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老爺們到底在干什
六月十二日。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阿納斯塔西婭的對面,坐著大羅斯帝國的外交大臣,維特伯爵。
維特伯爵帶來了包含了現在圍繞土斯曼帝國、波斯灣地區,以及大羅斯帝國最高層能夠看到的所有機密信息。
「波斯灣的傷亡數字還在變大。」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報告說道。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合眾國人的防線很堅固,他們的火炮一直沒有停過。」
大羅斯帝國的血液正在波斯灣持續地流淌。
「但是,波斯灣沒有崩掉……」
阿納斯塔西婭放下了這份文件。
「是的,防線還在我們手裡,可是,唉……」
維特伯爵嘆了口氣。
「阿爾比恩人有什麼動作?」
「阿爾比恩人威脅要在土斯曼的南方扶持一個親王,讓南方獨立。」維特伯爵說。
「奧斯特帝國呢?」
「奧斯特帝國在保護他們的鐵路,他們派出了裝甲列車,還給凱末爾送去了藥品和物資。」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手裡的情報。
他把這些事情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看到了一個非常清晰的畫面。
阿爾比恩帝國想通過分裂土斯曼來製造混亂。
他們不想自己派軍隊去打仗,只想花錢僱傭別人去搗亂。
奧斯特帝國想通過控制後勤來控制凱末爾。
合眾國想通過給錢來支持土斯曼建立新的議會。
他們不想在波斯灣之外再開闢一個新的戰場。
大家都因為各自的原因,不敢直接把事情做絕。
他一手,我一手的。
阿爾比恩出錢,奧斯特給物資,法蘭克幫場子,合眾國裝文明。
凱末爾就在這幾個大國之間走來走去,用奧斯特的物資去換取國內的支持,又用列強的矛盾去對抗阿爾比恩的威脅。
局勢就這麼維持在都還能接受的範圍內。
阿爾比恩沒有馬上讓南方獨立。
合眾國沒有馬上撤走他們的艦隊。
沒有人立刻翻臉。
大家都在桌子下面做動作,表面上都還沒有撕破臉皮。
但是……
阿納斯塔西婭把所有的文件都推到了一邊。
當然,在這其中,大羅斯帝國受到的傷害仍舊是最大的。
其他國家都在談判,都在做交易。
阿爾比恩花的是印出來的紙幣。
奧斯特賣出去的是工廠里生產的工業品。
合眾國消耗的是他們的鋼鐵和炸藥。
大羅斯帝國,財政還在不停地出血,國庫每天都在減少。
大羅斯帝國現在就像是一個身上被割開了個大口子的人。
血液一直在往外流,根本停不下來。
而其他的國家就站在這旁邊,看著大羅斯流血。
他算是看明白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各方推動下,造成了他們事實上跟合眾國對沖。
合眾國在波斯灣的另一邊。
大羅斯在波斯灣的這一邊。
兩個國家的人在泥水裡互相射擊。
但是……
暫時都死不了!
大羅斯的人很多,死了一批又從國內再拉一批過來。
合眾國的物資很多,打完了一批又用船再運一批過來。
雙方都在消耗對方。
都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把對方徹底消滅。
可真要說虧了賺了,那肯定還是合眾國賺了。
雖然合眾國也在死人,也在花錢。
但是合眾國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合眾國以前只是一個有錢的國家,別人並不覺他們有多麼強大。
畢竟合眾國沒有經歷過真正的大國戰爭。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畢竟合眾也算是跟老牌列強實打實碰過了。
大羅斯帝國是全世界都知道的陸軍強國,有龐大的軍隊,有可怕的魔裝騎士。
合眾國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在戰壕里擋住了大羅斯的進攻,打還不賴。
他們用大炮,用退魔部隊,讓大羅斯帝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而這件事情讓全世界都看到了。
其他列強現在都必須重新評估合眾國的力量。
合眾國用這場戰爭,換來了國際地位的提升。
他們證明了自己是一個真正的強國。
所以,合眾國是賺的。
而大羅斯除了流血和花錢,什麼都沒有到。
面對現在的時局,坐在對面的維特伯爵也是愁眉苦臉。
他作為外交大臣,要去和其他國家的代表說好話。
「我現在很想讓帝國從波斯灣抽身出來……」
維特伯爵認為這場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大羅斯的國庫就會徹底空掉,到時候國內連買麵包的錢都沒有了。
「這是一個正常的想法。」
阿納斯塔西婭點點頭。
「同時與各列強和好……」
維特伯爵補充了一句,希望能夠結束這種對抗的狀態。
大羅斯能夠重新回到談判桌上,不要再和合眾國打仗是最好的。
也就是……
不要再被奧斯特和阿爾比恩利用了!
