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沃克·馬倫勒瑪
三月十九日。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電力工業標準大會,今天正式召開。
帝國工業部的大樓內部,格外忙碌。
到處都是穿著正裝的官員、夾著公文包的技術人員,以及那些大腹便便、滿臉寫著焦躁與警惕的舊派資本家。
但在會場旁邊的一間高級專屬等待室里,氣氛卻與外面截然不同。
沙發上,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正湊在一起。
兩個女孩貼很近,肩膀挨著肩膀。
希爾薇婭一隻手擋在嘴邊,正湊在可露麗的耳邊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可露麗那雙眼睛裡,此刻滿是驚訝,隨後又化作瞭然與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你真的那麼幹了?」
可露麗用極小的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刺激。
「當然!」
希爾薇婭意地挑了挑眉毛。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直接發到他老巢去了,用的是只有我們倆知道的密電碼。他不僅不會告密,還會興奮免費幫我們把東西印滿天飛!」
可露麗忍不住捂嘴輕笑了起來。
這件事,正是希爾薇婭把李維熬夜寫出來的那篇手稿,直接通過皇室專線發送給大羅斯廢皇儲阿納斯塔西婭的事情。
她們兩個在這件事上達成了高度的默契。
現階段,這絕對是一個只能屬於她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堅決不能告訴李維。
畢竟李維前腳剛把手稿交給希爾薇婭,後腳希爾薇婭就直接玩了一手敵營空投,要是讓李維知道她這麼肆無忌憚地利用大羅斯的瘋子,估計又要頭疼揉太陽穴了。
就在她們兩個竊竊私語時,旁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維手裡拿著幾份剛剛送來的會議流程文件,看著沙發上交頭接耳的兩人,心裡有些好。
他湊了過去,微微彎下腰,把頭探向她們中間。
「你們倆在聊什麼呢?笑這麼開心,也讓我聽聽唄?」
李維隨口問道,目光在她們臉上轉來轉去。
希爾薇婭眼角的餘光早就瞥見他過來了。
就在李維的耳朵剛湊近的時候,希爾薇婭突然轉過頭,伸出雙手,一把捧住了李維的臉頰。
「哎呀,你走開啦!」
希爾薇婭嬌嗔著,用力把李維的臉往外推,動作雖然看著用力,但手上的力道卻很輕。
「我們在聊女孩子之間的私密話題,你一個大男人湊什麼熱鬧?一邊去一邊去,不許偷聽!」
希爾薇婭一邊推,一邊還衝著李維翻了個漂亮的大白眼。
可露麗坐在旁邊,看著李維被希爾薇婭推直往後仰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她也幫腔道:「就是,幕僚長閣下,現在是我們的私人時間……你的注意力應該放在外面的會議上!」
李維被希爾薇婭推著站直了身體,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行行行,我不聽。」
李維嘆了口氣,在對面坐下。
「你們倆現在是越來越有默契了,我都快成外人了。」
「知道就好!」
希爾薇婭毫不客氣地哼了一聲。
李維搖了搖頭,把手裡的文件放在茶几上,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馬上就要開始的大會上。
「外面的情況我剛才看了一眼……」
李維的語氣變輕鬆起來。
「那些搞舊式蒸汽機製造的,還有投資直流電的幾個大老闆,現在正聚在走廊拐角那邊抽菸呢。一個個臉色黑像鍋底,看我的眼神恨不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他們當然恨你!」
可露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要知道,只要事情定下來,等於是直接宣布他們庫房裡的那些直流電設備和老舊的蒸汽傳動裝置全變成了廢鐵……
這是在挖他們的命根子!
