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晚安,早安

  三月二十日這一天,註定要被載入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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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全大陸的無數個角落,從豪華的王宮到發臭的貧民窟,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個問題:

  「沃克;馬倫勒瑪到底是誰?!」

  這個名字太古怪了。

  在阿爾比恩的倫底紐姆,那些專門研究語言學的教授們第一時間就被政府請了過去。

  他們盯著報紙上的署名,眉頭能夾住煙。

  「Vlk……這個詞在奧斯特語裡,意思是人民、大眾……」

  一位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十分肯定。

  「這絕對是一個奧斯特風格的名字!這個作者肯定跟奧斯特帝國有關係!」

  加上文中的錢用的都是奧斯特的奧姆跟弗林,於是這個結論很快就成了主流觀點。

  但是,奧斯特的官方很快就發表了聲明,表示帝國境內絕對沒有這麼一個人。

  而且那邊的各國通訊社也被逼著澄清,這篇文章是從大羅斯流出來的……

  於是,一個更加離譜但聽起來非常合理的推測出現了。

  這個沃克;馬倫勒瑪,大概率是一個對奧斯特現狀不滿,抱有極其激進思想的奧斯特學者,但他為了躲避奧斯特憲兵的抓捕,現在正躲在大羅斯帝國的某個地下室里,暗中觀察著世界。

  這種人設,瞬間滿足了所有人的好心。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極少數的一群人,他們在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表現出的不是好,而是徹徹底底的懵圈。

  會奧斯特語,就能看出謎底就在謎面上。

  在他們的眼裡,這個名字一定代表著什麼。

  前面的還好。

  可是後面的……

  能知道的對應是一個四人組合,可到底是對應哪四個,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

  不過想不明白不重要,這並不妨礙這篇文章以恐怖的速度傳播。

  這時候,必須要說一件事……

  報社賺瘋了!

  真的是賺瘋了!

  在倫底紐姆,路透社的印刷機從昨天深夜開始就沒停過!

  蒸汽輪機冒出的黑煙籠罩了半條街,工人們累直接暈倒在車間裡,但老闆們根本不在乎!

  「加印!再加印五十萬份!」

  大股東老侯爵看著手裡的銷售報表,眼睛都變成了金鎊的形狀。

  原本兩便士一份的報紙,在街頭被炒到了十便士,甚至一金鎊!

  那些平時連黑麵包都吃不起的工人,竟然幾個、十幾個人湊錢,也要買下一份《泰晤士報》,很多人蹲在街角,聽著識字的人大聲朗讀。

  而在盧泰西亞,哈瓦斯通訊社的老闆更是直接下令,取消了所有其他新聞的排版。

  「誰在乎南洋死多少人?!誰在乎波斯灣有沒有水?!現在焦點全是這個沃克;馬倫勒瑪!」

  老闆拍著桌子狂吼。

  「只要能印出他的文章,我們就是盧泰西亞的王!」

  在這個資本原始積累的時代,商人對利潤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們明知道這篇文章是在教怎麼吊死他們,但為了眼前的財報,他們心甘情願地成為了這篇文章的助推器。

  用李維前世的話來講,那就是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資本家就敢冒著被絞死的風險。

  而現在,沃克;馬倫勒瑪給他們帶來的利潤,何止百分之三百?!

  百分之一千!!!

  ……

  就在全世界的資本家都在狂歡的時候,大羅斯帝國,聖彼堡的冬宮裡,卻是一副完全相反的景象。

  尼古拉三世破防了。

  他徹底破防了!

  砰!砰!砰!

  桌子被他拍震天響,桌面被他掃落一地。

  「混蛋!瘋子!竊賊!!!」

  尼古拉三世發出咆哮,臉漲通紅,眼珠子都凸出來了。

  他剛剛讀完了那篇文章。

  自己明明掌握了這個時代的真理!自己是神的代言人!

  但是這篇文章,直接把他最後的一層遮羞布給扯了下來,還順便坐在他臉上拉屎!