大羅斯需要休息。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維特伯爵的話,搖了搖頭。
「這可不容易。」
阿納斯塔西婭搖頭,表示並不看好這件事。
維特伯爵臉上的表情變更苦澀了。
「除非我們能跟阿爾比恩還有合眾國聯合……」阿納斯塔西婭提出了一個條件。
維特伯爵愣了一下。
和敵人聯合?
「不是沒可能,但是……」
阿納斯塔西婭聳了聳肩,沒有繼續往下講。
把這件事情拆開來看,先不說大羅斯帝國抽身波斯灣,到底該用怎麼樣的理由。
但有個很離譜的說法,那就是大羅斯帝國的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他的父親尼古拉三世絕對不會同意發布一份承認失敗的聲明。
如果突然宣布撤軍,這就是巨大的恥辱。
而且,死在波斯灣的士兵家屬該怎麼安撫?
所以必須有一個說過去的藉口。
比如,說是為了世界和平。
或者說,已經達成了戰略目的。
但這需要阿爾比恩和合眾國配合演戲。
同時,如果沒有外部輸血,大羅斯撤回來之後也是個爛攤子。
大羅斯現在太難受了。
他們需要大量的金錢來恢復國內的經濟。
跟列強達成和解容易,但能不能拿到列強的貸款和投資才是關鍵。
如果拿不到外部的錢。
其實大羅斯對內宣布改革也是一條路。
把國內的制度改一改。
讓平民能過好一點,讓工廠能多生產一點東西。
而這雖然聽起來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但都是說起來聽著可以,做起來很難!
阿納斯塔西婭非常清楚大羅斯內部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
糟糕透頂!
他的父親尼古拉三世,堅信所有的權力都必須掌握在皇室手裡。
任何想要改變現狀的提議,都會被皇帝看作是背叛。
除了皇帝,國內還有亂黨。
那些亂黨每天想推翻皇帝,殺光所有的貴族。
還有保守勢力。
那些在帝國里當官的老人。
他們靠著舊的制度撈錢。
如果改革了,他們就沒錢賺了,所以他們會拚命反對。
貴族群體也是一樣。
貴族們擁有大片的土地和無數的農奴。
改革意味著要動他們的土地和奴隸。
貴族們手裡有私人的衛隊,他們絕對不會輕易把肉交出來。
最後還有宗教群體。
教會告訴平民,現在的一切都是神安排的。
教會控制著平民的思想。
改革會帶來新的思想,教會害怕失去對平民的控制力。
所以教會也會站出來反對。
這些加起來,在阿納斯塔西婭看來,如果這個時候在沒有外部幫助的情況下強行宣布改革。
這些勢力根本不會坐下來開會。
他們更容易大亂鬥。
皇帝會派兵去抓亂黨。
貴族會帶人去打那些想要擺脫農奴身份的農民。
教會會煽動信徒去攻擊新思想的人。
大家互相打來打去。
整個大羅斯帝國會變成一個大戰場。
那比波斯灣的戰場還要可怕。
波斯灣只是死一部分士兵。
大亂鬥……
如果沒有人能第一時間力挽狂瀾的話,那就是大樂子!
阿納斯塔西婭想完了這些,認為繼續坐在這裡說話已經沒有意義了。
只靠等待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算了……」
阿納斯塔西婭突然開口。
「我換件衣服。」
他站了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女裝裙子。
這件衣服不適合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殿下這是要……」
維特伯爵跟著站了起來,有些不明白地問。
「去見我的父親。」
維特伯爵聽到這句話明顯愣住了。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給維特伯爵提問的時間。
他直接走進了旁邊的一個小房間。
阿納斯塔西婭決定換身簡單的男裝。
他脫下了深色的女裝長裙,拿出一件白色的男式襯衫穿上,然後他穿上一條黑色的長褲。
最後,套上一件沒有軍銜標誌的普通男式外套。
他走到鏡子前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現在,他看起來是一個正常的男性了。
以這副模樣去皇宮,到的待遇是不一樣的。
而現在就這麼等著也沒什麼用,他和維特伯爵在這裡商量再好,也無法帶來更多的改變。
自己冒出來以後,已經做了很多工作,找了這麼多人。
維特伯爵只是其中之一。
還有禁衛軍的青年,對現狀不滿的將軍,想要改變的商人。
他都已經接觸過了。
他們都在等待一個信號。
所以……
也是時候正式活躍在明面上了。
他不能一直當一個躲在別墅里的死人。
要走出去。
走到陽光下面。
走到皇帝和所有大羅斯貴族的面前。
宣布「已故」皇儲復活。
他要告訴他們,阿列克謝沒有死。
他又回來了。
有資格繼承大羅斯帝國的皇位。
能參與這個國家的命運。
