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把火柴遞給每一個想點火的人
五月十八日。
下午。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土斯曼蘇丹坐在椅子上,雙眼布滿血絲,臉色蒼白。
在他的對面,坐著阿爾比恩帝國駐土斯曼大使。
大維齊爾站在蘇丹的側後方,低著頭,眼神警惕地盯著這位阿爾比恩大使。
「蘇丹陛下。」
阿爾比恩大使率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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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局勢已經徹底失控了。」
蘇丹咬著牙,沒有說話。
「我代表阿爾比恩帝國,為您提供最後一條生路。」
大使把手杖放在身前,雙手交疊放在手杖頂部。
「只要您點頭,認可我們的這次聯合護僑行動的合法性。我們會幫您把那些叛亂的青年黨全部鎮壓下去。」
聽到這句話,蘇丹的呼吸變急促起來。
「保護皇室?
「大使閣下,您之前向我下達最後通牒,說要強行進入海峽協助我平叛!你們根本就沒有徵求過我的同意!你們那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懾!是入侵!」
蘇丹站了起來。
「你們的特工在廣場上開槍,引爆了這場內戰!現在你們的軍艦又要強行開進來!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麼嗎?你們想把土斯曼變成阿爾比恩的傀儡!」
面對蘇丹的咆哮,阿爾比恩大使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陛下,現在的結果是,您壓不住下面的怒火了。而我們,可以救您。難道您真的指望奧斯特帝國的那支陸軍能救您嗎?
「我今天來這裡,只有一個條件。」
大使看著蘇丹的眼睛。
「如果您想讓皇家海軍進港是來保護您的。那您必須立刻下達命令,切斷境內所有通往波斯灣的鐵路網。並且,立刻向奧斯特帝國宣戰!」
這句話一出來,蘇丹瞪大了眼睛,只覺極其荒謬!
「你瘋了嗎?!」
蘇丹直接破口大罵。
「你讓我向奧斯特帝國宣戰?!奧斯特帝國的第七集團軍已經越過了七山半島!他們的先鋒部隊隨時會進入我的國境!他是我請來的!你讓我現在去跟他們撕破臉皮?!」
他才向奧斯特帝國發了密電求援。
現在,阿爾比恩大使居然讓他自己把這張牌撕掉?
如果向奧斯特宣戰,奧斯特的裝甲列車就會立刻變成真正的侵略軍。
土斯曼將在一天之內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您應該明白,奧斯特人想要的是你們的戰略走廊。如果他們進來之後,就不會走了。」
大使平靜地陳述著利害關係。
「切斷鐵路,對奧斯特宣戰。皇家海軍的艦炮會為您守住海峽。這是您唯一保住皇位的機會。否則,等奧斯特人接管了這裡,您連當傀儡的資格都沒有。」
蘇丹氣渾身發抖。
他指著大使的鼻子,想要大聲咒罵。
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他也確實害怕阿爾比恩的海軍。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旁邊沉默的大維齊爾,向前走了一步。
「大使閣下,請您不要再逼迫陛下做出這種自殺性的決定了。」
大使轉過頭,看著這位土斯曼的實權宰相。
「大維齊爾閣下,您覺這是自殺?」
「這當然是自殺。」
大維齊爾直視著大使的眼睛。
「如果您想讓我們切斷鐵路,您應該去找外面的青年黨。而不是在這裡威脅陛下。」
大維齊爾轉過身,看向蘇丹。
「陛下,請您立刻拒絕阿爾比恩大使的提議。」
大維齊爾在心裡早就把帳算清清楚楚。
他對著蘇丹,直接把當前的局勢攤開來說:
「陛下,我們國內現在有很多人都在觀望。安納托利亞的軍隊沒有動靜,地方上的貴族也沒有表態。他們都在看首都的局勢。
「青年黨的軍隊現在雖然和我們的皇家禁衛軍還有教士團在街頭對峙,打很慘烈。但是,這只是一時的……」
大維齊爾提高了一點音量。
「奧斯特帝國的第七集團軍已經出發了!
「奧斯特的大軍正在逼近我們的邊境。這就是目前最強大的陸上威懾力!
