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來早了?不,來得正好!
五月二十一日。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皇太子威廉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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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鍾秒針滴答走動著。
李維躺在沙發上,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大腦還有些昏沉。
連續幾天的熬夜運轉,讓他感到極度疲憊。
他的睡眠時間被嚴重壓縮了。
李維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抬起頭,看向辦公桌的方向。
看著在沙發上躺著的李維睜開眼睛,威廉放下了手裡的文件。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停頓。
隨後,威廉開口了。
他語氣複雜地問道:「你說下個月那個日子前,你能回到金平原嗎?」
李維愣了一下。
他挺意外的,皇太子威廉在這個時候,在這種局勢下,會突然關心這件事情。
下個月那個日子。
六月十五日。
這是早就定好的日子。
是他和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三個人舉行私人訂婚儀式的日子。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個儀式要在金平原的北郊莊園裡秘密舉行。
只有最親近的人參加。
這是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承諾。
李維的大腦迅速清醒過來。
「那個日子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沒有任何掩飾自己對那兩個女孩的重視。
「但是……」
李維的話鋒一轉,語氣變非常理智和冷靜。
「國事也很重要。」
李維看向辦公桌上的那些軍用地圖和前線戰報。
「現在帝國的第七集團軍已經前往土斯曼的邊境線上。
「鏡海上的艦隊應該正在和阿爾比恩人、合眾國人對峙。
「戰爭的引信隨時都可能被點燃。
「在這個時候,我不可能拋下樞密院和參謀部的工作,直接回金平原去舉辦私人的儀式。」
李維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明自己的理由。
「而且,殿下。東方穀物貿易這條線,當初是我跟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一起起的頭。
「我們利用這條線,給大羅斯帝國運送糧食和物資,賺取了黃金。
「但也正是因為這條線,因為運糧車裡的大口徑高爆炮彈,引發了土斯曼青年黨的暴動,導致了現在的土斯曼內亂和全面危機。」
他的眼神很坦然。
「那麼這件事的直接負責人,也確實有我一份。
「我把帝國拉進了這個巨大的地緣漩渦里,我就必須負責把後續的事情配合好。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帝都。
「實在不行的話……」
李維看著威廉,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我們三人的私人訂婚,就只能推遲了。」
承諾重要,但在帝國的生存和戰爭的邊緣面前,私人的事情必須讓步。
聊到這裡。
皇太子威廉看著李維那張沒有任何猶豫的臉。
威廉微微一嘆,靠在椅背上。
忽然,他又笑了起來。
「推遲訂婚……」威廉笑稱,「如果真的是這樣,希爾薇婭應該能理解。」
在過去,希爾薇婭可能還是一個會因為私人感情而任性的皇女。
但是現在,威廉知道希爾薇婭變了。
李維聽到威廉的話,點了點頭。
他表示絕對的。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李維直接說道。
李維的腦海里浮現出希爾薇婭的臉。
他非常清楚希爾薇婭現在的狀態和思維方式。
她知道帝國正在經歷什麼。
在國家利益和私人儀式之間,希爾薇婭分清輕重。
她不會因為訂婚推遲而在金平原大發脾氣。
與此同時。
皇太子威廉看著李維,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
「李維,你現在手裡的權力可不小了。」
威廉開始細數李維身上的頭銜。
「你有金平原大區幕僚長的職責。
「這是掌握著帝國大區軍政命脈的職位。
「你還有大區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的職責。
「你還是婆羅多計劃全權特使等等等……」
威廉列舉著這些讓人聽了都會感到心驚的權力頭銜。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建設著帝國的物流底層邏輯、軍事理論和海外財富。
「你擁有這麼多驚人的頭銜……」
威廉看著李維,似笑非笑地補充了最後半句話。
「卻唯獨少了個親王。」
這句話一出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李維坐在沙發上,聽著這句話,並沒有立刻接腔。
威廉的語氣雖然是半開玩笑的,但目光卻是深沉。
這種洞察,並非是上位者對臣子權力的防備與敲打,而是在探究李維這個人的內核。
剛才李維說,因為是他開啟了東方穀物貿易,所以他要留下來負責。
威廉聽懂了。
他之所以羅列李維那一長串驚人的軍政頭銜,最後再用「親王」收尾,是因為他看透了李維身上那種與帝國格格不入的特質。
在這個君權至上的奧斯特帝國里,無數人為了頭銜、為了皇室的恩寵而拚命。
他們的責任感,來源於對皇權的效忠,來源於上位者賦予的頭銜。
但李維不是。
威廉看很清楚,李維的責任感,僅僅來源於他身處的這些職位本身,來源於他對自己一手打造的戰略負責,更來源於他那異於常人的底層底色。
哪怕下個月李維真的和希爾薇婭完婚,擁有了「親王」這個象徵著帝國最核心權力的頭銜,李維的驅動力也絕不會是因為「我是帝國的親王,所以我應該為皇室效忠」。
在這個充斥著狂熱忠誠與等級的龐大機器里,李維看似身居高位、大權在握,甚至即將成為皇室的一員。
但他的靈魂,卻始終與這個帝國若即若離。
他盡職盡責,卻不盲從皇權。
而不等李維多問,也不等李維去解釋什麼。
皇太子威廉收起了那種半開玩笑的表情。
他看著李維,帶著坦誠與感慨。
「你在我眼裡,是個從實際出發的理想主義者。」
威廉給出了他對李維的個人評價。
「你有你的理想。」
威廉知道李維想要推行《帝國勞工法案》,知道李維關心那些底層失業工人的死活。
「但是,你做事情從來不會被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蒙蔽雙眼。你總是從最冰冷的實際情況出發,去達成你的目的。
「比如用斷貸和做空去絞殺舊資本家,比如用勞務租賃制去控制失業人群。」
威廉看著李維的眼睛。
「但站在這個層面上……
「怎麼說呢?」
威廉尋找著合適的詞彙。
「你這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
李維有著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和戰略定力。
就像現在,面臨土斯曼危機和世界大戰的邊緣,李維能夠毫不猶豫地放棄私人的訂婚,選擇留在帝都。
這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
這樣的說法,讓李維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坐在那裡,看著威廉皇太子。
實際上,威廉評價挺對的。
他的底色是有那麼一回事。
他確實有理想,他不想看著那些底層工人在電力時代的更迭中被徹底碾碎,所以他要搞勞工法案。
但他也很實際,他知道沒有權力和暴力機器,一切都是空談。
但李維對自己的定位,並沒有威廉說的那麼高大上。
他更多的還是認為,自己只是一個打地基的人。
他在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為什麼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為什麼他一個平民能夠越過無數的階級壁壘,站在樞密院的最高會議室里?
