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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這副擔子,由我來扛了

  大羅斯帝國,首都聖彼堡。

  阿納斯塔西婭坐在自己房間裡。

  桌子上擺著一份份簡報。

  他想找外交大臣維特伯爵談談。

  但是,維特伯爵最近一直在躲著他。

  阿納斯塔西婭知道維特伯爵在怕什麼。

  現在的國際局勢太緊張了,維特伯爵害怕他在這個時候搞事情,干擾皇帝的決策。

  所以,這位圓滑的外交大臣選擇了最安全的做法,那就是稱病不見,躲著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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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納斯塔西婭並沒有生氣。

  他知道維特伯爵是為了大羅斯帝國好,求穩在這個時候不算錯。

  但是,他必須了解他父親,也就是大羅斯皇帝尼古拉三世現在的真實想法。

  既然維特伯爵不肯來,阿納斯塔西婭只能換一個人。

  他喊來了拉斯普欽。

  對於皇帝的情緒和心理,拉斯普欽比任何人都清楚。

  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拉斯普欽走了進來。

  他恭敬地對著阿納斯塔西婭低下了頭。

  「殿下,您找我?」

  「坐吧。」

  拉斯普欽坐了下來,有些拘謹。

  「維特伯爵不敢見我,我只能找你來。」

  阿納斯塔西婭說話非常直接,沒有任何彎彎繞繞。

  「我需要知道,我父親現在到底在想什麼。他這幾天在冬宮裡,是什麼狀態?」

  拉斯普欽抬起頭,如實回答:

  「陛下現在的狀態很不好……他非常迷茫。」

  「迷茫?」

  阿納斯塔西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是的,極度迷茫。!」

  拉斯普欽的聲音很低。

  「陛下這幾天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他經常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面,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不停地走來走去,有時候還會自言自語。」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拉斯普欽。

  明白父親的迷茫,來源於他想要的東西太多,但手裡的籌碼太少,而且外部的阻力太大。

  「他在看哪裡?波斯灣的阿瓦士,還是土斯曼帝國?」

  「都在看。但看土斯曼帝國的時間更多。」


  阿納斯塔西婭點了點頭。

  「他提出了和奧斯特帝國平分土斯曼的提議,其實很想真的跟奧斯特平分土斯曼,對嗎?」

  「是的,殿下。」

  拉斯普欽趕緊點頭。

  「陛下非常渴望這個計劃能成功。如果能和奧斯特帝國把土斯曼分了,大羅斯就能拿下土斯曼的北方領土,同時有理由從波斯灣脫身。」

  「可是奧斯特人沒有直接答應。」

  阿納斯塔西婭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

  「……是的,奧斯特人把我們的電報壓下來了,他們說需要時間評估。」

  拉斯普欽一臉憂愁。

  阿納斯塔西婭則是冷笑了一聲。

  「評估只是藉口。奧斯特人不想和我們綁在一起去打世界大戰。

  「我父親雖然很想平分土斯曼,可他自己心裡又覺沒那麼容易,對吧?」

  拉斯普欽驚訝地看著阿納斯塔西婭。

  「您怎麼知道?陛下確實在書房裡說過這樣的話。他說奧斯特人太狡猾了,這種好事沒那麼容易落到大羅斯頭上……」

  「這就是他迷茫的根源。他想吃肉,又怕裡面有毒藥。他想行動,又怕這是個陷阱。」

  拉斯普欽咽了一口唾沫。

  「……說起來七山半島的幾個小國,已經對我們開放了路權。我們大羅斯的軍隊完全可以從那裡開過去。

  「既然路都通了,陛下為什麼還要讓高加索軍團待在原地做樣子?為什麼不直接打過去?」

  聞言,阿納斯塔西婭搖了搖頭,然後開始解釋。

  「因為他不敢一個人承擔挑起全面戰爭的政治代價。」

  尼古拉三世雖然是個喜歡獨裁的皇帝,但在面對列強的槍口時,他同樣會感到極度的恐懼。

  「如果我們大羅斯的軍隊,從七山半島或者高加索直接衝進土斯曼的領土。而奧斯特人沒有和我們一起行動。那我們算什麼?」

  阿納斯塔西婭反問拉斯普欽。

  拉斯普欽想了想。

  「我們算……入侵者?」

  「對,唯一的入侵者。」

  阿納斯塔西婭眼中帶著幾分譏諷。

  「如果我們成了唯一的入侵者,阿爾比恩的艦隊就會立刻向我們開炮,土斯曼全國上下都會團結起來打我們。」

  拉斯普欽聽後背發涼。

  「所以,陛下只是讓高加索軍團在邊境線上集結。讓他們弄出很大的動靜,去嚇唬土斯曼人,去試探其他國家的反應。但是絕對不開第一槍。」

  「是的,做樣子。」

  阿納斯塔西婭肯定了這個說法。

  「他在等奧斯特帝國先下水。如果奧斯特帝國先動手了,把水攪渾了,他才敢跟著下去摸魚。」

  阿納斯塔西婭給拉斯普欽解讀完這些後,整個房間安靜了幾秒鐘。

  忽然,他嘆了口氣道:「我這個父親,也是被逼到了這份上了啊……」

  他沒有去嘲笑尼古拉三世。

  也不覺父親的軟弱和猶豫有什麼可笑的。

  現在的大羅斯,就像是在懸崖邊緣走鋼絲。

  每走錯一步,對大羅斯而言都是無比痛苦。

  打阿瓦士?