  「他竟然說我是賊?他說大羅斯的皇權是贓物?!」

  尼古拉三世氣渾身發抖。

  他最不能容忍的,是這篇文章對魔裝鎧和神術的解構。

  那可是大羅斯皇室統治的基礎啊!

  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培養一個騎士需要十萬奧姆,而一顆子彈只要兩弗林。

  這種「投資回報率」的算法,是在殺他的頭!

  「如果那些灰色牲口都知道了這件事……如果他們不再害怕我的騎士……」


  尼古拉三世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就覺脖子後面發涼。

  這是動搖國本的思想瘟疫!

  「奧赫拉那!奧赫拉那的人都死絕了嗎?!」

  皇帝對著門外狂吼。

  秘密警察頭子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他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

  「查!給我查!」

  尼古拉三世指著他的鼻子:

  「全員出動!聖彼堡,莫斯科,所有的城市,每一個地下室,每一個酒館!把這個沃克;馬倫勒瑪給我揪出來!

  「我要親手把他吊死在冬宮的大門口!我要把他的舌頭割下來餵狗!」

  他擦了擦冷汗,苦澀地說道:

  「陛下,我們已經調查過了……那篇文章是從各大外國通訊社流出來的!他們說是有人直接把稿子扔在了門口!而且,聖彼堡現在幾乎人手一份手抄稿,根本禁不過來……」

  「我不管!」

  尼古拉三世抓起一個酒杯砸向他:

  「如果抓不到人,你就去西伯利亞種土豆!滾!!全給我滾出去!!!」

  秘密警察們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辦公室。

  聖彼堡的街頭,瞬間變肅殺起來。

  奧赫拉那的暗探和巡邏兵全員出動,瘋狂地搜查每一個可疑的目標。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要找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在大羅斯。

  ……

  聖彼堡郊外,氣氛非常寧靜。

  雖然距離很遠,聽不到聖彼堡街頭的嘈雜聲,但阿納斯塔西腦子裡完全能勾勒出現在的場景……

  無數穿著黑色制服的奧赫拉那暗探在大街小巷亂竄,像一群撒歡的土狗。

  阿納斯塔西婭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報紙。

  今天剛出的《泰晤士報》的大羅斯譯本,頭版頭條上那個名字,即便在俄文中看起來也顯極其突兀和怪異。

  「Vlk……Manlma……」

  阿納斯塔西婭輕聲念了一遍。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是誰起的,也知道這篇文章到底是誰寫的。

  他親自接收並破譯了來自希爾薇婭的密電。

  「李維,你真是個大方到讓人害怕的傢伙!」

  阿納斯塔西婭心裡這麼想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很清楚現在聖彼堡的情況,老爹估計已經在冬宮裡把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以前大羅斯的統治靠兩樣東西。

  一是神的旨意,二是神秘的暴力。

  平民們敬畏皇帝,是因為覺皇帝是神的代表;

  平民們害怕騎士,是因為覺騎士的魔力和鬥氣是高不可攀的跡,是血統里自帶的力量。

  可在這篇《論當前大陸戰爭的本質與超凡資本的終局》的第一章里,把這兩樣東西全給拆解了。

  而阿納斯塔西婭覺最有趣的地方在於,這篇文章的傳播是那些貪婪的資本家親自推動的。

  他看著情報里提到的,阿爾比恩和法蘭克的報社為了瘋狂的利潤,連夜瘋狂印刷。

  這些報社老闆難道不知道這篇文章是在教什麼嗎?

  他們肯定知道!