但是,阿納斯塔西婭也知道。
大羅斯是一個不講道理的地方。
所以,他不能空著手去。
他要展現下神跡。
而復活這個戲碼,真的是太棒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維特伯爵還站在外面的沙發旁邊,而看到換上男裝的阿納斯塔西婭後,他的身體忍不住微微發抖。
他意識到,大羅斯帝國今天要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我們走吧,伯爵。」
聖彼堡的街道上颳起了風。
……
中午。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皇宮的辦公室內,凱末爾面前放著剛剛起草完畢的文稿。
卡齊姆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
「你覺這份聲明怎麼樣?」
「將軍,很厲害!」
凱末爾無奈輕笑一聲,低下頭,再次看了電報的內容。
蘇丹沒問題了。
接下來,他只需要認錯,然後公開宣布放棄權力,承諾完成改革,就能成為一個名義上的寄託了。
所以,凱末爾在電報里寫下了這樣的句子……
【蘇丹陛下因為健康原因,需要長期的靜養。】
健康原因只是一個藉口,這是告訴全世界,蘇丹退居幕後了。
蘇丹將暫時保留他作為宗教領袖的頭銜,也保留他作為國家象徵的虛位。
但他不再插手任何實際的政治事務。
凱末爾的目光移動到電報的下一段。
這才是最核心的內容。
再次聲明,籌備建立【大國民議會】。
國家的權力必須真正交還給全體國民。
大國民議會將代表土斯曼所有行省、所有民族的意志。
這種政治表態,可以把他塑造成一個為了國民利益而奮鬥的領袖,而不是一個篡權的軍閥。
同時,這也是一個陽謀。
他在電報的最後,發出了強烈的呼籲。
要求土斯曼南方各行省的總督、親王以及各方代表,馬上離開他們的領地。
催促他們立刻啟程,前往首都伊斯坦堡。
大家坐在一起,商議建立大國民議會的具體事宜。
如果南方的代表不來,那他們就是反對把權力交還給國民。
他們就會成為全土斯曼國民的敵人。
阿爾比恩人就再也沒有藉口說南方是被壓迫的了。
如果他們來了,那他們就必須在規則下玩政治遊戲。
「發出去。」
凱末爾把電報稿遞給卡齊姆。
「遵命,將軍。」
卡齊姆接過電報稿,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皇宮的電報室里傳出了密集的滴答聲。
……
土斯曼帝國南方,黎凡特行省。
黎凡特行省,是一個人口組成非常複雜的地方。
這裡絕大多數的平民都是阿拉伯人。
他們穿著傳統的長袍,在沙漠邊緣的綠洲里放牧,或者在城鎮裡做著小買賣。
除了阿拉伯人,這裡還有很多土斯曼帝國的突厥裔官員和駐軍。
他們掌握著這裡的行政權和收稅權,平時總是高高在上。
此外,城鎮裡還生活著不少信仰聖約歸正教的馬龍派信徒,以及很多精明的猶大商人。
他們通常從事著手工業、跨國貿易和銀行業務。
不同的人群混合在這個行省里,平時雖然有摩擦,但也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下午兩點。
黎凡特行省首府的廣場上。
陽光刺眼。
一名郵差騎著馬衝進了廣場,手裡揮舞著剛剛印刷出來的加急報紙。
「伊斯坦堡的新通電!!」
「伊斯坦堡的新通電!!」
郵差大聲地喊叫著。
「蘇丹陛下生病了!大國民議會要成立了!」
聽到喊聲,廣場上的人群立刻圍了過來。
一個阿拉伯駱駝商人,剛剛賣掉了兩匹駱駝,正準備去喝杯水,聽到郵差的喊聲,他立刻掏出一個銅板,買下了份報紙。
他拿著報紙走到廣場邊緣的一個茶館裡,找到個突厥裔的底層稅務官。
這名稅務官平時負責在這個街區收稅,識字。
「又出事了!」
稅務官接過報紙,眉頭緊皺。
蘇丹陛下因為健康原因退居幕後?
他念出了報紙上的內容。
「……將國家權力真正交還給全體國民……籌備建立大國民議會……南方代表需馬上前往伊斯坦堡……」
作為傳統的土斯曼官員,這位稅務官的心情此刻相當糟糕。
在大部分時間裡,蘇丹就是天,就是一切。
現在有人說蘇丹沒有了權力,即將變成虛位……
作為對蘇丹還有感情的稅務官只感到自己的天塌了。
他不知道以後該聽誰的命令,也不知道下個月的薪水誰來發……
阿拉伯駱駝商人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也覺現在的情況太複雜了。
上個月,伊斯坦堡發生了暴亂,死了很多平民。
然後,那個叫凱末爾的將軍去了伊斯坦堡,一直在給全國發通電,現在說要民族自決,痛罵外國人。
那時候,阿拉伯駱駝商人還覺很激動,覺土斯曼終於有了一個強硬的領袖。
可是沒過幾天,現在又發通電了。
還是之前說過的【大國民議會】。
這次說要把權力交還給國民。
阿拉伯駱駝商人心裡很疑惑,到底什麼是國民?到底什麼又是議會?