  現在看不到那裡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打土斯曼?

  如果奧斯特不配合,大羅斯要承受的風險太大了。

  退兵?

  如果沒有任何收穫就退兵,憤怒的平民和潰兵就會衝進冬宮,把皇室撕成碎片。

  「殿下,那個戰略大轉身計劃,就是放棄波斯灣轉攻土斯曼的計劃,現在還能成功嗎?」

  阿納斯塔西婭搖了搖頭,認為基本不可能了。

  「這個計劃……除非說,奧斯特真的能在伊斯坦堡跟叛軍打起來,並且局勢朝著土斯曼馬上演化成全國性質的抗侵略戰爭。」

  阿納斯塔西婭把條件說明明白白。

  「奧斯特的正規軍進了土斯曼的首都,開槍殺人。

  「土斯曼人全都憤怒,全國上下都不打內戰了,全都去打奧斯特人。奧斯特人被陷進去了,需要幫手。

  「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才會接受我們的提議,和我們一起打。」

  拉斯普欽聽懂了。

  「但是現在並沒有發生這種事。」

  「對!不然的話,戰略大轉身就必須是第一時間就與奧斯特有共識!」

  阿納斯塔西婭繼續解釋。

  是個好戰略,確實能幹,但必須是一開始兩國就互相認可,然後造成既定事實,這才真的有用。

  「如果我們一提出這個計劃,奧斯特人立刻點頭。

  「然後我們兩家同時出兵,幾天之內把土斯曼的防線全部打爛。


  「等到阿爾比恩人和合眾國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把土斯曼分完了。

  「造成既定事實,別人也沒辦法。」

  阿納斯塔西婭的話語裡透著些許無奈。

  「可是奧斯特人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他們拖延了。這個時間差一出來,這個戰略就失去了突然性。」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最新情報。

  「現在對大羅斯而言,完全就是尬住了。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看局勢走,小心配合著走一步看一步。」

  拉斯普欽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陛下現在的狀態,確實就是尬住了。他每天都在等前線的電報,但是每天的電報都沒有好消息。」

  「然而呢?」

  阿納斯塔西婭冷冷地說道。

  「奧斯特帝國發布了明碼通報。現在奧斯特都宣布,不進入伊斯坦堡,只是經過那邊,直接去保護鐵路。

  「奧斯特人不進伊斯坦堡,土斯曼的內戰就還是內戰。

  「青年黨和蘇丹繼續互相殺戮。沒有全國性質的抗侵略戰爭。奧斯特人只去南方,以保護鐵路的合法名義。這完全避開了國際政治的紅線。」

  「那這對我們大羅斯有什麼影響?」

  「影響很大。」

  阿納斯塔西婭回答。

  「……我們的戰略大轉身也不太能執行。」

  他把邏輯徹底鋪開給拉斯普欽看。

  「大羅斯想轉身去打土斯曼,最大的理由是我們沒有退路了。但是現在,奧斯特人去南方保護鐵路。如果他們成功了,土斯曼南方的鐵路就能保住。」

  阿納斯塔西婭頓了一下,說出了結論。

  「畢竟鐵路能保住的話,那波斯灣就還能接著打。」

  拉斯普欽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終於明白陛下的痛苦在哪裡了。

  「鐵路沒斷,麵粉和炮彈就能繼續送到阿瓦士……」

  阿納斯塔西婭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阿瓦士的遠征軍就不會餓死。既然不會餓死,那這個就只是一個突然爆出來的插曲。」

  這就等於,奧斯特帝國用保護鐵路的方式,重新有了讓大羅斯帝國繼續在波斯灣打完的資本。

  至於想轉身逃跑……

  現在看起來也不需要啊。


  「殿下,那陛下現在該怎麼辦?」

  拉斯普欽低聲問道。

  「既然陸地上尬住了,那就去海上找破局點……不能全盤皆輸!你回去,把我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我父親。」

  「請殿下吩咐。」

  拉斯普欽恭敬地回答。

  「你告訴他,如果他真想這件事只成為一個插曲……」

  阿納斯塔西婭的語氣變嚴肅。

  這件事,指的是土斯曼爆發內戰以及列強準備瓜分的這場危機。

  大羅斯現在沒有能力去主導這場危機了,那就只能把它當成一個插曲。

  「那就全力獲奧斯特與法蘭克的擔保,讓土斯曼開放海峽。」

  阿納斯塔西婭給出了最直接的解決方案。

  拉斯普欽仔細聽著,努力記住每一個字。

  「讓土斯曼開放海峽?為了我們的蓬托斯艦隊?」

  「對。」

  阿納斯塔西婭點頭。

  「現在鏡海上,有四個國家的艦隊。估算一下,他們已經相遇了。而且看起來勢均力敵。

  「但只要蓬托斯艦隊一到,至少海上就能穩定許多。

  「我們大羅斯的艦隊一加入,就是三家主力艦隊打兩家。阿爾比恩人不是瘋子,看到這種絕對優勢,他們就會冷靜下來。海上的危機就能平息。

  「奧斯特和法蘭克也需要我們的艦隊去壓陣。

  「所以,我父親現在要做的,就是放棄對土斯曼領土的幻想,用這個作為交換條件,讓奧斯特去給土斯曼蘇丹施壓。

  「奧斯特現在是土斯曼的救命稻草,只要奧斯特開口,蘇丹就必須關閉岸防炮,讓我們的艦隊出來。」

  拉斯普欽聞言連連點頭。

  「我明白了!海上破局!那陸地上呢?」

  阿納斯塔西婭重新坐回沙發上。

  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至於陸上嘛…你讓他先關注好奧斯特陸軍和土斯曼國內局勢就行。」

