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八百就八百!
二十二日。
晚間。
土斯曼帝國,北部邊境線。
這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夜色深沉,連一絲風都沒有。
邊防軍的戰壕里,幾百名土斯曼士兵趴在沙袋後面,死死地盯著前方的鐵路。
在距離他們只有幾公里的地方。
奧斯特帝國的先導裝甲列車,靜靜地停在鐵軌上。
那是絕對的武力壓制。
邊防營營長烏爾汗少校躲在陰影里,轉頭問通訊兵:
「首都的電報還是沒有來嗎?」
「沒有,少校……自從那封青年黨讓我們開火的電報後,蘇丹的正式授權文件一直沒有發過來。伊斯坦堡的線路好像完全斷了。」
烏爾汗少校咬了咬牙。
蘇丹的授權不到,他就不能下令放開路障。
可是,對面的奧斯特大軍在他眼中,應該已經等不耐煩了。
這群人是蘇丹喊來的,萬一一個不好,他們把邊防軍也當做叛軍怎麼辦?
奧斯特的裝甲列車是有向他們開火的可能的!
此刻,戰壕里的氣氛相當凝重。
「少校,不能再等了!」
副官尤素福中尉壓低了聲音。
「蘇丹已經拋棄了我們,他是個賣國賊!而且首都的青年黨委員會已經下達了命令,要求我們阻擊一切來敵!」
尤素福中尉轉過身,看著戰壕里那些同樣年輕的士兵。
「兄弟們!我們不能讓這些侵略者踏上我們的土地!」
尤素福開始煽動士兵。
「只要他們跨過邊境,土斯曼就亡了!拿起你們的槍,我們要為了祖國流盡最後一滴血!」
戰壕里開始出現騷動。
許多受到青年黨思想影響的士兵,紛紛拉動了槍栓。
哢嚓,哢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安靜的黑夜裡格外清晰。
他們把槍口對準了遠處的奧斯特列車。
只要有一聲槍響,這場邊境衝突就會立刻爆發。
「把槍放下!」
烏爾汗少校猛地拔出腰間的手槍,直接頂在了尤素福中尉的腦袋上。
「你瘋了嗎?!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烏爾汗少校壓低聲音咆哮。
「看看對面的大炮!我們這幾百條破槍,連他們裝甲列車的鋼板都打不穿!他們一次齊射,我們就會變成肉泥!」
然而尤素福中尉根本不怕死。
「少校,你是個懦夫!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跪著生!今天,我們必須開第一槍!我們要用我們的血,喚醒全國的人民!」
尤素福中尉伸手去抓自己的步槍。
「誰也不准開火!這是命令!」
烏爾汗少校大吼。
「誰敢亂動!軍法處置!」
……
同一時間。
土斯曼帝國,安納托利亞前線指揮部。
凱末爾還未正式動身,這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安排。
且時機也還沒有到……
外面的風呼嘯著吹過高原。
凱末爾的腦子清醒,比任何人都清楚邊境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知道蘇丹已經邀請了奧斯特陸軍,同時也知道邊防軍里有很多青年黨的熱血白痴。
「如果邊境開槍,奧斯特的陸軍就會直接碾壓過來……」
凱末爾在心裡推演著局勢。
「一旦奧斯特大軍進入伊斯坦堡,他們就會名正言順地接管首都的防務。土斯曼將徹底淪為奧斯特的傀儡國,甚至被直接肢解。」
凱末爾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土斯曼不能接受全境被占領。
但是,現在首都打成了一鍋粥,蘇丹變成了縮頭烏龜,青年黨失去了理智。
對於這個國家來說,時間不多,機會更是轉瞬即逝。
凱末爾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和紙。
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叛國的決定。
他要繞過土斯曼蘇丹,直接和奧斯特帝國的最高權力核心對話。
他決定向奧斯特帝都貝羅利納的樞密院發一封絕密電報。
凱末爾沒有猶豫,筆尖在紙上快速划過。
「致奧斯特帝國皇帝陛下及樞密院:
「我是土斯曼安納托利亞前線統帥,凱末爾。
「我知道貴國的陸軍已經陳兵邊境。我也知道貴國想要什麼。
「但請聽好我的底線。
「土斯曼絕不接受全境被占領。
「如果貴軍強行攻入首都伊斯坦堡,企圖控制我們的國家中樞,我部安納托利亞大軍將立刻放棄對大羅斯的防線,全面回援。