他只是一個賣駱駝的阿拉伯人。
誰在伊斯坦堡當老爺,他自認為跟他關係都不打。
跟他最為密切的事情,就是沙漠裡的商路安不安全。
而從之前,一直有人到處給部落發槍,讓他們去炸鐵路……
然後奧斯特人的裝甲列車就一直在南方巡邏。
阿拉伯駱駝商人每天都提心弔膽,生怕自己的駱駝隊被卷進去。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阿拉伯駱駝商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不是打仗,就是發通電,到底有完沒完?」
他腦袋都要暈了。
從東方穀物貿易爆雷,伊斯坦堡內戰後,各種消息飛來飛去……
有人說蘇丹死了,有人說蘇丹還活著,只是被軟禁了……
有人說南方應該獨立,阿拉伯人要建立自己的國家,這件事倒也確實挺讓人心動的!
可是……
他更想要一個穩定的環境,能安安穩穩地做生意。
茶館的另一張桌子上,坐著個手工業者。
他正在喝茶,也聽到了稅務官的朗讀。
手工業者冷笑了一聲。
把權力交還給國民?
這聽起來簡直像法蘭克人或者阿爾比恩人的政治口號。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在土斯曼發生?
手工業者覺這絕對是凱末爾的騙局。
一個手裡拿著槍的軍閥,怎麼可能自願放棄權力?!
「這肯定是為了把南方的那些總督和親王騙到首都去……」
手工業者小聲地自言自語。
「只要他們到了伊斯坦堡,就會被凱末爾抓起來!」
手工業者對政治沒有任何幻想。
作為少數群體,他只希望這種上層的權力鬥爭不要波及到他的工坊。
他不相信大國民議會能給他帶來選票,只認為那就是突厥老爺們分贓的新地方。
廣場上的平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
大家的心態都非常複雜。
連續看到這麼多次的通電和宣言,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初的激動。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會為了蘇丹的安危感到擔憂。
亦或者是,想想阿拉伯地區要是真的能獨立怎麼辦?
而有些時候,他們也會為了凱末爾的強硬感到振奮。
「你們說,南方的代表會去伊斯坦堡嗎?」
賣水果的小販問道。
「去不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旁邊鐵匠回答。
「只要別在我們這裡打仗就行。」
「聽說有外國人給了南方很多錢,想讓南方獨立!」
「獨立了又怎麼樣?換一個老爺收稅而已!」
普通人們的討論最終都歸結於生活。
大國民議會的席位怎麼分配,確實能當談資。
可是……
麵包的價格會不會上漲,晚上的街道安不安全更重要。
他們看了看首府中央那座高大的宮殿。
那是親王的住所。
所有人都知道,親王是南方最大的代表。
如果南方要表態,那一定是由親王來決定。
平民們嘆了口氣,散開了。
他們繼續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
同一時間。
黎凡特行省首府。
親王的豪華宮殿內。
幾名僕人低著頭,站在角落裡,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一名裁縫正戰戰兢兢地站在大廳中央。
裁縫的旁邊放著幾個巨大的木箱,裡面裝滿阿拉伯服飾。
這些衣服使用了最頂級的絲綢,邊緣用真金的絲線繡著繁複的花紋。
都是親王前幾天緊急下達的命令,要求定製的。
親王此刻正坐在大廳主位的沙發上,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電報。
他的眼睛快速地掃過「蘇丹退居幕後」、「大國民議會」、「權力交還給國民」、「催促南方代表前往伊斯坦堡」這些字眼。
看完之後,親王放下電報。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裁縫,又看了一眼那些華麗的阿拉伯服飾。
親王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非常無語。
「真是浪費感情!」
親王在嘟囔了一句。
阿爾比恩的商人來找他,承諾給他資金,讓他當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國王,讓他帶領南方造反獨立。
他當時雖然覺阿拉伯人很低賤,但是看在錢的份上,他忍了。
甚至還打算自己去適應身份的變化,所以才命令裁縫趕緊做這些阿拉伯人的衣服。
他本來打算穿上這些衣服,去跟沙漠裡的那些部落首領套近乎,把他們忽悠起來當自己的炮灰,都已經做好了在南方豎起反叛大旗的準備了!
可是現在……
親王靠在沙發背上,腦子轉飛快。
北方不想打仗了,南方大多數人也都在搖擺,畏懼奧斯特人強行介入,而現在凱末爾在南方被渲染獨立氣氛的時候,直接宣布要搞大國民議會……
他又發全國通電,催促南方的代表去伊斯坦堡商量國家大事。
阿爾比恩人也告訴他,不用打仗了。
而這對於親王而言,絕對不是一件壞事。
甚至可以說,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親王在心裡計算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在南方樹立旗幟造反。
他就要面臨奧斯特帝國的怒火。
裝甲列車可不是吃素的,火炮會把他的宮殿炸成平地。
他可能會死,造反的風險太高了!
