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我們要把那白樺樹拔起
深夜。
帝都貝羅利納。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李維坐在書桌前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
筆尖在白色的稿紙上快速地划過。
沙沙沙……
房間裡只有這個聲音。
李維徹夜未眠。
他寫很快,有時候又會突然停下來,皺起眉頭,看著自己剛寫下的句子。
或是不夠準確,或是不夠有力……
於是,他把這張稿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廢紙簍里。
廢紙簍里已經裝滿了揉成團的紙。
李維重新拿出一張白紙,繼續寫。
他沒有任何困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窗外的天空開始變顏色了。
黑色的夜空漸漸褪去,變成了灰白色。
黎明要來了。
李維停下了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寫完了……
他把面前的幾張稿紙整理整齊,看著上面的文字,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李維翻到第一頁稿紙。
在標題的下方,需要一個署名。
鋼筆在紙上落了下去。
他為這篇手稿寫好了一個署名。
然後,他把鋼筆放下,把手稿鎖進了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里。
天徹底亮了。
……
早上八點。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是敲門聲。
「李維,你醒了嗎?」
是可露麗的聲音。
「進來吧,門沒鎖。」
李維靠在椅子上說道。
哢噠一聲,門被推開了。
可露麗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今天早上的行程安排表。
雖然會議室十九日正式召開,但今天還是有很多工作要處理。
但是,聞到一股焦糊味的她不不抬起頭。
而當她抬起頭看到李維的瞬間,她愣住了。
可露麗一眼就看出了李維的狀態不對勁。
李維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明顯熬了一整夜的樣子。
但是,李維的眼神卻亮嚇人。
太熟悉了……
可露麗走到書桌前,看到了那些灰燼。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難道……」
可露麗睜大眼睛,指著李維的書桌,忍不住開口。
「噓~!」
李維立刻伸出手,按住了可露麗的手背。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心裡知道就行了,絕對不要在這裡說出來……
有些事情,連名字都不能提。
可露麗馬上閉上了嘴巴。
她明白了,緊張地看了一眼四周,隨即壓低聲音湊到李維面前。
「你寫的東西……怎麼弄出去啊?」
可露麗小聲問道。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物理問題。
寫出來是一回事,怎麼發表是另一回事。
李維不可能拿著這東西去貝羅利納的報社。
「轉到法蘭克去?」
可露麗提出了一個建議。
「法蘭克那邊的報紙現在什麼都敢發……你可以找渠道送給皮埃爾,讓他幫你印。」
李維聽到這個建議,尷尬地笑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光顧著寫爽了。
大腦完全沉浸在歷史推演的快感里,確實沒仔細想過物流寄送的問題。
而這絕對是個技術活!
最主要的是,他真沒著急著馬上要給他們弄出去來著……
但可露麗提都提了……
「這點確實是個問題……」
李維摸了摸下巴。
他看著可露麗。
「你這個……也是個好主意欸!」
李維點點頭。
送到法蘭克確實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露麗看著他這副尷尬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反正你之前是當憲兵的!」
可露麗沒好氣地說道。
「你自己考慮明白,怎麼神不知鬼不覺讓那些東西出現在報社上吧!我可幫不了你這個!」
李維以前是憲兵,還是憲兵司令部-憲兵總局特別執法科這種職權離譜單位的。
所以他太清楚帝都的郵政系統是怎麼運作的,也知道怎麼避開檢查。
反偵察手段他熟很!
「放心,我知道怎麼走私一份文件出去。」
李維笑了笑,語氣很自信。
可露麗不想管這件事了。
太危險了……
不過只要不在奧斯特帝國境內引爆,就隨便他去折騰吧。
「行了,別坐著了。」
可露麗拉住李維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趕緊去洗漱!看看你這副鬼樣子,等會怎麼出門見人?」
她直接把李維推進了盥洗室。
李維站在鏡子前面。
鏡子裡的人確實有點憔悴,但精神很好。
可露麗拿過一條毛巾,用熱水打濕,然後擰乾。
她站在李維旁邊,毫不客氣地把熱毛巾糊在李維的臉上。
「哎~燙!」
李維叫了一聲。
「燙才能讓你清醒!」
可露麗用力地給他擦臉。
擦完臉,又去擦他手上的墨水。
墨水很難洗,可露麗拿肥皂搓了好幾遍。
「今天可是個大日子,你不能帶著一身墨水味去見那些銀行家……」
可露麗一邊搓一邊說。
李維任由她擺布。
他覺這樣挺舒服的。
剛才的緊張感,在可露麗的照顧中慢慢消失了。
洗漱完畢,李維換上了一套嶄新的黑色正裝。
系好領帶,皮鞋擦鋥亮!