之所以造成這樣的重要原因,還是那句話……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為他提供的開局。
如果沒有希爾薇婭的皇女身份作為最初的政治保護傘,他根本不可能在憲兵中快速崛起。
如果沒有可露麗在背後支持,他不好那麼順利去念書。
是她們兩個人,為他搭建了一個可以施展拳腳的初始平台。
他不是什麼天生的帝國拯救者。
他只是一個抓住了機會。
而李維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探討下去。
這種涉及個人權力定位和皇室關係的對話,在現在的局勢下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
他決定轉移話題。
於是,他答非所問道:「您是在講大國正義感?」
這句話完全沒有任何前因後果。
直接把話題從個人評價,跳躍到了國際政治的宏觀概念上。
這個答非所問,直接給威廉逗笑了。
威廉愣了一秒鐘,然後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他指著李維,笑罵了一句。
「你心知肚明,這個是什麼。」
威廉知道李維是在故意岔開話題。
李維不想談論「親王」的頭銜,也不想去標榜自己的理想主義。
他只想談實際的工作和目前的局勢。
不過,威廉並沒有生氣。
李維的這個轉移話題的方式,反而激發了威廉的一些思考。
大國正義感。
威廉收起了笑容。
他站了起來,走到辦公室窗前。
窗外,是貝羅利納繁華的街道。
威廉轉過身,走到牆邊的巨大世界地圖前。
「大國正義?」
威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在今天,在這個聖律大陸上,談論正義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如果你看過阿爾比恩人最近的那些報刊雜誌,你就會發現他們的表述毫不掩飾……
「『難道現在帝國不應該為每年幾十億金鎊的商業收入而從事戰爭嗎?』」
威廉嗤笑了一聲,繼續說了下去。
「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政治正確。
「戰爭,是追求商業利益與國家利益最合法、最有效的工具。
「搶占殖民地、控制貿易通道、掠奪原料產地,這在列強眼裡根本不是什麼罪惡,而是國家的『天職』。
「在這個時代,國際社會的底色幾乎是純色的,那就是利益。」
威廉的手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至於所謂的『大國正義』……那不過是一場純粹的零和博弈中,勝利者為自己的戰利品清單撰寫的前言罷了。或者說,那是列強在餐桌上劃分勢力範圍時,用來擦嘴的一塊餐巾。
「你看合眾國,滿嘴的『文明使命』與『天選之國』,實際上卻是在阿瓦士的泥潭裡,用幾十萬人的血肉做墊腳石,來換取他們上桌分肉的資格。
「你看阿爾比恩,高舉著『協助恢復和平』的旗幟把艦隊開到海峽門口,他們的『正義』就是離岸平衡,就是讓大陸上的國家互相放血,永遠無法挑戰他們的海上霸權。
「再看看大羅斯,尼古拉三世的『正義』,是毫不猶豫地把大羅斯青年填進絞肉機,甚至願意向我們拋出土斯曼南方的巨大利益,僅僅為了轉移國內的矛盾,保住他搖搖欲墜的皇座。」
威廉放下手,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李維。
「李維,在這個『強權即公理』的年代,大國正義根本不是一個道德概念,它只是一個地緣政治的工具。我知道你明白的,它是一把意識形態的武器,供我們在『文明』與『野蠻』、『秩序』與『例外』之間靈活切換。」
威廉走回辦公桌前。
「如果一定要給奧斯特帝國的『正義』下一個定義……
「那麼,我們的正義,就是大口徑火炮的射程!
「就是你制定的那些重型卡車的運輸能力!
「大國的正義,就是保證奧斯特帝國在這場殘酷的瓜分盛宴中,名正言順地切下最大的一塊肉,並且保證我們自己的國家利維坦能夠毫無阻礙地運轉下去!
「為了帝國的生存和擴張,我們可以拋棄走私商人,我們可以用軍火去收買叛軍,我們也可以讓大軍直接壓境。這,就是法則。」
威廉說完了他的長篇大論。
他看著沙發上的李維。
李維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
因為威廉說的就是最赤裸裸的事實。
這就是現在的國際政治法則。
沒有溫情,沒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計算。
李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會提出「護路隊預案」。
兩人談完這些後。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外面的局勢依然在瘋狂地運轉。
土斯曼的首都還在燃燒,鏡海上的軍艦還在互相鎖定。
奧斯特的軍隊在轟鳴著駛向邊境。
歷史的車輪往前走。
威廉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些等待他簽字的軍令和外交文件。
轉過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希望一切都順利吧。」
威廉輕聲說道。
李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灰色的上校軍裝,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
「會順利的,殿下。」
李維用極其平淡而肯定的語氣回答。
……
午間。
七山半島,塞拉維亞王國南部。
特爾諾沃火車站。
陽光直射在鐵軌上。
塞拉維亞王國第三步兵團的一個連隊,正駐紮在這裡。
他們接到了上級的命令,要求全員在火車站集結,配合併放行即將到來的奧斯特帝國第七集團軍。
連長米洛斯上尉站在站台上,軍服領口敞開著,額頭上全是汗水。
旁邊,年輕的二等兵盧卡正靠在一根木柱子上,手裡拿著半塊發硬的黑麵包。
「上尉,他們什麼時候到?」
盧卡咬了一口麵包,含糊不清地問。
「快了。」
米洛斯上尉邊回答邊看了看手裡那塊劣質的懷表。
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
突然,米洛斯上尉感覺腳下的站台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震動。
嗡……
「把麵包收起來,盧卡。」
米洛斯上尉立刻說道。
盧卡愣了一下,注意到米洛斯上尉盯著遠處的鐵路線盡頭。
盧卡趕緊把黑麵包塞進軍服的口袋裡,順手抓起了靠在旁邊的舊式步槍。
火車站裡的其他塞拉維亞士兵也感覺到了震動。
他們原本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抽菸、聊天,現在全都站了起來。
震動感越來越強烈。
鐵軌發出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嗚——!!!