但是現在。
他不需要出頭造反了,更不需要去面對奧斯特人的大炮了!
凱末爾給南方的地方勢力提供了一個極其安全的舞台,也就是大國民議會。
不止是他,別人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去伊斯坦堡。
他門可以在議會裡,用政客的身份去爭奪最高權力。
對親王來說,結果都一樣,都是為了權力。
但議會裡只有口水和選票,沒有子彈和硝煙。
這簡直太舒服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錢已經到手了!
阿爾比恩人為了讓他準備造反,前期已經把五十萬鎊的啟動資金打到了他在法蘭克銀行的帳戶里。
這筆錢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現在不造反了,阿爾比恩人難道還能把錢要回去?
絕不可能!
親王在心裡樂壞了。
阿爾比恩人不僅不會把錢要回去,他們還繼續給他塞錢。
因為阿爾比恩人現在也改變策略了。
阿爾比恩的聯絡官昨天晚上就悄悄來找過他。
聯絡官告訴他,不需要獨立了,讓他去參加大國民議會的選舉。
讓他在議會裡當阿爾比恩的代理人。
所以,阿爾比恩提供的前期造反資金,現在不過是變成了政治投資罷了。
他可以用這筆錢去伊斯坦堡買豪宅,去收買其他的議員,去擴大自己的政治勢力。
這筆買賣真是太划算了!
親王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冰鎮葡萄酒,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非常愜意!
與此同時,他在心裡想起了那個阿爾比恩商人提出的名字。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
親王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用當阿拉伯人了……」
他地嘀咕了一句。
本來就極其討厭這個低賤的名字。
現在好了,這個國家連建立的機會都沒有了。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此刻應該是宣布破產了吧?
「管他的!」
親王撇撇嘴,完全不在意。
什麼國家,什麼獨立,那些都是虛的。
自己手裡的錢和權力才是真的。
能去伊斯坦堡當大老爺,誰還願意在沙漠裡吃沙子當酋長?
破產就破產吧,反正那五十萬鎊已經安安穩穩地躺在他的銀行帳戶里了!
這就足夠了……
親王放下酒杯。
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發抖的裁縫。
管家走上前來,看了看地上的大木箱。
現在看來,親王似乎已經不需要它們了。
「殿下……」
管家恭敬地彎下腰。
「這些衣服,怎麼處置?」
親王看著那些金光閃閃的阿拉伯服飾,這些衣服現在看起來非常礙眼。
他堂堂一個突厥裔的親王,怎麼可能穿這種衣服去伊斯坦堡的高級社交場所?!
如果他穿著這種長袍去大國民議會,會被其他行省的代表笑掉大牙的!
他需要的是法蘭克最新款的正裝,或者是體現皇室威嚴的定製軍服。
「都扔了……」
親王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這種東西,已經不需要留在宮殿裡繼續侮辱他的品味了。
管家點了點頭。
「是,殿下!我立刻讓人把它們拿出去燒掉!」
管家轉身,準備招呼僕人過來搬箱子。
「等等!」
親王突然出聲,叫住了管家。
管家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頭。
親王大腦里突然閃過了一個非常現實的政治問題。
他馬上就要去伊斯坦堡了,去參加大國民議會的籌備。
而大國民議會……
顧名思義,是需要有代表性的!
他憑什麼能在議會裡占據重要的席位?
又憑什麼能和凱末爾在談判桌上討價還價?
甚至讓南方所有人都服他?!
就憑他是一個親王嗎?
不,這還不夠!
在議會裡,權力來源於支持者。
他需要代表一個龐大的群體,必須要有足夠的選票作為後盾!
而黎凡特行省,以及整個南方……
最多的人口是什麼?
是阿拉伯人!
親王在心裡迅速地重新評估了阿拉伯人的價值。
他依然看不起他們。
但是,他現在非常需要他們!
阿拉伯人不為他去死了,但阿拉伯人可為他歡呼!
只要南方的那些部落首領和平民都認為,他就是他們的代言人……
那他就能以「南方最高代表」的身份進入大國民議會!
而這樣,他更能理直氣壯地要求更多的權力份額。
如果他表現出對阿拉伯人的極度厭惡,那些部落首領肯定不會支持他……
那他在議會裡就會變成一個光杆司令。
親王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華麗的阿拉伯服飾上。
這些衣服不是廢品,是他的政治道具。
他可以穿著這些衣服去接見那些阿拉伯部落首領,然後在南方的集會上發表演講。
同時要表現像是一個熱愛這片土地、熱愛阿拉伯文化的仁慈領袖。
讓那些阿拉伯人感動痛哭流涕,把所有的選票都投給他!
然後在伊斯坦堡,私底下,他依然可以穿回他喜歡的正裝!
這並不衝突!