「走吧,去吃早餐。」
可露麗滿意地看了他一眼,帶著他走向公館的餐廳。
……
餐廳里。
長條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食物。
烤金黃的麵包片,煎滋滋冒油的培根,還有兩個單面煎的雞蛋。
旁邊放著一壺熱氣騰騰的紅茶。
除了他和可露麗,沒有其他人在。
希爾薇婭肯定還在皇宮裡睡大覺。
理察去帶人檢查公館的安全和車輛了。
李維拿起刀叉,大口地吃著培根。
他確實餓了。
一晚上的腦力勞動,消耗了太多能量。
可露麗吃很優雅。
她小口地咬著麵包,看著李維大口吃東西。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可露麗提醒道。
李維喝了一口紅茶,把食物順下去。
「上午的安排定了嗎?」
李維問道,工作模式,啟動!
「定好了。」
可露麗放下手裡的麵包。
她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單,放在桌子上。
「上午十點,帝國中央銀行的高層,還有幾家主要私人商業銀行的負責人,會在預訂好的飯店頂層會議室等我們。」
李維看了一眼那份名單。
上面全都是奧斯特帝國最有錢的人。
這些人掌握著帝國的金融命脈,他們不關心政治是誰當家,他們只關心怎麼賺錢。
早餐吃差不多了。
李維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
「時間差不多了。」
該先去會會這些資本家了。
……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貝羅利納市中心的一家私密高檔餐廳。
希爾薇婭早就定好了一個包間。
李維和可露麗推門走進去的時候,希爾薇婭正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
「談完了?」
希爾薇婭抬起頭,直接問道。
「談完了。」
李維拉開椅子坐下。
「很順利。」
可露麗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那就好。」
希爾薇婭點了點頭。
她對這種商業上的具體操作沒有太大的興趣。
只要結果是贏了就行。
服務員端上切好的牛排,濃湯,還有新鮮的蔬菜。
可露麗轉過頭,看著希爾薇婭。
她覺這件事情不能瞞著希爾薇婭。
大家既然已經決定是完整的三個人,那就不能有秘密。
可露麗放下刀叉,湊到了希爾薇婭的耳邊。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地說了幾句話。
她把李維昨晚一整夜沒睡,並且寫出了那份東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希爾薇婭。
希爾薇婭手裡正拿著餐刀,聽到可露麗的話,她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呃呃~~阿巴!!呃呃呃!!!」
她已經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了。
直到可露麗講完……
「嘶——!!!」
希爾薇婭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猛地把頭轉過來,看著坐在對面的李維。
希爾薇婭的臉拉很長,眼球甚至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極度無語!
她是有心理準備的,而且所謂心理準備還是當著李維的面講的。
李維總有一天會把這些東西弄出來……
但是,她完全沒想到會這麼快!
昨天剛到帝都,今天早上就有了?!