「青年黨的人不怕您,但是他們害怕奧斯特的正規軍!一旦奧斯特的大軍壓境,青年黨就不敢把事情做絕。他們必須考慮如何面對外部的武裝干涉。
「地方上的人也會陸續表態。
「我們雖然現在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但這並不代表我們需要阿爾比恩的艦隊來插手。」
大維齊爾轉頭,冷冷地看著阿爾比恩大使。
「我們可以利用奧斯特帝國的陸軍威懾,去逼迫青年黨以及那些在觀望的人坐回到談判桌上。我們可以尋求對話,甚至重新達成妥協。
「但是,如果我們現在向奧斯特宣戰,我們就等於把唯一能震懾國內的外部力量變成了死敵。到時候,我們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蘇丹聽著大維齊爾的分析。
他原本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大維齊爾說對!
奧斯特的軍隊雖然也是沖著利益來的,但至少他們現在名義上是來協助平叛的。
是他喊來的!
如果向奧斯特宣戰,那就等於同時面對國內叛軍和奧斯特正規軍的雙重絞殺。
阿爾比恩的艦隊停在海里,根本救不了皇宮裡的人。
「我拒絕!」
蘇丹看著阿爾比恩大使,態度變堅決起來。
「我不會切斷鐵路,更不會向奧斯特帝國宣戰。土斯曼帝國不需要皇家海軍的保護。你們的艦隊不准靠近我的海域!」
蘇丹在心裡做出了決斷。
他寧願去賭奧斯特帝國的胃口沒有那麼大,也不願意去當阿爾比恩用來堵死奧斯特的炮灰。
阿爾比恩大使聽到蘇丹的拒絕。
他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失望的表情,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仿佛這個結果,早就已經在他的計算之中。
「我明白了,陛下。」
大使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拿起手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燕尾服,然後看著蘇丹,眼神里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既然您做出了選擇,那麼,阿爾比恩將尊重您的決定。」
大使微微鞠躬。
「希望在奧斯特的軍隊到達之前,您還能安穩地坐在這個王座上。陛下,好自為之。」
說完這句話。
阿爾比恩大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大維齊爾看著大使離去的背影,心裡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
阿爾比恩人走太乾脆了。
這種乾脆,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
半個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馬車在伊斯坦堡混亂的街道上快速行駛。
馬車的車廂上印著阿爾比恩帝國大使館的標誌。
街頭交火的青年黨士兵和皇家禁衛軍,在看到這輛馬車時,都默契地停止了射擊,讓出了一條道路。
馬車車廂內部。
阿爾比恩大使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
車廂外面的槍炮聲,對他來說就像是某種背景音樂。
坐在他對面的,是阿爾比恩皇家情報局的高級軍官,卡特少校。
「他拒絕了?」
卡特少校輕聲問道。
「當然拒絕了。」
大使連眼睛都沒有睜開,語氣平淡。
「那個蘇丹雖然是個蠢貨,但他身邊的大維齊爾還沒瘋。他們知道,在這個時候向奧斯特宣戰,就等於把脖子主動伸進段斷頭台。」
「那我們的最後通牒……」
卡特少校有些遲疑。
「通牒只是一個政治姿態。用來逼迫各方做出反應的催化劑。」
大使睜開眼睛。
「我們根本不需要蘇丹同意。我們需要的是土斯曼徹底亂起來。只要他們拒絕,這就證明現有的土斯曼政府已經完全倒向了奧斯特帝國。
「這也給了我們在其他地方動手的合法理由。」
大使看著卡特少校。
「首都的局勢已經不需要我們再插手了。讓他們自己打去吧。奧斯特的軍隊想要接收這裡,就讓他們來體驗一下泥潭。」
於是,大使轉換了話題,直接切入核心。
「南方準備如何了?」
這才是阿爾比恩帝國真正的後手。
土斯曼帝國的版圖非常龐大。
除了北方的安納托利亞和首都,他們在南方還擁有極其廣闊的沙漠領土。
尤其是阿拉伯地區。
那裡生活著大量的遊牧部落和地方實力派,而且大多還貌合神離。
卡特少校立刻坐直了身體,開始匯報。
「一切都在按照軍情局的計劃進行,大使閣下。
「我們在開羅的基地,已經完成了物資的集結。
「大量的武器彈藥,正在通過南部的港口,秘密運入阿拉伯地區。」
卡特少校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那些龐大的物流數據。
「為了這次行動,軍情局動用了在海外的所有黑市網絡。
「我們把倉庫里淘汰下來的十萬支步槍,全部裝上了商船。雖然是單發步槍,但對付土斯曼南方的那些二線守備部隊,已經綽綽有餘了。
「除此之外,還有五十挺舊式的加特林機槍,以及數不清的子彈和炸藥。」
大使點了點頭。
「那些觀望的人,態度怎麼樣?」
「他們非常渴望這批武器。」
卡特少校笑了一下。
「阿拉伯地區的那些部落首領,早就受夠了伊斯坦堡的高昂稅收。
「我們派出的特工告訴他們,現在土斯曼的首都正在打內戰,奧斯特的軍隊即將入侵。土斯曼的中央集權已經崩潰了。
「這是他們幾百年來,最好的獨立機會。
「我們不僅給他們送去了步槍,還送去了黃金!
