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大豬蹄子

  六月二日。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的辦公室內,李維正在著手準備返回金平原大區。

  他把桌面上的一些絕密文件收攏起來,放進自己的黑色手提皮箱裡。

  

  李維仔細盤算過目前的局勢。

  土斯曼帝國的情況,現在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階段。

  不管是樂觀地去看待凱末爾的控制力,還是悲觀地去看待阿爾比恩的破壞力,這些都已經不是待在帝都的辦公室里能夠解決的問題了。

  帝都這裡是最高決策中心,負責下達指令和進行外交博弈。

  但是,真正的執行端之一,在金平原。

  金平原大區是整個奧斯特帝國最靠近土斯曼帝國的地方。

  那裡有工廠,龐大的鐵路樞紐。

  李維認為,他後續完全可以待在金平原,通過有線電報和帝都的威廉皇太子以及貝侖海姆宰相一起商量對策。

  一旦商量出結果,他作為金平原大區聯合參謀部的執行總監,就可以直接在那裡下達執行命令。

  這樣可以省去大量的公文流轉時間。

  畢竟,南方沙漠裡的戰鬥已經打響,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資。

  卡車的調度、零件的補充、騾馬部隊的僱傭,這些具體的事務,他都可以親自在金平原盯著。

  臨走之前,李維坐在辦公桌前,打開了最後一份需要他簽字的絕密文件。

  這是一份關於物流運輸的詳細計劃書。

  李維仔細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根據計劃,第一批大規模的戰略物資將在明日準時抵達土斯曼的首都伊斯坦堡。

  李維在心裡確認著路線。

  這批物資裝在三十五節悶罐車廂里。

  裡面裝滿了野戰口糧、抗炎藥、軍用繃帶、鍊金凝膠、以及大量的機槍子彈和高爆炮彈。

  文件上明確標註了,這列火車抵達伊斯坦堡之後,哪怕凱末爾現在已經控制了皇宮,土斯曼的首都急需物資,這列火車也不會停留太久。

  只會作短暫停留,留下部分物資。

  這列火車最重要的任務,是保證東方穀物貿易的運轉。

  火車穿過伊斯坦堡的車站後,會繼續沿著另一條鐵路線向東行駛。

  它會避開交戰最激烈的區域,然後在土斯曼東部邊境的某個隱蔽的小型火車站停下。


  在那裡,有一個秘密的卸貨站。

  物資會在那個小站下車。

  隨後,大量卡車會卸下站台。

  工人們會把剩下的三十節車廂的物資全部搬上卡車。

  卡車車隊會在夜色的掩護下,沿著沙漠邊緣的隱蔽路線行駛。

  最終,這些卡車會把物資安全地運輸到波斯地區的黑市。

  在那裡,大羅斯帝國遠征軍的後勤軍需官,會帶著成箱的黃金來接收這批物資。

  李維看著這個流程,在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

  大羅斯帝國在阿瓦士前線每天都在和合眾國軍隊進行慘烈的血肉消耗戰。

  如果前線真的斷糧斷藥,大羅斯軍隊就算想死戰也撐不下去,很容易就會全線崩潰。

  奧斯特帝國需要大羅斯繼續把合眾國的精力牽扯在波斯灣。

  所以,大羅斯軍隊必須繼續獲物資。

  只有讓他們吃飽了肚子,有了足夠的子彈,阿瓦士的絞肉機才能繼續轉動,大羅斯和合眾國的國力才會繼續被嚴重消耗。

  李維確認計劃沒有任何漏洞後,拿起了桌子上的鋼筆。

  他在文件的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把文件遞給了一直站在旁邊的參謀軍官。

  「立刻發報給金平原,讓他們按照這個計劃執行。」

  李維說道。

  「是,上校。」

  參謀軍官敬了一個軍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李維站起身,提起黑色的皮箱,走出了樞密院。

  ……

  同一天。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這座城市現在仍舊處於詭異的平靜之中。

  伊斯坦堡依然停火。

  街道上的硝煙還沒有完全散去,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建築物燃燒後的焦糊味。

  但是,槍炮聲確實停止好些天。

  皇家禁衛軍回到了皇宮和重要政府建築的防線內。

  青年黨的士兵和武裝市民則待在他們自己搭建的街壘後面。

  各方勢力都在凱末爾的組織和命令下,待在原地休養。

  雖然街道上依然布置著鐵絲網和沙袋,士兵們的眼神里依然充滿了對彼此的仇恨和憤怒,但至少,沒有人再開槍了。


  凱末爾昨天在皇宮裡再次召見了各方的首領。

  剛開始的時候,無論是青年黨還是教士集團,內心都是極其憤怒的。

  他們覺自己被欺騙了,都認為自己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卻沒有到想要的結果。

  但是,當一個晚上的時間過去,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後,他們想起凱末爾的進一步保證,心理發生了變化。