這是什麼見鬼的效率?!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那張還在平靜吃著牛排的臉,心裡有一萬句髒話想罵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沒辦法完全保持冷靜,心臟在瘋狂地跳動。
李維停下了刀叉。
他抬起頭,迎上了希爾薇婭那無語的目光。
希爾薇婭死死地盯著李維,胸口控制不住起伏著。
然後,她還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現在,還是未來?」
希爾薇婭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的眼睛。
他瞬間就懂了對方的意思。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他說出了實話:「……未來。」
他看著希爾薇婭,語氣非常誠懇。
希爾薇婭聽到這個答案。
緊繃的身體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
只要他不打算明天就帶著工人去衝鋒皇宮,那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一想到公文包里裝著的那份手稿……
希爾薇婭還是覺頭皮發麻。
「¥@¥@%*%@」
希爾薇婭的嘴唇快速地動著,不知道在低聲嘀咕著什麼。
反正這位高貴的皇女殿下,此刻在心裡已經把李維翻來覆去罵了幾百遍了。
罵完之後……
希爾薇婭突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心朝上,直接攤在李維的面前。
李維愣了一下。
「什麼?」
李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你寫的東西啊!」
希爾薇婭咬牙切齒地說道。
「給我!」
李維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看著希爾薇婭伸出來的那隻手,突然意識到她想要做什麼了。
「……你要幫忙?」
李維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驚。
他以為希爾薇婭就算理解了是「未來」,也會選擇裝作不知道。
畢竟,這可是……
「不然呢?!」
希爾薇婭沒好氣地低吼道。
看著李維也是越看越氣,希爾薇婭越說越生氣。
擺爛什麼的……
她確實還沒有可露麗那樣的功力啊!
而且希爾薇婭發現,這件事情真的除了她,別人根本幹不了!
「這事兒就真我來整。」
希爾薇婭指著自己的鼻子。
「只有我!奧斯特帝國的皇女!
「我的私人行李,專用信使,是完全免檢的!
「更不要說我跟其它王室之間的暗碼本!」
李維坐在椅子上,徹底驚了。
真的被震撼到了……
「你打算怎麼辦?」
李維忍不住問道。
「你別管!」
希爾薇婭粗暴地打斷了他。
「你不需要知道細節!你只要知道,從現在開始,我是共犯就行了!」
希爾薇婭說到這裡,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哎呀,真是受不了你!」
她覺自己肯定是瘋了。
一邊要去跟父親討論自己盛大的官方訂婚儀式。
一邊要在私底下幫未婚夫走私那個未來能毀滅皇帝國王們的文獻。
這讓希爾薇婭覺自己的大腦快要裂開了。
她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可露麗。
「你當年後知後覺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希爾薇婭有些抓狂地問道。
她現在終於體會到了,可露麗當年知暗中當過李維的共犯後,會是什麼感覺了。
還有當初可露麗跟李維的關係還沒爆之前,可露麗是怎麼看他們之間的問題了……
可是……
沒辦法!
一想到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正在親手參與重塑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希爾薇婭就很難壓抑住那種荒謬,以及內心深處那種隱秘的刺激感。
可露麗看著抓狂的希爾薇婭。
她沒有說話。
可露麗只是哭笑不地點了點頭。
是的……
就是這種感覺!
明知道他在玩火,明知道這把火的威力。
但就是沒有辦法拒絕他,就是想要毫無保留地支持他。
哪怕前方沒有任何退路。
包間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李維則是傻傻地坐著。
他看著眼前的這兩個女人。
一個帝國財政大臣的女兒,現在掌握著金平原財政命脈的大管家。
一個帝國的第二皇女,未來註定要站上權力巔峰的常務副皇帝。
她們兩個人,此刻都清楚地知道他寫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但是她們沒有一個人去指責他。
沒有一個人有過告密或者切割的想法。
她們只是在抱怨了兩句之後,就開始想辦法幫他把這件事做成。
李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些用來解釋的腹稿,全都沒用了。
此刻只覺喉嚨有些發緊。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呆滯的樣子。
她又翻了一個白眼。
「瞧你那模樣……」
希爾薇婭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帶著寵溺和無可奈何。
「我們是一家人……我和可露麗不支持你,你要誰來支持你?誰讓我跟她都攤上你了?」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連她們兩個都不站在他這邊,那他李維就真的成了一個孤魂野鬼了。
「而且說狗血了,問你能不能為我們其中一個去死,難道你還會說不嗎?」
希爾薇婭聲音里又帶上了些許氣憤。
而她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
又看了看可露麗。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鼻腔深處傳來一陣酸楚。
這種被人無條件信任和保護的感覺,真的讓人無法抗拒。
「你這讓我……」
李維的聲音有些沙啞。
「鼻子發酸啊……」
他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希爾薇婭看著他這副難一見的感性樣子。
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噫,我看你可沒那麼矯情!」
希爾薇婭又把手伸到了李維的面前。
「別廢話了!拿來!反正你別管我怎麼做!」
李維默默地打開了公文包,拿出了那個厚厚的信封,交到了希爾薇婭的手裡。
……
午餐很快結束了。
希爾薇婭拿著信封,直接返回皇宮。
回到皇宮後,希爾薇婭大步走進自己房間。
「把門關上,任何人不准進來。」
希爾薇婭對侍女下令。
「去機要室,給我搬一台電報機過來,直接接通跨國專線。」
侍女不敢多問,立刻照辦。
沒過多久,一台嶄新的電報機就安放在了希爾薇婭的桌子上。
希爾薇婭坐在桌前,看著面前那個厚厚的信封。
怎麼發出去?
