒有任何改朝換代的風險。
「明天就宣布發行【神聖復興債券】！」
財政大臣做出了決定。
告訴那些有錢的老爺，這是神在注視著的一場戰爭。購買債券不僅是為了帝國，更是為了獲取神的恩典。
利用這股狂熱的宗教情緒，至少能從國內的貴族和富商手裡，再榨出幾千萬盧布的軍費！
財政的窟窿，完全可以就這樣被神話故事暫時填補。
而坐在前排的外交大臣維特伯爵，視角則放到了國際地緣博弈上。
他非常清楚大羅斯目前在國際上的被動局面。
合眾國在波斯灣刷聲望，阿爾比恩在土斯曼南方搞分裂，奧斯特在見招拆招，大家都在看大羅斯的笑話。
他們都以為大羅斯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以為大羅斯的內部已經一團亂麻。
但是……
皇儲復活的消息一旦傳到貝羅利納和倫底紐姆，絕對會引起巨大的震動。
這可以向列強傳遞強硬的信號，也就是大羅斯帝國的權力交接不存在任何問題，內部核心依然像鐵板一塊。
皇帝和皇儲共同執掌國家，任何指望大羅斯從內部崩潰的戰略企圖，都可以收起來了。
雖然列強們可能不會在意，但這種外交上姿態，是可以反饋到國內的。
會議室里，每一個大臣都在根據自己的部門利益，榨取著「皇儲復活」這個神跡的全部剩餘價值。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阿納斯塔西婭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他穿著筆挺的軍服，看著這群大羅斯帝國最有權勢的男人們在心裡算計著利益。
自己成功地走到了明面上。
只用一套男裝和一個神學的謊言，便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政治入場券。
會議依然在繼續。
尼古拉三世開始聽取各部門關於如何宣傳神跡的具體計劃。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插話，保持著冷漠而威嚴的姿態。
從這一刻起，在大羅斯，他不再是一個隱藏在別墅里的幽靈了。
……
晚間。
金穗宮後方生活區，寬敞的更衣室內。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正在試穿明天要用的禮服。
六月十五日。
她們和李維的私人訂婚儀式。
沒有任何各國外交官和政客，但卻是今年最重要的一天。
希爾薇婭穿著純白色的長款禮服，設計並不繁瑣，沒有帝都那些貴族婦人喜歡誇張的裙撐和蕾絲。
只有流暢的線條，貼合著她的身材。
可露麗站在希爾薇婭的旁邊。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禮服。
款式和希爾薇婭的白色禮服非常相近，只是在細節上多了些珍珠的點綴。
淡藍色非常襯托可露麗溫婉的氣質。
兩個女孩並排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彼此。
「這件衣服的腰部是不是稍微有點緊？」
可露麗用手輕輕摸了一下自己腰側的布料，微微轉動了一下身體。
「不緊，剛剛好。」
希爾薇婭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可露麗。
「你的腰本來就很細，如果太鬆了，反而顯不出線條…明天你要和李維跳第一支舞，必須是最完美的！」
希爾薇婭笑著說道。
「可是……」
可露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
「明天雖然人不多，但都是最親近的人！皇太子殿下也在，還有你的家臣，我哥哥也在……」
可露麗深吸了一口氣。
「我怕明天跳舞的時候踩到李維的腳。」
「踩到就踩到！你怎麼不怕你被他踩到呢？！」
希爾薇婭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而且被你踩到，那是他的榮幸！再說了，你跟李維比起來，肯定是正兒八經學過的，不要自己嚇自己！」
希爾薇婭伸出手，幫可露麗理了理肩膀上的褶皺。
「說起來，你哥哥今天可是被我哥嚇不輕。」
提到朱利安，希爾薇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可露麗聽到這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朱利安從小就怕皇太子殿下。」
可露麗回憶著今天下午的情景。
「他在商場上和那些老狐狸談判的時候，從來都是面不改色!但是今天看到威廉殿下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的身體都僵住了。」
