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509章 來早了?不,來得正好!

第509章 來早了?不,來得正好!

  五月二十一日。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皇太子威廉的辦公室。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牆上掛鍾秒針滴答走動著。

  李維躺在沙發上,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大腦還有些昏沉。

  連續幾天的熬夜運轉,讓他感到極度疲憊。

  他的睡眠時間被嚴重壓縮了。

  李維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抬起頭,看向辦公桌的方向。

  看著在沙發上躺著的李維睜開眼睛,威廉放下了手裡的文件。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停頓。

  隨後,威廉開口了。

  他語氣複雜地問道:「你說下個月那個日子前,你能回到金平原嗎?」

  李維愣了一下。

  他挺意外的,皇太子威廉在這個時候,在這種局勢下,會突然關心這件事情。

  下個月那個日子。

  六月十五日。

  這是早就定好的日子。

  是他和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三個人舉行私人訂婚儀式的日子。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個儀式要在金平原的北郊莊園裡秘密舉行。

  只有最親近的人參加。

  這是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承諾。

  李維的大腦迅速清醒過來。

  「那個日子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沒有任何掩飾自己對那兩個女孩的重視。

  「但是……」

  李維的話鋒一轉,語氣變非常理智和冷靜。

  「國事也很重要。」

  李維看向辦公桌上的那些軍用地圖和前線戰報。

  「現在帝國的第七集團軍已經前往土斯曼的邊境線上。

  「鏡海上的艦隊應該正在和阿爾比恩人、合眾國人對峙。

  「戰爭的引信隨時都可能被點燃。

  「在這個時候,我不可能拋下樞密院和參謀部的工作,直接回金平原去舉辦私人的儀式。」

  李維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明自己的理由。

  「而且,殿下。東方穀物貿易這條線,當初是我跟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一起起的頭。


  「我們利用這條線,給大羅斯帝國運送糧食和物資,賺取了黃金。

  「但也正是因為這條線,因為運糧車裡的大口徑高爆炮彈,引發了土斯曼青年黨的暴動,導致了現在的土斯曼內亂和全面危機。」

  他的眼神很坦然。

  「那麼這件事的直接負責人,也確實有我一份。

  「我把帝國拉進了這個巨大的地緣漩渦里,我就必須負責把後續的事情配合好。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帝都。

  「實在不行的話……」

  李維看著威廉,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我們三人的私人訂婚,就只能推遲了。」

  承諾重要,但在帝國的生存和戰爭的邊緣面前,私人的事情必須讓步。

  聊到這裡。

  皇太子威廉看著李維那張沒有任何猶豫的臉。

  威廉微微一嘆,靠在椅背上。

  忽然,他又笑了起來。

  「推遲訂婚……」威廉笑稱,「如果真的是這樣,希爾薇婭應該能理解。」

  在過去,希爾薇婭可能還是一個會因為私人感情而任性的皇女。

  但是現在,威廉知道希爾薇婭變了。

  李維聽到威廉的話,點了點頭。

  他表示絕對的。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李維直接說道。

  李維的腦海里浮現出希爾薇婭的臉。

  他非常清楚希爾薇婭現在的狀態和思維方式。

  她知道帝國正在經歷什麼。

  在國家利益和私人儀式之間,希爾薇婭分清輕重。

  她不會因為訂婚推遲而在金平原大發脾氣。

  與此同時。

  皇太子威廉看著李維,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

  「李維,你現在手裡的權力可不小了。」

  威廉開始細數李維身上的頭銜。

  「你有金平原大區幕僚長的職責。

  「這是掌握著帝國大區軍政命脈的職位。

  「你還有大區聯合參謀部執行總監的職責。

  「你還是婆羅多計劃全權特使等等等……」

  威廉列舉著這些讓人聽了都會感到心驚的權力頭銜。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建設著帝國的物流底層邏輯、軍事理論和海外財富。

  「你擁有這麼多驚人的頭銜……」

  威廉看著李維,似笑非笑地補充了最後半句話。

  「卻唯獨少了個親王。」

  這句話一出來。

  辦公室里的空氣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李維坐在沙發上,聽著這句話,並沒有立刻接腔。

  威廉的語氣雖然是半開玩笑的,但目光卻是深沉。

  這種洞察,並非是上位者對臣子權力的防備與敲打,而是在探究李維這個人的內核。

  剛才李維說,因為是他開啟了東方穀物貿易,所以他要留下來負責。

  威廉聽懂了。

  他之所以羅列李維那一長串驚人的軍政頭銜,最後再用「親王」收尾,是因為他看透了李維身上那種與帝國格格不入的特質。

  在這個君權至上的奧斯特帝國里,無數人為了頭銜、為了皇室的恩寵而拚命。

  他們的責任感,來源於對皇權的效忠,來源於上位者賦予的頭銜。

  但李維不是。

  威廉看很清楚,李維的責任感,僅僅來源於他身處的這些職位本身,來源於他對自己一手打造的戰略負責,更來源於他那異於常人的底層底色。

  哪怕下個月李維真的和希爾薇婭完婚,擁有了「親王」這個象徵著帝國最核心權力的頭銜,李維的驅動力也絕不會是因為「我是帝國的親王,所以我應該為皇室效忠」。

  在這個充斥著狂熱忠誠與等級的龐大機器里,李維看似身居高位、大權在握,甚至即將成為皇室的一員。

  但他的靈魂,卻始終與這個帝國若即若離。

  他盡職盡責,卻不盲從皇權。

  而不等李維多問,也不等李維去解釋什麼。

  皇太子威廉收起了那種半開玩笑的表情。

  他看著李維,帶著坦誠與感慨。

  「你在我眼裡,是個從實際出發的理想主義者。」

  威廉給出了他對李維的個人評價。

  「你有你的理想。」

  威廉知道李維想要推行《帝國勞工法案》,知道李維關心那些底層失業工人的死活。

  「但是,你做事情從來不會被那些虛無縹緲的理想蒙蔽雙眼。你總是從最冰冷的實際情況出發,去達成你的目的。

  「比如用斷貸和做空去絞殺舊資本家,比如用勞務租賃制去控制失業人群。」


  威廉看著李維的眼睛。

  「但站在這個層面上……

  「怎麼說呢?」

  威廉尋找著合適的詞彙。

  「你這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

  李維有著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和戰略定力。

  就像現在,面臨土斯曼危機和世界大戰的邊緣,李維能夠毫不猶豫地放棄私人的訂婚,選擇留在帝都。

  這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

  這樣的說法,讓李維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坐在那裡,看著威廉皇太子。

  實際上,威廉評價挺對的。

  他的底色是有那麼一回事。

  他確實有理想,他不想看著那些底層工人在電力時代的更迭中被徹底碾碎,所以他要搞勞工法案。

  但他也很實際,他知道沒有權力和暴力機器,一切都是空談。

  但李維對自己的定位,並沒有威廉說的那麼高大上。

  他更多的還是認為,自己只是一個打地基的人。

  他在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為什麼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為什麼他一個平民能夠越過無數的階級壁壘,站在樞密院的最高會議室里?