一聲極其刺耳的蒸汽汽笛聲,從遠處的山丘後方傳來。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黑色煤煙衝上了半空。
「來了……」
他睜大了眼睛,看向鐵軌的盡頭。
一個龐然大物,慢慢地從山丘的拐角處探出了頭。
那是奧斯特帝國的先導裝甲列車。
當這列火車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的時候,整個特爾諾沃火車站瞬間變死寂。
所有的塞拉維亞士兵都張大了嘴巴。
盧卡手裡的步槍差點掉在地上。
「上帝啊……」
盧卡喃喃自語。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火車。
塞拉維亞的火車,都是用木頭做的車廂,前面掛著一個老舊的、漏氣的蒸汽火車頭。
但是眼前開過來的這列火車,完全是一個怪物。
車頭被厚重的灰黑色鋼板完全包裹。
那些鋼板上打滿了粗大的鉚釘。
在車頭的前方,甚至安裝了一個巨大的排障器,看起來像是一把用來推平一切的鋼鐵鏟子。
車頭後面的車廂,根本不是用來裝貨的木頭箱子。
那是一節一節的裝甲車廂。
每一節車廂的兩側,都開著一排射擊孔。
在車廂的頂部,甚至還安裝著可以旋轉的鋼鐵炮塔。
長長的炮管從炮塔里伸出來,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那是火炮?」
盧卡咽了一口唾沫。
「是的,是野戰炮。」
米洛斯上尉的聲音有些發緊,自己的後背在冒冷汗。
把大炮直接裝在火車上,而且還包上了這麼厚的鋼板……
裝甲列車發出沉重的金屬碾壓聲,緩緩駛入特爾諾沃火車站。
隨著火車的靠近,那種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鋼鐵車廂摩擦著鐵軌,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嘶——
剎車系統啟動,大量的白色高壓蒸汽從車輪底下噴涌而出。
裝甲列車穩穩地停在了站台旁邊。
整個火車站被白色的蒸汽籠罩。
米洛斯上尉握緊了拳頭。
他看到自己手下的士兵們,全都在不自覺地往後退。
恐懼……
看到絕對武力差距後,最本能的恐懼。
「不要後退!站直了!」
米洛斯上尉大聲喊道。
他不想讓奧斯特人看塞拉維亞的笑話。
雖然塞拉維亞只是奧斯特人的小弟,但他們也是軍人。
士兵們聽到喊聲,勉強停住了腳步,但依然眼神躲閃。
蒸汽漸漸散去。
裝甲列車後面的普通運兵車廂也停穩了。
哢嚓……
整齊的開門聲響起。
運兵車廂的鐵門被同時推開。
接下來的一幕,讓米洛斯上尉徹底陷入了震驚。
沒有人大聲叫喊。
沒有人在車廂里推搡。
奧斯特帝國第七集團軍的士兵們,開始下車。
他們穿著統一的野戰軍服,每個人的頭上,都戴著標準制式的野戰軍帽。
腳下是擦發亮的黑色長筒皮靴。
哢!哢!哢!
奧斯特士兵們踩著整齊的步伐,從車廂里走出來。
他們手裡端著88步槍,沒有任何雜音。
整個站台上,只有整齊的皮靴落地聲。
一名奧斯特上尉走出了車廂。
那些剛剛下車的奧斯特士兵,立刻分成了幾個小隊。
一隊士兵迅速跑向火車站的四個角落,舉起步槍,建立了外圍警戒線。
另一隊士兵則端著槍,開始檢查火車站的加水塔和煤炭堆。
他們的動作極其熟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米洛斯上尉看著眼前的奧斯特軍隊,心裡感到了極度的悲哀。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塞拉維亞士兵。
軍服顏色深淺不一。
有的人甚至沒有皮靴,穿著破舊的布鞋。
手裡的步槍也是五花八門,有買來的二手貨,也有老式的滑膛槍。
「差距太大了。」
米洛斯上尉在心裡想。
這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軍隊。
如果現在塞拉維亞和奧斯特開戰。
米洛斯上尉確信,自己的這個連隊,在這些奧斯特士兵面前,根本不用打,會直接投降。
那名奧斯特上尉走向了米洛斯。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制式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你是這裡的指揮官?」
奧斯特上尉用生硬的半島語問道。
「是的。我是塞拉維亞第三步兵團,米洛斯上尉。」
「我們需要加水和加煤。需要二十分鐘。」
「好的,我們的人會配合。」
「不需要你們的人配合。讓他們退到站台外面去。」
奧斯特上尉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米洛斯上尉咬了咬牙,但沒有發作。
他揮了揮手,讓塞拉維亞的士兵退到了火車站的邊緣。
奧斯特的工兵開始熟練地操作加水管道。
整個火車站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奧斯特的士兵們就算是在休息,也保持著嚴整的隊形。
沒有人抽菸,沒有人交頭接耳。
盧卡站在遠處,小聲對米洛斯上尉說:「上尉,他們好像不會說話。」
「……殺人機器!」
米洛斯上尉低聲回答。
二十分鐘後。
第一列火車的補給完成。
奧斯特上尉吹響了哨子。
警戒的士兵迅速撤回,整齊地登上車廂。
車門關閉。
汽笛再次響起,第一列火車緩緩駛出站台,向著土斯曼邊境開去。
緊接著,第二列火車開了進來。
這列火車不是裝甲列車,也沒有普通的運兵車廂。
它全都是平底的貨運車廂。
而在這些平底車廂上,覆蓋著厚厚的防水帆布。
米洛斯上尉皺起了眉頭。
他能感覺到,這列火車非常重。
火車頭噴出的蒸汽比上一列還要大,輪子壓在鐵軌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火車停穩後。