「威廉也就是喜歡嚇唬他。」
希爾薇婭轉過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整理了一下領口。
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可露麗的手。
可露麗看著希爾薇婭的眼睛，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
她心裡的那一絲緊張瞬間消失了。
「明天肯定會非常順利。」
「當然會順利。」
希爾薇婭鬆開手，再次看向鏡子。
「李維那個傢伙……明天我倒要看看，他站在我們兩個人面前的時候，還能不能保持冷靜！」
「他今天下午試衣服的時候，其實也很緊張。」
可露麗輕聲揭穿了李維的底細。
「我幫他整理領結的時候，能感覺到他是繃緊的……」
「真的嗎？」
希爾薇婭眼睛一亮。
「看來某人也有害怕的時候！我還以為他的心臟是鐵做的呢~！」
兩個女孩在更衣室里互相打趣著，笑聲不斷。
而在另一邊。
金穗宮的前方建築，執政官公署的二樓書房裡。
氣氛同樣很輕鬆。
李維和威廉皇太子正坐在沙發上。
威廉手裡端著酒杯，輕輕搖晃著裡面的紅色液體。
「說實話，李維。」
威廉喝了一口酒，嘴角帶著調侃的笑容。
「我真的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麼？」
李維靠在沙發上，手裡沒有拿酒杯。
「佩服你的膽量。」
威廉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明天，你就要正式和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訂婚了，把她們同時娶回家，你以後的日子絕對不會無聊！」
「當然，她們都是很講道理的人。」
「講道理？」
威廉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希爾薇婭講道理？那是她對你！
「不過，看到你們能走到這一步，我還是很高興的。」
李維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兩人剛準備繼續聊聊明天儀式的一些細節。
可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進。」
威廉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門被推開，一名機要秘書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解碼出來的絕密電報。
「皇太子殿下，幕僚長閣下。」
秘書走到茶几旁，將電報遞給了威廉。
「是關於大羅斯帝國的。」
「大羅斯？」
威廉皺了一下眉頭。
他伸手接過電報。
大羅斯帝國現在在波斯灣的阿瓦士泥潭裡掙扎，還能有什麼緊急情報？
難道是前線崩潰了？
威廉低下頭，視線落在電報的文字上。
僅僅看了幾秒鐘。
威廉的眼睛就睜大了。
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古怪。
「噗~！」
威廉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拿著電報的手微微顫抖，笑肩膀都在聳動。
秘書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維看著威廉的反應，心裡產生了一絲好。
能讓皇太子在這個時候笑成這樣，這電報上的內容絕對不同尋常。
「發生了什麼？」
李維開口問道。
「你自己看吧。」
威廉把電報扔到了茶几上，推到了李維的面前。
「大羅斯的尼古拉三世，真的是被逼瘋了！」
李維拿起電報。
他快速地掃過上面的文字。
【今日中午，大羅斯帝國聖彼堡舉行御前會議。
【已故皇儲阿列克謝殿下，身穿男式軍禮服，跟隨皇帝尼古拉三世共同出席會議。
【大羅斯聖統至正教牧首向全國發布通告：
【神跡降臨，皇儲阿列克謝蒙神恩典，死而復生。
【大羅斯國內各地教堂鳴鐘，宣布神跡。】
李維看完之後，把電報放回了桌子上，情也很精彩。
「死而復生？」
他搖著頭。
「我們居然不知道大羅斯的教會還掌握著復活魔法！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應該高薪聘請他們的神父去我們的野戰醫院！」
「哈哈哈哈！」
威廉再次大笑起來。