「隨他們恨去吧!」
希爾薇婭則是滿不在乎。
「他們那點反抗就跟小蟲子掙扎一樣……」
李維點了點頭。
他心裡非常清楚,今天這場大會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會有激烈的技術辯論和利益衝突,但實際上,結局在他們抵達帝都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政治力量上的優勢太大了。
他們手裡不僅握著威廉皇儲的絕對支持,更是提前和帝都最大的幾家銀行家達成了利益置換。
在皇權至上,資本想盡辦法都要跟皇室高度綁定的奧斯特帝國,當皇室和金融巨頭都決定站在一邊的時候,那些舊派工廠主的聲音就顯微不足道了。
「走個過場而已……」
李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正裝的下擺,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時間剛好。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開會吧。早點把這些舊時代的殘黨掃進垃圾堆,畢竟我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李維說道。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也站了起來,可露麗則拿起了份厚厚的數據報告。
三人並肩走出了等待室。
走廊的盡頭是沉重的大門,門後就是決定奧斯特帝國未來工業走向的最高會場。
他們三人留下的堅定且從容的背影,讓任何人都相信,他們即將推開的是一扇通往新時代的大門。
……
同一時間。
大羅斯帝國,首都聖彼堡。
在聖彼堡最繁華的幾條街道上,坐落著各國駐大羅斯的新聞通訊社分部。
阿爾比恩的路透社、法蘭克的哈瓦斯通訊社、奧斯特的帝國通訊社,他們的招牌在風雪中格外醒目。
今天上午,這些通訊社的聖彼堡分部,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個沒有任何署名寄件人的神秘包裹。
包裹是直接扔在他們報社門口的。
當路透社聖彼堡分部的主編,拆開那個包裹的時候,他起初還有些漫不經心。
因為最近這幾天,隨著阿納斯塔西婭那篇《暴民的幻覺與皇權的必然》引爆全球,各國通訊社每天都會收到大量匿名寄來的稿件,全都是想要蹭熱度、發表各種極端政見的信件。
然而,當托馬斯拿出包裹里的那疊紙,看清楚標題的瞬間,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標題——
《論當前大陸戰爭的本質與超凡資本的終局》
這還不是最讓他震撼的。
最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這篇文章的行文風格。
托馬斯是一個資深的新聞人,他看過法蘭克街頭暴徒寫的那種充滿煽動性和憤怒的傳單,也看過大羅斯官方那種傲慢殘酷的社論。
但是,手裡這篇稿子完全不同。
客觀、精準、且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歷史邏輯。
托馬斯坐在辦公桌前,開始閱讀第一章。
這一章的標題是:魔力、血統與資本的本質。
在過去的幾百年裡,無論是大羅斯的皇帝,還是阿爾比恩的女皇,所有的統治階級都在告訴平民——
貴族的魔力、鬥氣、以及那些高貴的血統,是神賜予的。
這是天生的鴻溝,是凡人必須敬畏和服從的理由。
但是,這篇文章把這個謊言撕粉碎。
文章中寫道:「不要對任何神秘側的力量抱有敬畏。」
「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神賜的血統。所謂的高階法師和魔裝鎧騎士,他們的誕生,不過是建立在對魔法材料、鍊金藥劑配方和教育資源長達數千年的絕對壟斷之上。」
「超凡力量,不是神跡,它是最極致地被固化在人體肉身上的壟斷資本!」
托馬斯看到這裡的時候,開始瘋狂地冒冷汗。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強迫自己繼續往下看。
他拿出了極其先進的資本剝削理論,直接指出:
「貴族用什麼來培養一個高階騎士?是幾代農奴在土地上勞作流下的血汗!這些被榨取的剩餘價值,被轉化成了高昂的魔法材料和藥劑,最終堆砌出了一個魔裝鎧騎士。」
「然後再用這個由農奴血汗餵養出來的騎士,回過頭去鎮壓那些企圖反抗的農奴。」
「在這個循環里,魔法陣的本質是什麼?它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生產資料,和紡織廠里的織布機沒有任何區別。而魔裝鎧,也不過是一個包裹在鐵皮里的、用來進行資本增殖和暴力維穩的工具。」
嘩啦——
托馬斯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直接把桌子上的東西撞翻了。
水流了一桌子,順著邊緣滴在地毯上。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那幾頁紙,眼睛瞪像銅鈴一樣大。
「瘋了……寫這篇文章的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托馬斯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
他太清楚這篇文章的殺傷力了。
法蘭克的,奧斯特的,這些雖然可怕,但都還停留在「方法論」的層面上。
可是這篇文章……
這篇文章是在殺人誅心!