「繼續留著。」
親王改變了主意。
管家有些驚訝。
「殿下,您不扔了?」
「為什麼要扔?」
親王笑了起來。
「我將來的選民可是阿拉伯人!」
親王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完全不覺這有什麼好掩飾的。
「大國民議會需要代表,而南方應該有一個最大的代表!!」
親王站起身來,走到木箱前,伸手摸了摸那件最華麗的絲綢長袍。
手感非常柔軟……
他想像著自己穿著這身長袍,站在成千上萬阿拉伯人面前接受歡呼的場景。
「那一定是我!」
親王大聲地說道,語氣里充滿了自信。
他已經做好了去伊斯坦堡大幹一場的準備了。
拿著阿爾比恩人的錢,和南方阿拉伯人的選票,在那個大舞台上贏下所有的籌碼。
「把衣服收到我的衣帽間去,要小心保管!」
親王對管家吩咐道。
「是,馬吉德親王殿下。」
管家恭敬地回答。
馬吉德親王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書房,他需要立刻起草一份回電給凱末爾。
他要在電報里表達自己對大國民議會的熱烈支持。
……
晚間。
波斯灣,阿瓦士前線。
天空漆黑,遠處的炮火聲暫時停息了。
士兵們橫七豎八地躺著休息。
在戰壕的一個拐角處,傳來了一陣哭泣聲。
哭聲不大,但是在這安靜的夜晚裡,格外煩躁。
是一個新兵。
他縮在沙袋旁邊,雙手抱著膝蓋,身體在不停地發抖,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泥巴,把臉弄一團糟。
這人剛剛從最前線的交通壕里輪換下來。
今天的交通壕爭奪戰非常殘酷,這個新兵親眼看著自己身邊的同鄉被爆了頭。
他活下來了,但止不住地哭泣。
扎伊采夫躺在距離新兵不遠的地方,身上蓋著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爛的軍大衣。
聽到哭聲,扎伊采夫煩躁地動了一下,把軍大衣往上拉了拉,試圖蓋住耳朵。
但是哭聲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里。
扎伊采夫撇了撇嘴一把掀開軍大衣,臉上充斥著不耐煩的神色。
他很討厭這種聲音。
在這裡,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浪費體力。
扎伊采夫想了想,還是翻了個白眼,懶去罵那個新兵,就翻了個身,背對著新兵的方向,強迫自己繼續睡覺。
明天還要開槍殺人,他要保持充足睡眠。
尤利安躺在扎伊采夫的旁邊,也聽到了那個新兵的哭聲。
尤利安睜開眼睛,睡不著。
哭聲太年輕了,這讓他想起了在老家的一些事情。
尤利安坐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扎伊采夫,知道扎伊采夫沒有睡著。
然後,尤利安把目光看向了那個縮在角落裡的新兵。
新兵的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尤利安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慢慢走了過去,在新兵的面前蹲了下來。
新兵察覺到有人靠近,嚇縮了一下脖子,以為是督戰隊的軍官來打他了。
「嗚嗚嗚……」
他抬起頭,滿眼恐懼。
「別哭了……」
尤利安聲音平靜地開口說道。
「我……我控制不住……」
新兵看著尤利安,發現對方只是個普通的士兵,不是軍官,於是抽噎著回答。
尤利安從腰間解下水壺,遞給新兵。
「喝點水。」
新兵接過了水壺,大口地喝了兩口。
「咳咳咳!!呃咳咳!」
因為喝太急,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尤利安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謝謝你……」
新兵把水壺還給了尤利安。
「交通壕里很慘吧?」
新兵聽到這句話,身體再次發抖。
「太慘了……到處都是死人……合眾國人的槍一響,前面的人就倒下一片……我踩著他們的腸子退下來的……」
新兵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以為我死定了!」
「但你還活著。」
「可我明天還要上去!我肯定會死的!」
新兵絕望地搖頭。
「你叫什麼名字?」
「克里琴科。」
「你多大了?」
「十八歲。」
尤利安在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數字。
十八歲。
真的跟他的弟弟差不多大。
「你老家是哪裡的?」
「切爾諾維亞。」克
尤利安知道那個地方。
有很多沼澤,也有大片大片肥沃的黑土地。
「農奴?」
「是的,我是農奴。」
這並沒什麼好丟臉的,軍隊裡到處都是農奴出身。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聽到這個問題,克里琴科的哭聲變大了。
「我家裡……只剩下我母親,還有一個妹妹了……」
克里琴科用手背擦著眼淚。
「我父親前幾年生病死了,我是家裡唯一的男人!」
尤利安聽著,沒有打斷他。
「我在家裡種地,雖然吃不飽,但至少能活下去……」
克里琴科吸著鼻子。
「但是徵兵的人來了……他們把我抓走了……我母親跪在地上求他們,他們一腳把我母親踢開了!」
尤利安看著克里琴科。
這是大羅斯帝國最常見的事情。
「我走了,家裡的農活怎麼辦?!」
克里琴科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所有的農活肯定全部落在她們兩個頭上了。」
「那可是一大片麥田啊!我母親身體不好,我妹妹才十二歲!她們怎麼幹完?」
克里琴科的語氣里充滿了恐懼和擔憂。
尤利安明白農奴的規矩。
農奴必須給老爺種地,必須完成固定的工作量。
「你們村社管事的人怎麼樣?」
尤利安問到了核心問題。
克里琴科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恐懼。
「他是個惡魔!」
克里琴科咬著牙說道。
「他是個很殘暴的傢伙!