  然而資本家為了眼前的瘋狂利潤,願意賣出那根用來吊死他們自己的繩子。

  現在,繩子已經賣出去了,而且賣全大陸到處都是。

  「真期待後面的東西啊!」

  阿納斯塔西婭感嘆道。

  這才僅僅是第一章。

  這時,瓦列里教授敲門走了進來,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里也透著一種怪異的狂熱。

  「殿下,聖彼堡大學的學生們已經開始秘密組織討論會了!」

  瓦列里低聲匯報。

  「甚至有些近衛軍的基層軍官也在私底下傳閱這篇文章!他們對『超凡資本』這個詞非常感興趣……」

  阿納斯塔西婭點了點頭,這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讓那些暗線繼續推波助瀾。」

  阿納斯塔西婭吩咐道。

  「不用避諱我們的人也在看。告訴他們,這是一篇深刻的經濟學論文,大羅斯需要這種先進的邏輯。」

  瓦列里愣了一下:「可這篇文章說皇帝是賊……」

  「那是他,又不是我。」

  阿納斯塔西婭無所謂地擺擺手。

  「誰當作者,誰被罵,都無所謂。」

  瓦列里嘆了口氣,他覺自己還是跟不上這位殿下的腦迴路。

  阿納斯塔西婭重新看向窗外,隨即又笑了。

  聖彼堡的夜色漸漸深了。

  城市的燈火看起來很微弱,像在風中搖曳。

  「沃克;馬倫勒瑪……」

  他再次回味這個筆名。

  「人民的○○○○?」


  前面的沃克(Vlk)代表人民,後面的馬倫勒瑪(Manlma),四個縮寫……

  他猜是四個人,但他找不到對應的人。

  「晚安,馬倫勒瑪。」

  他輕聲說道。

  ……

  深夜,倫底紐姆。

  伯蒂,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威爾斯親王,終於回到了這座他既熟悉又感到陌生的城市。

  他沒有時間去整理洗塵,甚至沒來及喝上一口熱騰騰的紅茶。

  女皇亞歷山德麗娜的傳喚,直接將他召進了白金漢宮最深處的側廳。

  她的面前並沒有擺放著往常處理的國務公文,而是攤著揉有些發皺的報紙。

  艾略特公爵就站在女皇的身側,對他露出禮貌的微笑。

  「母親……」

  伯蒂微微躬身,聲音因為長途跋涉有些疲憊。

  亞歷山德麗娜女皇抬起頭,視線在伯蒂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轉回了報紙上。

  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詢問兒子的旅途是否順遂。

  「你看過這篇文章了嗎?」

  女皇伸出手,手指點在報紙的頭版。

  那裡寫著讓全聖律大陸戰慄的名字。

  「在回來的火車上,我已經看過了。」

  伯蒂如實回答。

  他拉過一張椅子,在女皇對面坐下,就是動作顯有些僵硬,回憶那篇文章里的每一個詞時,都讓他不好受。

  「那你有什麼感想?」

  女皇問。

  伯蒂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在奧斯本號郵輪上時的恐慌,回憶在那時的惡意。

  要知道,在這篇文章之前,奧斯特皇帝那封禮貌的回信,才剛讓他受了不少打擊。

  「我覺……」

  伯蒂組織著措辭。

  「寫這篇文章的人,想要我們的命……他不是想要戰爭,他是想要我們這種人的存在本身,都變成一種罪惡和笑話!」

  亞歷山德麗娜女皇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

  「他說我們是賊……」

  女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寒意。

  「他說阿爾比恩的傳承,不過是把從窮人身上偷來的髒物,固化在了我們的血液里……伯蒂,你覺你是賊嗎?」

  伯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血統是神聖的,地位是天經地義的。

  但是那篇文章……

  「我不知道,母親。」

  伯蒂低聲說。

  「我只知道,今天倫底紐姆的街頭上,那些原本見到我會脫帽致意的職員,現在看皇家馬車的眼神變了一些……當然,我肯定他們還是敬畏我們的!」

  一直沉默的艾略特公爵這時嘆了口氣。

  他這一嘆氣,讓房間裡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點。

  「陛下,親王殿下。」

  艾略特走上前一步。

  「現在去討論這篇理論的對錯已經沒有意義了。」

  「……這種理論會讓阿爾比恩崩塌嗎?」

  女皇看了公爵一眼,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短期內不會。」

  艾略特回答很直接。

  「只要皇家海軍的巨艦大炮還能開火,我們的貿易線路還沒斷絕,人們就會為了填飽肚子繼續工作!但是……陛下,敬畏感這種東西是有耐久度的。如果它真的被徹底撕碎了,就再也拚不回來了!可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不是崩塌,而是未來的阿爾比恩,還能為誰服務。」