「我們將組織一切力量,進行焦土抵抗。我們會炸毀每一條鐵軌,燒毀每一座橋樑。
「你們會陷入無休止的城市巷戰,你們的後勤補給線將被徹底切斷。」
寫完強硬的立場,凱末爾開始拋出他的雙贏提議。
他知道奧斯特人最想要什麼。
「但如果貴軍此次前來,只為『護路』與『反恐』,我有一個提議。
「貴軍的裝甲列車不要進伊斯坦堡。
「你們直接從邊境線南下。
「去南方。
「去剿滅南方沙漠裡那些公開抨擊蘇丹,企圖切斷鐵路的阿拉伯反叛武裝。
「你們去打反叛軍,去保衛你們通往波斯灣的補給線。你們可以合法地控制南方的戰略走廊。
「至於首都伊斯坦堡的麻煩,我來解決。
「我會親自帶兵平息內亂。
「我會保證北方鐵路的絕對暢通。
「各取所需。請儘快回復。」
凱末爾寫完最後一個字,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按響了桌子上的呼叫鈴。
最信任的機要發報員走了進來。
「用最高加密頻道。直接發往奧斯特帝國樞密院。」
凱末爾把紙遞過去。
「將軍,這是……」
發報員看到上面的內容,臉色大變。
「執行命令。」
「是!」
發報員立刻轉身去發電報。
……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機密會議室。
時間已經是二十三日,凌晨一點。
皇太子威廉、宰相貝侖海姆、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以及李維,四個人圍坐在辦公桌前。
桌子上放著凱末爾發來的絕密電報。
「他繞過了蘇丹!這是赤裸裸的叛國!土斯曼的一個前線將軍,居然敢用焦土抵抗來威脅帝國大軍?!」
克勞塞維茨皺起眉頭說道。
「他不配威脅我們,帝國大軍如果真要強攻,碾碎那幾十萬缺乏重火力的軍隊只是時間問題。」
李維平靜地提醒道。
「但克勞塞維茨大臣,這份電報的價值不在於他的虛張聲勢,而在於他展現出的地緣清醒。他看透了我們的核心訴求。」
「怎麼說?」
威廉皇太子饒有興趣地看向李維。
「殿下,帝國此刻的根本戰略是什麼?」
李維反問,隨後自己給出了答案。
「是維持東方穀物貿易的後勤線,掌控戰略走廊賺取利益,而不是去點燃一場把法蘭克、阿爾比恩和合眾國全部卷進來的世界大戰。
「如果我們強攻伊斯坦堡,哪怕贏了巷戰,占領了首都,土斯曼的政權也會徹底崩潰,陷入無休止的治安戰泥潭。
「到時候鏡海上的對峙就會失控,阿爾比恩人的戰略目的就達到了,大羅斯的補給線也會完蛋,全面戰爭的引信就會被引爆。」
貝侖海姆宰相點了點頭,深表贊同。
「圖南上校說對。
「我們是為了帝國的利益,誰坐在伊斯坦堡的王座上,對帝國來說根本不重要。
「蘇丹也好,青年黨也罷,甚至是這位凱末爾將軍,只要有人能穩住土斯曼的局勢,保證我們的商業列車照常運行,過後一切照舊,我們就可以支持他。」
緊跟著,貝倫海姆又看向李維,示意他繼續講。
李維點了點頭:
「現在,凱末爾主動提出要當這個穩定局勢的人。他給了我們一個完美的台階,讓我們不用去碰伊斯坦堡那個極其敏感的政治火藥桶。
「他讓我們直接南下,直接去保護鐵路。
「那我們打著『護路』和『反恐』的旗號,這在國際法上不僅完全站住腳,也避免了刺激海峽外那些對峙的艦隊。
「而且清理了南方,就等於實際控制了通往波斯灣的戰略走廊。」
李維說完,看向威廉皇太子。
「殿下,凱末爾想自己清理國內政敵,就讓他去清理。
「他幫我們省去了占領首都可能引發世界大戰的政治風險,只要過後一切照舊,這條鐵路的安全和南方的影響力就穩穩落入我們手中。
「這是一筆各取所需的買賣。」
威廉皇太子聽完李維的分析,嘴角掛出了一絲笑容。
他非常喜歡這種基於純粹利益的交易。
不是因為屈服於土斯曼人的威脅,而是因為這最符合奧斯特帝國的戰略……
絕不當出頭鳥去打世界大戰,只用最小的代價拿走最豐厚的利益。
「這個凱末爾,是個聰明人。」
威廉皇太子做出了評價。
「他知道我們不想陷在土斯曼的泥潭裡,也不想挑起世界大戰。既然他願意去收拾那個爛攤子,我們就把首都留給他。」
威廉皇太子站起身,做出了決定。
「回電給凱末爾。」
威廉下達命令。
「就說,奧斯特帝國尊重土斯曼國內的政治選擇。我們的軍隊只為保護商業利益和打擊破壞鐵路的恐怖分子。
「我們接受他的提議。」
克勞塞維茨大臣立刻記錄下命令。
「給前線發電報。」
威廉繼續說道。
「命令奧斯特先導部隊,立刻改變原定路線。
「越過邊境後,不准進入伊斯坦堡周邊五十公里範圍。
「全軍經由側翼的備用鐵路,直接全速南下!