  不需要再有多餘的動作。

  也不需要再去發布希麼瘋狂的外交聲明。

  「高加索軍團繼續待在邊境線上,哪裡也不要去。波斯灣那邊,讓遠征軍利用通暢的鐵路,多屯點物資……」

  阿納斯塔西婭想了想,給出了最後交代。

  「在別人犯錯之前,我們什麼都不做,就是最好的戰略。我們大羅斯,現在只需要站在旁邊看。」


  拉斯普欽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殿下,您的智慧能拯救帝國!我會立刻把這些話轉達給陛下!」

  「去吧。讓他晚上好好睡一覺。現在變天還不是時候。」

  阿納斯塔西婭擺了擺手。

  拉斯普欽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穩住海上,苟住陸地。

  這個忙不是白幫的。

  大羅斯帝國是該變天了,可阿納斯塔西婭不認為,現在就要拉著大羅斯捲入地獄中。

  ……

  五月二十五日。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郊外火車站。

  刺耳的蒸汽汽笛聲劃破了天空。

  一列軍用列車緩緩駛入站台。

  剎車片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列車停穩。

  車廂門被推開。

  凱末爾穿著灰色的軍裝,率先走下了火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酷像是一塊生鐵。

  跟在他身後的,是十二名穿著厚重裝甲的魔裝鎧騎士。

  隨後,車廂里湧出了一批步兵。

  他們是安納托利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凱末爾最忠誠的近衛營。

  總共只有八百人。

  「將軍,我們到了。」

  卡齊姆走到凱末爾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凱末爾環視了一圈這個空蕩蕩的火車站。

  「就地駐紮。」

  凱末爾再次下達了命令。

  「就在站台上?」

  卡齊姆愣了一下。

  「對,就在站台上。」

  凱末爾的語氣不容置疑。

  「不用任何掩飾。把篝火生起來,讓士兵們開始煮咖啡。把我們的軍旗掛在最高的地方。」

  卡齊姆咽了一口唾沫。

  「將軍,我們只有八百人。如果被青年黨或者禁衛軍發現了我們的真實兵力……」

  「執行命令。」

  凱末爾直接打斷了他。

  「是!」

  八百名老兵迅速在站台上散開。

  他們沒有任何慌亂。

  這些人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們不問為什麼,只知道服從。

  篝火很快被點燃了。

  軍旗在風中飄揚。

  凱末爾走到一個木箱子前坐下,掏出一根香菸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吐出煙霧。

  他在賭……

  用自己的命,用這八百人的命,賭一個未來。

  「情報的迷霧已經散布出去了。現在,就看那些人怎麼腦補了。」凱末爾在心裡暗暗想道。

  此時此刻,就在距離火車站幾百米外的一座廢棄水塔上。

  兩個穿著平民衣服的男人正趴在窗口。

  他們手裡舉著望遠鏡,死死地盯著火車站的動靜。

  這兩個人是青年黨派出的前線偵察兵。

  「是凱末爾的軍隊嗎?」

  偵察兵緊張地問。

  「是他的軍旗!那十二個魔裝鎧騎士,肯定是安納托利亞統帥部的精銳護衛!」

  另一個拿著望遠鏡的偵察兵回答。

  「來了多少人?有十萬嗎?」

  拿著望遠鏡的偵察兵仔細數了數。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只有一列火車。下車的人,大概只有不到一千人。」

  「不到一千人?!」

  旁邊的同伴愣住了。

  「你是不是看錯了?昨天我們截獲的明碼電報不是說,安納托利亞前線正在瘋狂索要五百節火車皮和十萬噸行軍口糧嗎?」

  「我沒看錯!真的只有幾百人!」

  拿著望遠鏡的偵察兵放下望遠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我覺不對勁!」

  「什麼意思?」

  「你想想看!如果我們只有八百人,來到一個有幾十萬人暴動、到處都在打仗的首都。我們會怎麼做?」

  「當然是躲起來,或者立刻請求支援啊!」

  「沒錯!」

  拿著望遠鏡的偵察兵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你看他們!他們居然就在毫無遮掩的站台上生火做飯!他們連戰壕都不挖!他們根本不怕我們去偷襲!」

  兩個偵察兵對視了一眼。

  一個極其可怕的結論在他們的腦海中形成了。

  「這絕對不是凱末爾的全部兵力……」


  拿著望遠鏡的偵察兵聲音顫抖著出了結論。

  「這只是他的先鋒!最精銳的先鋒部隊!他們之所以這麼有恃無恐,是因為他們的背後有絕對的底氣!」

  「你是說……」

  「大軍!幾十萬大軍肯定就在他們身後的線路上卸車!這八百人只是來幫大部隊占領站台的!之前的明碼通報是真的!」

  這個偵察兵越想越覺合理。

  人在面對未知的時候,總是會傾向於相信自己願意相信、或者最害怕的那個邏輯。

  情報迷霧,在這一刻先一步對土斯曼國內的人達成了完美的自我實現。

  「快!立刻回去報告巴爾克上校!凱末爾的先鋒到了,主力大軍馬上就進城了!」

  兩個偵察兵連滾帶爬地跑下了水塔。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火車站周圍的各個暗處。

  皇家禁衛軍的暗探、大羅斯帝國的間諜、阿爾比恩的特工。

  所有人都在用望遠鏡觀察著這八百人。

  他們都在心裡做出了同樣的判斷。

  「太鎮定了!這種鎮定,絕對不是孤軍深入!」

  「看那些老兵的眼神,他們根本不把首都的軍隊放在眼裡。」

  「這是幾十萬大軍的前衛!凱末爾肯定把整個高加索防線的軍隊都拉回來了!」

  沒有任何人懷疑這八百人就是凱末爾的全部家當。

  因為在正常的軍事邏輯里,一個統帥不可能帶著八百人來接管一個陷入全面內戰的帝國首都。

  這不符合常理!