  青年黨的底層士兵坐在沙袋上,吃著剛剛分發下來的麵包。

  不過他們看著對面不再開槍的禁衛軍,心裡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他們現在依舊很憤怒,但他們同時也很累。

  之前連日的巷戰讓他們的體力和精神都達到了極限。

  最重要的是,凱末爾的出現,給了他們壓迫感的同時,還有一絲期待感。

  所有人都知道,凱末爾是從安納托利亞前線回來的統帥。

  在他們的認知里,凱末爾的身後,是幾十萬身經百戰的高原大軍。

  那支大軍就駐紮在城外,隨時可以衝進城裡把所有人碾碎。

  不僅如此,所有人都知道奧斯特帝國是支持凱末爾的。

  奧斯特帝國那恐怖的陸軍,還有刀槍不入的裝甲列車,就在土斯曼的南方虎視眈眈。

  凱末爾有著如此強大的武力後盾,有著絕對的實力可以把青年黨和教士集團全部強行鎮壓,全部殺光!

  但是,凱末爾沒有這麼做。

  他沒有下令屠城,也沒有直接命令城外的「大軍」開火。

  相反,他幾次三番把各方的首領叫到了辦公室。

  他還能跟他們談。

  他不僅跟他們談,還明確表示會回應他們的訴求,解決國家的問題。

  這種行為,在青年黨和教士集團看來,就是一種極大的誠意。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強者願意坐下來和弱者談條件,弱者就會產生僥倖心理。

  正是因為凱末爾表示會回應他們的訴求,並且確實也沒有強行鎮壓他們,這讓各方的心裡都有了點期待。

  他們開始幻想,也許凱末爾真的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也許他們不用死,也能到想要的東西。

  現在,各方確實因為凱末爾這種恩威並施的手段,多出了一些耐心。

  他們也願意坐在街壘後面,等待凱末爾下一步的動作。

  然而,底層的士兵和普通的教士可以耐心等待,高層們卻陷入了極其激烈的內部爭端之中。


  因為凱末爾開出的條件,在他們看來還是太苛刻了。

  在城市隱秘角落的一棟建築里。

  土斯曼青年黨的臨時指揮部。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青年黨激進派的領袖之一,耶爾德勒姆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巴爾克上校站在窗戶邊,會議桌旁坐著另外幾名青年黨的高級軍官。

  他們正在為了是否接受凱末爾的整編條件而激烈爭吵。

  分歧大到了幾乎要拔槍互射的地步。

  「我們不能接受這種條件!」

  巴爾克上校大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如果接受了,我們就必須把街壘的控制權交出去。

  「我們的士兵會被打散,編入那個什麼臨時國民軍里……這等於剝奪了我們的軍權!」

  一名坐在桌邊的年輕軍官立刻反駁:「但是長官,我們不接受能怎麼辦?凱末爾的幾十萬大軍就在城外。」

  「那只是傳言!」

  巴爾克上校拍了一下窗台。

  「誰看到了那幾十萬大軍?也許他只是在虛張聲勢!」

  「但奧斯特帝國的支持不是虛張聲勢!」

  另一名留著鬍子的軍官冷靜地說道。

  「奧斯特人的裝甲列車已經開進我們的國土了。如果我們拒絕凱末爾,凱末爾可以以叛國的罪名,聯合奧斯特人把我們全部消滅。」

  可是,巴爾克上校咬著牙繼續反駁:「我們有軍隊!我們手裡有槍!我們在城市裡打巷戰,奧斯特人的列車開不進來!」

  「巷戰只會讓伊斯坦堡變成廢墟!」

  留鬍子的軍官搖了搖頭。

  「我們的士兵已經很累了。

  「而且,凱末爾答應了會成立新的政府,會給我們重要的職位。

  「他甚至答應會解決蘇丹的問題……這不就是我們最初造反的目的嗎?」

  「那只是他的口頭承諾!」

  巴爾克上校轉過身,盯著那個軍官。

  「他今天能軟禁蘇丹,明天就能軟禁我們!他就是一個獨裁者!我們把兵權交出去,就是把脖子伸到他的刀底下!」

  年輕軍官站了起來:「長官,凱末爾將軍到現在為止,沒有殺任何人,至少在我們看見的地方沒有……這就說明他不想和我們徹底決裂,他是有誠意的!」


  「誠意?他拿槍指著耶爾德勒姆的頭,這也叫誠意?」

  巴爾克上校冷笑。

  留鬍子的軍官嘆了一口氣:「那是為了震懾教士集團!長官,請你看清現實……我們現在名不正言不順,蘇丹的手諭在凱末爾手裡……他代表著國家的合法性。我們如果繼續對抗,就是徹底的叛軍。」