它從根源上,從精神和歷史的維度上,徹底剝奪了貴族和皇室的合法性與神聖性!
一旦接受了這個邏輯,他們看到高高在上的法師和騎士時,就不再會有任何恐懼和敬畏。
他們只會看到一個個用自己的血汗堆積起來的資本聚合體!
當神聖的面紗被扒下,剩下的就只有赤裸裸的階○仇恨。
「不行……這東西絕對不能在我手裡發出去!」
托馬斯恐懼快要窒息。
如果大羅斯的秘密警察知道這篇稿子是從他的報社流出去的,尼古拉三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派人把他吊死在聖彼堡的廣場上。
同樣的一幕,不僅發生在路透社。
法蘭克的哈瓦斯通訊社分部、奧斯特的帝國通訊社分部,所有收到稿件的主編和負責人們,全都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他們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立刻給國內總部發電報!把全篇內容一個字不落地拍回去!讓總部的大老闆們去決定!」
電報機開始瘋狂地運轉。
長長的密碼紙帶通過海底電纜和跨國線路,迅速傳向了阿爾比恩的倫底紐姆、法蘭克的盧泰西亞,以及其他國家的媒體權力中心。
……
幾個小時後。
阿爾比恩帝國,倫底紐姆。
在這個全世界最大的金融和媒體中心,幾家頂級通訊社的幕後老闆,真正的資本大鱷們,此刻正坐在奢華的會議室里。
桌子上,擺著剛剛由專人翻譯出來的、從聖彼堡發來的加急電文。
他們已經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坐在首位的是路透社的幕後大股東,擁有侯爵頭銜,同時掌握著龐大殖民地貿易公司的老牌資本家。
他的臉色此刻難看極了。
不僅是他,在座的每一個大老闆,臉色都像是吃了一隻死蒼蠅一樣,鐵青中透著無法掩飾的驚懼。
「諸位,都看完了吧?」
老侯爵的聲音發顫。
沒有人說話,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毒藥!」
坐在左側的一位銀行家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憤怒地吼道。
「這篇文章是在把刀子遞給所有的窮人!他在告訴那些泥腿子,我們的財富、我們的地位、甚至我們的超凡力量,全都是偷來的!」
「這比法蘭克的文章還要危險一萬倍!」
另一位報業大亨附和道,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這篇文章是想把我們的祖墳都給刨了!它在解構我們存在的合理性!」
他們都是資本家,也是這個世界的既利益者。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統治的基礎不僅在於手裡的槍炮,更在於敬畏。
尤其是阿爾比恩,如果平民不再敬畏魔法,不再覺貴族的血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那就真的亂套了。
「絕對不能發表!」
最保守的那位董事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們必須聯合起來,把這份稿子徹底封殺!不僅不能發,還要配合各國政府,把寫出這篇文章的混蛋找出來挫骨揚灰!」
會議室里的氣氛達到了憤怒的頂點。
所有人都在表達著對這篇文章的痛恨和恐懼。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會議桌最末端的一個中年男人,突然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他是路透社新上任的財務總監,一個沒有任何貴族頭銜,完全靠著對數字極其敏銳的嗅覺爬上來的純粹的商人。
「諸位先生……」
財務總監的聲音在這會議室里十分突兀。
所有的大老闆都皺著眉頭看向他。
「我完全贊同各位的觀點,這篇文章確實是極度危險的毒藥,它在威脅我們的生存根基!!」
財務總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但是……」
他拉長了聲音,從身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最新的銷售報表,推到了桌子中央。