發給法蘭克?
希爾薇婭直接在心裡把這個方案槍斃了。
絕對不行。
法蘭克現在的局勢雖然穩住了,但也只是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不能拖貝拉下水。
「這顆炸彈,誰造的火藥桶,就該扔給誰。」
希爾薇婭冷笑了一聲。
阿納斯塔西婭。
那個穿著女裝的大羅斯皇儲。
是他主動掀翻了桌子,強行拉全大陸的人下場辯論。
他不是想看最極致的理論嗎?
那就滿足他!
希爾薇婭的手指放在了電報機的按鍵上。
她從小就接觸過這東西。
因為以前覺好玩,她能非常熟練地使用各種軍用和外交電碼。
滴答……滴答……
希爾薇婭開始發送呼叫信號。
目標,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她沒有使用任何隱蔽的地下線路,而是直接使用了奧斯特皇室的官方明線。
「我是奧斯特帝國第二皇女,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
「轉接大羅斯皇室。
「我要求直接與阿列克謝皇儲殿下對話。
「就波斯灣衝突,交換兩國皇室內部意見。
「看在小時候,你給我上過哲學課的份上,請務必回復。」
電報發了出去。
希爾薇婭靠在椅子上,端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
她在等。
同時,她也在腦子裡復盤自己的後手。
她當然清楚聯繫那個瘋子有巨大的風險。
萬一阿納斯塔西婭拿到文章後,直接向全世界公開密碼本,說這是奧斯特皇女發給他的,企圖用這種極端思想顛覆世界呢?
希爾薇婭根本不怕。
這就是她故意用官方明線呼叫,並且加上討論波斯灣衝突這個理由的原因——
政治掩護。
如果阿納斯塔西婭敢跳出來指認她,希爾薇婭就會直接在報紙上公開否認。
「我當時是在跟他談判波斯灣的撤軍問題。但他是個瘋子,他偽造了一份亂七八糟的文章來誣陷奧斯特帝國。」
全大陸的人會信誰?
相信一個正常強盛的奧斯特皇女?
還是相信一個穿著女裝,被認為腦子有病的大羅斯廢皇儲?
沒有任何人會相信阿納斯塔西婭。
就算尼古拉三世拿到了密碼本,奧斯特這邊也絕對不會承認。
這就是政治上的死無對證。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桌子上的電報機突然響了起來。
滴答……滴答……
有回音了。
希爾薇婭坐直了身體。
她拿起筆,快速地把接收到的電碼記錄下來。
這是一段普通的明碼。
「同意接入。我是阿納斯塔西婭。」
「我~是~阿~納~斯~塔~西~婭~!」
希爾薇婭笑了,夾著嗓子學著這句話。
上鉤了!
她沒有再用明碼,也不打算用專門的皇室之間的高級暗碼。
那玩意兒不好用,說悄悄話肯定會被家長發現。
就拿她跟貝拉來講,她們的暗碼都是另一套專門的。
於是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在最頂層的一個隱秘角落裡,抽出了一本很舊的法蘭克語哲學書。
訪問大羅斯時,送給她的禮物。
當時希爾薇婭還是覺好玩,按照慣例,就用這本書作為密碼本,約定了一套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高級暗碼。
雖然事後挺後悔的,畢竟後面她知道了,跟姐姐一般親切的大哥哥阿列克謝,是真的姐妹來的!