  「我們本來就是為了推翻腐朽的皇權!」

  巴爾克上校堅持自己的立場。

  會議室里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有人認為凱末爾是民族的救星,跟著他才有出路。

  有人認為凱末爾是篡權的小人,交出兵權就是死路一條。

  有人害怕城外的大軍,想要妥協保命。

  有人不甘心放棄到手的權力,想要拚死一搏。

  耶爾德勒姆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

  他聽著大家的爭吵,心裡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耶爾德勒姆明白凱末爾很危險,但他也不敢承擔和凱末爾全面開戰的後果。

  如果打輸了,青年黨就徹底完了。

  如果打贏了,國家也毀了,阿爾比恩人,奧斯特人,大羅斯人會趁虛而入。

  會議室里的分歧極大,根本討論不出任何結果。

  軍官們互相指責,誰也說服不了誰。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的沙瑪聖盟寺內。

  教士集團的高層們也爆發了嚴重的內部衝突。

  大寺廟的密室里,大祭司坐在最中間的地毯上

  周圍坐著十幾名高級教士。

  他們爭吵的激烈程度,一點都不亞於青年黨。

  「這是對真主的褻瀆!」

  一名身體肥胖的高級教士憤怒地揮舞著手臂。

  「凱末爾居然要求我們把教會的資產全部交出來,去充當那個什麼國民軍的軍費!他這是明搶!這是強盜行為!」

  另一名身材瘦高的教士立刻接話:「不交錢能怎麼辦?你沒看到他昨天在皇宮裡的樣子嗎?他真的敢開槍……他連青年黨的首領都敢打!」

  「但他不敢殺我們全部!」

  肥胖教士瞪著眼睛說。

  「我們在全國有千萬信徒!只要大祭司下達聖戰的命令,信徒們就會拿起武器反抗他!」

  可一名年老的教士嘆了一口氣,說道:「不要說這種天真的話了……信徒們現在正在臨時醫院裡接受我們的免費治療。他們現在感謝的是凱末爾將軍下達的命令,而不是我們!」


  「那也是用我們的人力在治病!」

  肥胖教士非常不滿。

  瘦高教士冷笑了一聲:「但槍口指在我們頭上,青年黨的士兵就在醫院門口盯著。只要我們停止救人,他們就會開火。凱末爾把我們當成了免費的苦力,還讓我們去收買民心。」

  老教士說道:「這說明凱末爾將軍很聰明。他沒有直接摧毀我們,而是給了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如果我們配合他交出部分資產,也許教團還能繼續存在下去。」

  「交出資產?那我們吃什麼?我們怎麼維持寺廟的運轉?」

  肥胖教士堅決反對。

  「這些錢是我們世世代代積累下來的!憑什麼他一句話就拿走?」

  瘦高教士看著他:「因為他手裡有蘇丹的手諭,他現在合法接管了全國的宗教事務!他有權力查封我們的金庫!」

  「手諭是被迫簽發的!」

  肥胖教士反駁道。

  「無論是不是被迫,現在文件在他手裡。而且,你們不要忘了奧斯特帝國。奧斯特人支持他。如果我們帶頭鬧事,凱末爾就會讓奧斯特的軍隊來對付我們。」

  肥胖教士咬了咬牙:「我們可以向阿爾比恩人求助!阿爾比恩的大使說過,他們會保護我們的!」

  瘦高教士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阿爾比恩人只在乎他們自己的利益。他們連自己的特工都保護不了,怎麼保護我們?指望阿爾比恩人的艦隊開到岸上來嗎?」

  密室里的教士們分成了兩派。

  一派堅決要求保護教會的財產,哪怕煽動暴亂也在所不惜。

  他們認為凱末爾只是在恐嚇,不敢真的對龐大的宗教勢力下死手。

  另一派則被凱末爾的武力和奧斯特的背景嚇破了膽。

  他們認為破財消災是唯一的出路,只要能保住命和教會的架構,錢以後還可以再賺。

  兩派人互相攻擊,言辭激烈。

  大祭司坐在中間,臉色慘白。

  他閉著眼睛,聽著手下們的爭執,忍不住回想起凱末爾那冰冷的眼神……

  凱末爾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他們不交錢,凱末爾真的會帶人踏平寺廟。

  但是,交錢換一個保護全國寺廟的承諾,他又不甘心……

  密室里的分歧極大。

  教士們吵面紅耳赤,依然沒有任何人願意退讓一步。

  六月二日的伊斯坦堡,就在這種表面安靜、暗地裡卻吵不可開交的詭異氣氛中,慢慢地度過。


  所有人都在等,等待爭吵出一個結果,或者等待凱末爾的下一步動作。

  ……

  六月三日。

  清晨。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中央火車站的站台上,皇家禁衛軍士兵正在警戒。

  凱末爾穿著筆挺的軍裝,站在站台的最前方,卡齊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遠處傳來了汽笛聲。