  所以……

  只能是主力在後方!

  ……

  伊斯坦堡市中心。

  青年黨臨時指揮部。

  巴爾克上校聽完偵察兵的匯報,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他真的回來了!他把邊防軍全帶回來了!」

  巴爾克上校的臉色鐵青。

  指揮部里的其他青年黨軍官也都慌了神。

  「上校,如果凱末爾的幾十萬大軍進城,我們的部隊根本擋不住啊!」

  「他會把我們當成叛軍全部絞死的!」

  「果然是真的,他要了那麼多糧食和車皮,就是為了對付我們!」

  恐慌在青年黨高層中迅速蔓延。

  巴爾克上校拔出手槍,拍在桌子上。


  「慌什麼!」

  巴爾克大吼一聲,鎮住全場。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凱末爾的先鋒到了,主力可能明天早上就會進城!我們沒有時間了!

  「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趕在凱末爾的主力進城之前,徹底拿下皇宮!活捉蘇丹!」

  巴爾克上校看著手下的軍官。

  「只要蘇丹在我們手裡,我們才是合法的政府!

  「到時候,凱末爾如果敢進城,他就是攻擊合法政府的叛軍!他手底下的那些士兵也未必會跟著他造反!

  「就是看誰先拿到法理好了!」

  軍官們聽完,都覺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命令所有部隊……

  「把所有的火炮,所有能開槍的人,全部給我集中到皇宮廣場!

  「今天晚上,不惜一切代價,必須給我把皇宮的防線撕開!」

  ……

  土斯曼皇宮。

  地下掩體。

  蘇丹蜷縮在沙發里,瑟瑟發抖。

  頭頂上不斷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那是青年黨在用戰炮轟擊皇宮的圍牆。

  大維齊爾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陛下!情報局最新消息,凱末爾的軍隊已經到達郊外火車站了!」

  蘇丹猛地抬起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帶了多少人?!能把外面那些暴民殺光嗎?!還是說是沖我來的?!」

  大維齊爾咽了一口唾沫。

  「陛下,探子說,目前看到的只有八百人的先鋒。但是……」

  大維齊爾的臉色極其難看。

  「結合我們昨天截獲的明碼電報,他要了五百節車皮。他肯定是把安納托利亞的幾十萬大軍都拉回來了!主力肯定就在後面!」

  蘇丹愣住了。

  幾十萬大軍?

  蘇丹的心裡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湧起了一股更加深沉的恐懼。

  「他把邊防軍都撤了?!他不防禦大羅斯人了?!」

  蘇丹尖叫起來。

  「他這是要幹什麼?!他帶幾十萬人回首都,他不是來救我的!他就是來搶我的皇位的!」

  在蘇丹看來,任何一個帶重兵回首都的將軍,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叛亂。


  「這個逆賊!他也是叛黨!」

  蘇丹絕望地大喊。

  大維齊爾低著頭,不敢說話。

  其實他也覺凱末爾是回來奪權的。

  轟!

  又是一聲巨響,地下室的頂部都掉下了灰塵。

  大維齊爾嘆了口氣。

  前有青年黨,後有凱末爾。

  他們不怕青年黨,最怕還是凱末爾。

  凱末爾的帶兵回歸,讓兩人都覺土斯曼帝國今天就要亡了……

  ……

  南部鐵路線。

  列車在鐵軌上轟鳴。

  黑色的煤煙在天空中連成了一條長長的黑線。

  在鐵路沿線的山丘上,樹林裡,甚至是普通的農房窗口後面。

  無數雙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這些鋼鐵怪物。

  有土斯曼的破產商人,有流浪漢,也有底層的火車站工人。

  一名偽裝成牧羊人的阿爾比恩間諜趴在草叢裡。

  他拿著單筒望遠鏡,看著呼嘯而過的列車。

  他在心裡默默地數著車廂的數量。

  「第一列……二十節車廂。全是厚重裝甲。」

  「車頭有大口徑野戰炮。」

  「第二列……平板車廂。上面蓋著防水布,裡面有紅色的光冒出來。」

  牧羊人間諜心裡感到一陣極度的恐懼。

  他雖然不懂魔法,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必須立刻報告開羅!」

  間諜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收起望遠鏡,連滾帶爬地跑下山丘。

  他騎上一匹瘦馬,朝著十公里外的一個秘密聯絡點狂奔。

  半個小時後。

  秘密聯絡點裡的電報機開始瘋狂地工作。

  滴滴滴的電報聲,把看到的一切全部轉化成電碼。

  沿著電纜,這些情報以最快的速度向南傳遞。

  ……

  開羅。

  阿爾比恩皇家軍情局秘密基地。

  十幾台電報機在同時響動。

  情報軍官們拿著破譯出來的紙條,不停地在巨大的沙盤上移動著代表奧斯特軍隊的黑色棋子。


  領事和博蒙特少校站在沙盤前面。

  兩人的臉色都非常嚴肅。

  「領事閣下,最新的情報。」

  博蒙特少校遞過去一張紙條。

  「奧斯特的先頭部隊已經過了科尼亞。他們的速度太快了。」

  領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嗎?」

  「沒有。土斯曼的北方駐軍完全放行了。他們把奧斯特人當成了自己人。」

  博蒙特少校回答。

  領事在心裡罵了一句蠢貨。

  真是一群沒有腦子的綿羊!