  之所以造成這樣的重要原因,還是那句話……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為他提供的開局。

  如果沒有希爾薇婭的皇女身份作為最初的政治保護傘,他根本不可能在憲兵中快速崛起。

  如果沒有可露麗在背後支持,他不好那麼順利去念書。

  是她們兩個人,為他搭建了一個可以施展拳腳的初始平台。

  他不是什麼天生的帝國拯救者。

  他只是一個抓住了機會。

  而李維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探討下去。

  這種涉及個人權力定位和皇室關係的對話,在現在的局勢下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

  他決定轉移話題。

  於是,他答非所問道:「您是在講大國正義感?」

  這句話完全沒有任何前因後果。

  直接把話題從個人評價,跳躍到了國際政治的宏觀概念上。

  這個答非所問,直接給威廉逗笑了。

  威廉愣了一秒鐘,然後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他指著李維,笑罵了一句。

  「你心知肚明,這個是什麼。」

  威廉知道李維是在故意岔開話題。

  李維不想談論「親王」的頭銜,也不想去標榜自己的理想主義。

  他只想談實際的工作和目前的局勢。

  不過,威廉並沒有生氣。

  李維的這個轉移話題的方式,反而激發了威廉的一些思考。

  大國正義感。

  威廉收起了笑容。

  他站了起來,走到辦公室窗前。

  窗外,是貝羅利納繁華的街道。

  威廉轉過身,走到牆邊的巨大世界地圖前。

  「大國正義?」

  威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在今天,在這個聖律大陸上,談論正義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如果你看過阿爾比恩人最近的那些報刊雜誌,你就會發現他們的表述毫不掩飾……

  「『難道現在帝國不應該為每年幾十億金鎊的商業收入而從事戰爭嗎?』」

  威廉嗤笑了一聲,繼續說了下去。

  「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政治正確。

  「戰爭,是追求商業利益與國家利益最合法、最有效的工具。

  「搶占殖民地、控制貿易通道、掠奪原料產地,這在列強眼裡根本不是什麼罪惡,而是國家的『天職』。

  「在這個時代,國際社會的底色幾乎是純色的,那就是利益。」

  威廉的手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至於所謂的『大國正義』……那不過是一場純粹的零和博弈中,勝利者為自己的戰利品清單撰寫的前言罷了。或者說,那是列強在餐桌上劃分勢力範圍時,用來擦嘴的一塊餐巾。

  「你看合眾國,滿嘴的『文明使命』與『天選之國』,實際上卻是在阿瓦士的泥潭裡,用幾十萬人的血肉做墊腳石,來換取他們上桌分肉的資格。

  「你看阿爾比恩,高舉著『協助恢復和平』的旗幟把艦隊開到海峽門口,他們的『正義』就是離岸平衡,就是讓大陸上的國家互相放血,永遠無法挑戰他們的海上霸權。

  「再看看大羅斯,尼古拉三世的『正義』,是毫不猶豫地把大羅斯青年填進絞肉機,甚至願意向我們拋出土斯曼南方的巨大利益,僅僅為了轉移國內的矛盾,保住他搖搖欲墜的皇座。」

  威廉放下手,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李維。


  「李維,在這個『強權即公理』的年代,大國正義根本不是一個道德概念,它只是一個地緣政治的工具。我知道你明白的,它是一把意識形態的武器,供我們在『文明』與『野蠻』、『秩序』與『例外』之間靈活切換。」

  威廉走回辦公桌前。

  「如果一定要給奧斯特帝國的『正義』下一個定義……

  「那麼,我們的正義,就是大口徑火炮的射程!

  「就是你制定的那些重型卡車的運輸能力!

  「大國的正義,就是保證奧斯特帝國在這場殘酷的瓜分盛宴中,名正言順地切下最大的一塊肉,並且保證我們自己的國家利維坦能夠毫無阻礙地運轉下去!

  「為了帝國的生存和擴張,我們可以拋棄走私商人,我們可以用軍火去收買叛軍,我們也可以讓大軍直接壓境。這,就是法則。」

  威廉說完了他的長篇大論。

  他看著沙發上的李維。

  李維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

  因為威廉說的就是最赤裸裸的事實。

  這就是現在的國際政治法則。

  沒有溫情,沒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利益計算。

  李維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會提出「護路隊預案」。

  兩人談完這些後。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外面的局勢依然在瘋狂地運轉。

  土斯曼的首都還在燃燒,鏡海上的軍艦還在互相鎖定。

  奧斯特的軍隊在轟鳴著駛向邊境。

  歷史的車輪往前走。

  威廉直起身子。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些等待他簽字的軍令和外交文件。

  轉過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希望一切都順利吧。」

  威廉輕聲說道。

  李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灰色的上校軍裝,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

  「會順利的,殿下。」

  李維用極其平淡而肯定的語氣回答。

  ……

  午間。

  七山半島,塞拉維亞王國南部。

  特爾諾沃火車站。

  陽光直射在鐵軌上。


  塞拉維亞王國第三步兵團的一個連隊,正駐紮在這裡。

  他們接到了上級的命令,要求全員在火車站集結,配合併放行即將到來的奧斯特帝國第七集團軍。

  連長米洛斯上尉站在站台上,軍服領口敞開著,額頭上全是汗水。

  旁邊,年輕的二等兵盧卡正靠在一根木柱子上,手裡拿著半塊發硬的黑麵包。

  「上尉,他們什麼時候到?」

  盧卡咬了一口麵包,含糊不清地問。

  「快了。」

  米洛斯上尉邊回答邊看了看手裡那塊劣質的懷表。

  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

  突然,米洛斯上尉感覺腳下的站台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震動。

  嗡……

  「把麵包收起來,盧卡。」

  米洛斯上尉立刻說道。

  盧卡愣了一下,注意到米洛斯上尉盯著遠處的鐵路線盡頭。

  盧卡趕緊把黑麵包塞進軍服的口袋裡,順手抓起了靠在旁邊的舊式步槍。

  火車站裡的其他塞拉維亞士兵也感覺到了震動。

  他們原本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抽菸、聊天,現在全都站了起來。

  震動感越來越強烈。

  鐵軌發出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嗚——!!!