「每天拿著皮鞭在田裡巡視!誰要是幹活慢了,他就會直接用皮鞭抽!
「去年冬天,村裡有個老人沒有交夠糧食,被他扒光了衣服綁在樹上凍死了!」
克里琴科的身體抖更厲害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克里琴科哭著說道。
「如果我的母親和妹妹干不完那些農活,那個畜生一定會打死她們的!!
「她們沒有男人保護,那個惡魔肯定什麼事情都做出來!!」
克里琴科越說越絕望。
「我不知道要是我死在了這裡,家裡該怎麼辦?
「她們會被餓死,或者被打死……」
克里琴科痛苦地望向尤利安。
「我必須回去……我不能死在這裡……我要回去種地……我要回去保護她們!」
聞言,尤利安心裡一陣發緊。
他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切爾諾維亞農奴。
對方跟他弟弟差不多的年紀,卻要承擔這麼沉重的東西。
尤利安滿心無奈。
他知道,克里琴科回不去了。
阿瓦士是一個巨大的血肉磨坊。
進了這裡的人,能活下來的很少。
逃跑?
督戰隊的機槍會直接把他打成篩子。
尤利安現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是騙人的。
告訴他接受現實?
那太殘忍了。
「她們會想辦法活下去的……」
尤利安只能這麼說。
「人有時候比你想像的要堅強!」
可是克里琴科不停搖著頭。
「你不懂……那個傢伙不是人!他會搶走我們過冬的糧食!」
說到這裡,克里琴科又換上無比懊惱中帶著痛苦的表情,雙手抱頭。
「冬天的時候,我就應該帶著她們一起逃向金平原的!是我害了她們……明明有人叫我們一起走的……是我害怕了……嗚嗚嗚!」
克里琴科想起了那個飄雪的深夜,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有人對他說,去金平原可以活下去。
只要他們逃到金平原,雖然大概率還是種田,但可以不是農奴了!
這麼多年,一直都有人這麼做。
很多人再次相信,他們不是死了,而是在金平原好好活著。
「要是我帶著她們去金平原就好了……」
金平原?
尤利安聽說過這個地方,不過他並不知道那裡對於切爾諾維亞人來講,究竟是個怎樣的情況。
突然,克里琴科一把抓住了尤利安的手臂。
他的力氣很大,讓尤利安都感覺到有些疼了。
「老兵,你告訴我,我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克里琴科大聲地質問道。
「這裡到處都是沙子!這裡沒有水,沒有黑土地!
「我們為什麼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殺人……或者被殺?!」
克里琴科無法理解,他只是一個種地的農奴。
「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皇帝陛下為什麼要下這種命令?」
克里琴科的眼睛裡充滿了憤怒。
「國內的那些老爺們,一定要我們死在這裡嗎?」
克里琴科大口地喘著氣。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死掉!屍體堆在戰壕外面發臭!老爺們難道看不見嗎?!」
尤利安怔怔地看著克里琴科。
老爺們當然看不見……
老爺們在聖彼堡的宮殿裡……
「老爺們到底在幹什麼?!」
克里琴科繼續追問。
「我們在喝泥水,他們在喝什麼?!
「我們在被合眾國人炸成肉塊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
尤利安沉默了。
他只能在心裡回答克里琴科的問題。
老爺們在參加舞會,在吃著烤肉。
老爺們在談判桌上劃分著領土和金錢。
但是尤利安不能把這些話說出來。
說出來,這個新兵就徹底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老爺們在決定帝國的未來……」
尤利安給了一個跟狗屁一樣的回答。
「帝國的未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克里琴科哭著說。
「我只想要我的麥田!