「我們在私下裡向他們承諾。只要他們立刻宣布脫離土斯曼帝國的統治,在南方起事。阿爾比恩帝國不僅會承認他們的獨立地位,還會繼續為他們提供武器和軍事顧問。」
金錢、武器、獨立的承諾。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對於那些野心勃勃的阿拉伯首領來說,就是無法拒絕的毒藥。
「貪婪是人類最好的驅動力。」
大使冷漠地評價道。
「他們以為我們在幫他們建國,實際上,他們只是我們在南方牽制奧斯特軍隊的炮灰。
「只要南方的阿拉伯地區燃起戰火,土斯曼的版圖就會從內部徹底撕裂。
「奧斯特的第七集團軍就算占領了首都,他們也無法控制南方那廣袤的沙漠。他們會被迫把兵力分散,去填補那些永無止境的治安戰泥潭。」
大使的算盤打極其精妙。
不需要派出自己寶貴的陸軍士兵去和敵人死磕。
只需要在海外的島嶼上,用幾船淘汰的舊軍火和一堆金幣,去武裝那些對現狀不滿的本地人。
讓他們去流血,讓他們去消耗競爭對手的國力。
「那青年黨那邊呢?」
大使繼續問道。
青年黨現在正在首都和禁衛軍死戰,他們也是阿爾比恩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我們通過奧林匹克商人的黑市網絡,已經和青年黨內部最激進的一派取了聯繫。」
卡特少校匯報導。
「雖然是我們在火車站的行動逼他們提前造反。但他們現在沒有退路了。
「他們缺乏重武器。面對禁衛軍的街壘,單靠步槍推進太慢。他們能夠影響到的魔裝鎧騎士,跟禁衛軍比起來數量跟質量還是不太行。
「而且,教士集團也加入了…雖然我們前期已經進行過分化,讓不少人現在還在觀望。
「但現在這群人最恐懼的還是即將到來的奧斯特正規軍。
「所以,當我們的黑市商人向他們提供火炮和彈藥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卡特少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他們心裡很清楚這些武器是誰送來的。但為了活命,為了打贏內戰,他們只能捏著鼻子收下。
「我們在南部的隱秘港口,卸下了一批野戰炮。這些火炮會被偽裝成農用機械,會通過騾馬車隊,源源不斷地輸送給青年黨的軍隊。」
大使聽到這裡,嘴角終於露出了滿意的冷笑。
「非常好。這才是完美的布局。」
大使轉頭,看著車窗外那些正在熊熊燃燒的建築。
「皇宮裡的蘇丹以為靠著奧斯特就能活命。
「青年黨以為拿了我們的炮就能推翻蘇丹。
「阿拉伯的部落首領以為拿了我們的槍就能獨立。
「他們都覺自己是贏家。」
大使把手杖輕輕地敲擊著車廂的地板。
「但實際上,他們全都是消耗奧斯特帝國和大羅斯帝國國力的燃料。」
奧斯特帝國的陸軍即將一頭扎進土斯曼這個巨大的火藥桶。
而阿爾比恩,只需要坐在安全的島嶼上。
把槍遞給每一個想殺人的人。
把火柴遞給每一個想點火的人。
「卡特少校。」
大使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加快南方的運輸速度。在奧斯特的第七集團軍抵達伊斯坦堡之前。我要看到阿拉伯的沙漠裡,豎起叛亂的旗幟。我要讓整個土斯曼帝國,變成一個連綿不絕的戰場。」
「遵命,大使閣下。」
卡特少校低頭領命。
黑色的馬車在街道上疾馳,朝著阿爾比恩大使館的方向駛去。
車廂外。
土斯曼帝國的首都依然在燃燒。
無數的平民和士兵在街頭死去。
……
五月十九日。
清晨。
奧斯特帝國,金平原大區。
刺耳的汽笛聲在天空中迴蕩,飄著灰色的煤煙。
龐大的火車站站台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穿著灰色軍服的奧斯特陸軍士兵。
第七集團軍的換防與出征正在進行。
第十七步兵師和第十九步兵師的士兵們排著整齊的隊列。
沒有人在大聲喧譁,也沒有人在交頭接耳。
他們背著沉重的行軍背囊,手裡端著裝配了刺刀的88步槍。
軍官們拿著名冊,站在火車車廂的門口。