「這簡直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威廉靠在沙發上，拍著大腿。
「尼古拉三世為了掩蓋他兒子之前的女裝醜聞，對外宣布皇儲死了！現在，為了穩定國內的局勢，他又讓皇儲復活了！他們把大羅斯的國民當成什麼了？當成傻子嗎？」
「對於很多底層的農奴和工人來說，他們確實會相信這是神跡。」
李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開始用客觀的角度來分析這件事。
「大羅斯國內現在的情況太糟糕了！聖彼堡的罷工，亂黨的破壞，加上波斯灣前線每天傳回來的傷亡數字……
「大羅斯的平民確實需要一個精神寄託，一劑強效的麻醉藥……現在這個神跡就是不錯的麻醉藥。」
威廉聽完李維的話，也慢慢收起了笑容。
李維說對。
他們兩個都對這位阿列克謝皇儲有一定的了解。
當初之所以宣布死亡，完全是因為大羅斯高層認定皇儲精神失常。
現在，皇儲不穿女裝了，換上了男式軍裝，走到了台前。
這說明大羅斯皇室內部達成了一種妥協。
「尼古拉三世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
聖彼堡的細節，他們自然是不清楚的。
所以在威廉視角里，這件事，更多還是尼古拉三世的考量。
「他不敢從波斯灣撤軍，那會讓他丟盡面子，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極端的手段來轉移國內的矛盾。」
「但這件事確實能夠轉移大羅斯國內的一部分情緒。」
李維撇撇嘴。
「皇儲復活，會讓前線的灰色牲口認為神站在他們那邊。
「同時，也能借著慶祝神跡的名義，讓秘密警察在國內進行一次大清洗，把那些鬧事的亂黨抓起來……
「但是，到底效果能怎麼樣，能持續多久，要看這位皇儲殿下回歸後帶來的具體變化。
「謊言終究是謊言！
「神跡可以讓人短暫地忘記飢餓，但不能變出麵包和炮彈。」
威廉贊同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現在就大羅斯帝國最難受。
「土斯曼那邊，凱末爾已經在籌備大國民議會了。
「一旦議會成立，土斯曼的內部暫時就會穩定下來……
「你覺大羅斯帝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皇太子殿下拋出了這個問題。
李維沒有立刻回答。
他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大羅斯帝國目前的處境。
「如果從大羅斯帝國本身的利益來考慮，他們現在必須尋找一條出能夠讓他們擺脫目前困境的出路……
「我們先看看他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從大羅斯決定南下開始，我們就把他們坑很慘……當然，還是他們自己的傲慢和愚蠢害了他們！
「一開始，他們為了打通南下的通道，先跟土斯曼帝國打了一場。」
卡爾斯要塞。
威廉想起了阿瓦士之前的血肉磨坊。
「大羅斯軍隊付出了傷亡，打下了卡爾斯，這加深了兩國之間的仇恨，土斯曼人永遠不會忘記這筆帳。
「然後，他們繼續南下。
「在東方穀物貿易打通之前，他們頂著極其爛的後勤線，在沙漠和戈壁里行軍，一路上還要扛著那些波斯地方武裝部族的騷擾。」
李維回想起幾個月前的情報。
「痛苦的行軍，大羅斯的士兵在路上病死、餓死的不計其數。
「最後，他們終於到達了波斯灣的阿瓦士……結果呢？
「他們一頭撞上了合眾國的現代防線，直接成了第一個吃到新時代戰爭黑利的傢伙。
「阿瓦士成了新時代戰爭的試驗場。」
李維攤開雙手，語氣有些唏噓。
「這就是大羅斯的現狀……他們流了最多的血，卻陷入了最深的泥潭。」
威廉聽著李維的總結，深有同感。
「那麼，你覺他們應該怎麼做？」
皇太子殿下饒有興趣挑了挑眉。
「如果我是大羅斯的決策者，想要擺脫現在的困境，需要走很長的路……
「第一，停止在阿瓦士的無意義爭奪。」
李維提出了第一個方向。
「他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突破合眾國的防線。
「合眾國的工業能力太強了，炮彈源源不斷，大羅斯現在的後勤根本支撐不起這種級別的消耗戰。」
「他們應該把【神跡】帶來的士氣提升，用在防守上，而不是進攻上。
「然後就地挖戰壕，和合眾國對耗，只要戰線不崩潰，就不算徹底失敗。
「而第二點嘛……」
李維繼續說道。
「還是想辦法利用好卡爾斯，而且是必須利用到極致！」
「卡爾斯？」
「對！」
李維解釋。
「卡爾斯現在已經被大羅斯占領了，這是他們手裡唯一一塊實打實的籌碼！