希爾薇婭翻開書,找到對應的頁碼和行數。
她拆開信封,拿出李維的手稿。
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發報鍵上。
滴滴答答的聲音在房間裡密集地響起。
至於阿納斯塔西婭身邊有沒有其他人在看,有沒有大羅斯的秘密警察在監聽。
希爾薇婭根本不在乎。
因為除了阿納斯塔西婭本人,沒有任何人能看懂這套私人密碼。
……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前大學教授瓦列里站在電報機前,看著機器吐出一條長長的紙帶。
紙帶上全是一排排毫無規律的亂碼。
「殿下,奧斯特那邊開始發送實質內容了。」
瓦列里轉過頭說道。
「但是加密方式非常古怪,不是任何已知的軍用或外交密碼。我們根本無法破譯。」
阿納斯塔西婭穿著紫色的長裙,走進了電報室。
「你們當然破譯不了。」
阿納斯塔西婭好笑著搖頭回道。
他看了一眼房間裡的瓦列里和另外兩個發報員。
「全都出去吧。」
阿納斯塔西婭下令。
瓦列里愣了一下。
「殿下,不需要我們記錄下來,然後找專家破譯嗎?」
「我說了,請出去,然後把門關上。」
阿納斯塔西婭的語氣不容置疑。
瓦列里不敢再問,立刻帶著人退出了房間,並關緊了房門。
電報室里只剩下阿納斯塔西婭一個人。
滴答……滴答……
機器還在不停地響著。
阿納斯塔西婭走到機器前。
他沒有去拿紙和筆,也沒有去看那些吐出來的紙帶。
他靜靜地聽著,看著吐出的暗碼。
滴滴,答答,滴答……
每一個長短不一的聲音,連同著那些吐出來的暗碼在他的腦海里自動轉換成數字。
頁碼,行數,第幾個字母……
十年前的那本法蘭克語哲學書,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腦子裡。
阿納斯塔西婭在心裡默默地拚湊著這些詞彙。
一開始,他以為希爾薇婭真的是來找他談波斯灣局勢的。
畢竟,奧斯特現在最關心的就是維持波斯灣的僵局。
但是,聽著聽著,阿納斯塔西婭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外交辭令!
也非利益交換!
一篇文章……
而且……
現在僅僅只是第一章!
隨著電報機的聲音不斷傳來,阿納斯塔西婭腦海里的句子越來越長,邏輯越來越清晰。
阿納斯塔西婭的呼吸開始變急促。
「哈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大笑起來。
「我就說嘛!我就說……」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還在不停吐出紙帶的電報機,聲音都在發抖。
終於等到了!
掀翻了桌子,就是為了逼出所有人一起來討論。
現在,最期待的那個人的東西就在他面前。
這篇東西……
沒有任何反駁,只有分享!
不知道過了多久……
阿納斯塔西婭翻譯出了文章最後的署名。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假名,但他讀懂了名字的意思。
也知道真正的作者是誰。
「向您致敬,李維;圖南……」
阿納斯塔西婭對著電報機,微微低下了頭,做了一個非常標準的宮廷禮。
然後,他又笑了起來。
他明白了希爾薇婭的操作邏輯。
用官方身份做掩護,用私人密碼發送。
就算他把這些密碼拿出去,也沒有人會信他。
希爾薇婭在防備他。
但更重要的是,希爾薇婭看透了他。
「也向您致敬,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
阿納斯塔西婭輕聲說道。
「你確實跟以前大不一樣了,你已經能吃准我是個驕傲的人了!」
是的,阿納斯塔西婭是個極其驕傲的人。
他怎麼可能像個小孩子一樣,拿著這份密碼去向尼古拉三世告密?
去告密說奧斯特的皇女在傳播危險思想?
那太低級了!