「第一連,登車!」
連長下達指令。
士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迅速進入悶罐車廂,按照規定的位置坐下。
除了步兵,火車站的另一側更加忙碌。
第四騎兵師的士兵們正在牽著他們的戰馬,順著木板走上運載車廂。
但是,這支騎兵師的裝備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他們放棄了傳統的重型胸甲和長矛,現在更像是騎在馬上的快速步兵,主要任務是偵察、掩護側翼,以及在複雜的土斯曼地形中保護漫長的後勤補給線。
而在站台的最外圍,一長列沒有車廂蓋的平板火車停靠在那裡。
上面用粗大的鐵鏈,固定著重型卡車。
這些卡車,就是現在金平原大區兩大集團軍最核心的一環。
第七集團軍司令,施特萊希上將站在站台的高處。
他看著正在有條不紊登車的部隊,點了點頭。
「將軍,各師團的登車進度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
參謀走過來匯報。
「很好。」
施特萊希上將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走向站台盡頭的一間臨時指揮室。
指揮室里,第十七步兵師、第十九步兵師的師長,以及第四騎兵師的師長都已經站在那裡等候了。
施特萊希上將走進去,直接站在了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地圖上畫滿了紅藍相間的箭頭。
最核心的位置,就是土斯曼帝國和七山半島。
「先生們。」
施特萊希上將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不可違抗的威嚴。
三位師長立刻立正。
「我們的列車將在半個小時後出發。
「在出發前,我必須向你們再次轉達大區聯合參謀部總長,萊因哈特元帥的最高指令。」
施特萊希上將盯著這三位前線指揮官。
「都給我聽清楚了。」
他加重了語氣。
「部隊抵達邊境後,等待土斯曼蘇丹的明確入境書。同時,沒有總參謀部或聯合參謀部的明確指令,任何人,任何部隊,絕對不準開第一槍!」
第十七師的師長皺起了眉頭。
「將軍,如果土斯曼邊境部隊向我們射擊呢?」
他提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如果他們開火,你們就用大炮把他們碾碎。」
施特萊希上將冷冷地回答。
「我的命令是不准開第一槍,不是讓你們去當靶子。
「但是,只要對面沒有主動攻擊,你們就必須保持克制。
「我們是應土斯曼蘇丹的請求,去協助他們平息叛亂,去保護我們的商業列車和合法財產。
「我們在國際法上是合法的。
「誰先開槍,誰就失去了道義。帝國需要這個道義立場去堵嘴。
「聽明白了嗎?」
三位師長齊聲回答:「明白!」
這不僅僅是道義的問題。
一旦奧斯特的正規軍主動開火,土斯曼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就會徹底失控。
到時候,原本在內戰的青年黨和保皇黨,甚至南方,都會調轉槍口,聯合起來對付奧斯特軍隊。
帝國不能陷入這種全民皆兵的治安戰泥潭。
「接下來,是第二道指令。」
施特萊希上將拿起指揮棒,點在了地圖上的七山半島區域。
「塞拉維亞、瑪尼亞、加利亞、奧林匹克。」
他念出了這四個小國的名字。
「這四個國家,已經同意向我們開放路權。我們的火車將直接從他們的領土上穿過,直達土斯曼邊境。
「但是,你們要時刻保持警惕。」
施特萊希上將的眼神變極其銳利。
「這四個國家的軍隊也在邊境大規模集結。
「他們打著配合我們行動的旗號。可實際上,他們是想趁著土斯曼內亂,衝過邊境去搶奪領土。」
施特萊希上將在心裡對這些小國充滿了鄙夷。
一群貪婪的鬣狗,沒有實力去挑戰土斯曼的防線,所以他們想跟在奧斯特的後面,吃現成的殘羹冷炙。
如果讓他們這麼幹了,局勢會瞬間惡化。