「土斯曼現在正在搞大國民議會，凱末爾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捏合國內勢力、對抗阿爾比恩的議會滲透上。
「土斯曼現在絕對沒有精力，也沒有兵力去北方收復卡爾斯！
「大羅斯應該趁著這個時間差，迅速消化卡爾斯，在卡爾斯建立堅固的防線，將其徹底變成大羅斯的領土。
「然後，等土斯曼的議會穩定下來之後，大羅斯可以主動向土斯曼拋出橄欖枝！甚至可以拿出一部分卡爾斯的利益作為交換，和土斯曼達成某種和解！」
威廉有些驚訝地看著李維。
和解？
「他們兩國的仇恨可是很深的。」
「在國家利益面前，沒有什麼是不能放下的！大羅斯現在最大的敵人是波斯灣的合眾國，以及國內的經濟問題，他們不應該再維持兩線作戰的壓力了！
「如果能穩住土斯曼，大羅斯就能把北方的兵力全部抽調出來……」
說著，李維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但這都不是最根本的！
「最根本的，是大羅斯國內的困境！」
這裡，李維的語氣變極為嚴肅。
「大羅斯要擺脫困境，必須進行徹底的內部改革！
「他們那套農奴制度已經走到了盡頭，灰色的牲口只能用來填戰壕，卻無法在現代戰爭中創造價值！
「他們必須發展自己的工業，建立像我們奧斯特一樣的鐵路網和物流體系，讓農奴變成工人，提高生產力！
「這位復活的阿列克謝皇儲，如果只是被尼古拉三世當成一個凝聚人心的吉祥物……那大羅斯遲早會崩潰！
「但如果這位皇儲有自己的想法，能夠借著【神跡】的威望，去推動大羅斯的國內改革，去清理那些腐朽的貴族和官僚……」
李維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那依舊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血路。
大羅斯的貴族和教會絕對不會輕易交出權力。
大亂鬥是不可避免的。
威廉皇太子聽完李維的分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杯子裡的最後一口紅酒喝掉。
「你的分析非常不錯……但是，你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什麼問題？」
「尼古拉三世的性格，那是個把面子看比什麼都重的人，讓他承認在阿瓦士無法推進，主動去和土斯曼尋求和解……」
想到這裡，威廉搖了搖頭。
「那肯定比殺了他還難受！我認為他寧願讓十萬名士兵死在沙漠裡，也不願意在外交文件上籤下任何看似軟弱的條款！至於內部改革？」
威廉在這更是冷笑一聲。
「尼古拉三世堅信皇帝的權力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任何改革都會被他視為對皇權的削弱！他絕不會同意動那些舊貴族的蛋糕！
「如果阿列克謝真的想做點什麼改變……」
威廉眯起了眼睛。
「那大羅斯的皇宮裡，可能就要上演父子相殘的戲碼了。」
李維聽著威廉的想法，沒有反駁。
而就在這時，威廉忽然笑道：「但說實話，我們對對阿列克謝認識還是太少了……他能影響尼古拉三世到哪種程度，完全說不準……」
這點確實！
李維點點頭。
他雖然在之前的思想論戰的時候，跟這位皇儲對上過，但也就這一次罷了。
這個人真正水平到底怎麼樣，完全要看之後大羅斯帝國會有什麼變化。
之前他們兩個說的，也只是基於正常的政治邏輯在進行推演。
就在這時，威廉皇太子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已經不早了。
「好了。」
威廉站起身來。
「我們不要再討論北方那些熊的事情了。」
他看著李維，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
「大羅斯的死活，跟我們現在的關係不大，隨他們去折騰吧……」
一邊說著，威廉朝著門口走去。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明天。」
威廉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李維。
「明天是你和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的私人訂婚儀式。
「去好好休息一晚吧，李維。
「明天，不要讓她們失望！」
李維也站起身。
「我會的，殿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