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歡迎來到十九世紀末
一八九七年,二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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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克王國,雅典,王宮。
國王坐在不算寬大的王座上,幾天前他還意氣風發,對著廣場上的民眾高呼要收復克里特,要重建大奧林匹克。
那時候,他覺自己是奧林匹克神話里的英雄。
而現在,他發現自己是個還沒穿褲子就被推到舞台中央的小丑。
「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陛下。」
「大羅斯的艦隊呢?那個特使不是說,他們的蓬托斯海艦隊會南下嗎?會來支援我們嗎?」
「他們出不來……」
外交大臣不不說出這個殘酷的事實。
「土斯曼海峽被封鎖了,不是土斯曼人封的,是加利亞人……哦不,確切地說是阿爾比恩人和奧斯特人一起。」
就在兩天前,那個大羅斯特使信誓旦旦地保證,加利亞王國的三十萬大軍會從陸地上切斷土斯曼的補給線,大羅斯的艦隊會從海上護送他們。
結果呢?
加利亞國王為了保住自己的私房錢,不僅撕毀了盟約,還非常配合阿爾比恩的封鎖政策。
大羅斯的艦隊現在正堵在黑森河的出海口,連那一層薄冰都破不開,更別說突破海峽了。
「那塞拉維亞呢?!」
國王猛地站起來,這是他最後的指望了。
只要北方打起來,土斯曼就調兵,奧林匹克就有機會。
外交大臣的頭垂更低了。
事實結果,其實國王是知道的
完了!
都完犢子了!
所謂的七山半島同盟,所謂的共同進退,在大國的雷霆手段面前,連兩天都沒撐住。
現在,整個棋盤上,只剩下奧林匹克孤零零地立在前面。
而且還有更壞的消息……
奧斯特人動手了,切斷了糧食進口渠道。
金平原退回了所有的訂單。
而且,奧斯特在國際金融市場上大規模拋售奧林匹克國債。
就在剛剛,貨幣匯率暴跌了百分之四十,而且還在跌!
如果他們不能在三天內籌集到一筆黃金來穩定匯率,國家就要破產了。
物理斷糧,金融斷血……
阿爾比恩人呢?
他們的艦隊就在比雷埃夫斯港外。
沒有開火,也沒有宣戰。
只是把炮口對準了港口,然後以此為圓心,劃了一個禁航區。
漁船出不去,外面的商船進不來。
這比戰爭更可怕。
奧斯特捏住了脖子,阿爾比恩捂住了口鼻。
而原本答應來救場的大羅斯,現在連影子都看不見。
「我們被耍了……」
國王喃喃自語,他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塊小島……我們只是想造成一個既定事實啊!」
「既定事實……」
大臣慘笑了一聲,他抬起頭,看著這位至今還沒想明白的君主。
「陛下,我們都中了那個咒語……所謂木已成舟!!!
「百年來,我們的生存智慧一直在暗示我們,列強是龐大的,遲緩的,更是畏懼麻煩的!
「我們總是天真地認為,只要我們動作夠快,只要我們在列強反應過來之前把旗幟插上那座島,把生米煮成了熟飯……
「那麼,為了維持所謂的區域穩定,為了避免因為推翻結果而引發更大的戰爭,那些坐在談判桌上的大人物們,往往會捏著鼻子承認我們的戰果……
「他們會嘆氣,會譴責,但最後會把這叫作基於現狀的妥協!
「不管是以前的奧林匹克,還是塞拉維亞,或者是加利亞,我們祖輩都是靠這一招在夾縫裡搶食吃的……
「我們賭的是列強之間的互相牽制,賭的是他們不會為了這一點點利益真的動手掀桌子!」
說到這裡,外交大臣的聲音變悽厲。
「但這一次……我們錯了!
「我們忘了,現在的列強,不是以前那些還在用帆船和信鴿溝通的老古董了!
「奧斯特,阿爾比恩……
「他們不需要調動軍隊來推翻我們的既定事實……
「只用動動手指,切斷電纜,封鎖港口,凍結帳戶……
「他們甚至不需要等到我們把飯煮熟!
「在我們剛剛把米下鍋的時候,他們就直接砸碎了我們的鍋,甚至抽走了我們的薪柴!」
國王的身體顫抖著。
他聽懂了。
時代的版本變了。
那種「我弱我有理,我鬧我有糖」的小國碰瓷時代,結束了。
現在的列強,學會了更高級的玩法!