「目標,保護鐵路!」
「遵命,殿下!」
指令迅速通過樞密院的電報機,發往了土斯曼邊境。
……
二十三日,清晨。
土斯曼帝國,北部邊境。
戰壕里的氣氛已經到了隨時爆炸的邊緣。
尤素福中尉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對面的裝甲列車。
他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去死吧,侵略者!」
就在尤素福準備開槍的瞬間。
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火車汽笛聲,突然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這聲音巨大無比,嚇尤素福手一抖,差點走火。
所有土斯曼士兵都抬起頭,驚恐地看向奧斯特的陣地。
「他們要進攻了!」
烏爾汗少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第一反應還是因為蘇丹的授權遲遲未到,對面的奧斯特人將他們當做了是叛軍,故意不準備放行,現在要強闖了!
鋼鐵怪獸動了。
但是……
讓所有土斯曼士兵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奧斯特的裝甲列車並沒有直直地朝著邊境檢查站衝過來。
在距離檢查站兩公里,已經被奧斯特人控制的岔道口那邊,列車緩慢地減速,然後龐大的車身發生了偏轉。
哐當,哐當……
裝甲列車駛入了側翼的備用鐵路線。
那條鐵路線,是不經過首都伊斯坦堡,直接通往南方沙漠腹地的繞城線路。
緊接著,第二列火車、第三列火車……
運載著重型卡車、大口徑野戰炮和無數奧斯特步兵的軍用列車,浩浩蕩蕩地從土斯曼邊防軍的視線邊緣開過。
風吹在土斯曼士兵們錯愕的臉上。
奧斯特列車上的炮管全都指向南方,沒有任何一門火炮對準這裡的戰壕。
他們就像是沒有看到這些嚴陣以待的土斯曼邊防軍一樣,直接無視了他們。
轟鳴聲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直到最後一列運送輜重的火車消失在南方的天際線中。
邊境線重新恢復了平靜。
戰壕里,眾人面面相覷。
尤素福中尉端著槍,保持著瞄準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尤素福中尉的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的狀況。
「他們進來了……但是他們沒有去首都!」
烏爾汗少校睜開眼睛,看著列車遠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他們去了南方……」
土斯曼士兵們面面相覷。
他們準備好的必死決心,滿腔的愛國熱血,突然之間失去了目標。
奧斯特人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通訊兵拿著一張電報跑了出來。
「少校!安納托利亞最高指揮部直接發來的明碼電報!」
通訊兵大喊。
烏爾汗少校接過來一看。
那是凱末爾將軍向全軍下達的通告。
「奧斯特帝國軍隊乃協助我軍剿滅南方叛軍之友軍。
「所有防區,不阻攔奧斯特列車南下。
「首都內亂,我將親率衛隊平叛。
「全軍堅守崗位,違令者,以叛國罪論處。
「統帥,凱末爾。」
看完電報,烏爾汗少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把手槍插回槍套。
「危機解除了……」
烏爾汗少校看著尤素福中尉,語氣裡帶著疲憊。
「放下槍吧,尤素福。我們的敵人不在北邊。」
尤素福中尉看著電報,臉色變幻不定。
凱末爾將軍為什麼會這個時候冒出來?!
而且還是以安納托利亞方面最高指揮的身份,開始通告全軍……
可是不管怎麼樣,奧斯特的部隊已經開始南下!