「你們的任務是,在前進的過程中,對七山半島諸國的部隊進行絕對的武力威懾!」
施特萊希上將下達了具體的戰術安排。
「第十九步兵師負責在邊境線上建立防線。
「把你們的野戰炮都給我架起來,配合帝國的外交部進行施壓。
「告訴那些小國的將軍們,沒有奧斯特帝國的允許,他們哪怕是一個士兵,也不准跨過土斯曼的邊境線半步!
「誰敢越界,我們就繳誰的械!」
這四個國家就是現在最容易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土斯曼人對這些曾經的附屬國充滿了仇恨。
如果這些小國的軍隊進入土斯曼燒殺搶掠,土斯曼人的怒火也會被瞬間引爆。
奧斯特帝國必須把這些鬣狗死死地擋在門外。
「那大羅斯帝國呢?」
第四騎兵師的師長開口問道。
「情報顯示,大羅斯帝國也獲了七山半島的路權。他們也表態要派部隊進入土斯曼。」
提到大羅斯,指揮室里的氣氛變更加凝重。
施特萊希上將把指揮棒移到了地圖的右上角。
那是大羅斯帝國和土斯曼帝國接壤的高加索地區。
「大羅斯帝國確實獲了路權,但他們至今沒有在七山半島採取任何實質性的軍事行動。」
施特萊希上將看著地圖上的高加索防線。
「鬼知道他們到底打什麼主意。
「有七山半島不走,卻在高加索搞動靜,大概率是他們分歧很大。
「現在最新的軍事情報表明,大羅斯帝國在高加索地區的軍隊正在瘋狂集結。
「那邊的局勢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大羅斯人很有可能根本不走外交程序,直接從高加索發起全線進攻,打穿土斯曼的北部防線!」
施特萊希上將在心裡推演著大羅斯的戰略。
他知道大羅斯在波斯灣的阿瓦士打有多麼慘烈。
大羅斯的遠征軍現在全靠奧斯特的鐵路補給線活著。
如果土斯曼內亂導致鐵路癱瘓,阿瓦士的二十萬大羅斯士兵就會餓死。
所以,大羅斯帝國絕對會像瘋狗一樣,不惜一切代價打通並占領這條補給線。
「高加索方向如果開戰,那就是全面戰爭。」
施特萊希上將放下指揮棒。
「所以,我們的動作必須快!執行命令吧!」
「是!」
師長們轉身走出了指揮室。
幾分鐘後,長長的軍用列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第七集團軍,正式向南開拔。
……
同一時間。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樞密院,最高機密會議室。
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昏暗。
宰相貝侖海姆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手邊,是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和殖民地事務大臣羅恩。
右手邊,是穿著上校軍裝的李維。
房間裡安靜只能聽到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辦公桌中央的一份紅色封皮的文件上。
那是一份剛剛破譯出來的絕密電報。
「這份電報,是大羅斯帝國的外交部,通過最隱秘的專線,直接發給我的。」
克勞塞維茨大臣說道。
「我已經核實過了,密碼和簽名確認無誤。這代表了尼古拉三世的絕對意志。」
貝侖海姆宰相深吸了一口氣。
「再念一遍核心內容。」
宰相的命令很簡單。
克勞塞維茨大臣翻開紅色文件夾。
他看著上面的文字,哪怕已經看過好幾遍了,他的心臟依然在劇烈跳動。
「大羅斯帝國提議……」
克勞塞維茨開始念誦。
「如果土斯曼的局勢一旦不受控制,如果土斯曼的內戰導致列強利益受損。
「大羅斯帝國願意與奧斯特帝國結成臨時軍事同盟。
「我們以兩國陸軍的力量,同時向土斯曼帝國發起總攻。」
克勞塞維茨咽了一口唾沫。
「大羅斯帝國願意放棄在土斯曼尋求暖水港的戰略目標。
「我們願意與奧斯特帝國,平分土斯曼!