  一列噴吐著黑色濃煙的列車緩緩駛入站台,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凱末爾的面前。

  車門打開,穿著奧斯特帝國軍服的少校軍官走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硬紙板夾,快步走到凱末爾面前,敬了一個標準的奧斯特軍禮。

  「凱末爾將軍,這是第一批次的援助物資。」

  奧斯特少校面無表情地說道。

  「按照帝都樞密院的指令,這列火車的其中五節車廂屬於伊斯坦堡。剩下的車廂我們需要繼續向東行駛。」

  凱末爾回了一個軍禮,伸手接過了物資清單。

  他低頭看著清單上的數字。

  卡齊姆湊過來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將軍,這批物資的數量……比我們預想的要多一些。」

  凱末爾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麵粉、消炎藥、軍用繃帶和鍊金凝膠的數字上掃過。

  伊斯坦堡現在有數不清的平民,還有幾萬名各派系的武裝人員,傷員的數量也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凱末爾算完之後,心裡非常清楚了。

  這批物資確實比他最初想像的要多一點。

  但是,這個「多」是非常講究的。

  這批物資卡在一個極其精準的紅線上。

  它剛好足夠維持整個伊斯坦堡最基本的醫療救治,剛好足夠保證全城的人每天能分到一塊黑麵包,不至於餓死。

  但是,沒有任何多餘的戰略儲備。

  一丁點多餘的物資都沒有。

  如果凱末爾想要把這些糧食或者藥品囤積起來,那是不可能的。

  奧斯特人把物資算死死的,捏住了土斯曼首都的咽喉。

  不過凱末爾沒有任何懊惱的情緒,心裡也在讚賞這種後勤控制手段。

  「非常感謝奧斯特帝國的援助。」

  凱末爾拿起鋼筆,在清單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紙板夾遞還給奧斯特少校。

  「祝你們一路順風。」

  奧斯特少校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列車上。

  列車再次發出汽笛聲。

  伴隨著蒸汽機的轟鳴,列車重新啟動,拖著剩下的車廂,朝著土斯曼東部的隱蔽卸貨站駛去。

  凱末爾看著列車遠去的背影。

  他轉頭看向卡齊姆。

  「立刻組織人手,把物資全部卸下來。」

  凱末爾下達命令。

  「記住,所有的倉庫必須由我的近衛營親自把守。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能動用一粒麥子,一卷繃帶。」

  「是,將軍!」

  卡齊姆大聲回答。

  凱末爾直接把這批救命物資的分配權死死地捏在了自己手裡。

  而有了這批物資,他就可以徹底降服城裡的那兩頭野獸了。

  ……

  中午。

  伊斯坦堡,皇宮側翼的臨時指揮所。

  青年黨激進派的首領耶爾德勒姆,以及沙瑪聖盟的大祭司,正坐在凱末爾的對面。

  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但是,他們都知道,奧斯特帝國的援助物資到了。

  食物,是藥品,生存下去的希望。

  「兩位,物資已經入庫了。」

  凱末爾直入主題,沒有任何廢話。

  「全城的人都在挨餓,都在流血。我打算在今天下午就開始分發物資。」

  大祭司立刻開口說道:「讚美真主!凱末爾將軍,請把屬於教團的那一部分物資交給我!我會讓教士們在寺廟裡分發給信徒!」

  耶爾德勒姆也冷冷地說道:「我們青年黨的士兵控制著城南的街區。把我們的份額給我們,我自己會安排分發。另外,我們需要彈藥補充。」

  「我想你們弄錯了一件事情。這批物資,不是分給教團的,也不是分給青年黨的。是分給土斯曼國民的。」

  大祭司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凱末爾轉頭看向大祭司:「我的意思是,物資不會運到你們的寺廟裡。我要你們所有的教士,全部走出寺廟。