  一聲極其刺耳的蒸汽汽笛聲,從遠處的山丘後方傳來。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黑色煤煙衝上了半空。

  「來了……」

  他睜大了眼睛,看向鐵軌的盡頭。

  一個龐然大物,慢慢地從山丘的拐角處探出了頭。

  那是奧斯特帝國的先導裝甲列車。

  當這列火車完全暴露在陽光下的時候,整個特爾諾沃火車站瞬間變死寂。

  所有的塞拉維亞士兵都張大了嘴巴。

  盧卡手裡的步槍差點掉在地上。

  「上帝啊……」

  盧卡喃喃自語。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火車。

  塞拉維亞的火車,都是用木頭做的車廂,前面掛著一個老舊的、漏氣的蒸汽火車頭。

  但是眼前開過來的這列火車,完全是一個怪物。

  車頭被厚重的灰黑色鋼板完全包裹。


  那些鋼板上打滿了粗大的鉚釘。

  在車頭的前方,甚至安裝了一個巨大的排障器,看起來像是一把用來推平一切的鋼鐵鏟子。

  車頭後面的車廂,根本不是用來裝貨的木頭箱子。

  那是一節一節的裝甲車廂。

  每一節車廂的兩側,都開著一排射擊孔。

  在車廂的頂部,甚至還安裝著可以旋轉的鋼鐵炮塔。

  長長的炮管從炮塔里伸出來,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那是火炮?」

  盧卡咽了一口唾沫。

  「是的,是野戰炮。」

  米洛斯上尉的聲音有些發緊,自己的後背在冒冷汗。

  把大炮直接裝在火車上,而且還包上了這麼厚的鋼板……

  裝甲列車發出沉重的金屬碾壓聲,緩緩駛入特爾諾沃火車站。

  隨著火車的靠近,那種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鋼鐵車廂摩擦著鐵軌,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嘶——

  剎車系統啟動,大量的白色高壓蒸汽從車輪底下噴涌而出。

  裝甲列車穩穩地停在了站台旁邊。

  整個火車站被白色的蒸汽籠罩。

  米洛斯上尉握緊了拳頭。

  他看到自己手下的士兵們,全都在不自覺地往後退。

  恐懼……

  看到絕對武力差距後,最本能的恐懼。

  「不要後退!站直了!」

  米洛斯上尉大聲喊道。

  他不想讓奧斯特人看塞拉維亞的笑話。

  雖然塞拉維亞只是奧斯特人的小弟,但他們也是軍人。

  士兵們聽到喊聲,勉強停住了腳步,但依然眼神躲閃。

  蒸汽漸漸散去。

  裝甲列車後面的普通運兵車廂也停穩了。

  哢嚓……

  整齊的開門聲響起。

  運兵車廂的鐵門被同時推開。

  接下來的一幕,讓米洛斯上尉徹底陷入了震驚。

  沒有人大聲叫喊。

  沒有人在車廂里推搡。

  奧斯特帝國第七集團軍的士兵們,開始下車。

  他們穿著統一的野戰軍服,每個人的頭上,都戴著標準制式的野戰軍帽。


  腳下是擦發亮的黑色長筒皮靴。

  哢!哢!哢!

  奧斯特士兵們踩著整齊的步伐,從車廂里走出來。

  他們手裡端著88步槍,沒有任何雜音。

  整個站台上,只有整齊的皮靴落地聲。

  一名奧斯特上尉走出了車廂。

  那些剛剛下車的奧斯特士兵,立刻分成了幾個小隊。

  一隊士兵迅速跑向火車站的四個角落,舉起步槍,建立了外圍警戒線。

  另一隊士兵則端著槍,開始檢查火車站的加水塔和煤炭堆。

  他們的動作極其熟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米洛斯上尉看著眼前的奧斯特軍隊,心裡感到了極度的悲哀。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塞拉維亞士兵。

  軍服顏色深淺不一。

  有的人甚至沒有皮靴,穿著破舊的布鞋。

  手裡的步槍也是五花八門,有買來的二手貨,也有老式的滑膛槍。

  「差距太大了。」

  米洛斯上尉在心裡想。

  這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軍隊。

  如果現在塞拉維亞和奧斯特開戰。

  米洛斯上尉確信,自己的這個連隊,在這些奧斯特士兵面前,根本不用打,會直接投降。

  那名奧斯特上尉走向了米洛斯。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制式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你是這裡的指揮官?」

  奧斯特上尉用生硬的半島語問道。

  「是的。我是塞拉維亞第三步兵團,米洛斯上尉。」

  「我們需要加水和加煤。需要二十分鐘。」

  「好的,我們的人會配合。」

  「不需要你們的人配合。讓他們退到站台外面去。」

  奧斯特上尉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米洛斯上尉咬了咬牙,但沒有發作。

  他揮了揮手,讓塞拉維亞的士兵退到了火車站的邊緣。

  奧斯特的工兵開始熟練地操作加水管道。

  整個火車站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奧斯特的士兵們就算是在休息,也保持著嚴整的隊形。

  沒有人抽菸,沒有人交頭接耳。


  盧卡站在遠處,小聲對米洛斯上尉說:「上尉,他們好像不會說話。」

  「……殺人機器!」

  米洛斯上尉低聲回答。

  二十分鐘後。

  第一列火車的補給完成。

  奧斯特上尉吹響了哨子。

  警戒的士兵迅速撤回,整齊地登上車廂。

  車門關閉。

  汽笛再次響起,第一列火車緩緩駛出站台,向著土斯曼邊境開去。

  緊接著,第二列火車開了進來。

  這列火車不是裝甲列車,也沒有普通的運兵車廂。

  它全都是平底的貨運車廂。

  而在這些平底車廂上,覆蓋著厚厚的防水帆布。

  米洛斯上尉皺起了眉頭。

  他能感覺到,這列火車非常重。

  火車頭噴出的蒸汽比上一列還要大,輪子壓在鐵軌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火車停穩後。