……
五月二十三日。
上午八點。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帝國甚至沒有召開正式的新聞發布會。
外交部直接向全世界所有的主流通訊社,以及各國駐奧斯特大使館,發送了一份公開的明碼通報。
「應土斯曼帝國合法政府之邀請。
「奧斯特帝國第七集團軍已正式跨過邊境線。
「我軍將不進入土斯曼首都伊斯坦堡,絕不干涉土斯曼帝國之內部政治爭端。
「第七集團軍將借道南下。
「我們的唯一目標,是協助盟國,清剿土斯曼南方那些破壞商業鐵路、危害帝國合法財產的恐怖叛軍。」
通報發出。
整個世界的外交界瞬間譁然。
法蘭克、大羅斯、合眾國,甚至是那些準備在七山半島趁火打劫的小國,全都愣住了。
奧斯特人放棄了首都!
他們把軍隊開過去,居然直接放棄伊斯坦堡了?!
不去接管那個國家的政治中樞,而是直接開著裝甲列車去護路!
這完全顛覆了之前的戰略推演。
……
同一時間。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皇宮的地下掩體裡。
土斯曼蘇丹手裡捏著剛剛收到的奧斯特外交通報,整個人都在發抖。
「為什麼?!」
蘇丹尖叫起來,聲音在狹窄的地下室里迴蕩。
「我已經發了那麼多封授權電報!我還把過路費的利潤讓給了他們!我還同意了他們那個該死的聯合安保委員會!」
蘇丹把手裡的紙狠狠地砸在地上,用腳瘋狂地踩踏。
「他們為什麼不來伊斯坦堡?!」
大維齊爾站在旁邊,臉色灰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以為自己引來的是一群可以幫他殺光外面暴民的打手。
結果,這群打手拿了錢,直接從他家門外繞了過去,去後院搶地盤了。
「他們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蘇丹在心裡絕望地喊著。
奧斯特帝國只在乎那條通往波斯灣的鐵路,只在乎他們能賺多少黃金。
至於他這個土斯曼蘇丹是死是活,奧斯特人根本不在乎。
就在蘇丹陷入極度恐慌的時候。
一名內侍跌跌撞撞地跑進地下掩體。
「陛下!安納托利亞前線發來的明碼電報!全國通電!」
大維齊爾立刻搶過電報。
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更加難看。
蘇丹一把奪過電報。
上面是凱末爾將軍的通告。
「首都內亂,我將親率衛隊平叛……」
蘇丹讀著這句話,眼睛瞪像銅鈴一樣大。
「凱末爾想幹嘛?!」
蘇丹大聲吼道。
「他只是安納托利亞的指揮官!誰給他權力全國通電的?!」
蘇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奧斯特人跑了。
現在,他手底下的將軍卻突然跳了出來。
「他這是要造反!他想學青年黨一樣造反!」
蘇丹在瘋狂地咆哮。
他認為凱末爾根本不是來平叛的。
凱末爾是看到奧斯特人不管首都了,所以想帶著那幾十萬大軍回來搶皇位!
「完了……全完了……」
蘇丹癱倒在椅子上。
前有青年黨的暴民,後有手握重兵的凱末爾。
他這個蘇丹,現在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光杆司令。
……
與此同時。
伊斯坦堡市區,青年黨臨時指揮部。
外面的槍炮聲一刻都沒有停止。
青年黨的高級軍官們圍在地圖前,每個人都滿臉硝煙。
「長官!奧斯特的軍隊沒有往首都來!他們直接南下了!」
一名參謀興奮地跑進來匯報。
指揮部里的軍官們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
「奧斯特人害怕了!」
「他們不敢在城市裡和我們打巷戰!」
青年黨上校巴爾克也鬆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奧斯特的裝甲列車開進伊斯坦堡。
如果列強軍隊直接介入,除非南方觀望的地方勢力全部明確表態支持推翻蘇丹,不然實力的天平是直接一頭倒的。
而現在奧斯特人走了,他們就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徹底打下皇宮!