  「凱末爾那邊呢?」

  領事轉移了話題。

  「他還在伊斯坦堡郊外的火車站。」

  博蒙特少校指著沙盤上最上方的一個紅點。

  「我們的刺客能靠近他嗎?」

  他想直接把這個破壞阿爾比恩計劃的土斯曼統帥殺掉。

  博蒙特少校搖了搖頭。

  「不好弄啊,閣下。」

  博蒙特少校在心裡想起了刺客傳回來的絕望報告。

  「先說這個人就待在火車站裡,根本不怎麼露頭。而且情報顯示凱末爾的身邊,隨時跟著十二名全副武裝的魔裝鎧騎士……」

  「那他為什麼還不進城?」

  「他在等。」

  「等什麼?」

  「等他的主力大軍。」

  博蒙特少校非常確信地說。

  「閣下,伊斯坦堡現全城暴動。青年黨和蘇丹的禁衛軍已經殺紅了眼。

  「凱末爾是個聰明人。

  「他現在身邊只有幾百個先鋒。他絕對不敢現在就衝進去。

  「他進去就會被幾萬人包圍,然後被亂槍打死!

  「所以,他必須坐在火車站,等待他從安納托利亞抽調的幾十萬主力大軍抵達。」

  領事點了點頭,完全認同這個邏輯。

  「那就讓他等吧。

  「等他的幾十萬人到了,伊斯坦堡早就變成一片廢墟了。

  「青年黨和蘇丹會把彼此的血流干。

  「凱末爾就算接管了首都,他也只到了一座死城。

  「這對我們阿爾比恩來說,沒有任何壞處。」


  領事不再去管北方的事情。

  他的目光順著沙盤上的鐵路線,一直往下移動。

  「這才是我們現在的核心任務。」

  領事指著沙漠區域。

  「阿拉伯人準備怎麼樣了?」

  博蒙特少校立刻挺直了身體。

  「閣下,我們的軍事顧問已經全部就位。」

  「他們知道該怎麼做嗎?」

  「當然。」

  ……

  五月二十六日。

  清晨。

  郊外火車站。

  「找兩匹快馬。帶上我的統帥旗幟。」

  凱末爾掐滅了手裡的菸頭,下達了命令。

  「是!」

  卡齊姆營長和另一名親信副官立刻牽來了兩匹戰馬。

  凱末爾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兩名最信任的部下,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伊斯坦堡是一個隨時會把我們炸粉碎的火藥桶。禁衛軍和青年黨都已經殺紅了眼,他們誰都不信任。」

  凱末爾的聲音極低,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如果我們直接走進去,哪怕我們打著平叛的旗號,也會在街壘交叉火力中被瞬間撕碎。八百人,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卡齊姆咽了一口唾沫:「將軍,那我們怎麼進城?」

  「用他們心裡的恐懼,給這八百人鋪路!」

  凱末爾盯著卡齊姆。

  「卡齊姆,你帶一面旗,抄小路去皇宮防線,找皇家禁衛軍統領。

  「告訴他:『我的先鋒已到,大軍正在後方卸車。立刻打開防線讓我進去接管皇宮,這是你們活命的唯一機會。』

  「如果他猶豫,你就告訴他,青年黨正在集結火炮準備總攻。如果沒有我的『大軍』威懾,他們今天全死!」

  卡齊姆立正:「明白!」

  接著,凱末爾轉頭看向另一名副官。

  「你帶另一面旗,光明正大地走主路,去青年黨的臨時指揮部,找巴爾克。」

  副官的心臟猛地一縮,去叛軍指揮部?

  「不要怕。」

  凱末爾將手放在對方的肩上,目光深邃而堅定。

  「你見到巴爾克,只傳達我的一句話。

  「告訴他:『我不是來屠殺愛國者的,我是來回應國民訴求的。讓你的士兵停止射擊,放我的先鋒部隊通過。我要親自進入皇宮,接管蘇丹的權力!』


  「告訴他,如果他們敢對我的隊伍開一槍,我身後的『幾十萬大軍』,就會把伊斯坦堡徹底夷為平地!」

  兩名軍官聽到這裡,只覺頭皮發麻。

  雙向欺騙!

  兩頭下注!

  對禁衛軍說是來「平叛救駕」的;

  對青年黨說是來「回應訴求、逼宮蘇丹」的!