  「你們必須全員下沉到貧民窟,去那裡建立救護站和分發點。

  「只有在貧民窟里工作的教士,才能領到他們自己的那一份食物。那些躲在寺廟裡念經的人,一粒麥子也不到。」


  聞言,大祭司猛地站了起來。

  「這不可能!高級教士怎麼能去那種骯髒的地方?!」

  「那他們就餓死在乾淨的寺廟裡。」

  凱末爾冷酷回答。

  大祭司氣渾身發抖,但他看著凱末爾那冰冷的眼神,又忍了下去。

  其實他很想硬氣地走人。

  可是南方搖擺的勢力,不知道是被外人怎麼挑唆的,即便現在沒剛開始伊斯坦堡內戰時那麼跳,可從凱末爾回來後,對於他的各種要求也是各種敷衍。

  這也就導致於他手下的那些教士已經開始抱怨了。

  於是,大祭司咬了咬牙,重新坐了下來,默認了這個條件。

  凱末爾轉頭看向耶爾德勒姆。

  「至於青年黨……

  「你們的士兵同樣必須下沉到貧民窟。你們負責維持救護站的秩序,保護正在工作的教士。

  「只有現在為伊斯坦堡的和平貢獻力量的人,才能領到當天的口糧。」

  耶爾德勒姆皺起眉。

  「凱末爾,你想用一口吃的,就把我們的軍隊變成你的警察?」

  「這是命令。還有,關於你剛才說的彈藥補充……」

  凱末爾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我可以給你們子彈。但是,這是交換……

  「還是那句話,青年黨必須上交你們手裡所有的火炮,以及一半的重機槍。」

  砰!

  耶爾德勒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做夢!那是我們流血換來的重武器!交出火炮,我們拿什麼自保?拿什麼跟你城外的軍隊打?」

  凱末爾看著憤怒的耶爾德勒姆,臉色平靜。

  他知道耶爾德勒姆肯定會再次拒絕。

  但是,現在耶爾德勒姆沒有選擇的餘地。

  「耶爾德勒姆,請你認清現實。

  「你們沒有多少後勤了,而且士兵們也開始餓了。今天可以繼續忍耐,但是明天、後天呢?

  「還有,沒有炮彈的火炮,就是一堆廢鐵。

  「是用這堆廢鐵換取士兵們的口糧和步槍子彈,還是抱著廢鐵一起餓死,你自己選。」

  耶爾德勒姆死死地盯著凱末爾。

  凱末爾是在削弱青年黨的武力,繳械……

  但是,凱末爾的話擊中了他的軟肋。


  底層的士兵要吃飯。

  沒有飯吃,他們這幾個激進派領袖隨時會被憤怒的士兵推翻。

  而且,凱末爾手裡捏著奧斯特人的物資,確實是能解燃毛之急。

  耶爾德勒姆頹然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下午三點,我會讓人把火炮拖到指定的廣場……」

  耶爾德勒姆咬牙切齒地說道。

  「很好。」

  凱末爾點了點頭。

  「兩位,那就立刻去執行吧。土斯曼的國民還在等著我們去拯救。」

  大祭司和耶爾德勒姆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凱末爾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分配權,就是最大的權力。

  他用奧斯特人的物資,成功地剝奪了教士的高高在上,也成功地削弱了青年黨的重火力。

  現在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地,把這些在伊斯坦堡不受控制的武裝和勢力,打碎重組,變成他手裡聽話的工具。

  ……

  下午。

  伊斯坦堡的貧民窟。

  景象又發生了妙的變化。

  平時高高在上的教士們,現在捲起了長袍的袖子。

  除了站在滿是泥濘和血污的街道上,笨拙地給受傷的平民包紮傷口,他們還有新的工作。

  臨時搭建的棚子裡,大鍋熬煮著奧斯特帝國援助的燕麥。

  青年黨的士兵們背著步槍,站在棚邊維持秩序。

  平民們排著長長的隊伍。

  這些平時只會收稅的教士,前幾天還在街頭殺人的士兵……

  現在,除了給他們治傷,還給他們發食物。

  「感謝……」

  一名碗裡被舀上糊糊的老婦人,流著眼淚說道。

  「我們可算能一起坐下來了……」

  「終於不用自相殘殺了……」

  類似聲音在貧民窟里迅速蔓延。

  教士和青年黨的士兵聽到這些話,心裡不是滋味。

  ……

  六月四日。

  雙王城火車站。

  上午十點。

  火車慢慢減速,穩穩地停靠在中央站台旁邊。


  車門被乘務員打開。

  李維穿著筆挺的軍裝,提著黑色的手提皮箱,從車廂的台階上走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站台上的人並不多,為了安全,憲兵已經提前清空了這一片區域。

  在距離他十幾米的地方,站著兩個人。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

  希爾薇婭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裙,款式很簡單,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帽子。