  女皇皺起眉頭:「難道不是為皇室服務?」

  「不,陛下。」

  艾略特搖搖頭。

  即便知道女皇已經不高興了,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毫不避諱。

  甚至就現在而言,可以說比起以前更加過分了。

  他根本不關心皇室能否在一百年後繼續存在。

  現在的艾略特只關心在接下來的十年裡,五十年裡,一百年裡,阿爾比恩這個國家怎麼樣。

  「未來的阿爾比恩,可能只會為生存服務。」

  艾略特認真地對女皇說。

  「今天這篇文章最大的破壞力,在於它告訴了那些工廠主和銀行家一件事……他們其實並不需要皇權作為保護傘。如果他們掌握了能跟超凡對話的工業武裝,他們自己就能定義秩序。」

  伯蒂聽有些脊背發涼。

  「那波斯灣那邊呢?」

  於是,他趕緊換了個話題。

  他現在急需一些實際且能看見的戰果來壓驚。

  「大羅斯的人到了嗎?」

  「已經到了……」

  艾略特從兜里掏出一份情報快報。


  「看到合眾國的戰壕後,他們的先鋒反而沒有繼續像瘋狗一樣狂奔了。」

  「合眾國能守住嗎?」

  亞歷山德麗娜女皇插話問道。

  「能。」

  艾略特回答很肯定。

  「不過……合眾國的人快被嚇尿了,這也是我想要的結果,畢竟讓他們在那片沙子裡流干血,我們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亞歷山德麗娜女皇看著艾略特,眼神有些幽怨。

  她能感覺到,艾略特雖然這次回來,名義上依舊是在為她服務,但實際上,這個老男人的心裡已經把阿爾比恩這個國家,和她這個皇室逐漸剝離開了。

  艾略特在計算的是戰爭的損耗。

  至於皇室的未來……

  在艾略特的眼裡,皇室似乎也成了一種可以被優化,或者說被取代的高管階層。

  當年因為法師們與皇室的綁定,阿爾比恩皇室以在議會制度降臨的時候,留下樞密院這個影子政府,同時還能在憲法上給皇室留不少後門。

  這裡面就包括了其中最猛的一道——特殊時期可以絕對獨裁的後門。

  「伯蒂,我的孩子……」

  女皇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兒子的手。

  手很冰,握很緊。

  伯蒂感受到了母親的惶恐,本該溫馨的重逢感,在此時顯尤為脆弱。

  「我們在考慮我們的未來,而艾略特在考慮阿爾比恩的生存。」

  女皇嘆著氣說,

  「這兩者之間,好像已經開始不重合了。」

  伯蒂沒有在意母親這個場合下的直接,因為他也感受到了這種割裂感。

  面前這位老辣的公爵,對他這個繼承人的客氣,也僅僅是出於對舊有規則的職業性尊重。

  如果明天需要獻祭整個皇室才能保住阿爾比恩的本土,艾略特會毫不猶豫地簽下那份處決書。

  「艾略特,你覺我們要怎麼應對這篇文章?」

  伯蒂試探著問。

  「不應對。」

  艾略特回答。

  「什麼?」

  「殿下,你越是反駁它,就越是顯你心虛。你越是強調血統的高貴,就越是會讓那些吃不飽飯的人們想起。」

  艾略特攤開手。

  「我們唯一的應對方式,就是加速……比如合眾國和奧斯特走在前面的電氣化和內燃機,我們也要有…甚至更多才行!只有當我們擁有了絕對的物理優勢,人們才不敢把腦子裡的想法變成行動!」