一陣微風吹過,掀起了其中一節車廂防水帆布的一角。
米洛斯上尉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那裡。
那是一個巨大的金屬底座。
上面布滿了粗大的銅管和複雜的線路。
「那是什麼大塊頭?」
盧卡也看到了,好地問。
這時候,幾個穿著奧斯特軍服,但肩膀上帶著特殊徽章的技術兵走上了那節車廂。
他們掀開了帆布的一半,準備檢查設備。
一個高達三米的金屬塔狀物,暴露在陽光下。
塔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凹槽。
那些凹槽里,流淌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
當帆布被掀開的那一刻。
米洛斯上尉突然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些發悶。
不僅是他,遠處的盧卡也捂住了腦袋。
「上尉,我感覺有點噁心。」
盧卡臉色蒼白。
火車站裡有兩個隨軍的塞拉維亞下級法師,他們直接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我的魔力……無法運轉了!」
一個法師驚恐地喊道。
米洛斯上尉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
這是奧斯特帝國的對魔武器。
鍊金塔。
它沒有奧斯特精銳步兵裝備的「夜梟-」那麼精密。
但它足夠大。
這種鍊金塔體積龐大,極其沉重,而且非常消耗能源。
它需要專門的鍊金核心來提供能源。
放在野戰戰場上,這東西移動起來就是個巨大的靶子。
但是,把它固定在火車的平板車廂上,沿著鐵路線行進,那就成了完美的防禦利器。
沿途有蒸汽火車頭提供無盡的動力。
鍊金塔全功率運轉,可以釋放出巨大的反魔力場。
它能直接覆蓋火車周圍幾百米的範圍。
土斯曼帝國的那些掌握著沙瑪聖盟法術的襲擊者,或者想要破壞鐵路的敵方法師,只要靠近這列火車,就會瞬間變成無法使用魔力的普通人,甚至是直接因為魔力反噬而暈厥。
奧斯特的那些技術兵檢查完蒸汽機的壓力後,重新把帆布蓋嚴實。
那種令人窒息的胸悶感才稍微減輕了一些。
米洛斯上尉看著這列滿載著鍊金塔和重型武器的火車。
他在心裡感嘆。
工業和鍊金術的結合。
這就是現在的奧斯特帝國。
他們不僅在戰術上領先,他們在武器層面上,也已經完全碾壓了舊時代的軍隊。
土斯曼帝國,這次絕對擋不住了。
……
下午。
再往南三十公里。
土斯曼帝國,北部邊境線。
這裡是防守七山半島的第一道關卡。
邊境檢查站外,拉起了幾道鐵絲網。
壕溝里,土斯曼的邊防軍士兵正在緊張地待命。
邊防營營長,烏爾汗少校站在一個沙袋後面。
他手裡舉著雙筒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北方的地平線。
在望遠鏡的視野里,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幾十公里外塞拉維亞邊境升起的黑色煙柱。
「少校,他們越來越近了。」
旁邊的副官,尤素福中尉聲音乾澀地說。
烏爾汗少校沒有放下望遠鏡。
「我看到了……」
戰壕里的土斯曼士兵們,也看到了遠處的黑煙。
不安和迷茫的情緒,在士兵中迅速蔓延。
「我們真的要放奧斯特軍隊入境嗎?」
一個年輕的土斯曼士兵握著步槍,轉頭問旁邊的老兵。
老兵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擦拭著槍栓。
尤素福中尉轉過頭,看著烏爾汗少校。
「少校,我們真的不抵抗嗎?」
尤素福中尉的語氣裡帶著憤怒,他軍校畢業的年輕軍官,他受過青年黨思想的影響。
「他們是帶著大炮和裝甲車來的!只要他們跨過邊境線,我們的北方大門就徹底敞開了。奧斯特人可以直接開到伊斯坦堡城下!」
尤素福中尉大聲說道。
烏爾汗少校終於放下瞭望遠鏡。
他轉過頭,看著憤怒的尤素福中尉。
「尤素福,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知道奧斯特人沒安好心。」
烏爾汗少校的聲音很低沉。
「但是,我們沒有接到開火的命令。」
烏爾汗少校指著後方的指揮部帳篷。
「那是蘇丹陛下的決定。蘇丹說,奧斯特軍隊是來協助我們平定首都叛亂的。他們是盟軍!」
「那是引狼入室!」
尤素福中尉咬著牙。
「蘇丹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連國家都不要了!我們還要聽他的命令嗎?」
「閉嘴!尤素福!」
烏爾汗少校厲聲喝斷了副官的話。
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我們是邊防軍。我們的職責是服從命令。」
「可是首都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尤素福中尉很不甘心。
「青年黨在和禁衛軍打巷戰。凱末爾將軍在安納托利亞按兵不動。我們到底該聽誰的?」
烏爾汗少校閉上了眼睛。
這也是他最迷茫的地方。
國家已經開始分裂了。
首都的電報線現在雖然還通著,但是發來的命令混亂不堪。
昨天是要求加強警戒。
今天是要求放開道路。
烏爾汗少校知道,現在的伊斯坦堡,誰搶到了電報局,誰就能以官方的名義發號施令。
如果他現在下令向奧斯特軍隊開火。
那就等於土斯曼帝國正式向奧斯特宣戰。
這個責任,他一個邊防營的少校承擔不起。
而且……
烏爾汗少校再次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遠處的黑煙。