「在我們決定銷毀它之前,我希望大家先看一組數據。這是自從大羅斯那篇《暴民的幻覺》發表以來,最近一周全大陸各大報紙的銷量情況。」
老闆們的目光落在那份報表上。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暴漲了百分之三百……」
老侯爵看著那個數字,聲音都變了。
「是的,先生們。」
財務總監點了點頭。
「全大陸,無論是貴族、工廠主,還是那些識字的工人、街頭的年輕人,所有人都在瘋狂地購買報紙!大家都在關注這場前所未有的思想大戰!現在,全大陸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話題上。這個話題,就是目前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焦點,最恐怖的搖錢樹!」
財務總監站了起來,雙手按在桌子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資本大鱷。
「而現在,我們手裡捏著的這篇《論當前大陸戰爭的本質》,不僅是這場辯論的回應,更是迄今為止最極端、最勁爆、最具顛覆性的第一手資料!」
「我敢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只要這第一章見報,明天的報紙銷量不會是漲百分之三百,而是會漲百分之一千!甚至報紙的價格翻倍,也會在街頭被搶劫一空!」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這一次的死寂,和剛才的恐懼完全不同。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名為貪婪的味道。
資本最原始、最無法抗拒的本能開始蠢蠢欲動……
「可是……這文章發出去,會引起暴動的……」
那個保守的董事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堅定了,他看到報表上的利潤預期,已經說不出後面話了。
「暴動那是內閣該頭疼的事情!」
財務總監毫不客氣地反駁。
「我們是商人!商人只看利潤!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們不發,你們能保證法蘭克的哈瓦斯通訊社不發嗎?能保證奧斯特的帝國通訊社不發嗎?!」
「如果別人發了,我們沒發……那明天,路透社就會失去整個歐洲的市場份額!我們將損失上百萬金鎊的利潤!」
這句話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大老闆的心上。
是啊!
資本家害怕……
但資本家更害怕眼睜睜地看著對手把龐大的利潤裝進口袋,而自己卻一分錢都賺不到。
在這個殘酷的商業世界裡,誰在乎以後洪水滔天?
只要這個季度的財報足夠漂亮,只要能把對面的競爭對手擠死!
而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何止百分之三百的利潤!
老侯爵閉上了眼睛。
足足過了一分鐘……
老侯爵睜開眼睛,眼底的恐懼已經徹底被貪婪取代。
他咬緊了牙關,臉上微微抽搐。
「去他媽的貴族血統!去他媽的帝國根基!」
老侯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把稿子送到印刷廠!給我用最大字體的排版!放在明天早上的頭版頭條!
「先賣了報紙賺錢!把利潤拿到手!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這一刻,資本的本質展現淋漓盡致。
他們明知道這篇由大羅斯秘密寄出、由一個沒聽說過的人撰寫的文章是一根用來絞死他們的繩子。
但是,為了眼前那天文數字般的利潤,他們心甘情願地親手把這根絞刑繩,賣給了全世界。
……
夜間。
隨著各大通訊社話事人們的拍板決定,整個舊大陸的夜晚徹底失去了寧靜。
倫底紐姆、盧泰西亞、貝羅利納、甚至連封鎖消息的合眾國地下黑市里……
無數家大型印刷廠的燈光徹夜通明。
巨大的蒸汽輪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快!快!加印十萬份!」
「不要停機!連夜趕工!」
工頭們的吼叫聲被機器的運轉聲淹沒。
一張張報紙從流水線上飛速滑落。