  可露麗站在她的旁邊,白色的襯衫和灰色的長裙。

  李維看著她們,心中泛起一陣漣漪。

  在帝都樞密院裡的高度緊張的情緒,在這一刻消失了。

  李維提著皮箱,朝著她們走過去。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站在原地等他。

  「我回來了。」

  「你看起來很累。」

  希爾薇婭說叉著腰,伸出腦袋,湊近瞅著他的臉。

  「在火車上沒有睡好。」

  「我們回去吧。」

  可露麗看了看李維手裡的皮箱笑了笑說道。

  「好。」

  三個人轉身,朝著火車站的出口走去。

  周圍的憲兵和公署的隨從非常識趣。

  他們主動拉開了距離,沒有靠近他們三個人。

  他們三個人走在前面。

  氣氛有些安靜,氛圍讓人很難擠進去。

  他們走出火車站的大門,一眼就看到外面停著的轎車。

  司機站在車門旁邊,立刻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火車站,朝著執政官公署的方向開去。

  「最近城裡新開了一家咖啡館。」

  希爾薇婭看著窗外,突然開口說道。

  李維轉頭看向她。

  「在哪裡?」

  「在劇院的旁邊。」

  可露麗接過了話題:

  「是的,那家店的老闆是從南方來的,他們不用普通的咖啡豆。」

  「什麼?」

  「一種很苦的豆子,但是煮出來的味道很香。」

  李維點了點頭。

  「下次我們可以去嘗嘗。」


  「我已經去過了!買了一袋咖啡豆放在公署里!」

  希爾薇婭腦袋擠過來講道。

  「但是我不會用那個新的研磨機。」

  緊跟著,可露麗抱怨了一句。

  「(∩_∩)哈哈~」

  希爾薇婭笑了。

  「你昨天把咖啡豆灑了一地。」

  「是那個機器的把手太緊了!」

  李維聽著她們的對話,明白她們在故意找話題。

  同時一個字都沒有提工作。

  「我會修理研磨機。」

  於是他也沒有主動去提工作,只是順著她們的話題繼續往下說。

  「那你回去幫我把它修好,我今天想喝咖啡。」

  可露麗對李維溫婉一笑。

  「沒問題。」

  汽車開過一個十字路口。

  「最近公署的後院來了一隻貓。」

  希爾薇婭又換了一個話題。

  「貓?」

  「是一隻橘色的野貓!很胖!」

  可露麗補充道。

  「你們餵它了?」

  「是的,廚房每天給它留一點魚肉。」

  希爾薇婭一邊說著,不知為何翻了個白眼。

  看起來,她跟那隻橘貓的相處並不融洽?

  「它現在住在哪裡?」

  「住在後院的雜物間裡……門衛給它做了一個木箱子。」可露麗答。

  「養在院子裡也不錯,可以抓老鼠。」

  李維笑了笑。

  「它昨天確實抓了一隻老鼠……」希爾薇婭的白眼更明顯了,「然後它把老鼠放在了我臥室門口!!」

  李維聞言一愣,而可露麗則是笑出了聲。

  「你嚇壞了吧?」

  「不僅是嚇壞了,希爾薇婭是氣壞了!還以為是別人的惡作劇呢!」

  「呀~!」

  與此同時,希爾薇婭擺出了跟那會兒一模一樣的齜牙模樣。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側臉。

  他明白,兩人在努力地把氣氛弄輕鬆。

  這兩位似乎打算絕口不提六月十五日的事情。

  李維心裡猜到了她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現在的局勢太緊張了。

  她們也知道李維的壓力很大,不想給李維增加任何心理負擔。

  只是這樣,卻讓李維覺心裡有一點發堵。

  不過車廂里的氣氛,因為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維持,一直保持著這種輕鬆的日常感。

  她們在努力地向李維展示一種平靜的生活狀態。

  雖然外面已經是炮火連天,土斯曼的局勢千鈞一髮,她們自己也每天在辦公室里簽發成堆的軍需文件。

  但是在李維面前的這一段車程里,她們隻字不提那些沉重的東西。

  李維心裡感到一陣溫暖,同時也感到愧疚。

  汽車終於開到了執政官公署的大門前。

  ……

  三個人走進了辦公室。

  希爾薇婭反手關上了門和可露麗的眼神里仍舊帶著默契。

  她們都認為李維要開始談工作了,此刻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是李維沒有走到辦公桌後面,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眼睛。

  他的表情變非常認真。

  「我挺期待那一天的。」

  李維看著她們,直接說道。

  希爾薇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可露麗的呼吸也微微停滯了半秒。

  她們知道李維說的是哪一天。

  不是土斯曼局勢平息的那一天……

  他說的是六月十五日。

  「我真的很期待那一天到來。」

  李維再次說了一遍。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認真的臉龐,心裡感到一陣顫動。

  她原本以為自己把一切都掩飾很好。

  以為只要不提,李維就可以安心地去處理地緣危機。

  而兩人現在聽到李維這句話,她們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疲憊都消失了。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轉過頭,互相看了一眼,相視一笑。