他們不跟你講道理,也不跟你打仗,他們直接讓你社會性死亡!
「陛下,下決心吧。」
外交大臣再次低下頭,眼神裡帶著哀求。
「只要我們現在收手,還能保住王位,還能保住這個國家!
「如果我們繼續為了那個所謂的既定事實而掙扎……
「那麼明天,奧林匹克王國就會變成事實上的歷史!」
國王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緊緊抓著扶手,肩膀抖著。
「命令……」
過了許久,國王睜開眼,壽命減十……
「告訴全世界,這是一場誤會……」
「誤會?!」
「對,就是誤會!」
國王的聲音突然拔高,歇斯底里。
「我們的海軍只是在進行例行演習!是因為導航設備故障才誤入了克里特海域!
「我們的陸軍也沒有越境,那是……那是士兵在追捕逃犯時迷路了!
「並沒有宣戰!
「奧林匹克王國熱愛和平!我們尊重現有的國際秩序!
「下令……
「讓海軍撤回來!
「讓陸軍撤回來!
「派特使去向阿爾比恩和奧斯特的大使道歉……就說我們願意賠償一切損失!」
說到最後,國王捂住了臉。
「都滾出去吧!!!!」
大臣們如蒙大赦,紛紛退下。
空蕩蕩的大廳里,只剩下國王一個人。
他望向窗外大海的方向。
遠處的海面上,阿爾比恩戰艦的黑煙像是一道鐵幕,遮住了奧林匹克的天空。
也遮住了他們的野心。
……
二月十一日。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冬宮。
砰!
一聲巨響。
無數閃光的碎片落在地上
但這並不能平息皇帝的怒火。
尼古拉三世站在一片狼藉的書房裡,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通紅。
「廢物!一群廢物!全是廢物!」
他咆哮著,聲音在寬大的宮殿裡迴蕩。
地上散落著剛剛送來的外交急電。
每一份電報,都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大羅斯帝國的臉上。
奧林匹克撤軍了,還居然說是誤會。
塞拉維亞被清洗了,變成了奧斯特的哈巴狗。
加利亞那個牆頭草,為了幾個臭錢,撕毀了盟約,關閉了邊境。
就連那個瑪尼亞……
那個一向唯唯諾諾的瑪尼亞,竟然敢用流感這種可笑的理由來拒絕大羅斯的軍隊借道!
「他們怎麼敢?!」
尼古拉三世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又砸向了窗戶。
玻璃碎裂,冷風灌了進來。
「陛下,請息怒。」
內廷大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這都是奧斯特和阿爾比恩的陰謀……」
「我當然知道是陰謀!」
尼古拉三世轉過身,指著他的鼻子。
「但我們的反制措施呢?!
「我們的外交部在幹什麼?我們的情報局在幹什麼?
「這就是你們告訴我的萬無一失?
「說什麼只要我們點火,七山半島就會亂成一鍋粥,土斯曼就會崩潰……
「現在呢?
「火要滅了!
「我們成了笑話!
「全世界都在看大羅斯的笑話!」
尼古拉三世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原本策劃好的多路圍攻土斯曼的箭頭,現在只剩下高加索這一條孤零零的線。
而且,因為那幾個國家的背叛,土斯曼原本已經開始動搖的防線,現在又穩住了。
蘇丹調回去的那幾個師早就在半路掉頭,重新殺回高加索了。
局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變更加惡劣。
大羅斯不僅沒有打破僵局,反而因為這次拙劣的外交表演,暴露了自己的虛弱和孤立。
「陛下……」
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將軍,硬著頭皮開口了。
「既然外交策略已經失敗……我們建議,高加索軍隊暫時轉入防禦。」
「防禦?」
尼古拉三世猛地回頭,眼神冰冷。
「……冬天還沒過去,我們的後勤線已經拉到了極限。」
老將軍指著地圖上的地形。
「土斯曼人在高加索修築了大量的防禦工事,尤其是那個卡爾斯要塞……那是個死地!如果不先掃清側翼,不先等春天雪化了,強攻那裡就是自殺……既然牽制計劃失敗了,我們就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硬拚!
「我們可以等……」
「等?!」
尼古拉三世打斷了他。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奧斯特人把更多的鐵絲網運過去?!
「等到阿爾比恩人把更多的棉衣和罐頭送給那些異教徒?!