那是無能的政客才會幹的事。
阿納斯塔西婭要的是摧毀這個無聊的舊世界。
希爾薇婭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她,他們都知道,阿納斯塔西婭不僅不會揭發他們,甚至會主動充當他們的印刷機和發行商。
因為阿納斯塔西婭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這股理論的火焰燒遍全大陸。
「你算準了我不會去告發。」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電報機,笑容越發燦爛。
「算準了,我會幫你們把這篇文章發到全大陸的報紙上……
「好!我幫你們發!
「就讓我們看看,這場火,最後會把誰燒成灰燼吧!」
滴答……滴答……
腦海里,之前電報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聲音在阿納斯塔西婭聽來,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令他突然有了唱歌的興致。
心情太好了,好必須用一首曲子來抒發此刻靈魂深處的戰慄。
但是現在不需要交響樂……
阿納斯塔西婭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他微微張開嘴唇,低沉而悠長的嗓音在書房裡響起。
「Эй,унм!」
嘿,用力拉啊~!
「Эй,унм!」
伴隨著這首大羅斯民謠,阿納斯塔西婭腦海中的文字越來越清晰,而他的視線,飄向了整個聖彼堡。
「щёразик,щёдараз!」
歌聲在迴蕩。
再來一次,再加把勁……
冬宮的深處。
尼古拉三世桌子上放著波斯前線發來的死傷報告。
皇帝看都沒看,直接把報告掃到了地上。
「我不需要看死了多少人!」
尼古拉三世大聲對著面前的大臣吼叫。
不如拉斯普欽的東西,一點能讓他樂嗬的玩意兒都拿不出來!
「可是陛下,前線沒有水,魔裝鎧也動不了了。」
「那就派更多的人去!用人命去填!」
這些人還在違抗他……
可只要軍隊還在往前走,他就還是大羅斯的絕對主宰。
要贏,只有打贏了,國內那些罵街的老鼠才會閉嘴!
「遵命……陛下!」
「Мывсёлуюспём……」
我們唱起歡樂的歌……
尼古拉三世皺起眉頭,聽到了什麼,轉頭,尋找著源頭。
「誰在宮裡唱歌?!還是唱這種晦氣的東西!!!」
他臉色鐵青,聽到了可以說是指著他父輩鼻子罵的玩意兒。
怎麼能有人敢在冬宮唱這個?!
「????」
大臣表示什麼都沒聽見,怪地看著尼古拉三世。
而歌聲已經飄過結冰的涅瓦河。
聖彼堡第一鋼鐵廠。
十幾個赤著膀子的工人,正用粗大的麻繩拉動一輛裝滿鐵礦石的軌道車。
他們的動作非常吃力,就像拉縴的船夫。
一個拿著皮鞭的監工走過去,一鞭子抽在一個工人的背上。
「快點動起來!你們這些懶豬!」
監工罵道。
挨打的工人只是咬著牙,繼續往前拉。
「嘿,用力拉啊!」
與此同時,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維克多和他的同志們正在瘋狂地搖動印刷機的把手。
一張張傳單飛了出來。
「維克多,油墨不夠了!」
一個同志喊道。
「去把教堂發的那些讚美詩拿過來,翻到背面,在背面印!」
維克多頭也不抬地回答。
「快點……你聽到什麼了嗎?」
維克多茫然地看向外面。
「Развьёммыкудряву……」
我們要把那白樺樹拔起……
他下意識地跟唱了一句。
可是後面它也飄遠了。
一家酒館。
軍官端起一杯伏特加,一口灌進喉嚨里……
快活!
好快活!
「再來,為了大羅斯!」
「為了大羅斯!」
「為了大羅斯!」
軍官們齊聲低呼。
「Ай-да,даай-да,
「Ай-да,даай-да,
「Развьёммыбрёзу!」
哎-噠,噠-噠……
我們要把那白樺樹連根拔起!
一曲終了。
阿納斯塔西婭停止了哼唱。
電報機吐出的最後一段紙帶,還掛在桌沿下搖曳。
腦海里的那陣滴答聲消失了。
阿納斯塔西婭的視線回到了這裡,他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支鋼筆,憑藉著恐怖的記憶力,開始在白紙上快速書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