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隱忍!!!

  二月十四日。

  金平原,雙王城。

  大區聯合參謀部,作戰室。

  李維放下了手裡關於南洋的最新情報。

  

  貨到了。

  就在前些日子裡,一批貨終於到了棉蘭老島,反抗軍有了新玩具。

  不過李維沒什麼時間去看這個了。

  於是他把那份文件扔到了一旁。

  對於南洋,他已經不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了。

  接下來,就看那些野草怎麼瘋長了。

  合眾國現在的戰略重心已經開始向波斯灣傾斜,他們在南洋的兵力會被鎖死,他們的財政會被放血。

  這就夠了。

  現在,李維的目光,必須回到那個真正決定世界走向的主戰場。

  高加索。

  而作戰室牆上的地圖已經被換成了高加索地區的詳細地形圖。

  卡爾斯要塞的位置被標紅。

  萊因哈特元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裡拿著厚厚的戰報。

  這是土斯曼方面剛剛通過電報傳過來的,關於二月十二日那場戰鬥的詳細記錄。

  「瘋狂……簡直是瘋狂。」

  老元帥搖著頭,把戰報推到桌子中間。

  「我打了一輩子仗,從滑膛槍時代打到線膛槍時代,又打到現在的後裝槍時代……

  「但大羅斯還是老樣子!」

  他搖搖頭,然後看向李維。

  「中校,你看看吧……大羅斯人根本不是在打仗,他們是在獻祭。」

  李維拿起戰報。

  這份戰報寫很詳細,甚至有些過於詳細。

  【敵軍在暴風雪中發動衝鋒,使用了大範圍神術驅散了嚴寒。】

  【步兵方陣沒有任何戰術規避動作,迎著機槍火力和火炮直射前進。】

  【目測敵軍步兵身上帶有某種精神類法術加持,中彈後無痛苦表現,只要不被打斷肢體或擊中頭部,依然繼續衝鋒。】

  【敵軍投入的魔裝鎧騎士被我方擊退。】

  【我方傷亡兩千餘人,敵方遺屍超過三千具。】

  李維快速瀏覽完,然後合上戰報:

  「聖血術,隨軍神父團,還有那種不把人當人的灰色牲口戰術……」

  「很落後,也不經濟。」


  萊因哈特元帥看不起這種打法,這種損耗太大了,也就是大羅斯帝國能這麼幹。

  可不不說的是,這也確實是他們的特色了。

  「我讓聯合參謀部做了一個推演。

  「這種規模的神術覆蓋,僅僅是維持那層能擋住流彈的護盾,以及驅散嚴寒,所消耗的鍊金材料和神職人員數量和其精神力,如果換算成錢……

  「足夠他們買兩倍於那個數量的重炮炮彈了!

  「而且,培養一個能釋放這種神術的神父,至少需要十年,花費巨大。

  「但在戰場上,廉價的機槍子彈就能要了他的命。」

  戰報里寫很清楚。

  【神父團在機槍掃射下傷亡慘重,護盾破碎後發生大規模反噬。】

  「這根本就是賠本買賣!」

  萊因哈特無法理解。

  「尼古拉三世是個蠢貨嗎?他難道算不清楚這筆帳?」

  「他算清楚……元帥,他的帳本和我們的不一樣。」

  為了解釋,李維起身拿起指揮棒,點了點聖彼堡的位置。

  「對於尼古拉三世來說,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性價比,不是戰損比。

  「他需要的是面子,和帝國的威嚴。

  「七山半島的外交崩盤讓他成了笑話,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用一場最血腥直觀的勝利來堵住全世界的嘴。

  「哪怕是用金子去砸,用人命去填。

  「只要卡爾斯要塞的旗幟換成了大羅斯的雙頭鷹,他就是贏了!」

  李維轉過頭,看著在座的參謀們。

  「而且,我們要看到這場戰鬥背後真正可怕的東西。」

  他的語氣變更加嚴肅。

  「神秘側的力量,在工業化面前,確實處於劣勢。

  「但這並不代表它們沒有威脅。

  「戰報里寫了,魔裝鎧騎士突破了三道鐵絲網。

  「如果沒有土斯曼人自己的騎士去填那個缺口,要是沒有後面那十幾挺機槍不計成本的集火……

  「那道防線就被穿透了!」

  會議室里的參謀們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大家都是職業軍人,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單兵超級武力,在局部戰場上依然有著改變戰局的能力。

  「不過,好消息是……」


  李維話鋒一轉。

  「這種交換比,大羅斯人撐不了多久。

  「神父會死完,騎士會死完。

  「而我們的機槍子彈,工廠里每天能生產多少呢?