「立刻組織敢死隊!今天天黑之前,必須衝進皇宮,活捉蘇丹!」
巴爾克大聲下達命令。
但他的命令還沒傳達下去。
負責通訊的軍官拿著一張紙,臉色鐵青地走了過來。
「上校,您最好看看這個!!!」
巴爾克接過紙張。
正是凱末爾的那封全國明碼電報。
看完之後,巴爾克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憤怒。
「凱末爾?!」
巴爾克咬著牙,把電報拍在桌子上。
「他這是什麼意思?他說奧斯特軍隊是友軍?他說他要親自帶兵來首都平叛?!」
指揮部里的其他軍官也都愣住了。
「凱末爾瘋了嗎?他居然敢承認奧斯特人是友軍!」
「他罵我們是叛軍!」
「他回來了!大羅斯帝國那邊誰來擋?!」
而就在這時,巴爾克在心裡快速地思考著。
他突然明白了。
「這是一個政治交易!」
巴爾克大聲說道。
「奧斯特人為什麼不來首都?因為凱末爾和他們達成了協議!
「奧斯特人去南方震懾!凱末爾來首都搶奪政權!
「凱末爾把我們賣了!!」
青年黨的軍官們紛紛瞪大眼睛。
他們原本以為最大的敵人是皇宮裡的蘇丹和外面的列強。
可沒想到,最致命的刀子來自安納托利亞的前線。
凱末爾手裡有幾十萬正規軍。
那些軍隊雖然裝備不如奧斯特,但只要現在回來,配合禁衛軍與教團,加上南方被威懾的情況下,他們絕對干不過。
「上校,我們該怎麼辦?」
一名軍官緊張地問。
「不能等了!」
巴爾克拔出手槍,眼神變極其兇狠。
「在凱末爾的軍隊到達伊斯坦堡之前,我們必須拿下皇宮!
「只要我們殺掉蘇丹,控制了政府機構!我們就是合法的!
「到時候,凱末爾如果敢進攻首都,他就是叛軍!
「通知所有部隊,放棄防守,全線進攻!」
伊斯坦堡的巷戰,因為凱末爾的一封電報,瞬間進入了最白熱化、最血腥的階段。
……
視線轉向南方。
土斯曼帝國南部,阿拉伯地區邊緣。
再往南,就是法老運河,以及阿爾比恩帝國的勢力範圍,開羅。
開羅,阿爾比恩皇家軍情局秘密基地。
領事和博蒙特少校站在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插滿了代表阿拉伯部落武裝的小紅旗。
一名情報軍官急匆匆地推開門,連門都沒敲。
「領事閣下!少校!緊急情報!」
情報軍官大口喘著粗氣。
「奧斯特帝國發布了外交聲明!他們的第七集團軍放棄了進入伊斯坦堡的計劃!他們正在全速南下!」
「什麼?!」
領事猛地轉過身,呼吸瞬間粗重了起來。
博蒙特少校也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
領事直接否定。
「伊斯坦堡是土斯曼的政治中心!那裡有國庫,有海峽的控制權!奧斯特人怎麼可能放棄這麼大一塊肥肉?!」
在阿爾比恩的推演中,奧斯特這種貪婪的陸軍強國,絕對會第一時間衝進首都去建立傀儡政權。
只要他們進去,就會先跟青年黨打起來,然後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就會將其正式渲染成土斯曼的抵抗侵略的戰爭。
讓土斯曼整個國土上的所有軍隊,都有名義上的正當性,同時不不組成統一陣線。
「情報確認無誤,閣下。」
情報軍官遞上奧斯特明碼通報。
領事快速掃過通報上的文字。
「協助盟國……清剿南方恐怖叛軍……」
領事讀著這些字,臉色變極其難看。
「他們沖著我們來了!」
博蒙特少校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根本不管北方的死活!他們直接把目標鎖定在了我們剛剛武裝起來的阿拉伯叛軍身上!」
領事看著沙盤,心裡瘋狂地開始復盤。
「奧斯特人看穿了我們的計劃?不可能啊!他們憑什麼這麼有底氣?!
「他們知道我們在首都給青年黨助威,這是可以的,可是……他們憑什麼這麼果斷就南下啊!
「還乾脆連首都都不去了……
「這群奧斯特的瘋子!」
領事越想越不對。
他不是覺奧斯特的人長了天眼,而是怪在北方不穩的情況下,奧斯特直接南下來保護鐵路補給線,太自信了……
就好像有人在北方能給他們提供保障似的!
博蒙特少校看著沙盤上那些代表阿拉伯武裝的小紅旗。
「閣下,我們現在的處境很被動。」
博蒙特少校將領事拉回了現實。
「我們才剛剛把這些阿拉伯人煽動起來,他們剛剛宣布脫離蘇丹的統治……我們是不是該喊他們挖沙子了?」
博蒙特少校也挺懵的。
本來叛軍是該後面等伊斯坦堡白熱化後,就火速沿途北上,同時裹挾觀望的地方總督們的,結果奧斯特直接要來保護鐵路了!