他心裡非常清楚。
就算他下令開火,就憑他手裡這幾百個步兵,幾挺舊式機槍,根本擋不住奧斯特第七集團軍的鋼鐵洪流。
奧斯特的先導裝甲列車,一次齊射就能把這個邊境檢查站炸成平地。
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我們繼續等待明確的指令!」
烏爾汗少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沒有收到蘇丹本人的直接授權,或者陸軍部的絕密指令之前,所有人都不准推彈上膛!」
烏爾汗少校對戰壕里的士兵下達了命令。
「誰敢開第一槍,我就槍斃誰!」
戰壕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土斯曼的士兵們靠在泥牆上,絕望地看著遠方的天空。
他們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不知道屠刀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
指揮部的帳篷里。
發報機安靜地放在桌子上。
通訊兵坐在發報機前,滿頭大汗。
烏爾汗少校走進帳篷。
「有首都的電報嗎?」
烏爾汗少校問。
「沒有,少校。半個小時前發來了一段亂碼,之後就徹底沒聲音了。」
通訊兵緊張地回答。
烏爾汗少校走到桌子前,死死地盯著那台發報機。
他在心裡祈禱。
一方面,他希望發報機永遠不要響,這樣他就不需要做出艱難的選擇。
另一方面,作為一個土斯曼人,他又渴望發報機能響起,傳來一份堅決抵抗的命令。
哪怕是死在邊境線上,也好過站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外國軍隊開進自己的祖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遠處的汽笛聲已經隱約可以聽到了。
奧斯特帝國的裝甲列車,距離邊境線只剩下最後十公里。
突然。
滴……滴滴……滴滴滴……
安靜的帳篷里,發報機突然響了起來。
黃銅的敲擊杆快速地上下跳動。
通訊兵立刻戴上耳機,拿起鉛筆在紙上快速記錄。
烏爾汗少校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站在通訊兵的身後,死死地盯著那張紙。
尤素福中尉也跑進了帳篷。
「少校,奧斯特的先頭部隊已經出現在視野里了!」
尤素福中尉大聲匯報。
「安靜!」
烏爾汗少校沒有回頭。
滴答聲還在繼續。
每一聲都敲在烏爾汗少校的心臟上。
終於,發報機停止了跳動。
通訊兵立刻開始對照密碼本進行翻譯。
烏爾汗少校和尤素福中尉一左一右,看著通訊兵翻譯出的每一個字母。
汗水順著烏爾汗少校的臉頰滑落,滴在桌子上。
一分鐘後。
通訊兵翻譯完了整份電報。
他抬起頭,看著烏爾汗少校,臉色蒼白像紙一樣。
「少校……」
通訊兵的聲音顫抖著。
烏爾汗少校一把抓過那張電報紙。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尤素福中尉也湊了過來。
當他們看清楚電報上的內容時,兩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帳篷里死一般的寂靜。
電報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向一切跨過邊境的外國軍隊開火,死戰不退!」
落款,不是土斯曼蘇丹。
而是,青年黨委員會。
尤素福中尉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握緊了拳頭,激動渾身發抖。
烏爾汗少校則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電報紙。
他轉過頭,看向帳篷外面。
「什麼逼玩意?!」
……
五月二十二日。
早間。
鏡海海域。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正在海面上全速航行。
幾十艘嶄新的、塗著耀眼白色油漆的戰艦,在陽光下顯極其氣派。
艦隊的旗艦,「先驅者號」戰列艦的艦橋上。
合眾國艦隊指揮官,卡伯特上將正靠在舒適的皮椅上。
卡伯特上將悠閒地抽了一口煙,然後把淡藍色的煙霧吐在空氣里,心情非常好。
「少校,我們距離推算海域還有多遠?」
他對走過來的副官哈里斯少校問道。
「按照現在的航速,還有三個小時就能抵達阿爾比恩皇家海軍預定的位置。」
「讓鍋爐艙保持壓力,不要減速。」
「遵命,將軍。」
哈里斯少校轉身去下達命令。
卡伯特上將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大海。
這次合眾國大白艦隊大張旗鼓地開進鏡海,名義上是和阿爾比恩帝國展開「聯合護僑行動」。
說很好聽。
但實際上,卡伯特上將心裡門清。
合眾國就是來湊熱鬧的。
摩根總統給海軍部的命令非常明確。
合眾國的陸軍在波斯灣的阿瓦士荒原上,已經流了太多的血。
十多萬年輕人填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戰壕泥潭裡。
陸軍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勉強向舊大陸的列強證明了合眾國的實力。
現在,該輪到海軍來分一杯羹了。
卡伯特上將的任務,就是把這些花重金打造的戰艦開到舊大陸的家門口。
去炫耀肌肉!
去展現存在感!
去告訴那些傲慢的舊大陸帝國,合眾國的艦隊也有資格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拉開一把椅子!
至於真的開炮打仗?