「大羅斯只要土斯曼的北方領土,只要能夠保障通往波斯灣的鐵路後勤線安全即可。
「南方的全部領土,包括海峽的控制權,以及所有的商業港口,大羅斯統統不要,全部歸屬奧斯特帝國。」
念完這最後一段,克勞塞維茨合上了文件夾。
平分土斯曼!
這是一個足以讓整個聖律大陸顫抖的提議!
大羅斯帝國的條件開太優厚了,優厚到了極其不正常的程度。
他們放棄了百年來的夢想,放棄了對地中海暖水港的渴望,只求保住北方的後勤線。
把最肥美的南方,直接送給了奧斯特……
只要奧斯特帝國點頭。
這兩個聖律大陸上最強大的陸軍帝國,就會從北方和西方同時夾擊。
土斯曼帝國根本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他們將以不可阻擋之勢,在幾個月內,甚至幾周內,徹底占領土斯曼這個世界十字路口。
「真瘋了!」
羅恩大臣忍不住罵出了聲。
他靠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
在這個房間裡,沒有人去評價這個提議有多麼動心。
因為他們都不是蠢貨。
沒有人去幻想占領土斯曼南方的巨大收益。
他們只是覺,這個世界真要瘋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外交提議。」
宰相搖了搖頭。
「他們在波斯灣流血流太多了。現在土斯曼的鐵路線受到了威脅,他們的脖子被勒緊了。」
「尼古拉三世提出平分土斯曼,是為了轉移國內的矛盾。
「他需要一場極其快速、極其輝煌的外部軍事勝利,來向他的國民證明皇室的偉大。
「土斯曼的領土,完全可以安撫那些憤怒的軍官和絕望的平民。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甚至願意放棄南方的巨大利益,只求奧斯特帝國能幫他一起鎮壓土斯曼。」
貝侖海姆認為尼古拉三世作為一個賭徒,已經把底褲都押上了牌桌。
但是,奧斯特帝國能接招嗎?
克勞塞維茨大臣吸了口氣。
「如果我們答應了……
「阿爾比恩絕對不會允許我們和大羅斯瓜分土斯曼。
「如果我們動手,皇家海軍與合眾國海軍的艦炮明天就會在海上與我們開戰。
「這不是在瓜分領土,這是在挑起全面世界大戰!」
奧斯特帝國現在的戰略目標非常清晰。
他們要的是利用蘇丹的入境允許,和護路隊預案進行合法的軟性占領,控制戰略走廊賺取經濟和地緣利益。
而不是去打一場和全世界為敵的滅國戰爭。
「大羅斯人想把我們綁在他們的戰車上,讓我們去分擔風險!」
羅恩大臣冷哼了一聲。
「……但是,是不是應該先放著,不說答應與否?」
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忽然開口了。
「萬一局勢真的惡化到,我們真的要跟大羅斯帝國聯合呢?我們不能現在就把這扇門徹底關死。」
宰相貝侖海姆思考了幾秒鐘。
「你說對。」
貝侖海姆點了點頭。
「那就先放著。告訴大羅斯的外交特使,我們需要時間來評估他們提議中的戰略後勤問題。」
「這是一個很好的藉口。」
克勞塞維茨說道。
「這可以吊著大羅斯人,讓他們繼續在阿瓦士死扛合眾國。同時,這也讓阿爾比恩人摸不清我們到底和大羅斯達成了什麼協議。
「只要大羅斯人的這個提議還在我們的桌子上,阿爾比恩人就不敢輕易在海上對我們開火。」
李維坐在旁邊,聽著這兩位帝國重臣的決定,心裡是認可這種做法的。
政治就是這樣,永遠不要把話說死。把大羅斯的這份絕密電報當成一張底牌捏在手裡,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那麼,陸軍的推進速度必須加快了。」
貝侖海姆宰相看著李維。
「圖南上校,第七集團軍的先鋒什麼時候能抵達土斯曼邊境?」
「最遲明天凌晨。」
李維給出了精確的時間。
「好。」
……
五月二十日。
上午。
鏡海海域。
天空有些陰沉,海風很大。
幾十艘鋼鐵戰艦,在海浪中劈波斬浪。