現在他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趕緊讓阿拉伯人挖戰壕!
再晚點,人家火車就直接來了,真看到這裡有叛軍,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還有更壞的消息,閣下。」
情報軍官繼續匯報導。
「安納托利亞的凱末爾將軍發布了全國明碼通電。
「他承認了奧斯特軍隊的合法性,並且宣布親自帶兵去首都平叛。」
聽到這個消息,領事閉上了眼睛。
「原來如此……」
領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
「政治交易……
「奧斯特人和凱末爾達成了默契。
「奧斯特幫凱末爾掃清南方的障礙,控制鐵路。凱末爾幫奧斯特擋住北方的政治輿論,自己去接管首都。」
領事睜開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慨。
阿爾比恩費盡心機點燃的土斯曼內戰,再讓奧斯特入場,打算弄成抵抗侵略的國戰。
這原本是為了消耗奧斯特和大羅斯的……
結果現在,劇本因為一個突然加入的演員,開始產生變動了!
土斯曼內部,出現了一個凱末爾,準備火中取栗!
「閣下,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博蒙特少校問。
「南方的地方勢力有什麼反應?」
領事反問。
「開羅以北的那些觀望勢力,肯定會開始動搖!」
博蒙特少校如實回答。
「他們應該也看到了凱末爾的強硬電報,知道了奧斯特的裝甲列車正在開過來……
「所以很多原本打算響應我們,一起宣布獨立的地方總督,估計會有不少縮回去。
「他們甚至可能會暗中派人去聯繫奧斯特的軍隊,表示他們是忠於鐵路安全的。」
面對名聲在外的頭號陸軍強國,這種武力威懾,讓牆頭草瞬間倒戈很正常。
畢竟情況不一樣了,奧斯特沒去找伊斯坦堡青年黨的麻煩,反倒是直接無顧慮地南下了……
「只有阿拉伯人,還沒有轉變想法!」
博蒙特少校補充道。
「他們覺沙漠是他們的天下。他們準備利用地形,去襲擊奧斯特的部隊。」
領事聽完,點了點頭。
「那就看這群白痴能不能給我們帶來點驚喜了!」
目前來看,處於第一線的他們,現在也只能指望這群白痴了。
如果阿拉伯人能給奧斯特陸軍造成一定麻煩的話,那麼南方的觀望勢力,就仍舊有被拉過來的可能。
「命令我們在南方的特工!
「告訴那些阿拉伯地區的首領,阿爾比恩帝國會繼續支持他們!
「給他們送槍!送炮!
「告訴他們,不要去和奧斯特的正規軍正面交戰!
「讓他們去炸鐵軌!去炸橋樑!
「只要給奧斯特帶來麻煩……那一切都有可能!」
只要能把奧斯特人拖在沙漠裡多待一天,阿爾比恩的籌碼就能多一分。
「立刻去辦!」
領事下達了死命令。
「是!」
博蒙特少校和情報軍官立刻轉身離開。
……
五月二十四日。
凌晨三點。
土斯曼帝國,安納托利亞前線指揮部。
高原上的風吹帳篷外面的旗幟嘩嘩作響。
兩天前,他向全國發了一封明碼通電。
他宣布奧斯特帝國的軍隊是友軍,並且宣布自己將親自帶兵回首都伊斯坦堡平叛。
這封電報的效果極其驚人。
奧斯特帝國的第七集團軍直接放棄了進入首都,轉向了南方去保護鐵路了。
而首都伊斯坦堡的青年黨,因為害怕他的大軍回援,徹底陷入了瘋狂,正在不顧一切地對蘇丹的皇宮發起自殺式攻擊。
一切都在按照凱末爾的計劃進行。
他成功地利用了奧斯特不想打世界大戰的心理,把奧斯特人引開了。
也成功地逼迫青年黨和蘇丹在首都互相消耗。
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凱末爾正帶著安納托利亞的幾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首都進發。
無論是青年黨,還是蘇丹,甚至是地方異心勢力和列強們,都在等著他這支龐大的生力軍到達戰場。
但是……
他根本不打算帶大軍回去。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軍事欺騙。
一場騙過全世界的政治陽謀。
凱末爾鎖定在地圖上的目光從伊斯坦堡移開,死死地盯在地圖的東北方向。
卡爾斯要塞。
現在土斯曼帝國和大羅斯帝國的高加索邊境線。
「軍隊不能走……」
凱末爾提醒著自己。
安納托利亞的主力軍隊絕對不能離開防線半步。
因為大羅斯帝國的軍隊就在對面。
如果他凱末爾真的帶著幾十萬大軍回首都去打內戰。
高原防線就會變成一座空城。
大羅斯的高加索軍團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撲過來。
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撕開防線,把戰火燒進土斯曼的腹地。
到那個時候,就算他回到了伊斯坦堡,推翻了蘇丹,土斯曼也已經亡國了。
所以,大軍必須留在這裡,一步也不能退。
他要在前線繼續維持對大羅斯的絕對武力威懾。
可是,首都那邊也不能不回去。
他已經發了全國通電,如果他的人不出現在伊斯坦堡,青年黨一旦殺掉蘇丹控制了政府,他就會被宣布為叛軍。
必須回去!