  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只見,她們同時邁開腳步,朝著李維走過去。

  她們一左一右靠近了他。

  希爾薇婭微微踮起腳尖,臉龐靠近了李維的左臉,嘴唇輕輕地印在李維的臉頰上。

  同時,可露麗也踮起了腳尖,近了李維的右臉。


  她的嘴唇落在了李維的右邊臉頰上。

  兩個吻同時落下。

  安靜、充滿理解和安撫……

  李維感受著臉頰上的溫度,心跳稍微快了一些。

  下一秒,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慢慢地退開了一步。

  她們看著李維,臉上都帶著微笑。

  「我們也會等那一天的。」

  希爾薇婭輕聲說道。

  「是的,我們會一直等。」

  可露麗也點了點頭。

  李維看著她們,沒有再多說什麼。

  三人一同徹底放鬆了下來。

  「好了,現在讓我看看那些需要處理的文件吧。」

  「噫~!我就說你是個大豬蹄子……是吧,可露麗?」

  「附議!(? ̄?^ ̄??)」

  ……

  午間的時間總是顯有些慵懶。

  李維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著了。

  希爾薇婭蹲在沙發的旁邊,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地戳了戳李維的臉頰。

  「看來他在帝都確實沒怎麼好好休息……」

  希爾薇婭小聲地吐槽了一句,聲音很輕,害怕吵醒李維。

  可露麗站在沙發的另一邊。

  她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地撥弄著李維額頭上的發梢。

  「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希爾薇婭收回手指,繼續注視著李維的睡臉。

  突然,她笑了一下。

  「今晚就不折騰他了。」

  希爾薇婭小聲地說道。

  可露麗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隨後,她的臉瞬間紅了。

  太直接了!

  又是虎狼之詞!

  「希爾薇婭,你聲音小一點……」

  可露麗看了看李維,生怕李維突然醒過來聽到這句話。

  「怕什麼,他睡很沉。」

  希爾薇婭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膀,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長裙。

  然後,她的表情很快變認真起來。

  「只剩下一個多星期了……」

  希爾薇婭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也帶著一絲期待。


  「時間確實太近了。」

  可露麗點點頭。

  她們本來已經做好了徹底推遲這個儀式的心理準備。

  但是,李維今天卻出現在了雙王城的中央火車站。

  這真的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我本來以為他會發一封加密電報,說計劃無限期取消。」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的側臉,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甜蜜又安穩。

  李維在國家大事和私人情感之間,給出了很好的答案。

  「我們重新確認一下當天的細節……」

  希爾薇婭壓低了聲音。

  「我已經讓園丁提前清理了那片草坪,那些玫瑰花剛好在下個星期進入盛花期。」

  可露麗抬起手,比劃了一下。

  「我們需要買一些彩帶或者氣球嗎?

  「不需要太花哨……簡單一點就好,李維喜歡簡單的風格,他不喜歡繁瑣的儀式感。」

  她們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小聲討論著,每一個微小的細節都不放過。

  從確認場地布置到音樂的選擇,充滿了對那一天的強烈憧憬。

  李維其實在這個時候已經醒了。

  他並沒有睡很沉。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在旁邊小聲說話的時候,他就聽到了聲音。

  李維閉著眼睛,沒有立刻睜開。

  這比樞密院裡那些關於過路費、大口徑火炮和地緣陰謀的爭吵要悅耳一萬倍。

  李維在心裡笑了笑。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非常可愛地,在盡最大的努力為他營造一個完美的避風港。

  李維輕輕地動了一下身體,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希爾薇婭立刻停止了說話,轉頭看向沙發。

  可露麗也閉上了嘴巴,兩人都以為自己吵醒了李維。

  李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兩張帶著緊張和關切的絕美臉龐。

  「我們吵醒你了嗎?」

  希爾薇婭小聲問道。

  李維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沒有……我本來就沒有睡熟。」

  可露麗看著李維清明的眼睛,突然反應了過來。

  「你剛才全都聽到了?」

  可露麗的臉再次紅了起來,連耳根都變成了粉色。


  她想起了希爾薇婭說的那句虎狼之詞……

  李維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聽到了……草莓蛋糕確實要多放一點草莓。

  「我確實不喜歡太甜的奶油。

  「還有,法蘭克紅酒記提前兩個小時醒酒。」

  「你裝睡!」

  希爾薇婭伸出手,指著李維的鼻子,又好氣又好笑。

  「我只是在享受你們的規划過程。」

  李維笑了笑,表情放鬆。

  「計劃非常完美,沒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下一秒,可露麗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只覺沒臉見人了。