那些大字不識的底層裝卸工人,正熟練地把報紙打包裝車,運往各個城市的街頭巷尾。
在加急的趕工之中,在資本家們為了利潤的瘋狂推動之下。
這篇名為《論當前大陸戰爭的本質與超凡資本的終局》的文章,悄然流出了第一批。
它趁著夜色,湧入了千家萬戶的門縫。
……
三月二十日。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了陰霾。
阿爾比恩帝國,首都倫底紐姆。
大霧瀰漫在泰晤士河畔。
一個在倫底紐姆西區的金融街和東區的貧民窟之間穿梭,普通拿著微薄的薪水,每天穿著廉價正裝的銀行初級職員。
他剛剛在街角的報童手裡,花了兩便士買了一份今天的《泰晤士報》。
這位職員一直是個很守規矩的人,他從心底里敬畏那些坐在馬車裡的貴族老爺,敬畏那些胸前戴著徽章的皇家騎士。
從小到大,教會和學校都在告訴他,貴族之所以是貴族,是因為他們流淌著高貴的「藍血」,他們天生對魔法和鬥氣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親和力,這是神明的恩賜。
職員一邊啃著冰冷的硬麵包,一邊翻開了報紙的頭版。
「《論當前大陸戰爭的本質與超凡資本的終局》……這是什麼怪的標題?」
職員嘟囔了一句,視線順著密密麻麻的字往下看。
第一章:魔力、血統與資本的本質。
職員的目光,停留在了報紙中央的一段加粗黑體字上。
【我們總是聽到一種論調:血統決定了超凡的上限。】
【但讓我們用最基礎的數學來解剖這個謊言。一個普通的阿爾比恩帝國子爵,他的長子從三歲開始,每天的食譜是包含著微量魔力的冰原狼肉,輔以每月一支價值兩百奧姆的『啟靈藥劑』。到了十歲,他會進入專屬的騎士學院,由退役的高階騎士手把手教導呼吸法,每一次肌肉拉傷,都有昂貴的鍊金藥膏進行修復。】
【到他凝聚出第一縷鬥氣時,他的肉體上已經堆砌了超過十萬奧姆的資源。】
【而一個貧民窟的孩子,每天攝入的只有發酸的黑麵包和不到一千卡路里的熱量,連骨骼的正常發育都無法維持,更別提感知游離的魔法元素。】
【所以,所謂的高貴血統,在生物學上是一個偽命題。它在本質上,只是一種『資本的代際傳承機制』。】
【如果把一個乞丐的嬰兒放在阿爾比恩某位公爵的搖籃里,用同樣的十萬奧姆去灌溉他的血肉,他一樣能成為帝國的雄獅。】
【貴族的鬥氣,不是神賜的光輝,那是用金錢、草藥、魔獸血肉壓縮提純後,固化在人類骨骼里的重資產投資。】
職員手裡的硬麵包應聲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呆立在街頭,腦子裡有無數道閃電劈過。
「不是神明給的……是用錢砸出來的?!」
職員自己呼吸有一瞬間停滯了。
在此之前,他無數次在心裡感嘆命運的不公,覺自己天生愚鈍,是個沒有魔力天賦的凡人。
但他現在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沒有天賦!他只是沒有那十萬奧姆!
那層籠罩在貴族騎士身上、讓他幾十年都不敢直視的神聖光環,在這些冰冷的數字和財務邏輯面前,瞬間灰飛煙滅!
「血統就是資本……騎士就是重資產……」
職員在心裡瘋狂地重複著這兩句話。
原來他敬畏了一輩子的老爺們,根本不是什麼天選之子,不過是一群壟斷了資源的竊賊!
職員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然而他沒有憤怒地大喊大叫,他那雙握著報紙的手青筋暴起。
今天,在倫底紐姆,不知道有多少像職員一樣的平民,看著報紙,默默地挺直了一直彎曲的脊樑。
法蘭克王國,首都盧泰西亞。
郊外的一家大型鍊金製藥廠的廢水排放口附近。
馬塞爾坐在破舊的木板床上,劇烈地咳嗽著。
他是一名二級魔法學徒。
在老一輩人的眼裡,只要沾上「魔法」兩個字,那就是半隻腳踏入了上流社會。
馬塞爾曾經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他現在,只是這家工廠里的一名刻陣工。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流水線旁,機械地調動自己體內微薄的魔力,往流水線上送過來的一塊塊空白魔晶里刻畫最基礎的法陣。
一天要工作十四個小時,手指經常因為魔力透支而痙攣,甚至咳出帶有螢光粉末的血絲。
而他的報酬,僅僅夠他在盧泰西亞租一間不漏雨的地下室,以及買幾根法棍麵包。
馬塞爾剛剛從工友那裡拿到了一份私下流傳的報紙。