  一陣微風吹過,掀起了其中一節車廂防水帆布的一角。

  米洛斯上尉的眼睛立刻盯住了那裡。

  那是一個巨大的金屬底座。

  上面布滿了粗大的銅管和複雜的線路。

  「那是什麼大塊頭?」

  盧卡也看到了,好地問。

  這時候,幾個穿著奧斯特軍服,但肩膀上帶著特殊徽章的技術兵走上了那節車廂。

  他們掀開了帆布的一半,準備檢查設備。

  一個高達三米的金屬塔狀物,暴露在陽光下。

  塔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凹槽。

  那些凹槽里,流淌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

  當帆布被掀開的那一刻。

  米洛斯上尉突然感覺自己的胸口有些發悶。

  不僅是他,遠處的盧卡也捂住了腦袋。

  「上尉,我感覺有點噁心。」

  盧卡臉色蒼白。

  火車站裡有兩個隨軍的塞拉維亞下級法師,他們直接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我的魔力……無法運轉了!」

  一個法師驚恐地喊道。

  米洛斯上尉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

  這是奧斯特帝國的對魔武器。


  鍊金塔。

  它沒有奧斯特精銳步兵裝備的「夜梟-」那麼精密。

  但它足夠大。

  這種鍊金塔體積龐大,極其沉重,而且非常消耗能源。

  它需要專門的鍊金核心來提供能源。

  放在野戰戰場上,這東西移動起來就是個巨大的靶子。

  但是,把它固定在火車的平板車廂上,沿著鐵路線行進,那就成了完美的防禦利器。

  沿途有蒸汽火車頭提供無盡的動力。

  鍊金塔全功率運轉,可以釋放出巨大的反魔力場。

  它能直接覆蓋火車周圍幾百米的範圍。

  土斯曼帝國的那些掌握著沙瑪聖盟法術的襲擊者,或者想要破壞鐵路的敵方法師,只要靠近這列火車,就會瞬間變成無法使用魔力的普通人,甚至是直接因為魔力反噬而暈厥。

  奧斯特的那些技術兵檢查完蒸汽機的壓力後,重新把帆布蓋嚴實。

  那種令人窒息的胸悶感才稍微減輕了一些。

  米洛斯上尉看著這列滿載著鍊金塔和重型武器的火車。

  他在心裡感嘆。

  工業和鍊金術的結合。

  這就是現在的奧斯特帝國。

  他們不僅在戰術上領先,他們在武器層面上,也已經完全碾壓了舊時代的軍隊。

  土斯曼帝國,這次絕對擋不住了。

  ……

  下午。

  再往南三十公里。

  土斯曼帝國,北部邊境線。

  這裡是防守七山半島的第一道關卡。

  邊境檢查站外,拉起了幾道鐵絲網。

  壕溝里,土斯曼的邊防軍士兵正在緊張地待命。

  邊防營營長,烏爾汗少校站在一個沙袋後面。

  他手裡舉著雙筒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北方的地平線。

  在望遠鏡的視野里,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幾十公里外塞拉維亞邊境升起的黑色煙柱。

  「少校,他們越來越近了。」

  旁邊的副官,尤素福中尉聲音乾澀地說。

  烏爾汗少校沒有放下望遠鏡。

  「我看到了……」

  戰壕里的土斯曼士兵們,也看到了遠處的黑煙。

  不安和迷茫的情緒,在士兵中迅速蔓延。


  「我們真的要放奧斯特軍隊入境嗎?」

  一個年輕的土斯曼士兵握著步槍,轉頭問旁邊的老兵。

  老兵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擦拭著槍栓。

  尤素福中尉轉過頭,看著烏爾汗少校。

  「少校,我們真的不抵抗嗎?」

  尤素福中尉的語氣裡帶著憤怒,他軍校畢業的年輕軍官,他受過青年黨思想的影響。

  「他們是帶著大炮和裝甲車來的!只要他們跨過邊境線,我們的北方大門就徹底敞開了。奧斯特人可以直接開到伊斯坦堡城下!」

  尤素福中尉大聲說道。

  烏爾汗少校終於放下瞭望遠鏡。

  他轉過頭,看著憤怒的尤素福中尉。

  「尤素福,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也知道奧斯特人沒安好心。」

  烏爾汗少校的聲音很低沉。

  「但是,我們沒有接到開火的命令。」

  烏爾汗少校指著後方的指揮部帳篷。

  「那是蘇丹陛下的決定。蘇丹說,奧斯特軍隊是來協助我們平定首都叛亂的。他們是盟軍!」

  「那是引狼入室!」

  尤素福中尉咬著牙。

  「蘇丹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連國家都不要了!我們還要聽他的命令嗎?」

  「閉嘴!尤素福!」

  烏爾汗少校厲聲喝斷了副官的話。

  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我們是邊防軍。我們的職責是服從命令。」

  「可是首都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尤素福中尉很不甘心。

  「青年黨在和禁衛軍打巷戰。凱末爾將軍在安納托利亞按兵不動。我們到底該聽誰的?」

  烏爾汗少校閉上了眼睛。

  這也是他最迷茫的地方。

  國家已經開始分裂了。

  首都的電報線現在雖然還通著,但是發來的命令混亂不堪。

  昨天是要求加強警戒。

  今天是要求放開道路。

  烏爾汗少校知道,現在的伊斯坦堡,誰搶到了電報局,誰就能以官方的名義發號施令。

  如果他現在下令向奧斯特軍隊開火。

  那就等於土斯曼帝國正式向奧斯特宣戰。


  這個責任,他一個邊防營的少校承擔不起。

  而且……

  烏爾汗少校再次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遠處的黑煙。

  他心裡非常清楚。

  就算他下令開火,就憑他手裡這幾百個步兵,幾挺舊式機槍,根本擋不住奧斯特第七集團軍的鋼鐵洪流。

  奧斯特的先導裝甲列車,一次齊射就能把這個邊境檢查站炸成平地。

  這根本不是戰爭,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我們繼續等待明確的指令!」

  烏爾汗少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沒有收到蘇丹本人的直接授權,或者陸軍部的絕密指令之前,所有人都不准推彈上膛!」