艦隊的最前方,是奧斯特帝國的旗艦,主力艦「弗里德里希號」。
在這支艦隊的右翼,是法蘭克王國的鏡海艦隊。
法蘭克王國的旗艦「查理曼號」正跟隨著「弗里德里希號」的航跡。
艦隊司令,海軍上將里希特霍芬站在艦橋上。
他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右邊的法蘭克艦隊。
「法蘭克人很聰明,他們把速度降下來了。」
里希特霍芬上將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說道。
「他們不想頂在最前面……」
參謀回答道。
「將軍,法蘭克人只是為了我們在豐饒大陸的利益交換才來的。他們的海軍好像不想因為我們和阿爾比恩人真的打起來。」
「不用管。」
里希特霍芬上將擺了擺手。
法蘭克人是不是一群膽小鬼,害怕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與否都不重要。
現在局勢來壯聲勢就可以了。
只要兩家艦隊加起來,在數量上不遜色於阿爾比恩的艦隊,就能形成絕對的威懾。
「保持航速。繼續向蓬托斯海峽靠近。」
里希特霍芬下達了命令。
「是,將軍!」
戰艦底部的動力艙里。
赤裸著上身的鍋爐工正在瘋狂地把煤炭鏟進燃燒的爐膛里。
高溫炙烤著他們的皮膚。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
「弗里德里希號」的航速提升到了二十節。
他們即將進入奧林匹克國的海域邊緣。
中午時分。
里希特霍芬上將再次舉起望遠鏡。
在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是阿爾比恩帝國的皇家海軍鏡海艦隊。
他們沒有航行,而是慢悠悠地停在奧林匹克國的海域裡,擋住了通往蓬托斯海峽的必經之路。
對面。
阿爾比恩皇家海軍鏡海艦隊旗艦,「莊嚴號」。
艦隊指揮官坎寧安將軍正站在寬敞的艦橋上。
坎寧安將軍喝了一口紅茶,然後把茶杯遞給旁邊的副官。
他拿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看向遠處正在逼近的奧斯特與法蘭克聯合艦隊。
他看到了那艘巨大的「弗里德里希號」。
「真大啊……」
坎寧安將軍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
坎寧安在心裡計算著。
奧斯特帝國的工業製造能力太可怕了。
這艘戰列艦的噸位和裝甲厚度,明顯超過了阿爾比恩目前的現役主力艦。
如果單挑的話,「莊嚴號」可能不是「弗里德里希號」的對手。
坎寧安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旁邊的參謀托馬斯上校。
「合眾國的艦隊到哪裡了?」
坎寧安將軍問道。
「將軍,合眾國的大白艦隊應該已經通過了法老運河。」
托馬斯上校推算著。
阿瓦士的補給線在波斯灣。
合眾國的護航艦隊在完成任務後,從波斯灣出發,穿過珍珠海,進入紅熱的黃金海,最後通過法老運河。
「他們昨天夜裡進入了鏡海東南部海域,現在正在全速向我們靠攏。」
托馬斯上校匯報導。
坎寧安將軍點了點頭。
他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奧斯特戰艦,臉上的表情變有些嚴肅。
「如果不是裝裝樣子的話,那麼幾天後,這裡很有可能爆發史無前例的大海戰了!」
坎寧安將軍感嘆了一句。
「是啊,將軍……絕對會載入史冊的那種!」
托馬斯上校同意這個說法。
他看著海面。
奧斯特帝國和法蘭克王國,對陣阿爾比恩帝國和合眾國。
甚至,還有可能加上被堵在海峽裡面的大羅斯帝國蓬托斯海艦隊。
五個世界級列強的海軍,全部擠在這個狹小的鏡海東部海域。
只要有一艘軍艦走火,整個世界就會立刻燃燒起來。
坎寧安將軍在心裡盤算著倫底紐姆的底線。