卡伯特上將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合眾國海軍不想在這個時候流血。
更何況,他們這次的合作對象是阿爾比恩帝國。
想到這裡,卡伯特上將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合眾國和阿爾比恩,這對曾經的叛逆父子,現在的關係非常微妙。
大家都是為了阻止大羅斯帝國南下,才捏著鼻子湊在一起的。
阿爾比恩人總是擺出一副老父親和海洋霸主的傲慢姿態。
他們看不起合眾國,覺合眾國只是一群暴發戶。
而合眾國也討厭阿爾比恩人那種發霉的貴族做派。
雙方都心知肚明,這只是一場互相利用的外交作秀。
「將軍,根據我們在出發前收到的海底電報,坎寧安將軍的艦隊目前應該就在這片推算海域等待我們按計劃匯合。我們是否要打出表明身份的識別旗語?」
哈里斯少校再次匯報導。
「不用理他。」
卡伯特上將揮了揮手。
「可是,我們是聯合行動。」
「聯合行動?」
卡伯特上將咬著雪茄笑了起來。
「出發前,我們連到底誰聽誰的指揮都沒有談妥。到了海上沒法發報,大家只能靠推算航行,誰知道他們現在具體在哪?」
這是事實。
阿爾比恩要求合眾國艦隊接受皇家海軍的統一指揮。
合眾國海軍部果斷拒絕了。
合眾國的軍艦,絕對不可能升起阿爾比恩的指揮旗。
雙方因為指揮權的問題吵過一次。
最後誰也沒有說服誰。
而局勢變化太快,土斯曼的首都陷入了內戰,奧斯特的陸軍已經南下。
時間不等人。
所以,這兩支艦隊完全是趕鴨子上架,各自開各自的船。
「他們打他們的旗語,我們走我們的航線。」
卡伯特上將彈了彈菸灰。
「坎寧安那個老傢伙如果想命令我,就讓他自己乘小艇過來親自跟我說!」
艦橋里的軍官們都發出了輕鬆的笑聲。
大家都覺,這只是一次武裝遊行。
只要把船開到土斯曼的海岸線上,把大炮亮出來。
土斯曼的蘇丹就會嚇尿褲子。
然後大家一起坐在談判桌上分錢。
就在這時……
桅杆頂部的瞭望手突然大聲報告。
「左舷前方發現艦隊蹤跡!距離十五公里!」
艦橋里的氣氛稍微安靜了一下。
卡伯特上將沒有起身,他只是偏了偏頭。
「看清楚是哪個國家的旗幟了嗎?」
「是法蘭克王國的鳶尾花軍旗!是法蘭克的鏡海艦隊!」
瞭望手大聲回答。
哈里斯少校立刻拿起望遠鏡。
「將軍,確實是法蘭克人。旗艦是『查理曼號』。」
哈里斯少校看著遠處的黑影。
「他們的航向和我們有交叉,他們應該是正跟在奧斯特帝國艦隊的後方區域。」
卡伯特上將終於把腿從桌子上放了下來。
他拿起自己的高倍望遠鏡,走到舷窗前。
鏡頭裡,法蘭克艦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們在戒備我們嗎?」
卡伯特上將問道。
「目前沒有看到敵意動作。他們的主炮炮管都在水平歸零位置。」
火控軍官匯報導。
卡伯特上將點了點頭。
「保持我們的航速,不要改變航向!」
他下達了命令。
「主炮不要揚起,讓炮手在待命區休息。不要做出任何容易引起誤會的動作。」
「遵命,將軍。」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繼續向前航行。
兩支龐大的艦隊在廣闊的鏡海上越來越近。
十公里。
八公里。
五公里。
在這個距離上,雙方的船員可以看到對面甲板上走動的人影。
但是,海面上的氣氛出地平靜。
甚至可以說是平靜有些詭異。
法蘭克艦隊沒有打出任何警告的旗語。
他們就像是沒有看到這支龐大的合眾國艦隊一樣,繼續按照自己的航線平穩地航行。
合眾國這邊也保持著同樣的默契。
卡伯特上將站在窗前,看著法蘭克的「查理曼號」從自己的左舷緩緩駛過。
他甚至能看到法蘭克軍官在甲板上抽菸的樣子。
「這些法蘭克人很識趣。」
卡伯特上將重新點燃了雪茄。
「他們也知道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哈里斯少校笑著說。
「當然!」
卡伯特上將吐出煙圈。
「法蘭克人也是來演戲的!他們才不願意為了奧斯特帝國去和我們拚命!」
卡伯特上將對自己的判斷非常自信。
這就是列強之間的默契。
大家都是來搶肉的,在肉沒有切好之前,誰也不會主動動刀子。
兩支艦隊在海上交錯而過。
沒有任何火藥味。
相安無事。
合眾國艦隊繼續向東,朝著鏡海東部的核心海域挺進。
幾個小時後。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海風變有些大,吹戰艦的旗幟獵獵作響。
「將軍,我們即將抵達目標海域。」
導航軍官大聲報告。
卡伯特上將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外套。
「讓小伙子們都精神點。」
卡伯特上將命令道。
「我們要讓坎寧安和那些奧斯特人看看,合眾國的艦隊是多麼的威武!」
他期待著一場壯觀的海上閱兵。
他期待著看到阿爾比恩艦隊和奧斯特艦隊在海面上互相瞪眼,然後合眾國艦隊猶如救世主一般閃亮登場。
艦隊轉過了一片海角。
前方廣闊的鏡海東部海域,徹底展現在合眾國艦隊的面前。
卡伯特上將滿懷期待地舉起望遠鏡。
他看向遠方的海平線。
然後。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雪茄的菸灰掉在了乾淨的白色軍服上,但他完全沒有察覺。
「這……這是怎麼回事?!」
卡伯特上將的聲音變有些乾澀。
艦橋里的其他軍官也都拿起瞭望遠鏡。
緊接著,整個艦橋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視線所及之處。
海面上根本不是什麼輕鬆的武裝遊行。
在他們的正前方。
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鏡海艦隊,排成了一道長長的、極其嚴密的戰列線。
標準的迎擊陣型!
而在阿爾比恩艦隊的對面。
奧斯特帝國的大洋艦隊,同樣擺出了兇悍的攻擊陣型。
最讓卡伯特上將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雙方軍艦的狀態。
通過高倍望遠鏡,他看清清楚楚。
奧斯特帝國那艘巨大的旗艦「弗里德里希號」,所有的305毫米主炮炮管,已經全部高高揚起。
炮塔已經完成了轉向。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地鎖定了阿爾比恩的旗艦「莊嚴號」。
不僅是旗艦。
奧斯特艦隊的所有戰列艦、巡洋艦,全部把炮口對準了對面的目標。
而阿爾比恩這邊,同樣沒有絲毫退讓。
「莊嚴號」的主炮同樣揚起,光學測距儀的鏡頭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反光……
他們正在進行最後的射擊諸元測算!
而雙方的距離不到十公里……
在這個距離上,那種口徑的穿甲彈可以輕易地撕裂對方的裝甲。
不是演習!
不是炫耀肌肉!
真正的戰爭姿態!
雙方看著,感覺已經屬於要開始拚刺刀了。
「他們……他們的大炮都已經瞄準了。」
哈里斯少校的聲音帶著訝異,完全沒想到真能看到這個畫面。
「火炮保險絕對已經解除了。」
火控軍官的臉色嚴肅。
「只要有一個炮手手抖一下,那麼……」
整個世界就會在瞬間被炸上天。
卡伯特上將放下望遠鏡,表情變無比嚴肅。
他以為大家都是來擺架勢的。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奧斯特人和阿爾比恩人居然玩真的!