  凱末爾要利用雙方都不知道對方底牌的信息差,硬生生地在這片屍山血海里劈開一條路。

  「去吧,我們的命,就看你們能不能把謊撒足夠逼真了。」

  「是!」

  卡齊姆與副官翻身上馬。

  兩匹快馬,帶著同樣的兩面印著安納托利亞統帥徽記的旗幟,沖向了硝煙瀰漫的城市,奔向了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

  ……

  伊斯坦堡市中心主幹道。

  副官孤身一人,策馬走在布滿彈坑和殘肢斷臂的街道上。

  清脆的馬蹄聲在充斥著血腥味的廢墟間迴蕩。

  在他的正前方,是青年黨用沙袋、廢棄馬車和家具堆砌起來的巨大街壘。

  副官能清晰地感覺到,街壘後方、兩側殘破的樓房窗戶里,至少有上百個黑洞洞的槍口正死死地瞄準著他的腦袋和胸膛。

  只要有一個殺紅了眼的士兵手指發抖,他就會瞬間被打成碎肉。

  副官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在軍服上。

  說不怕是不可能的,在這個失去理智的城市裡,生命的消逝只在毫秒之間。

  但他想起了出發前凱末爾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

  「將軍敢帶我們八百人回來拿命去賭國運,那我這條命又算什麼?!」

  副官驅散了本能的恐懼。

  他挺直了腰板,將手裡那面代表著安納托利亞最高統帥的旗幟高高舉起,迎著風,讓徽記完全展開。

  「我是凱末爾將軍的使者阿爾普!帶我去見巴爾克上校!」

  副官阿爾普的聲音在街道上炸響。

  街壘後的青年黨士兵們面面相覷,原本緊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鬆開了。

  安納托利亞統帥的旗幟,在這個時刻代表著幾十萬未知的正規軍,這股無形的壓力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他們心頭。

  幾名軍官舉著槍,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將他一路押送到了青年黨臨時指揮部。


  指揮部內,氣氛壓抑。

  青年黨高層巴爾克上校死死盯著站在面前、高舉統帥旗幟的副官阿爾普,臉色陰晴不定。

  「你剛才說,他要來回應國民訴求?他要親自去接管蘇丹的權力?」

  巴爾克咬著牙,手槍已經被他拔出了一半。

  「是!凱末爾將軍的大軍已經在火車站卸車,我們只是先鋒!」

  阿爾普毫不畏懼地迎上巴爾克的目光,他強擺出極其狂妄和不耐煩的姿態,大聲吼道:

  「將軍說了,如果我們在這裡互相消耗,只會讓列強看笑話!放我們過去,他去皇宮把那個出賣國家的蘇丹解決掉!」

  指揮部里的青年黨軍官們頓時一片譁然。

  「上校,這會不會是陷阱?他想和禁衛軍裡應外合把我們包餃子?!」

  一名軍官滿頭大汗地問。

  「他敢?!」

  巴爾克猛地拔出手槍,直接頂在了副官阿爾普的腦門上。

  冰冷的槍口貼著皮膚,阿爾普的心跳快幾乎要炸裂,但他死死地瞪大眼睛,沒有後退半步。

  巴爾克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外面滿地的屍體,又想到了外圍偵察兵隱約傳回來的「火車站有部隊大規模集結」的情報。

  如果凱末爾真的是來幫蘇丹的,那他只要一聲令下,幾十萬大軍壓過來,彈盡糧絕的青年黨今天就全軍覆沒,死無葬身之地。

  但如果凱末爾真的是來逼宮的……

  青年黨打了這麼久都沒打下那座該死的皇宮,傷亡極其慘重。

  南方的人又還在動搖,只有阿拉伯人堅定響應……

  而現在有人願意帶著重兵去蹚這趟渾水,把蘇丹趕下台,這對青年黨來說簡直是久旱逢甘霖!

  「你想清楚!」

  阿爾普無視了腦門上的手槍,厲聲嗬斥。

  「如果你們開一槍,就是向安納托利亞全軍宣戰!到時候大軍推平伊斯坦堡,你們就是葬送國家未來的千古罪人!」

  巴爾剋死死捏著拳頭,額頭青筋暴起。

  最終,對那支「龐大正規軍」的恐懼和對推翻蘇丹的渴望,戰勝了他僅存的懷疑。

  「好……」

  巴爾克收回手槍,咬牙切齒地下令。

  「傳令所有街壘!停止射擊!給凱末爾的先鋒讓開一條路!

  「但是!所有的槍口和火炮,必須給我死死瞄準他們!如果他們敢在街壘里有任何異動,立刻開火,把他們全部打成肉泥!」


  ……

  另一邊。

  皇宮外圍,皇家禁衛軍防線。

  卡齊姆營長正策馬狂奔在一條狹窄的輔路上。

  砰!

  一發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碎了旁邊的磚牆。

  「站住!再往前一步就開槍了!」

  沙袋後的禁衛軍士兵嘶啞地吼叫著。

  卡齊姆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

  看著前方的皇宮防線,以及如驚弓之鳥的禁衛軍,卡齊姆其實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底牌有多麼單薄。

  他們身後根本沒有什麼幾十萬大軍,只有區區八百名近衛營的兄弟。如果謊言被戳穿,這八百人就會被徹底埋葬在這裡。

  「老子跟你們拚了!」

  卡齊姆在心裡暗罵一聲,直接從馬上跳了下來,一把將統帥旗幟插在身前的泥土裡,不退反進,大步走向禁衛軍的槍口。

  「瞎了你們的狗眼!我是安納托利亞統帥凱末爾將軍的近衛營長!叫你們的統領滾出來見我!」

  卡齊姆展現出極其囂張的跋扈姿態。

  很快,渾身是血的禁衛軍統領被士兵簇擁著走了出來。

  「統領大人!」

  卡齊姆盯著他,語氣里全是居高臨下的施壓。

  「外面的暴民馬上就要發動總攻了!將軍的先鋒已經到了,大軍就在後面卸車!立刻打開大門,讓我們接管防線,否則你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統領看了看自己的防線,依然存有一絲懷疑。