「還是等到國內那些該死的亂黨又帶著農奴造反嗎?!」
尼古拉三世大步走到老將軍面前,臉幾乎貼到了對方的臉上。
「將軍,你是不是老了?!
「你是不是忘了,大羅斯帝國的榮耀是用什麼換來的?!
「是用血!是用勇氣!是用對上帝的信仰!!
「而不是靠像個懦夫一樣躲在戰壕里等春天!」
他轉過身,看著那張巨大的地圖。
視線死死地盯著高加索山脈上的那個點。
卡爾斯要塞。
或者按照土斯曼人的叫法,鷹巢!
通往安納托利亞高原的鎖鑰,也是能夠在大羅斯南下路上捅他們菊花的支點!
只要拿下它……
只要拿下它,大羅斯就能挽回顏面。
就能告訴全世界,哪怕沒有盟友,哪怕被全世界孤立,大羅斯依然能用拳頭砸開通往海洋的大門!
「不用管什麼側翼了!!」
尼古拉三世下達了命令。
「也不用管什麼傷亡數字!!」
「陛下?!」
老將軍驚恐地抬起頭。
「命令高加索方面軍!!」
尼古拉三世沒有理會他,死死盯著地圖。
「全線進攻!!!
「目標只有一個——卡爾斯要塞!
「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是用屍體把護城河填平,哪怕是用人命去消耗他們的子彈!!!
「我要在三天內看到帝國的鷹旗幟插在那座要塞的頂端!」
他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大臣和將軍。
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烈火。
「我要一場勝利……
「現在,立刻,馬上!
「去把這場勝利給我拿回來!
「哪怕是用屍體堆出來的勝利!」
老將軍張了張嘴,最後只能長嘆一聲,行了個軍禮。
「如您所願,陛下。」
這是亂命。
送死……
但在大羅斯,皇帝的意志就是上帝的意志。
沒人敢違抗。
哪怕前面是地獄。
……
二月十二日。
高加索前線,卡爾斯要塞。
海拔兩千米的世界,只有風雪和石頭。
暴風雪已經颳了整整兩天,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氣溫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在這種天氣里,鋼鐵變像玻璃一樣脆,拉動槍栓都需要用腳踹。
土斯曼守備司令凱末爾帕夏裹緊了身上的羊毛大衣。
阿爾比恩貨,厚實,暖和,比土斯曼原本配發的單薄軍服強了一百倍。
他站在混凝土碉堡的觀察孔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這鬼天氣……」
他嘟囔了一句,呼出的白氣在鬍子上結成了霜。
「大羅斯人瘋了嗎?這種時候還要進攻?」
「他們不僅是瘋了……」
旁邊的參謀遞過來一杯熱茶,手還在微微顫抖。
「偵察兵報告,他們……他們把隨軍的神父都推上來了。前線到處都是聖像和那些金色的東西……大羅斯人在搞聖祭!」
凱末爾帕夏的眉頭皺了起來。
聖祭。
大羅斯帝國聖統至正教最古老,也最狂熱的儀式。
在那個火藥還沒統治戰場的年代,這種儀式曾經讓大羅斯的軍隊無堅不摧。
「神神鬼鬼的玩意兒……」
凱末爾帕夏啐了一口,他拍了拍面前那挺新換了槍管的M重機槍。
「時代變了,朋友……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上帝硬,還是我的機槍硬!」
同時,他看了看碉堡前方,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帶刺鐵絲網。
「準備戰鬥!只要那些灰牲口露頭,就給我打!」
「烏拉——!!!」
就在這時,風雪中傳來了一陣吼聲。
不像是單純的人聲,更像是一種混雜著鐘聲和吟唱的共鳴。
地面開始震動,但這震動不是來自腳步,而是來自空氣。
凱末爾帕夏湊到觀察孔前,瞳孔瞬間收縮。
在漫天的風雪中,跡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狂暴的暴風雪,在接近大羅斯方陣前方一百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詭異地停滯了。
在那片風雪靜止的區域裡,無數金色的光點在閃爍。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拿著步槍的士兵,而是一群身穿金色法袍、手持巨大十字架和聖像的神父。
他們沒有武器,只有手中的法器和口中的經文。
「?.m.nu?.kt k? n m?k.t nn?t.mt?f.u k?t?.mum!」
主說,信我者,不懼嚴寒!