但是只能帶極少數的人回去。
凱末爾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
「接參謀長伊斯梅特,還有近衛營營長卡齊姆。讓他們立刻來我的辦公室。」
凱末爾下達了命令。
「是,將軍!」
電話那頭傳來衛兵的聲音。
幾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參謀長伊斯梅特和近衛營營長卡齊姆快步走了進來。
兩人都全副武裝,表情嚴肅。
「將軍!」
兩人立正敬禮。
「坐下。」
凱末爾指了指桌子前面的兩把椅子。
伊斯梅特和卡齊姆坐了下來。
「將軍,大軍的開拔計劃已經做好了。」
參謀長伊斯梅特立刻開始匯報。
「我們準備在天亮後,讓第一軍和第二軍通過鐵路向西移動。但是運力不夠,我們需要徵用民用火車……」
「不用開拔了。」
凱末爾直接打斷了參謀長的話。
伊斯梅特愣住了。
他驚訝地看著凱末爾。
「將軍?您說什麼?」
「我說,大軍不回首都。第一軍和第二軍,全都留在原地。」
凱末爾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旁邊的卡齊姆營長也瞪大了眼睛。
「可是將軍,您已經發了全國明碼電報!全世界都知道我們要回伊斯坦堡平叛!如果我們不回去,青年黨拿下了皇宮怎麼辦?!」
卡齊姆焦急地問道。
「電報是發給外人看的。」
凱末爾看著這兩位心腹手下。
「那是為了把奧斯特人騙去南方,為了給首都施加政治壓力。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前線的底牌全部抽走。」
凱末爾站了起來,走到地圖前。
他指著卡爾斯要塞的位置。
「你們看看對面。」
凱末爾的聲音變嚴厲。
「大羅斯的高加索軍團有十五萬人!他們的大炮每天都在對著我們的陣地。
「如果我們的主力撤走,你們覺大羅斯人會看著我們離開嗎?
「只要我們走,他們就會立刻發起總攻!
「到時候,我們在前面打內戰,大羅斯人在後面抄我們的老底,土斯曼就真的完了!」
伊斯梅特和卡齊姆順著凱末爾的手指看去。
他們都是打過仗的軍官,立刻明白了凱末爾的擔憂。
冷汗從伊斯梅特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將軍,您說對……大羅斯人現在就像餓狼,他們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伊斯梅特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如果我們的大軍不回去,首都的局勢怎麼控制?」
「我會回去。」
凱末爾看著他們。
「我親自帶人回去。但是,我只帶近衛營,和一個小隊的魔裝鎧騎士。」
卡齊姆猛地站了起來。
「只帶近衛營和一個小隊的魔裝鎧騎士?!」
卡齊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將軍,先不說騎士……可近衛營只有八百人!
「伊斯坦堡現在有幾萬名暴動的市民,有全副武裝的皇家禁衛軍,還有青年黨控制的軍隊!