兩邊屬於都已經把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哪怕是一隻海鳥撞在炮管上,都可能引發一場全面海戰。
「我們是不是來早了?」
卡伯特上將抽了抽嘴角,語氣有些無奈了。
他突然覺,自己這支塗著白色油漆的新艦隊,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戰場上,明擺著是跑錯了片場。
「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哈里斯少校緊張地問道。
「還要繼續靠過去嗎?」
卡伯特上將咬了咬嘴唇。
靠過去?
現在要是靠過去,萬一阿爾比恩人開火了,奧斯特人絕對會無差別還擊。
合眾國的軍艦就會立刻捲入這場莫名其妙的大海戰。
可是,如果不靠過去,合眾國海軍的臉面往哪裡擱?
摩根總統的命令怎麼執行?
卡伯特上將陷入了極度的糾結。
「減速!」
卡伯特上將最終做出了決定。
「命令全艦隊減速!把鍋爐壓力降下來!我們在外圍游弋,暫時不要進入他們的火炮射程內!」
「是,將軍!」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開始減速。
他們就像是一個在酒吧門口看到裡面有人在拔槍對峙的路人,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非常尷尬。
「將軍,只要他們不打起來,我們就還有斡旋的餘地。」
哈里斯少校安慰道。
「唉……」
卡伯特上將則是嘆了口氣。
「希望坎寧安那個老瘋子和奧斯特的瘋子都能保持理智。」
就在卡伯特上將祈禱的時候。
艦橋外的信號甲板上,突然傳來了瞭望兵的緊急驚呼聲。
聲音極度刺耳,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報告旗艦!報告旗艦!」
「後衛驅逐艦『海鷗號』打出十萬火急的紅色旗語!」
信號兵大聲喊道。
卡伯特上將皺起眉頭。
「後衛艦發生什麼事了?大驚小怪的。」
「將軍!是法蘭克艦隊!」
信號兵的聲音在發抖,一邊解讀旗語一邊匯報。
「法蘭克艦隊怎麼了?他們不是剛剛和我們相安無事地交錯過去了嗎?」
卡伯特上將不耐煩地問道。
「他們……他們掉頭了!」
「什麼?!」
卡伯特上將猛地轉過身。
「具體情況!快說!」
哈里斯少校衝出艦橋大喊。
「法蘭克艦隊原本跟在奧斯特艦隊的後方,但是就在剛才,他們突然進行了大規模的戰術轉向行動!!!」
信號兵快速地匯報導。
「他們改變了航向,想要直接切入了我們的後方航線!!」
卡伯特上將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切入後方航線?
這意味著,法蘭克艦隊會堵住合眾國大白艦隊的退路!
「他們想幹什麼?」
卡伯特上將快步走到艦橋的後方觀察窗。
他舉起望遠鏡,向後方看去。
十五公里外。
剛才還像紳士一樣和他們平穩交錯而過的法蘭克「查理曼號」旗艦。
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法蘭克艦隊沒有繼續向東去支援奧斯特艦隊。
他們排成了橫隊的攻擊陣型。
像一堵鋼鐵城牆一樣,橫亘在合眾國艦隊撤退的海面上。
最讓卡伯特上將感到恐懼的是。
視線里,「查理曼號」的炮塔正在緩緩轉動。
那些巨大的艦炮炮管,正在一點點地揚起。
剛才還處於水平歸零位置的炮口,現在正在精準地調整角度。
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瞄準的方向。
正是合眾國大白艦隊!
「他們瞄準我們了!」
火炮長驚恐地大喊起來。
「法蘭克人的主炮已經揚起!他們的光學測距儀正在鎖定我們的旗艦!!!」
艦橋里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傻眼了!
剛才相安無事的擦肩而過,根本不是什麼列強之間的默契。
那是法蘭克人的戰術欺騙!
法蘭克人早就計劃好了!
他們看著合眾國的艦隊大搖大擺地開進鏡海東部,看著合眾國艦隊毫無防備地進入包圍圈。
然後,他們果斷地關上了門。
「該死的法蘭克人!他們是在玩火!」
咚!!!
卡伯特上將一拳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眼睛因為憤怒和極度的緊張而變通紅。
他以為自己是來展現存在感的,結果卻一頭扎進了舊大陸列強們在海上的角斗場。
現在任何一次失誤,他們都將萬劫不復!
「將軍,我們要揚起主炮反擊嗎?!」
火控軍官大聲吼道,整個艦橋的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
「還擊?不,先跟他們對峙!」
卡伯特上將猛地轉過身,常年積攢的軍人血性在這一刻壓過了恐慌。
「合眾國的軍艦絕不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停在海上!傳令全艦隊!!戰鬥警報!」
悽厲的戰鬥警報聲瞬間在「先驅者號」上空拉響。
「右舵十五度!全艦隊橫向展開,搶占T字頭陣位!」
卡伯特上將咬牙切齒地下達命令。
「所有戰列艦、巡洋艦,主炮全部揚起!穿甲彈裝填!把光學測距儀給我死死釘在『查理曼號』的艦橋上!」
「是!將軍!」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迅速做出反應。
原本整齊的縱隊開始緊急轉向,巨大的鋼鐵炮塔在驅動中發出沉悶的轟鳴。
十五公里的海面上。
合眾國的主炮炮管也一點點抬起,黑洞洞的炮口與後方法蘭克艦隊的巨炮遙相呼應,形成了極其恐怖的死亡交叉。
法蘭克艦隊的旗語再次傳來:「合眾國的朋友們,不要做出誤判,我們只是在維持海域的絕對和平。任何火炮的擊發,都將視為向法蘭克王國的全面宣戰。」
卡伯特上將死死握著望遠鏡,手心全都是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前方,是隨時會開火的奧斯特和阿爾比恩艦隊。
後方,是已經和自己主炮互指、針鋒相對的法蘭克艦隊。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沒有退縮,但也被迫陷入了這場令人窒息的連環僵局之中。
在這片擁擠的鏡海海域上,四個國家的巨艦大炮首尾相連,互相鎖定。
只要任何一艘軍艦、任何一個炮手因為緊張而開火……
那數以萬計的鋼鐵和烈性炸藥就會在瞬間撕碎這片海域,將所有國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海上大戰!