為首的主教高舉權杖,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散開。
波紋所過之處,零下三十度的極寒似乎被驅散了。
跟在神父身後的,是無數個灰色的身影。
他們沒有穿偽裝服,也沒有尋找掩體。但令人恐懼的是,這些大羅斯士兵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和寒冷的表情。
相反,他們的臉頰紅潤,雙眼甚至散發著一種狂熱的微光,仿佛行走在春日的暖陽下。
神術;暖陽庇護。
「?.m.nu?.kt k? n m?k.t?k.pu ut?k?a.lyp t k ut?p.ta?f.mum t!」
主說,信我者,身如鋼鐵,心如磐石!
又是一道波紋蕩漾開來。
士兵們齊聲怒吼,聲音整齊劃一,幾萬個人的靈魂被連接在了一起。
他們的肌肉膨脹,眼神變空洞而狂熱,所有的恐懼、猶豫、甚至痛覺,在這一刻都被神術剝離了。
神術;狂信光環。
「真主啊……」
旁邊的參謀手裡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這……他們……他們身上在發光!」
在那些士兵的身前,空氣微微扭曲,形成了一層層淡金色的薄膜,給每個人都套上了一層虛幻的盔甲。
「這就是大羅斯的底蘊嗎……」
凱末爾帕夏握著望遠鏡的手心出了汗。
他聽說過,在上個世紀,甚至更早的時候,大羅斯靠著這套隨軍神父體系,硬抗過騎兵衝鋒,擋住過滑膛槍的排射。
那層金色的薄膜,在那個時代就是無敵的嘆息之牆。
但大羅斯人並非只會這些把戲。
在金色的光幕之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大羅斯人的火炮雖然笨重,但因為有暖陽庇護驅散了極寒,他們的炮栓沒有凍結,火藥燃燒比平時更加充分。
轟!轟!轟!
伴隨著神父們的吟唱,大羅斯的炮兵陣地發出了怒吼。
無數炮彈劃破風雪,帶著尖銳的嘯叫砸向卡爾斯要塞的陣地。
爆炸的火光在金色的聖光背景下顯格外刺眼,凍土被炸開,混凝土碉堡在震顫。
「步兵衝鋒!!」
在炮火延伸的瞬間,灰色的人浪在金光的裹挾下,發起了決死衝鋒。
「開火!!」
凱末爾帕夏大吼一聲,打破了指揮部里的恐懼。
「就算是天使下凡,只要他是肉做的,機槍就能把他撕碎!」
噠噠噠噠噠——!
卡爾斯要塞的火力全開了。
數十挺重機槍同時咆哮,槍口噴出的火焰在風雪中連成一片。
無數道火紅的彈鏈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罩向了那片閃爍著金光的人海。
噗噗噗噗!
第一波子彈撞上了金色的光幕。
摩擦聲響起……
那層曾經能彈開弓箭和鉛彈的神術護盾,劇烈地顫抖著。
如果是一發子彈,或許擋住。
如果是十發,也許還能撐一撐。
但這裡是每分鐘六百發的金屬風暴!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戰場上響起,像是無數個玻璃杯同時被摔碎。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神父,手中的十字架突然炸裂。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向後倒飛出去。
神術的反噬和子彈的動能同時降臨。
緊接著,金光破碎。
子彈鑽入肉體,鮮血噴灑。
但就在防線即將被機槍收割的時候,幾個高大的身影從灰色的人浪中沖了出來。
是十幾名全身包裹在厚重板甲中的騎士。
他們沒有拿槍,手裡握著的是巨大的雙手重劍或者是戰錘,繁複的鍊金銘文在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大羅斯帝國的魔裝鎧騎士!
雖然主力都南下波斯去了,但這支高加索方面軍里,依然保留了少量的精銳作為攻堅的矛頭。
「為了皇帝!!」
為首的騎士怒吼一聲,身上的鍊金銘文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鬥氣爆發!
沒有神術的柔和,狂暴,充滿破壞力的能量從他體內湧出,附著在鎧甲和武器上。
鐺鐺鐺鐺!
重機槍的子彈打在魔裝鎧上,濺起一連串火星,然而……
令土斯曼人驚喜的是,重機槍火力對魔裝鎧騎士的效果比想像中好!
主要他們推進的速度肉眼慢了……
甚至很快,就有幾個魔裝鎧騎士學聰明,根本不打算硬扛重機槍火力,直接把後面的灰色牲口賣了。
依靠鍊金核心驅動,用鬥氣強化的怪物,還是衝到了鐵絲網前。
「破!」
那名騎士揮動戰錘。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純粹的力量與鬥氣的結合。
轟!