「我們八百人回去,能幹什麼?!」
在卡齊姆看來,這簡直就是去送死。
八百人投入到一個幾十萬人暴動的巨大城市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就帶八百人。」
凱末爾的眼神堅毅,沒有半句多餘的解釋。
「八百人,足夠了。」
凱末爾沒有去贅述這八百人到了首都會面臨怎樣的屍山血海,而是猛地轉頭看向參謀長伊斯梅特,將話題直接拉回了眼下最致命的生死線上。
「伊斯梅特。」
「在,將軍!」
「從現在開始,安納托利亞前線由你全權指揮。」
凱末爾下達了最核心的任命。
「我把大軍交給你了。而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把大羅斯人死死地釘在邊境線上,同時,絕不能讓他們察覺大軍並沒有撤走。
「你要給大羅斯人演一出最逼真的全軍後撤的戲碼!」
伊斯梅特站直了身體,神情無比凝重:「請將軍指示!」
凱末爾走到沙盤前,開始下達欺騙大羅斯高加索軍團的戰術部署:
「第一步,通訊欺騙。
「我離開後,前線指揮部的有線電報必須立刻滿負荷運轉!
「不要加密,用明碼向後方各大火車站瘋狂發送物流調撥指令,索要煤炭、車皮和行軍口糧。
「讓大羅斯人在國境內的間諜,把這些截獲的情報塞滿他們統帥的辦公桌。
「他們肯定也知道我發了全國通電,所以這就叫在邏輯上投其所好!」
說著,凱末爾抓起代表土斯曼二線部隊的木塊,重重移向後方。
「第二步,視覺欺騙。
「大羅斯人有觀察氣球,那就演給他們看!天亮之後,命令第二線和第三線的預備隊大張旗鼓地拔營。
「讓他們在白天沿著公路向西行軍,在馬尾巴上綁上樹枝,給我把高原的塵土揚到天上去!
「但是記住!
「到了午夜,讓這些部隊實行絕對的燈火管制和通訊靜默,化整為零,趁黑摸回他們原本的戰鬥位置!」
伊斯梅特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完全理解了這個戰術的惡毒之處:「白日西撤,夜半回營。大羅斯人會以為我們的防線已經成了一個空殼!」
「但這還不夠,大羅斯的指揮官不是蠢貨,他們一定會派步兵進行火力偵察。」
凱末爾眯起眼睛,拋出了最致命的第三步殺招。
「第三步,重火力陷阱。
「命令最前沿戰壕里的步兵,在面對大羅斯人的小股試探進攻時,一槍都不准開!
「讓他們跨過無人區,甚至讓他們剪斷第一道鐵絲網。
「要給他們一種前線已經被遺棄的錯覺!」
砰!
凱末爾的拳頭猛地砸在沙盤的縱深防線上。
「但是,把我們所有的重型榴彈炮和野戰炮,全部隱蔽部署在反斜面陣地上!
「一旦大羅斯的偵察部隊深入,不要用步槍還擊,直接用最高密度的火炮覆蓋,把他們瞬間炸成肉泥!
「我要讓大羅斯人產生一種錯覺……
「凱末爾確實撤軍了,但他留下了一支擁有無限彈藥和重火力的瘋狂殿後部隊!
「這會讓他們的高層陷入無休止的爭吵和猶豫,去判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三步連環計,就是一場豪賭。
前線用完美的空城計和虛假的重裝殿後部隊去恐嚇大羅斯帝國。
而凱末爾自己,則帶著微不足道的八百人,去奪取一個正在燃燒的帝國首都。
如果失敗,土斯曼將萬劫不復。
但如果成功……
凱末爾看著眼前的參謀長,語氣沒有一絲溫度:「重複一遍我的前線部署。」
伊斯梅特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宣誓般大聲複述:
「第一,通訊明碼欺騙。瘋狂向後方發送大軍開拔的後勤指令,配合您的全國通電,在邏輯上誘導大羅斯間諜!
「第二,白日佯退,夜間回營。二線部隊白天大張旗鼓向西撤離製造煙塵,午夜切斷一切有線通訊並實行絕對靜默,秘密返回原陣地,製造防線空虛的假象!
「第三,構築反斜面火炮陷阱。前沿步兵對敵方偵察部隊保持靜默,放敵深入後使用極限重火力進行毀滅性覆蓋,製造我軍留有重兵殿後的假象,利用大羅斯人的多疑拖延時間!」
複述完畢,沒有任何遺漏。
這套戰術,足以把對面的大羅斯高加索軍團死死按在原地至少一個星期!
凱末爾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他轉過身,從衣帽架上拿起了自己的軍大衣。
他把大衣披在身上,然後拿起那頂灰色的軍帽,用力地戴在頭上。
帽簷遮住了他的眼睛。
外面的風還在吹。
天快要亮了。
凱末爾沒有再說任何多餘的廢話。
他邁開步子,走向辦公室的大門。
「回伊斯坦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