  「接管皇宮?蘇丹陛下還沒有下達放外軍進來的命令,我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青年黨的人偽裝的?!」

  「等蘇丹下令,暴民的刺刀就已經捅進你的脖子了!」

  卡齊姆怒火中燒,一把揪住統領的衣領。

  「將軍是來平叛救駕的!你難道想看著皇室覆滅,看著蘇丹陛下被暴民吊死在廣場上嗎?!」

  就在統領下意識死死抓著卡齊姆的手,依然猶豫不決的瞬間。

  突然……

  原本外面震天的槍炮聲、青年黨一浪高過一浪的喊殺聲,詭異地停了下來。

  整個街區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統領驚恐地探出頭,看向遠處的街道。

  青年黨的軍隊……

  竟然真的停止了射擊!


  「他們停火了?暴民怎麼會停火?」

  統領的大腦一片混亂,他在這裡守了好些天,叛軍的進攻從未像現在這樣徹底停歇過。

  卡齊姆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他知道,另一邊的兄弟成功了!

  「看到了嗎?!」

  卡齊姆趁熱打鐵,用力將統領推向防線邊緣,指著遠處的寂靜。

  「將軍的威名和大軍的震懾,已經讓叛軍不敢開火了!他們害怕了!他們知道我們的大軍就在後面!

  「立刻打開防線!迎將軍入城!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統領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被這詭異的停火徹底擊碎。

  連殺紅了眼的暴民都因為凱末爾的到來而停止了攻擊,這說明凱末爾的「幾十萬大軍」絕對是真的!他真的是來鎮壓叛亂的!

  「快!搬開沙袋!挪開拒馬!」

  統領聲嘶力竭地大喊,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去把凱末爾將軍請進來!快!」

  ……

  一個小時後。

  伊斯坦堡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

  凱末爾走在最前方。

  十二名厚重的魔裝鎧騎士護衛在身邊。

  身後,是八百名端著上了刺刀的77步槍、面容冷峻的近衛營老兵。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踩在布滿彈坑和鮮血的石板路上。

  踏踏踏——

  皮靴的腳步聲,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蕩。

  街道兩側,是無數殘破的建築和青年黨堆砌的街壘。

  成千上萬名青年黨士兵和暴動的市民,躲在沙袋後面,手裡死死攥著步槍。

  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高樓窗口、街巷拐角,全部瞄準了這走在路中間的八百人。

  細微冷汗,無聲順著近衛營老兵們的臉頰滑落。

  他們在用自己的命,去賭兩側那群殺紅了眼的人,不敢扣動扳機。

  「長官……他們只有八百人,我們在街頭就能吃掉他們……」

  掩體後,一名青年黨士兵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顫抖著低語。

  「吃掉他,然後呢?!」

  旁邊的青年黨軍官死死壓住他抖動的槍管,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壓低聲音怒吼。

  「別開火!把手從扳機上拿開!他的背後是安納托利亞的幾十萬正規軍!打死他,我們就會面臨大軍不死不休的報復!他發了通電說來平定首都,那就讓他去皇宮!只要他不動我們,誰也不准開第一槍!」

  他們根本不信任凱末爾,那成千上萬個槍口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這八百人的腦袋,猜忌與殺意在空氣中瘋狂摩擦。

  就在這緊繃到極點事後,廢墟二樓的陰影里,兩名穿著土斯曼平民服裝的阿爾比恩特工,正死死地盯著走在街道正中央的凱末爾。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錯愕。

  「他怎麼敢就這麼走進來?他的主力大軍呢?」

  一名特工不可思議地低語。

  他們根本沒想到凱末爾會用這種荒謬和近乎送死的方式入城!

  但是,短暫的震驚過後,特工的眼中閃過狠毒的冷光。

  「管他達成了什麼狗屁協議……來正好!」

  特工的手指緩緩搭在了藏在窗台後的步槍扳機上。

  只要這一聲槍響,這八百人就會被周圍幾萬名精神緊繃的青年黨和暴民瞬間撕成碎片!

  凱末爾一死,高原大軍群龍無首,土斯曼就會跟著徹底亂了!

  到時候為了給他復仇,他的大軍只會毫無顧忌地衝進來亂殺,引爆出更亂的局勢!

  於是,特工的準星套住了凱末爾的胸膛,手指開始用力。

  就在特工即將擊發的瞬間,旁邊一名早就神經衰弱,雙眼通紅的青年黨士兵,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這名平民搭在扳機上的手!

  那種陰冷眼神,讓士兵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你要幹什麼?!」

  只見青年黨士兵大吼一聲,撲了上去,狠狠撞在了特工的肩膀上!

  砰!!!

  槍響了。

  但被撞偏的槍口猛地上揚,狠狠地打碎了對街二樓的一塊石雕招牌。

  碎石嘩啦啦地砸在石板路上。

  這一聲槍響,在死寂的街道上猶如平地驚雷!

  一瞬間,氣氛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哢嚓!哢嚓!哢嚓!

  街道兩側,上萬把步槍同時拉動槍栓!

  青年黨士兵們驚恐地紅著眼睛,本能地準備扣動扳機。

  凱末爾身後的八百名近衛營老兵也瞬間舉起77步槍,十二名魔裝鎧騎士身上轟然爆發出耀眼的藍色鬥氣,大劍出鞘!