  烏爾汗少校對戰壕里的士兵下達了命令。

  「誰敢開第一槍,我就槍斃誰!」

  戰壕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土斯曼的士兵們靠在泥牆上,絕望地看著遠方的天空。

  他們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不知道屠刀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

  指揮部的帳篷里。

  發報機安靜地放在桌子上。

  通訊兵坐在發報機前,滿頭大汗。

  烏爾汗少校走進帳篷。

  「有首都的電報嗎?」

  烏爾汗少校問。

  「沒有,少校。半個小時前發來了一段亂碼,之後就徹底沒聲音了。」

  通訊兵緊張地回答。

  烏爾汗少校走到桌子前,死死地盯著那台發報機。

  他在心裡祈禱。

  一方面,他希望發報機永遠不要響,這樣他就不需要做出艱難的選擇。

  另一方面,作為一個土斯曼人,他又渴望發報機能響起,傳來一份堅決抵抗的命令。

  哪怕是死在邊境線上,也好過站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外國軍隊開進自己的祖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遠處的汽笛聲已經隱約可以聽到了。

  奧斯特帝國的裝甲列車,距離邊境線只剩下最後十公里。

  突然。

  滴……滴滴……滴滴滴……

  安靜的帳篷里,發報機突然響了起來。

  黃銅的敲擊杆快速地上下跳動。


  通訊兵立刻戴上耳機,拿起鉛筆在紙上快速記錄。

  烏爾汗少校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站在通訊兵的身後,死死地盯著那張紙。

  尤素福中尉也跑進了帳篷。

  「少校,奧斯特的先頭部隊已經出現在視野里了!」

  尤素福中尉大聲匯報。

  「安靜!」

  烏爾汗少校沒有回頭。

  滴答聲還在繼續。

  每一聲都敲在烏爾汗少校的心臟上。

  終於,發報機停止了跳動。

  通訊兵立刻開始對照密碼本進行翻譯。

  烏爾汗少校和尤素福中尉一左一右,看著通訊兵翻譯出的每一個字母。

  汗水順著烏爾汗少校的臉頰滑落,滴在桌子上。

  一分鐘後。

  通訊兵翻譯完了整份電報。

  他抬起頭,看著烏爾汗少校,臉色蒼白像紙一樣。

  「少校……」

  通訊兵的聲音顫抖著。

  烏爾汗少校一把抓過那張電報紙。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尤素福中尉也湊了過來。

  當他們看清楚電報上的內容時,兩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帳篷里死一般的寂靜。

  電報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向一切跨過邊境的外國軍隊開火,死戰不退!」

  落款,不是土斯曼蘇丹。

  而是,青年黨委員會。

  尤素福中尉的眼睛猛地亮了,他握緊了拳頭,激動渾身發抖。

  烏爾汗少校則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電報紙。

  他轉過頭,看向帳篷外面。

  「什麼逼玩意?!」

  ……

  五月二十二日。

  早間。

  鏡海海域。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正在海面上全速航行。

  幾十艘嶄新的、塗著耀眼白色油漆的戰艦,在陽光下顯極其氣派。

  艦隊的旗艦,「先驅者號」戰列艦的艦橋上。

  合眾國艦隊指揮官,卡伯特上將正靠在舒適的皮椅上。


  卡伯特上將悠閒地抽了一口煙,然後把淡藍色的煙霧吐在空氣里,心情非常好。

  「少校,我們距離推算海域還有多遠?」

  他對走過來的副官哈里斯少校問道。

  「按照現在的航速,還有三個小時就能抵達阿爾比恩皇家海軍預定的位置。」

  「讓鍋爐艙保持壓力,不要減速。」

  「遵命,將軍。」

  哈里斯少校轉身去下達命令。

  卡伯特上將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大海。

  這次合眾國大白艦隊大張旗鼓地開進鏡海,名義上是和阿爾比恩帝國展開「聯合護僑行動」。

  說很好聽。

  但實際上,卡伯特上將心裡門清。

  合眾國就是來湊熱鬧的。

  摩根總統給海軍部的命令非常明確。

  合眾國的陸軍在波斯灣的阿瓦士荒原上,已經流了太多的血。

  十多萬年輕人填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戰壕泥潭裡。

  陸軍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勉強向舊大陸的列強證明了合眾國的實力。

  現在,該輪到海軍來分一杯羹了。

  卡伯特上將的任務,就是把這些花重金打造的戰艦開到舊大陸的家門口。

  去炫耀肌肉!

  去展現存在感!

  去告訴那些傲慢的舊大陸帝國,合眾國的艦隊也有資格在瓜分土斯曼的餐桌上拉開一把椅子!

  至於真的開炮打仗?

  卡伯特上將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合眾國海軍不想在這個時候流血。

  更何況,他們這次的合作對象是阿爾比恩帝國。

  想到這裡,卡伯特上將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合眾國和阿爾比恩,這對曾經的叛逆父子,現在的關係非常微妙。