「我只想要我母親的病好起來!」
尤利安伸出手,拍了拍克里琴科的後背。
可他們是灰色牲口,不需要知道往倒在哪裡,只需要燃燒自己就可以了……
「別想那麼多了。」
尤利安輕聲說道。
「你想越多,就越痛苦……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過明天……」
「我能活過明天嗎?」
「能。」
尤利安堅定地點頭。
「在戰壕里,聽到炮聲要立刻趴下,不要探頭去看!」
尤利安開始傳授著生存經驗。
「合眾國人的霰彈槍射程很近,只要你不沖在最前面,你就死不了。」
克里琴科聽著這些話,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
「我真的能回去見我母親和妹妹嗎?」
「只要你活到戰爭結束……」
雖然尤利安不知道戰爭什麼時候結束。
「我一定會活下去的!!」
克里琴科咬著牙說道。
「我不能讓那人打死我妹妹!」
「對,你要活下去!」
尤利安繼續鼓勵他。
「現在,你需要睡覺。」
尤利安指了指旁邊的沙袋。
「閉上眼睛,明天才有力氣。」
克里琴科點了點頭,然後靠在沙袋上。
身體的疲憊感在這個時候涌了上來。
在尤利安的安慰下,他不再那麼害怕了。
沒過多久。
新兵慢慢睡著了。
他的呼吸變均勻。
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尤利安看著他睡熟,鬆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準備回到自己睡覺的地方。
可就這時,扎伊采夫湊了過來。
扎伊采夫剛才一直沒睡著。
他聽到了尤利安和新兵的全部對話。
扎伊采夫此刻正站在尤利安旁邊,看著睡著的新兵。
然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同情的表情。
「你不應該對一個死人說這麼多。」
扎伊采夫對著尤利安講道,語氣很冷漠。
尤利安轉過頭,看著扎伊采夫。
「他還沒死!」
「明天去爭奪交通壕的時候,他就會死!」
扎伊采夫斷言。
「像他這種心裡裝滿軟弱和牽掛的人,在戰場上死最快……」
扎伊采夫從口袋裡摸出壓扁的香菸,劃了根火柴。
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
「你給他希望,就是在害他……當他明天看到合眾國人的霰彈槍時,他會更加絕望……」
扎伊采夫吐出一口煙圈。
尤利安聽著扎伊采夫的話,知道扎伊采夫說的是戰場上的實話。
在阿瓦士,心軟是活不長的……
但是尤利安不置可否,沒有反駁扎伊采夫,也沒有贊同。
他就是不想看著一個跟自己弟弟一樣大的男孩在絕望中哭泣。
就算明天會死,至少今晚他睡著了。
尤利安走到彈藥箱旁邊,坐了下來。
扎伊采夫也跟著走了過來,也不在意尤利安的沉默。
他靠在土牆上,抽著煙。
兩人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黑暗的戰壕里只有傷兵偶爾的呻吟聲。
扎伊采夫突然問了句:「知道為什麼我樂意跟你處嗎?」
尤利安抬起頭。
他看著扎伊采夫黑暗中的輪廓。
「……為什麼?」
扎伊采夫深吸了一口煙,把菸頭扔下,用腳踩滅。
「因為你不會跟別人一樣哭哭唧唧!」
扎伊采夫直接給出了答案。
「你也是農奴出身……
「你家裡肯定也有一大堆破事,也知道老爺們在拿我們當炮灰!
「但是你從來不抱怨……
「發給你槍,你就開槍……發給你乾糧,你就吃……
「你很清楚怎麼在這個地獄裡活下去!」
說著,扎伊采夫拍了拍尤利安的肩膀。
「在這個鬼地方,只有我們這種人才能活長一點,那些哭哭唧唧的,都在亂葬坑裡了!」
尤利安聽著扎伊采夫的話,沒有笑,只覺很難受。
他不是不會哭,不是不痛苦。
而是因為他知道哭沒有用!
「睡覺吧……」
尤利安咬了咬嘴唇。
「嗯。」
扎伊采夫點頭。
兩人各自躺下。
戰壕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那個叫克里琴科的新兵還在熟睡。
幾個小時後。
天亮了。
兩邊的準時開始。
大地劇烈地震動。
尤利安和扎伊采夫立刻醒了過來。
他們熟練地抓起槍,檢查彈藥。
克里琴科也被炮聲驚醒了,驚恐地看著四周。
嘟嘟嘟——!!!!
督戰隊的哨聲尖銳地響了起來。
「全體準備!」
軍官在大聲吼叫。
尤利安看了克里琴科一眼。
克里琴科拿著槍的手在發抖。
「記住我說的話!」
尤利安對他喊了一聲。
克里琴科用力地點了點頭。
「烏拉——!!!」
震天的吼聲響起。
尤利安的視線掃過去爭奪交通壕的人群。
他看到了克里琴科。
那個十八歲的男孩,正跟著一隻小隊朝著前邊步履蹣跚地擠著,身影一點點消失在了交通壕的拐角。
轟——!!!!
後來,不知是哪方的炸藥包在克里琴科消失的方向被拉響了。
泥土和肉沫飛上了天。
硝煙散去。
「我說了吧,他就是個死人……」
扎伊采夫在旁邊開了一槍。
尤利安沒有說話。
他扣動了扳機。
後坐力撞擊著他的肩膀。
切爾諾維亞的麥田,克里琴科可能永遠也看不到了。
村社裡的惡霸,還會繼續揮舞皮鞭。
尤利安在心裡嘆了口氣,退出彈殼,推入新的一發子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