一聲巨響,他一錘砸開了一個缺口。
帶刺的鐵絲崩斷,木樁粉碎,連帶著後面的凍土都被掀飛。
「該死!」
凱末爾帕夏的臉色變了。
他能想像到,在這種近距離的塹壕戰中,這些移動的鋼鐵堡壘就是噩夢!
「讓我們的騎士上去!快!」
他對著傳令兵吼道。
土斯曼帝國雖然衰落,但畢竟祖上也闊過,這點家底還是有的。
很快,從要塞的側翼,衝出了身穿暗紅色魔裝鎧的土斯曼騎士。
他們的鎧甲風格更加古樸,手中拿著彎刀和圓盾,那是土斯曼近衛耶尼切里軍團的最後榮耀。
雙方在鐵絲網的缺口處撞在了一起。
沒有槍炮聲,只有鬥氣碰撞的轟鳴。
一名大羅斯騎士雙手持劍,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劈下。
土斯曼騎士舉盾格擋,鍊金銘文瘋狂閃爍。
哢嚓!
圓盾碎裂,土斯曼騎士連人帶甲被劈跪倒在地,鮮血從鎧甲縫隙中噴涌而出。
但下一秒,另一名土斯曼騎士的彎刀刺入了大羅斯騎士的腋下甲冑薄弱處。
鬥氣灌注,直接絞碎了裡面的內臟!
「啊啊啊啊!」
大羅斯騎士發出咆哮,他扔掉重劍,竟然用帶著鐵手套的手死死抓住了刺入體內的彎刀,然後用頭盔狠狠地撞向對方的面甲。
砰!砰!砰!
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殺。
那裡成了角斗場……
雙方都在用盡最後一點鬥氣,試圖壓倒對方。
幾分鐘後,缺口處只剩下一堆扭曲變形的廢鐵和滿地的鮮血。
大羅斯騎士倒下了,土斯曼騎士也陣亡了,他們戰至最後一刻,同歸於盡……
在這片戰場,魔裝鎧騎士好像並不特殊。
但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那個缺口,打開了。
「沖啊!!」
後面無數被神術加持的大羅斯步兵,踏著騎士們尚未冷卻的屍體,像灰色的潮水一樣湧入了缺口。
「集火!給我集火那個缺口!」
機槍對著缺口瘋狂掃射。
彈殼在他腳下堆成了小山。
衝進來的人倒下,後面的人補上。
因為感覺不到痛,所以他們不會尋找掩體。
因為身體被神術強化,所以他們流幹了血還能動,直到被打成篩子。
一名神父衝到了鐵絲網前,他試圖用神術去熔斷那些鋼鐵荊棘。
金光閃過,幾根鐵絲確實紅了,軟了。
但下一秒,一顆大口徑榴彈在他腳邊爆炸。
氣浪撕碎了法袍,彈片切開了他的喉嚨。他倒在鐵絲網上,手中的聖像滾落在泥濘的血水中。
眼中的金光散去,只剩下臨死前的茫然。
他信仰的主,在工業化的鋼鐵洪流面前,似乎沉默了。
血肉、鬥氣與信仰,終究沒能徹底擋住鋼鐵與火藥。
「繼續!別停!」
凱末爾帕夏大吼著,機槍的轟鳴聲壓過了一切聖歌。
歡迎來到十九世紀末,朋友們。
……
進攻持續了整整一天。
直到夜幕降臨,風雪更大,進攻才停止。
大羅斯軍隊沒有拿下要塞。
他們在要塞留下了三千具屍體,最近的一具屍體距離土斯曼的要塞只有不到十米。
但也僅僅是十米。
這十米,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山下的大羅斯軍隊營地里,一片死寂。
沒有篝火,因為木柴不夠了。
也沒有熱食,因為炊事班的人也填進去了。
倖存的士兵們擠在帳篷里,互相依偎著取暖。
他們不說話,眼神空洞。
他們不知道明天還要不要繼續。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
前沿的軍官看著傷亡報告,無語凝噎。
「這就是陛下要的勝利嗎……」
他顫抖著手,在一個名字上畫了個十字。
太多人在今天下午死在了鐵絲網前。
「只有死人不會感覺寒冷。」
他不由低聲念叨著一句大羅斯的諺語。
「也許……他們才是幸運的。」
畢竟,死掉的那些人不用再面臨下一場戰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