  大家都是為了阻止大羅斯帝國南下,才捏著鼻子湊在一起的。

  阿爾比恩人總是擺出一副老父親和海洋霸主的傲慢姿態。

  他們看不起合眾國,覺合眾國只是一群暴發戶。

  而合眾國也討厭阿爾比恩人那種發霉的貴族做派。

  雙方都心知肚明,這只是一場互相利用的外交作秀。

  「將軍,根據我們在出發前收到的海底電報,坎寧安將軍的艦隊目前應該就在這片推算海域等待我們按計劃匯合。我們是否要打出表明身份的識別旗語?」


  哈里斯少校再次匯報導。

  「不用理他。」

  卡伯特上將揮了揮手。

  「可是,我們是聯合行動。」

  「聯合行動?」

  卡伯特上將咬著雪茄笑了起來。

  「出發前,我們連到底誰聽誰的指揮都沒有談妥。到了海上沒法發報,大家只能靠推算航行,誰知道他們現在具體在哪?」

  這是事實。

  阿爾比恩要求合眾國艦隊接受皇家海軍的統一指揮。

  合眾國海軍部果斷拒絕了。

  合眾國的軍艦,絕對不可能升起阿爾比恩的指揮旗。

  雙方因為指揮權的問題吵過一次。

  最後誰也沒有說服誰。

  而局勢變化太快,土斯曼的首都陷入了內戰,奧斯特的陸軍已經南下。

  時間不等人。

  所以,這兩支艦隊完全是趕鴨子上架,各自開各自的船。

  「他們打他們的旗語,我們走我們的航線。」

  卡伯特上將彈了彈菸灰。

  「坎寧安那個老傢伙如果想命令我,就讓他自己乘小艇過來親自跟我說!」

  艦橋里的軍官們都發出了輕鬆的笑聲。

  大家都覺,這只是一次武裝遊行。

  只要把船開到土斯曼的海岸線上,把大炮亮出來。

  土斯曼的蘇丹就會嚇尿褲子。

  然後大家一起坐在談判桌上分錢。

  就在這時……

  桅杆頂部的瞭望手突然大聲報告。

  「左舷前方發現艦隊蹤跡!距離十五公里!」

  艦橋里的氣氛稍微安靜了一下。

  卡伯特上將沒有起身,他只是偏了偏頭。

  「看清楚是哪個國家的旗幟了嗎?」

  「是法蘭克王國的鳶尾花軍旗!是法蘭克的鏡海艦隊!」

  瞭望手大聲回答。

  哈里斯少校立刻拿起望遠鏡。

  「將軍,確實是法蘭克人。旗艦是『查理曼號』。」

  哈里斯少校看著遠處的黑影。

  「他們的航向和我們有交叉,他們應該是正跟在奧斯特帝國艦隊的後方區域。」

  卡伯特上將終於把腿從桌子上放了下來。


  他拿起自己的高倍望遠鏡,走到舷窗前。

  鏡頭裡,法蘭克艦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們在戒備我們嗎?」

  卡伯特上將問道。

  「目前沒有看到敵意動作。他們的主炮炮管都在水平歸零位置。」

  火控軍官匯報導。

  卡伯特上將點了點頭。

  「保持我們的航速,不要改變航向!」

  他下達了命令。

  「主炮不要揚起,讓炮手在待命區休息。不要做出任何容易引起誤會的動作。」

  「遵命,將軍。」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繼續向前航行。

  兩支龐大的艦隊在廣闊的鏡海上越來越近。

  十公里。

  八公里。

  五公里。

  在這個距離上,雙方的船員可以看到對面甲板上走動的人影。

  但是,海面上的氣氛出地平靜。

  甚至可以說是平靜有些詭異。

  法蘭克艦隊沒有打出任何警告的旗語。

  他們就像是沒有看到這支龐大的合眾國艦隊一樣,繼續按照自己的航線平穩地航行。

  合眾國這邊也保持著同樣的默契。

  卡伯特上將站在窗前,看著法蘭克的「查理曼號」從自己的左舷緩緩駛過。

  他甚至能看到法蘭克軍官在甲板上抽菸的樣子。

  「這些法蘭克人很識趣。」

  卡伯特上將重新點燃了雪茄。

  「他們也知道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哈里斯少校笑著說。

  「當然!」

  卡伯特上將吐出煙圈。

  「法蘭克人也是來演戲的!他們才不願意為了奧斯特帝國去和我們拚命!」

  卡伯特上將對自己的判斷非常自信。

  這就是列強之間的默契。

  大家都是來搶肉的,在肉沒有切好之前,誰也不會主動動刀子。

  兩支艦隊在海上交錯而過。

  沒有任何火藥味。

  相安無事。

  合眾國艦隊繼續向東,朝著鏡海東部的核心海域挺進。


  幾個小時後。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海風變有些大,吹戰艦的旗幟獵獵作響。

  「將軍,我們即將抵達目標海域。」

  導航軍官大聲報告。

  卡伯特上將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外套。

  「讓小伙子們都精神點。」

  卡伯特上將命令道。

  「我們要讓坎寧安和那些奧斯特人看看,合眾國的艦隊是多麼的威武!」

  他期待著一場壯觀的海上閱兵。

  他期待著看到阿爾比恩艦隊和奧斯特艦隊在海面上互相瞪眼,然後合眾國艦隊猶如救世主一般閃亮登場。

  艦隊轉過了一片海角。

  前方廣闊的鏡海東部海域,徹底展現在合眾國艦隊的面前。

  卡伯特上將滿懷期待地舉起望遠鏡。

  他看向遠方的海平線。

  然後。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雪茄的菸灰掉在了乾淨的白色軍服上,但他完全沒有察覺。

  「這……這是怎麼回事?!」

  卡伯特上將的聲音變有些乾澀。

  艦橋里的其他軍官也都拿起瞭望遠鏡。

  緊接著,整個艦橋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視線所及之處。

  海面上根本不是什麼輕鬆的武裝遊行。

  在他們的正前方。

  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鏡海艦隊,排成了一道長長的、極其嚴密的戰列線。

  標準的迎擊陣型!

  而在阿爾比恩艦隊的對面。

  奧斯特帝國的大洋艦隊,同樣擺出了兇悍的攻擊陣型。

  最讓卡伯特上將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雙方軍艦的狀態。

  通過高倍望遠鏡,他看清清楚楚。

  奧斯特帝國那艘巨大的旗艦「弗里德里希號」,所有的305毫米主炮炮管,已經全部高高揚起。

  炮塔已經完成了轉向。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地鎖定了阿爾比恩的旗艦「莊嚴號」。

  不僅是旗艦。

  奧斯特艦隊的所有戰列艦、巡洋艦,全部把炮口對準了對面的目標。


  而阿爾比恩這邊,同樣沒有絲毫退讓。

  「莊嚴號」的主炮同樣揚起,光學測距儀的鏡頭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反光……

  他們正在進行最後的射擊諸元測算!

  而雙方的距離不到十公里……

  在這個距離上,那種口徑的穿甲彈可以輕易地撕裂對方的裝甲。

  不是演習!

  不是炫耀肌肉!

  真正的戰爭姿態!

  雙方看著,感覺已經屬於要開始拚刺刀了。

  「他們……他們的大炮都已經瞄準了。」

  哈里斯少校的聲音帶著訝異,完全沒想到真能看到這個畫面。

  「火炮保險絕對已經解除了。」

  火控軍官的臉色嚴肅。

  「只要有一個炮手手抖一下,那麼……」

  整個世界就會在瞬間被炸上天。

  卡伯特上將放下望遠鏡,表情變無比嚴肅。

  他以為大家都是來擺架勢的。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奧斯特人和阿爾比恩人居然玩真的!