  這番話現實到冷血。

  伯蒂有些失望。

  他本希望能從艾略特這裡聽到一些關於如何重塑皇室神聖性的妙計……

  「我累了。」

  亞歷山德麗娜女皇閉上了眼睛,深深的疲憊縈繞在她身上。

  不僅僅是因為年齡,更因為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那個舊世界,正在被一張輕飄飄的報紙肢解。

  「伯蒂,你去休息吧。」

  女皇鬆開了兒子的手。

  「艾略特,你留下,把蘇伊士運河的通行細則再跟我過一遍…我們要確定合眾國的後續援軍能在二十五號之前全部到位。」

  伯蒂站了起來,他看著母親蒼老的側臉,又看了看艾略特公爵那毫無表情的面孔。

  他走出側廳,路過走廊的一扇窗戶時,停下腳步,看向外面的倫底紐姆。

  在這個深夜,依然能看到遠處碼頭區的工廠里,那徹夜不熄的火光。

  「這些將不屬於我們……」

  真他媽的荒謬!

  伯蒂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時代的推手。

  沒有人是贏家……

  所有人都在為了眼前的生存,親手挖掘自己的墳墓。

  側廳內。

  艾略特公爵拉過一張矮凳,在女皇面前坐下。

  他完全沒有理會女皇剛才那種感傷的目光。

  對他來說,時間也不多了。

  他在這個位置上還能待幾年?

  三年?

  五年?

  入土之前,阿爾比恩這個國家,在即將到來的新世紀裡,最好能搶占到一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坑位。

  至於那個坑位里坐的是皇帝還是總統,他真的不在乎。

  「陛下,關於蘇伊士運河的加收費用……」

  艾略特開口了。

  「我覺我們可以針對合眾國的彈藥船,再上調百分之十五。他們現在急著把大羅斯人打回去,這筆錢他們一定會給的。」

  亞歷山德麗娜女皇睜開眼,自嘲地笑了笑。

  「那就上調吧……」

  女皇看著艾略特,語氣疲倦。

  「艾略特,你覺沃克;馬倫勒瑪到底是誰?」

  艾略特沉默了一會兒。


  他腦海里下意識浮現出一個年輕人。

  可是,這個名字其中的含義,讓他更覺是一群人。

  「他不是一個人,陛下。」

  艾略特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他是一個時代的幽靈,他借用了某個人的筆,寫出了這個時代的必然趨勢。」

  「你說對……去辦事吧,艾略特。去為阿爾比恩撈夠最後一筆金子。」

  艾略特躬身告退。

  離開時,夜色已經最深。

  他坐在顛簸的馬車裡,從公文包里拿出那篇文章。

  他對著馬車內微弱的燈光,再次讀了一遍論述。

  「寫真好……」

  艾略特低聲自語,嘴角掛起難以察覺的微笑。

  大霧依然籠罩著泰晤士河。

  這一夜,有無數人失眠。

  有人在恐懼中顫抖,有人在貪婪中狂歡。

  有人此時正躲在歷史的帷幕後,靜靜地欣賞著飄曳的星星之火。

  火光映射在每一個人的眼底。

  ……

  三月二十一日。

  奧斯特帝國,帝都貝羅利納。

  清晨五點,李維正躺在大床上,陷入深沉的睡眠。

  「砰!懶豬起床咯~~!」

  房門被粗魯地推開了。

  希爾薇婭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可露麗緊隨其後。

  一個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銅盆,一個拿著白毛巾。

  「起來了!快起來!太陽都要曬到屁股了!」

  希爾薇婭先是放下銅盆,然後直奔床邊,猛地一用力,直接掀開了李維身上的被子。

  「噫-!!!」

  冷空氣瞬間灌了進去,李維打了個冷顫,縮起身體,閉著眼睛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希爾薇婭……才幾點啊……」