  血肉磨坊只需半秒鐘就會啟動。

  「別開火!!」

  青年黨的軍官們嚇魂飛魄散,聲嘶力竭地吼叫著,甚至用槍托去砸身邊準備開槍的士兵。

  而在街道中央。

  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

  凱末爾連頭都沒有回。

  他沒有拔槍,沒有臥倒,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朝周圍掃視一圈後……

  他緩緩地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輕輕往下壓了壓,制止了身後即將開火的近衛營老兵。

  然後,他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目光繼續直視著前方的皇宮大門。

  踏——踏——踏——

  皮靴的鞋跟再次極其平穩地敲擊在石板路上。

  凱末爾迎著兩側上萬個隨時會噴吐火焰的槍口,繼續向前走去。

  他硬生生地把整條街道上即將沸騰的殺意給強行鎮壓了下去!

  看到凱末爾如此鎮定,青年黨的軍官們渾身冷汗濕透了軍裝,他們瘋狂地踢打著身邊的士兵:

  「放下槍!都他媽把槍放下!沒看見他們沒開火嗎?誰敢走火老子斃了他!」

  於是,他們在極度的猜忌、恐懼與深深的敬畏中,眼睜睜地看著這八百人,穿過了自己的防線。

  而皇宮防線內。

  皇家禁衛軍統領拿著望遠鏡,看著凱末爾的隊伍毫髮無損地穿過叛軍的街壘,心中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真主啊……他真的過來了!!」

  統領咽著唾沫,喃喃自語。

  「凱末爾將軍只是走過去,就鎮住了幾萬叛軍……這就是安納托利亞統帥的威壓嗎?」

  在禁衛軍眼裡,這是凱末爾憑藉絕世軍威懾服了叛黨。

  在青年黨眼裡,這是在幾十萬大軍的威懾下,做出的極其屈辱但又不不妥協的政治讓步。

  雙方都在自己給自己腦補的邏輯中,達到了極其詭異的平衡!

  八百名老兵,就這樣在幾萬把槍的瞄準下,和一聲「走火」中,硬生生地走到了皇宮的大門前。

  凱末爾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布滿彈痕、緩緩向他敞開的皇宮大鐵門。

  禁衛軍統領快步跑了出來,恭敬地敬了一個軍禮。

  「將軍!防線已經為您打開!請接管陣地!」

  凱末爾沒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按著腰間的軍刀,大步跨過殘破的沙袋。


  「讓你的士兵退下防線。」

  凱末爾的聲音不高,但帶著統帥的絕對威嚴。

  「你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大門由安納托利亞的近衛營接管。」

  禁衛軍統領愣了一下,但看著眼前這些軍容嚴整、殺氣騰騰的生力軍,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激動幾乎要哭出來:「感謝真主!快!給將軍的先鋒讓開火力點!其他人進入內廷輪換休息!」

  防守大門的禁衛軍鬆了口氣,紛紛讓出了機槍陣地和街壘掩體,退向皇宮內側。

  八百名老兵迅速湧入,無縫接管了皇宮大門的所有外圍防線。

  這一幕,落在退守內廷的皇家禁衛軍眼裡,是凱末爾將軍信守承諾,用他最精銳的先鋒死死擋住了外面的暴民,為皇室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有救了……蘇丹陛下有救了!大軍一到,叛黨必死!」

  禁衛軍統領激動渾身發抖。

  然而……

  同樣的畫面,落在遠處殘破鐘樓上,用望遠鏡死死觀察的青年黨高級軍官眼裡,卻帶來了極其壓抑的驚懼與算計。

  「禁衛軍撤進去了……凱末爾的人接管了外圍大門……」

  一名校官聲音乾澀,手心全是冷汗。

  「他到底是去護駕的,還是去逼宮的?我們要不要趁機打一輪炮試試他們的底細?」

  「絕對不行!」

  青年黨的指揮官巴爾克上校果斷制止,他的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只帶了八百人就敢接管皇宮大門,這是吃准了我們不敢動手!

  「如果他是去救蘇丹的,我們現在開火,他背後的幾十萬大軍入城後,絕對會把我們碾成肉泥!

  「但如果他是去逼宮的……他接管門禁,就是在防止蘇丹趁亂逃跑。

  「我們只能賭!賭他會對蘇丹動手!只要他不把槍口對準我們,我們就按兵不動。在安納托利亞的主力大軍進城之前,我們必須和他保持這層默契,絕不能主動撕破臉皮!」

  沒有歡呼,只有令人窒息的壓抑與妥協。

  在這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瞬間。

  皇家禁衛軍以為凱末爾是來「護駕」的,放心地交出了防線。

  青年黨懷疑凱末爾是來「逼宮」的,在幾十萬大軍的虛假威懾下,被迫按兵不動,等待著他去處決蘇丹。

  雖然無數人都在懷疑,但在恐懼與權衡下,詭異地沒有任何一方敢開第一槍。


  凱末爾站在皇宮大門的正中央,平靜地注視著外面的廢墟,聽著身後禁衛軍徹底撤入內廷的腳步聲。

  現在,他進來了。

  借著雙方的恐懼、猜忌和那根本不存在的幾十萬大軍,他把這把僅有八百人的尖刀,不費一槍一彈,穩穩地插在了土斯曼帝國最核心的心臟上。

  「現在……」

  凱末爾在心裡念。

  「不管你們信不信。

  「這副擔子,由我來扛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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