  兩邊屬於都已經把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哪怕是一隻海鳥撞在炮管上,都可能引發一場全面海戰。

  「我們是不是來早了?」

  卡伯特上將抽了抽嘴角,語氣有些無奈了。

  他突然覺,自己這支塗著白色油漆的新艦隊,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戰場上,明擺著是跑錯了片場。

  「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哈里斯少校緊張地問道。

  「還要繼續靠過去嗎?」

  卡伯特上將咬了咬嘴唇。

  靠過去?

  現在要是靠過去,萬一阿爾比恩人開火了,奧斯特人絕對會無差別還擊。

  合眾國的軍艦就會立刻捲入這場莫名其妙的大海戰。

  可是,如果不靠過去,合眾國海軍的臉面往哪裡擱?

  摩根總統的命令怎麼執行?

  卡伯特上將陷入了極度的糾結。

  「減速!」

  卡伯特上將最終做出了決定。

  「命令全艦隊減速!把鍋爐壓力降下來!我們在外圍游弋,暫時不要進入他們的火炮射程內!」


  「是,將軍!」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開始減速。

  他們就像是一個在酒吧門口看到裡面有人在拔槍對峙的路人,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非常尷尬。

  「將軍,只要他們不打起來,我們就還有斡旋的餘地。」

  哈里斯少校安慰道。

  「唉……」

  卡伯特上將則是嘆了口氣。

  「希望坎寧安那個老瘋子和奧斯特的瘋子都能保持理智。」

  就在卡伯特上將祈禱的時候。

  艦橋外的信號甲板上,突然傳來了瞭望兵的緊急驚呼聲。

  聲音極度刺耳,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報告旗艦!報告旗艦!」

  「後衛驅逐艦『海鷗號』打出十萬火急的紅色旗語!」

  信號兵大聲喊道。

  卡伯特上將皺起眉頭。

  「後衛艦發生什麼事了?大驚小怪的。」

  「將軍!是法蘭克艦隊!」

  信號兵的聲音在發抖,一邊解讀旗語一邊匯報。

  「法蘭克艦隊怎麼了?他們不是剛剛和我們相安無事地交錯過去了嗎?」

  卡伯特上將不耐煩地問道。

  「他們……他們掉頭了!」

  「什麼?!」

  卡伯特上將猛地轉過身。

  「具體情況!快說!」

  哈里斯少校衝出艦橋大喊。

  「法蘭克艦隊原本跟在奧斯特艦隊的後方,但是就在剛才,他們突然進行了大規模的戰術轉向行動!!!」

  信號兵快速地匯報導。

  「他們改變了航向,想要直接切入了我們的後方航線!!」

  卡伯特上將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切入後方航線?

  這意味著,法蘭克艦隊會堵住合眾國大白艦隊的退路!

  「他們想幹什麼?」

  卡伯特上將快步走到艦橋的後方觀察窗。

  他舉起望遠鏡,向後方看去。

  十五公里外。

  剛才還像紳士一樣和他們平穩交錯而過的法蘭克「查理曼號」旗艦。

  現在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法蘭克艦隊沒有繼續向東去支援奧斯特艦隊。

  他們排成了橫隊的攻擊陣型。

  像一堵鋼鐵城牆一樣,橫亘在合眾國艦隊撤退的海面上。

  最讓卡伯特上將感到恐懼的是。

  視線里,「查理曼號」的炮塔正在緩緩轉動。

  那些巨大的艦炮炮管,正在一點點地揚起。

  剛才還處於水平歸零位置的炮口,現在正在精準地調整角度。

  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瞄準的方向。

  正是合眾國大白艦隊!

  「他們瞄準我們了!」

  火炮長驚恐地大喊起來。

  「法蘭克人的主炮已經揚起!他們的光學測距儀正在鎖定我們的旗艦!!!」

  艦橋里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傻眼了!

  剛才相安無事的擦肩而過,根本不是什麼列強之間的默契。

  那是法蘭克人的戰術欺騙!

  法蘭克人早就計劃好了!

  他們看著合眾國的艦隊大搖大擺地開進鏡海東部,看著合眾國艦隊毫無防備地進入包圍圈。

  然後,他們果斷地關上了門。

  「該死的法蘭克人!他們是在玩火!」

  咚!!!

  卡伯特上將一拳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眼睛因為憤怒和極度的緊張而變通紅。

  他以為自己是來展現存在感的,結果卻一頭扎進了舊大陸列強們在海上的角斗場。

  現在任何一次失誤,他們都將萬劫不復!

  「將軍,我們要揚起主炮反擊嗎?!」

  火控軍官大聲吼道,整個艦橋的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

  「還擊?不,先跟他們對峙!」

  卡伯特上將猛地轉過身,常年積攢的軍人血性在這一刻壓過了恐慌。

  「合眾國的軍艦絕不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樣停在海上!傳令全艦隊!!戰鬥警報!」

  悽厲的戰鬥警報聲瞬間在「先驅者號」上空拉響。

  「右舵十五度!全艦隊橫向展開,搶占T字頭陣位!」

  卡伯特上將咬牙切齒地下達命令。

  「所有戰列艦、巡洋艦,主炮全部揚起!穿甲彈裝填!把光學測距儀給我死死釘在『查理曼號』的艦橋上!」


  「是!將軍!」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迅速做出反應。

  原本整齊的縱隊開始緊急轉向,巨大的鋼鐵炮塔在驅動中發出沉悶的轟鳴。

  十五公里的海面上。

  合眾國的主炮炮管也一點點抬起,黑洞洞的炮口與後方法蘭克艦隊的巨炮遙相呼應,形成了極其恐怖的死亡交叉。

  法蘭克艦隊的旗語再次傳來:「合眾國的朋友們,不要做出誤判,我們只是在維持海域的絕對和平。任何火炮的擊發,都將視為向法蘭克王國的全面宣戰。」

  卡伯特上將死死握著望遠鏡,手心全都是冷汗。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前方,是隨時會開火的奧斯特和阿爾比恩艦隊。

  後方,是已經和自己主炮互指、針鋒相對的法蘭克艦隊。

  合眾國的大白艦隊沒有退縮,但也被迫陷入了這場令人窒息的連環僵局之中。

  在這片擁擠的鏡海海域上,四個國家的巨艦大炮首尾相連,互相鎖定。

  只要任何一艘軍艦、任何一個炮手因為緊張而開火……

  那數以萬計的鋼鐵和烈性炸藥就會在瞬間撕碎這片海域,將所有國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海上大戰!