給他的命令是進行武力威懾,逼迫土斯曼蘇丹低頭。
但是現在,蘇丹向奧斯特求援了,陸上在動。
海上奧斯特和法蘭克的艦隊也真的開過來了。
倫底紐姆沒有授權他開第一炮。
因為阿爾比恩的陸軍太少,如果真的爆發全面戰爭,沒有法蘭克王國當朋友,阿爾比恩在大陸上沒有任何優勢。
「我們不能開火……但我們也不能讓開道路。
「給奧斯特艦隊發旗語。」
坎寧安將軍下達了命令。
「警告他們,前面是阿爾比恩皇家海軍的演習區域。要求他們立刻改變航向,禁止靠近蓬托斯海峽。」
「弗里德里希號」艦橋。
信號兵大聲匯報導:「將軍,阿爾比恩艦隊發來旗語。他們說前方是演習區,警告我們禁止靠近海峽。」
里希特霍芬上將聽到這個理由,搖頭能效。
「演習區?準備在土斯曼的家門口演習?」
里希特霍芬覺阿爾比恩人真是虛偽。
阿爾比恩人這是在找藉口封鎖海面。
「給他們回旗語。」
里希特霍芬上將的語氣非常強硬。
「告訴他們,奧斯特帝國大洋艦隊,是應土斯曼帝國蘇丹的合法請求,前往海峽區域協助平叛,保護我國合法商業財產。
「我們的航線受國際法保護。
「要求阿爾比恩艦隊立刻讓開航道。任何阻擋奧斯特艦隊前進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奧斯特帝國的宣戰!」
信號旗在「弗里德里希號」的桅杆上快速升起。
里希特霍芬轉過頭,看向武器長。
「命令全艦隊,主炮揚起。裝填穿甲彈。」
里希特霍芬下令。
「但是,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絕對不準拉動擊發繩。誰敢走火,我直接把他扔進海里。」
「是,將軍!」
命令迅速傳達到每一個炮塔。
沉重的鋼鐵炮塔開始緩緩轉動。
齒輪摩擦發出巨大的機械聲。
巨大的305毫米炮管慢慢抬高,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對準了遠處的阿爾比恩艦隊。
阿爾比恩旗艦「莊嚴號」上。
坎寧安將軍看到奧斯特艦隊升起的旗語,同時也看到了那些轉動過來的巨大炮管。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們動真格的了……」
托馬斯上校咽了一口唾沫。
「將軍,他們拒絕轉向,並且主炮已經鎖定了我們。」
這些奧斯特的瘋子!
他們仗著陸軍天下第一,現在在海上也敢這麼囂張。
「命令全艦隊,主炮揚起。裝填高爆彈和穿甲彈。鎖定奧斯特艦隊的旗艦和領衛艦。」
坎寧安將軍不能在氣勢上認輸。
「保持航速,橫切他們的航線。用我們的艦體擋住他們。」
阿爾比恩艦隊開始在海面上轉向。
幾十艘戰艦排成了一條長長的戰列線,橫在了奧斯特艦隊的前進路線上。
雙方的距離在不斷縮短。
十五公里。
十二公里。
十公里。
這個距離,已經完全進入了雙方主炮的最佳射擊範圍。
在「弗里德里希號」的炮塔內部。
炮長死死地盯著光學測距儀。
測距儀的十字分劃板已經牢牢地套住了「莊嚴號」的艦橋。
「距離一萬米!目標鎖定!穿甲彈裝填完畢!隨時可以射擊!」
炮長大聲吼道。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只要一聲令下,這發重達數百公斤的穿甲彈就會砸在阿爾比恩人的頭頂上。
然後,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海戰就會爆發。
每一個炮手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氣。
整個炮塔里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機器的待機聲。
遠在南方的鏡海海面上。
合眾國艦隊正在全速航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