  同時,她心裡在拚命祈禱李維沒有聽到最前面的那句話。

  但是李維的下一句話徹底打破了她的祈禱。

  「至於今晚的事情……」

  李維把目光轉向希爾薇婭。

  「我完全同意你的提議!我今天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晚,不適合進行劇烈運動!」

  希爾薇婭的臉也猛地紅透了。

  她平時雖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是被男人當面拆穿,雖然可以嘴硬,但至少還是會臉紅的。

  只見希爾薇婭用力地咬了咬牙。

  她決定用行動來掩飾自己的巨大尷尬。

  於是,希爾薇婭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李維的左胳膊。

  「既然你要好好休息,那就絕對不要睡在沙發上!」

  希爾薇婭大聲說道,試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可露麗也反應了過來。

  她立刻走到了李維的右邊,雙手抓住了李維的右胳膊。

  「沒錯,沙發太窄了,睡著對脊椎不好……」

  可露麗用力附和道。

  李維愣住了,不明白她們突然要幹什麼。

  「幹嘛?」

  李維有些茫然地問道,試圖把胳膊從她們的手裡抽回來。

  但是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抓非常緊。

  她們兩個人默契地同時發力往上提。

  李維被她們硬生生地從沙發上架了起來。

  「肘!跟我們進屋!」

  希爾薇婭霸氣地下達了命令,語氣充滿強勢,完全不容拒絕。

  可露麗在旁邊用力地點頭配合。


  「去臥室的床上睡!」

  可露麗認真地說道。

  李維無奈至極。

  他堂堂奧斯特帝國的上校,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幕僚長、聯合參謀部的執行總監。

  在戰略沙盤上可以讓幾萬大軍灰飛煙滅的男人。

  現在卻被兩個女孩像架著戰俘一樣架著往前走。

  不過李維還是放棄了反抗,順從地邁開腿,跟著她們的步伐。

  執政官辦公室最裡面,有一間專門用來休息的附屬臥室。

  那是希爾薇婭平時午休或者加班熬夜時睡覺的地方。

  希爾薇婭騰出一隻手,推開了臥室的房門。

  房間裡很寬敞,布置很溫馨。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把李維架到了床邊。

  然後,她們同時鬆開手,並且在李維的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李維順勢倒在了床上。

  床墊很軟,包裹性極強,確實比外面的沙發要舒服多。

  李維剛想雙手撐著床鋪坐起來,可希爾薇婭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

  「躺好~!」

  希爾薇婭嚴肅地命令道。

  她心裡打定主意,今天必須強迫李維睡個好覺。

  可露麗繞到了床尾,蹲下身子,開始解李維軍靴上的黑色鞋帶。

  「我自己來就行。」

  李維想要收回腳,讓可露麗蹲在地上幫他脫鞋,他覺不是很合適。

  「別亂動。」

  可露麗輕輕拍了一下李維的小腿。

  「你現在是一個疲勞的病人,你需要我們的照顧。」

  李維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徹底放棄了身體的控制權。

  希爾薇婭則站在床頭,雙手伸向了李維的胸口。

  動作很輕柔,一顆一顆地解開扣子。

  軍裝外套從李維的肩膀上褪了下來,李維覺呼吸都變順暢了。

  現在,很多東西都被暫時剝離了。

  希爾薇婭從床尾拉起了一條薄薄的毛毯,蓋在了李維的身上。

  「現在,閉上眼睛。」

  希爾薇婭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李維。

  可露麗則是走到了床的另一側,她順勢坐在了床沿上。


  「睡吧,我們絕對不吵你了。」

  可露麗輕聲說道,輕柔像安撫嬰兒的催眠曲。

  李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躺在柔軟的床上,周圍是最絕對安全的環境。

  他從羊毛毯的下面伸出了左手和右手。

  左手準確地抓住了希爾薇婭的手腕。

  右手牢牢地握住了可露麗的手掌。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李維的手。

  「怎麼了?」

  希爾薇婭疑惑地問道。

  「陪我待一會兒。」

  李維輕聲說道。

  希爾薇婭放棄了離開臥室去外面辦公的打算。

  她順著李維手上的拉力,坐在了床邊。

  可露麗也反握住了李維的大手。

  「你安心睡吧,就算天真的塌下來,今天也有我替你頂著。」

  希爾薇婭用極其霸氣的語調做出了保證。

  李維聽著她們的聲音,放心地閉上了雙眼。

  臥室里變非常安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六月十五日的那一天,正在順著日曆一天天地逼近。

  在這個溫暖的臥室里,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只關注床上的這個男人,心裡默默地倒數著日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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