  ……

  十五公里外。

  法蘭克王國鏡海艦隊旗艦,「查理曼號」。

  艦橋上的氣氛同樣極度緊張。

  艦隊指揮官杜邦上將手裡拿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遠處的合眾國大白艦隊。

  「將軍,合眾國人沒有退縮!」

  副官站在旁邊,快速匯報導。

  「他們正在進行戰術轉向,試圖搶占我們的T字頭陣位。他們的主炮已經全部揚起,光學測距儀鎖定了我們。」

  杜邦上將放下望遠鏡,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些新大陸的暴發戶,看來並不全是一群軟骨頭……」

  杜邦上將其實是挺意外的。

  他原本以為,只要法蘭克艦隊擺出攻擊陣型,這支毫無實戰經驗的合眾國艦隊就會嚇立刻掉頭逃跑。

  沒想到對方居然敢拉響戰鬥警報,直接把炮口對準了法蘭克的主力艦。

  這讓局勢變有些棘手了。

  其實,法蘭克艦隊也根本不想打仗。

  杜邦上將接到的國內密令非常明確,配合奧斯特帝國在鏡海進行武力威懾,換取奧斯特承諾的利益。


  這就是一場政治交易。

  法蘭克海軍絕對不想去給奧斯特帝國當炮灰。

  所以,他們之前才會減速,能跟合眾國的艦隊碰上。

  但現在看到奧斯特海軍已經跟阿爾比恩對峙上了之後,杜邦上將就改了想法。

  如果奧斯特真的能打頭陣,他們就馬上對阿爾比恩皇軍海軍鏡海艦隊進行包抄。

  不管是誰打阿爾比恩海軍,他們鏡海艦隊一定幫幫場子!

  雖然前提是確實是需要奧斯特人先去和阿爾比恩人去硬碰硬……

  畢竟如果這兩家真的打起來,法蘭克艦隊完全可以看情況再決定是支援還是撤退。

  而就在這這麼決定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從南邊開過來的合眾國大白艦隊。

  這簡直是一個意外之喜!!!

  「攔截合眾國艦隊,這可是個好差事。」

  杜邦上將當時是這麼想的。

  既能向奧斯特人證明法蘭克艦隊確實出了力,完美履行了盟友的義務。

  又能一開始合理避開阿爾比恩皇家海軍那些可怕的戰列艦。

  捏軟柿子,總是最舒服的!

  但是現在,這個軟柿子露出了裡面的硬核。

  合眾國人把十二英寸的重炮指了過來。

  「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做?需要解除火炮保險嗎?」

  武器長轉頭請示。

  「裝填穿甲彈,保持鎖定。」

  杜邦上將毫不猶豫地下令。

  「但是絕對不允許解除保險!沒有我的親口命令,誰敢擊發,我就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遵命!」

  杜邦上將看著海面上的僵局,心裡開始煩躁了。

  前面是奧斯特和阿爾比恩。

  後面是法蘭克和合眾國。

  四國的戰列艦就像四頭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裡的野獸,互相咬住了對方的喉嚨。

  誰也不敢鬆口,誰也不敢先用力。

  「這個時候……」

  杜邦上將看著遠方的海平線,突然嘆了一口氣。

  「要是蓬托斯海峽能在這個時候放行,讓大羅斯帝國的艦隊進來就好了!」

  副官聽到這句話,嚇了一跳。

  「將軍!您在開玩笑嗎?」

  副官瞪大了眼睛。

  「如果大羅斯的蓬托斯艦隊現在衝進鏡海,這片海域就聚集了五個國家的軍艦!局勢會徹底失控的!我們肯定會爆發全面戰爭!」

  在副官看來,將軍這句話簡直就是在瘋狂地拱火。

  嫌現在的火藥桶還不夠大,還要再扔一個炸藥包進來。

  「不,你錯了。」

  杜邦上將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

  「如果大羅斯的艦隊真的能從海峽里開出來,這場仗反而絕對打不起來了……

  「你看看現在的陣型位置。」

  他指著海圖。

  「如果大羅斯艦隊穿過海峽,他們會直接出現在阿爾比恩艦隊的側後方。

  「到時候,阿爾比恩和合眾國這兩支艦隊,就會被我們、奧斯特以及大羅斯,從三個方向徹底包圍。

  「這是三對二的局面!」

  杜邦上將冷冷地分析著。

  「在海軍噸位和火力上,我們將形成絕對的碾壓優勢。

  「阿爾比恩人是很傲慢,但他們絕對不是傻子。

  「坎寧安將軍只要看到大羅斯的戰列艦出港,他就會立刻明白,開火等於全軍覆沒。

  「在百分之百會輸的情況下,阿爾比恩人絕對會把大炮收起來,乖乖坐到談判桌前。

  「所以,大羅斯艦隊如果到了,大家就安全了。」

  副官聽完,恍然大悟。

  絕對的力量壓制,才能帶來絕對的和平。

  而現在這種勢均力敵的對峙,反而最容易因為緊張而走火。

  「可是,將軍……」

  副官苦笑了一聲。

  「土斯曼的蘇丹現在還在伊斯坦堡的皇宮裡。他們正忙著打內戰,海峽兩岸的岸防炮陣地全都封鎖著。大羅斯的艦隊根本出不來。」

  「是啊。」

  杜邦上將收回目光。

  所以大羅斯艦隊出不來,剛才的說法只是一個美好的幻想。

  現實是,他們這四支龐大的艦隊,只能繼續在這片冰冷的海面上互相用炮管指著對方。

  「通知各個炮塔,輪班休息。」

  杜邦上將下達了長遠對峙的命令。

  「讓廚師去準備咖啡和麵包,這將會是一個漫長的下午。」


  海風吹過「查理曼號」高聳的桅杆。

  在這片距離土斯曼極近的鏡海東部海域。

  戰艦隨著波浪起伏。

  炮管依然高高揚起。

  沒有退路,沒有交流。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不知道會不會響起的第一次爆炸聲。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