他原本對政治不感興趣,只想攢錢買一本高級冥想指南。
但他看到了報紙上的那段文字。
【在中低階層的超凡者中,存在著一種極其可悲的○級幻覺。】
【許多魔法學徒和低階法師,認為自己掌握了法力,就天然地和底層的苦力劃清了界限,成為了統治集團的預備役。】
【但請看清你們的財務報表吧。】
【當你在鍊金工廠的流水線上,將自己的魔力注入水晶時,你和隔壁紡織廠里踩縫紉機的女工沒有任何區別。你出賣的不是技術,而是你的『魔力勞動時間』。】
【你每天消耗自身生命力充能的一塊恆溫魔晶,工廠主付給你的計件工資是五塊錢。而這塊魔晶被裝在貴族的馬車上時,它的售價是五十塊、五百塊或者五千塊。】
【這中間產生四十五塊乃至四千九百四十五塊的差價,就是你的『魔力剩餘價值』。】
【工廠主不需要自己去冥想,不需要去承擔魔力反噬的風險,他們只需要壟斷了魔晶的原材料和銷售渠道,就能無情地吸吮你們肉體裡產生的魔力。】
【認清現實吧。脫下那件代表著驕傲的魔法學徒長袍,看看裡面乾癟的口袋。你們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法者,你們只是插在資本機器上的生物能源,你們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魔力無○●級』。】
吧嗒……
一滴眼淚砸在了報紙上,暈開了油墨。
馬塞爾哭了。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極度的恥辱和憤怒!
「生物能源……魔力無○●級……」
馬塞爾看著自己那雙沾滿了廉價魔法墨水、粗糙且變形的手。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他一直看不起那些在碼頭扛大包的泥腿子。
他覺只要自己努力刻畫法陣,總有一天能被哪個大法師看中,收為入室弟子。
但現在,這篇文章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他。
他算什麼施法者?
他就是個被榨乾了魔力的耗材!
那點引以為傲的神秘力量,在工廠主的眼裡,就跟煤礦里的煤炭一樣,只是用來燃燒生財的燃料!
馬塞爾猛地站了起來,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用來裝廢棄魔晶的木桶。
去他媽的魔法夢!
他忽然意識到,只要這種壟斷的生產關係還在,就算把自己的靈魂都抽乾刻進陣法裡,也永遠買不起那本高級冥想指南!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一家便宜的啤酒館裡。
一個滿身機油味的資深鉗工。
他參與製造了奧斯特帝國最新型號的蒸汽輪機和M重機槍。
他驕傲於自己的技術,但也恐懼於那些偶爾來工廠視察的上頭。
此時,酒館裡的工人們正圍在一起,聽著一個識字的工友大聲朗讀著今天《帝國日報》上的那篇匿名文章。
當讀到其中一段時,整個酒館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狂笑聲。
【為什麼舊時代的貴族和騎士們,如此恐懼現在的工業化?】
【因為工業革命,本質上是一場針對『肉體超凡資本』的毀滅性經濟危機。】
【我們在前面算過,培養一個能劈開城牆的高階騎士,需要二十年的時間,需要消耗十萬奧姆以上的資源。這十萬奧姆,是貴族階層投入的『固定資產』,它不可回收,且培養周期極其漫長。】
【而在現代的兵工廠里,一條衝壓流水線,一天就能生產出一千把後膛步槍,一個月就能造出一百挺重機槍。】
【一顆能夠極大消耗普通騎士防禦的尖頭子彈,成本只有不到兩個弗林。】
【騎士老爺們,現在請你們算一筆帳:當你們引以為傲的、價值十萬奧姆的肉體投資,在戰場上被一顆價值二弗林的工業子彈終結生命時,你們的『投資回報率』是多少?】
【工業化帶來的槍炮,極其粗暴地拉平了暴力的成本。】
【它讓殺戮的效率不再依賴於幾代人的血脈積累,而是依賴於流水線的運轉速度。】
【貴族們的恐慌,根本不是什麼『騎士精神的沒落』,而是他們驚恐地發現——他們囤積在自己肉體上的壟斷資本,正在工業化的浪潮中面臨斷崖式的瘋狂貶值!】
「哈哈哈哈哈!」
資深鉗工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笑眼淚都出來了。
「兩弗林!去他媽的十萬奧姆!一顆子彈只要兩弗林!」
砰砰砰——!!!