  李維無語了,希爾薇婭的精力真是旺盛可怕,今天竟然能起這麼早。

  「五點半了!那幫銀行家五點就開始喝咖啡了,你這個主角怎麼能睡懶覺?!」

  希爾薇婭說著,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揪住了李維的耳朵。

  「欸?!輕點!」

  李維不不睜開眼睛,對上的是希爾薇婭那雙亮晶晶的眼眸。


  一旁的可露麗無奈輕聲說道:「好了,別折磨他了…讓他清醒一下,待會兒再幫他整理。」

  希爾薇婭鬆開手,轉頭看向可露麗。

  她這會兒已經開始浸毛巾了。

  「可露麗,你平時就是這麼照顧他的?這也太溫柔了,這種男人就狠狠地揪醒!」

  話雖如此,希爾薇婭卻走過去學著可露麗的樣子,拿起另一塊毛巾,放進溫水裡。

  「我來看看……先擦臉對吧?!(>^ω^<)!」

  希爾薇婭把熱毛巾敷在李維臉上,用力地揉搓了幾下,動作大像擦地板。

  「唔……你要殺了我嗎?!」

  李維被毛巾捂喘不過氣,只能發出模糊的抗議。

  「別動!我在學習怎麼當一個合格的妻子!」

  希爾薇婭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可露麗抿嘴偷笑,但還是走上前攔住了希爾薇婭。

  「還是我來吧,希爾薇婭,你去幫他挑選今天要穿的襯衫和外套。」

  可露麗的動作極其熟練且溫柔。

  李維感受著溫熱的泡沫塗滿下巴,意識終於徹底回到了大腦。

  「其實我自己來就行……」

  李維小聲嘀咕。

  「閉嘴吧。」

  可露麗溫柔地回敬了他。

  李維立刻不動了。

  這時候,希爾薇婭從旁邊的立櫃裡拽出了三件套。

  「今天穿這件!這顏色顯你精神點!」

  希爾薇婭一邊說,一邊幫著李維扣扣子,卻異常認真。

  整理完畢後,三人來到了外間的餐廳。

  公館的廚師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希爾薇婭坐下後,並沒有立刻開動,而是先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看著盤子裡的煎蛋,突然笑了起來。

  「你們知道嗎?我發現我父親把正廳走廊上的那些掛毯全換了!」

  李維隨口問道:「換成什麼了?你喜歡的嗎?」

  「哼~!我看是為了討他外面的小情人歡心!」

  希爾薇婭吐了吐舌頭。

  李維忍不住笑了。

  拙劣的炫耀!

  「還有,我以前一直念叨著要改建的舊馬場,可露麗猜怎麼著?」


  「被拆了?」

  「不,說是留給某人設計呢!」

  希爾薇婭支著下巴,眼神變有些柔和。

  可露麗輕笑了一聲。

  李維正想說什麼,但是希爾薇婭提前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於是就只能收回要說的話。

  而下一秒,希爾薇婭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神秘兮兮地給了李維和可露麗各自一個眼神。

  「我皇兄的小女朋友……那個一直被他藏死死的女人,我終於有了點線索!(>?ω?<)」

  兩人的注意力瞬間被提了起來。

  李維挑了挑眉:「哦?說說看!」

  可露麗也露出了好的眼神:「我也很好!」

  希爾薇婭看著兩人求知若渴的樣子,意地揚起脖子。

  「所以,她到底是誰?!」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和可露麗那副急於知道答案的樣子,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悠然自地拿起一根薯條。

  「現在先不告訴你們,等我抓到確鑿的證據再講!」

  餐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ˉ▽ ̄~)切~~!」

  李維和可露麗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鄙夷的噓聲,並同時送上了一個整齊劃一的斜眼。

  「希爾薇婭,你這關子賣也太低級了!」

  李維搖了搖頭。

  「就是,吊人胃口可不行!」

  可露麗也笑著吐槽。

  希爾薇婭毫不在意,她開心地晃動著雙腿,嘴裡哼起了小調。

  早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了。

  三人並肩向公館大門走去。

  在跨出大門的最後一刻,希爾薇婭側過頭,看著李維的側臉。

  她輕啟唇瓣,用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早安,馬倫勒瑪。」

  李維微微一怔,隨即看向前方。

  他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邁步踏入了那片燦爛的晨光之中。

  早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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