……
十五公里外。
法蘭克王國鏡海艦隊旗艦,「查理曼號」。
艦橋上的氣氛同樣極度緊張。
艦隊指揮官杜邦上將手裡拿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遠處的合眾國大白艦隊。
「將軍,合眾國人沒有退縮!」
副官站在旁邊,快速匯報導。
「他們正在進行戰術轉向,試圖搶占我們的T字頭陣位。他們的主炮已經全部揚起,光學測距儀鎖定了我們。」
杜邦上將放下望遠鏡,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些新大陸的暴發戶,看來並不全是一群軟骨頭……」
杜邦上將其實是挺意外的。
他原本以為,只要法蘭克艦隊擺出攻擊陣型,這支毫無實戰經驗的合眾國艦隊就會嚇立刻掉頭逃跑。
沒想到對方居然敢拉響戰鬥警報,直接把炮口對準了法蘭克的主力艦。
這讓局勢變有些棘手了。
其實,法蘭克艦隊也根本不想打仗。
杜邦上將接到的國內密令非常明確,配合奧斯特帝國在鏡海進行武力威懾,換取奧斯特承諾的利益。
這就是一場政治交易。
法蘭克海軍絕對不想去給奧斯特帝國當炮灰。
所以,他們之前才會減速,能跟合眾國的艦隊碰上。
但現在看到奧斯特海軍已經跟阿爾比恩對峙上了之後,杜邦上將就改了想法。
如果奧斯特真的能打頭陣,他們就馬上對阿爾比恩皇軍海軍鏡海艦隊進行包抄。
不管是誰打阿爾比恩海軍,他們鏡海艦隊一定幫幫場子!
雖然前提是確實是需要奧斯特人先去和阿爾比恩人去硬碰硬……
畢竟如果這兩家真的打起來,法蘭克艦隊完全可以看情況再決定是支援還是撤退。
而就在這這麼決定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從南邊開過來的合眾國大白艦隊。
這簡直是一個意外之喜!!!
「攔截合眾國艦隊,這可是個好差事。」
杜邦上將當時是這麼想的。
既能向奧斯特人證明法蘭克艦隊確實出了力,完美履行了盟友的義務。
又能一開始合理避開阿爾比恩皇家海軍那些可怕的戰列艦。
捏軟柿子,總是最舒服的!
但是現在,這個軟柿子露出了裡面的硬核。
合眾國人把十二英寸的重炮指了過來。
「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做?需要解除火炮保險嗎?」
武器長轉頭請示。
「裝填穿甲彈,保持鎖定。」
杜邦上將毫不猶豫地下令。
「但是絕對不允許解除保險!沒有我的親口命令,誰敢擊發,我就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遵命!」
杜邦上將看著海面上的僵局,心裡開始煩躁了。
前面是奧斯特和阿爾比恩。
後面是法蘭克和合眾國。
四國的戰列艦就像四頭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野獸,互相咬住了對方的喉嚨。
誰也不敢鬆口,誰也不敢先用力。
「這個時候……」
杜邦上將看著遠方的海平線,突然嘆了一口氣。
「要是蓬托斯海峽能在這個時候放行,讓大羅斯帝國的艦隊進來就好了!」
副官聽到這句話,嚇了一跳。
「將軍!您在開玩笑嗎?」
副官瞪大了眼睛。
「如果大羅斯的蓬托斯艦隊現在衝進鏡海,這片海域就聚集了五個國家的軍艦!局勢會徹底失控的!我們肯定會爆發全面戰爭!」
在副官看來,將軍這句話簡直就是在瘋狂地拱火。
嫌現在的火藥桶還不夠大,還要再扔一個炸藥包進來。
「不,你錯了。」
杜邦上將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
「如果大羅斯的艦隊真的能從海峽里開出來,這場仗反而絕對打不起來了……
「你看看現在的陣型位置。」
他指著海圖。
「如果大羅斯艦隊穿過海峽,他們會直接出現在阿爾比恩艦隊的側後方。
「到時候,阿爾比恩和合眾國這兩支艦隊,就會被我們、奧斯特以及大羅斯,從三個方向徹底包圍。
「這是三對二的局面!」
杜邦上將冷冷地分析著。
「在海軍噸位和火力上,我們將形成絕對的碾壓優勢。
「阿爾比恩人是很傲慢,但他們絕對不是傻子。
「坎寧安將軍只要看到大羅斯的戰列艦出港,他就會立刻明白,開火等於全軍覆沒。
「在百分之百會輸的情況下,阿爾比恩人絕對會把大炮收起來,乖乖坐到談判桌前。
「所以,大羅斯艦隊如果到了,大家就安全了。」
副官聽完,恍然大悟。
絕對的力量壓制,才能帶來絕對的和平。
而現在這種勢均力敵的對峙,反而最容易因為緊張而走火。
「可是,將軍……」
副官苦笑了一聲。
「土斯曼的蘇丹現在還在伊斯坦堡的皇宮裡。他們正忙著打內戰,海峽兩岸的岸防炮陣地全都封鎖著。大羅斯的艦隊根本出不來。」
「是啊。」
杜邦上將收回目光。
所以大羅斯艦隊出不來,剛才的說法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
現實是,他們這四支龐大的艦隊,只能繼續在這片冰冷的海面上互相用炮管指著對方。
「通知各個炮塔,輪班休息。」
杜邦上將下達了長遠對峙的命令。
「讓廚師去準備咖啡和麵包,這將會是一個漫長的下午。」
海風吹過「查理曼號」高聳的桅杆。
在這片距離土斯曼極近的鏡海東部海域。
戰艦隨著波浪起伏。
炮管依然高高揚起。
沒有退路,沒有交流。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不知道會不會響起的第一次爆炸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