資深鉗工,狠狠地拍打著桌子,手掌拍通紅。
周圍的人們也全都沸騰了。
他們平時在車間裡累死累活,總覺自己是被壓迫的螻蟻。
但是這篇文章告訴他們,不!你們正在製造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平權工具」!
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騎士老爺,不是神,而是一堆正在瘋狂掉價的爛帳!
資深鉗工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突然覺這雙手充滿了力量。
他平時組裝的一挺機槍,能讓多少個十萬奧姆的貴族投資徹底破產?
「老子造的不是槍!老子造的是讓他們破產的催款單!」
資深鉗工大吼一聲。
酒館裡的人們紛紛舉起酒杯。
當超凡力量被剝去了神聖的外衣,被貶低成了一串隨時會虧本的經濟數字時,那些鐵皮罐頭還有什麼可怕的?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相對於外界的全面鋪開,這裡的環境極其惡劣。
秘密警察和暗探在街上瘋狂地搜查,試圖沒收任何一份外來的違禁報紙。
但即便如此,在貧民窟深處的一個地下室里,微弱的燭光依然亮著。
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正就著燭光,手裡拿著一份被揉皺巴巴、不知道轉了多少手才送進來的手抄稿。
他的對面,坐著十幾個穿著破爛軍大衣的底層士兵,其中就有從卡爾斯前線因為殘疾而被退回來的伊萬。
這些士兵大部分不識字,他們只能安靜地聽著年輕人給他們念。
年輕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著顫,他念到了這篇文章第一章的最後一段。
也就是整篇理論的終極推演。
【綜上所述,超凡力量的本質是資本,魔法陣是生產資料,血統是資產繼承的憑證。】
【既然一切神秘和高貴,都只是一本浸透了底層平民血汗的財務帳本。】
【那麼,這就不再是一個關於信仰、神明或者宿命的問題。】
【這就變成了一個純粹的、關於所有權歸屬的核算問題。】
【他們用農奴的糧食餵養魔獸,用工人的稅收購買魔晶,用我們所有的剩餘價值武裝了他們的肉體。】
【所以,那高聳的法師塔,那堅不可摧的魔裝鎧,在法理上和財務上,根本不屬於他們。那是從我們身上偷走的贓物。】
【面對一群拿著偷來的贓物,並用贓物來繼續壓迫我們的竊賊,我們該怎麼做?】
【不需要祈求神明的寬恕,也不需要等待仁慈的恩賜。】
【我們只需要拿起算盤,拿起扳手,拿起步槍。】
【去清算這筆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爛帳。】
【去拿回我們的東西!】
年輕人念完了。
士兵伊萬想起了高加索雪地里被機槍打碎的同鄉。
皇帝陛下的命令?
大羅斯士兵的宿命?
哪怕被當成灰色牲口,他也只能認命……
因為皇帝是神在人間的代表,貴族是天生的統治者。
但現在,那個年輕人嘴裡念出來的文字,他腦子裡的枷鎖在鬆動。
「沒有什麼宿命!沒有什麼神聖!全都是帳!全都是偷來的錢!」
那個年輕人激動無比。
「原來……他們都是賊……」
伊萬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吐出了這句從他靈魂深處冒出來的話。
這句話一出,地下室里的十幾個士兵,眼睛全都紅了,全都抿緊了嘴唇。
無論是在泰晤士河的大霧中,亦或是在涅瓦河的冰面上,還是盧泰西亞那徹夜通明的咖啡館,甚至是在貝羅利納那寬闊大道旁,人們在讀完那篇文章後,都下意識地尋找那個名字。
在那個署名處,靜靜地躺著一個從未在任何貴族名冊或學術刊物上出現過的名字。
人們開始讀出那些字母:
「Vlk……」
「Manlma!」
「沃克;馬倫勒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