  「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算術題。

  「只要土斯曼人能咬牙撐住,把這道題做下去,大羅斯人就會發現,他們把整個國庫都填進去,也買不來勝利。」

  就說如果是奧斯特,打土斯曼就不需要這麼費勁,他們有性價比更高的打法。

  只是很可惜,大羅斯不是奧斯特,他們的國家還維持著農奴制。

  他們的皇帝也從未將農民當做人來看待過。

  「問題是,土斯曼人能撐住嗎?」

  萊因哈特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昨天的戰鬥雖然守住了,但土斯曼人的傷亡也不小……而且,那種面對非人力量的恐懼,對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聽說那個凱末爾帕夏已經向伊斯坦堡發了三次求援電報,要求增兵,要求更多的彈藥。」

  「他們撐不住。」

  李維回答很乾脆。

  「卡爾斯要塞,守不住的。」

  「什麼?」

  萊因哈特愣了一下。

  「你剛才還說這是賠本買賣……」

  「是賠本買賣,但尼古拉三世既然已經決定了,那他就不會停。」

  李維看著地圖上那個紅點。

  「大羅斯人已經瘋了……

  「他們會繼續進攻,今天,明天,後天。

  「直到把卡爾斯要塞磨成平地。

  「土斯曼人的物資儲備不夠,心理防線也脆弱。

  「一旦大羅斯人不計代價地連續投入幾個波次的魔裝鎧集群衝鋒……

  「甚至那個聖血騎士團奔赴高加索……」

  李維沒有說下去。

  但大家都明白。

  土斯曼的塹壕防線還是有極限的。

  「那怎麼辦?」

  一名參謀皺著眉問道。

  「如果卡爾斯要塞丟了,高加索防線就穿了個洞…大羅斯的大軍就能長驅直入,進入安納托利亞高原!」

  那裡可是一馬平川!

  土斯曼人可能會直接崩盤,甚至可能會投降……


  「長驅直入?」

  李維反問了一句,然後笑了。

  「他們不會的。」

  李維走回桌邊,拿起鋼筆,在手裡轉了轉。

  「諸位,不要忘了大羅斯的戰略意圖。

  「尼古拉三世雖然是個賭徒,但他不是弱智……

  「他的眼睛盯著的是波斯灣,是暖水海洋!

  「打土斯曼,打卡爾斯要塞,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面子,更是為了護住他的屁股!」

  李維抬起手示意在地圖上的那一條特別標出來的線,那是大羅斯南下波斯的補給線。

  「他怕他在波斯跟阿爾比恩還有合眾國拚命的時候,土斯曼人從高加索衝出來捅他一刀。

  「所以,他必須拿下卡爾斯,把這個釘子拔掉。

  「但是……

  「他絕對不想吞併整個土斯曼!

  「那對他來說是個泥潭,是個無底洞。

  「他沒有那麼多兵力去占領貧瘠的安納托利亞高原。」

  萊因哈特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所以,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們要幫土斯曼人做一個預案。」

  李維拿出一張紙鋪開。

  「一個既能保住土斯曼的命,又能讓大羅斯人難受想吐的預案……」

  「焦土戰術嗎?」

  萊因哈特問。

  「不,完全的焦土戰術太浪費了,而且會毀了土斯曼的根基。」

  李維搖了搖頭。

  土斯曼以後還是奧斯特的商品傾銷地和原材料產地,要是人都死光了,地都燒廢了,那還怎麼做生意?

  「我們要搞的,是豪豬戰術。」

  李維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戰略收縮與非對稱消耗】

  「告訴穆斯塔法,讓他轉告凱末爾帕夏:

  「如果卡爾斯守不住,那就不要守了。

  「但是,走之前,不要燒村莊,不要填水井。

  「留給大羅斯人一座空城。

  「但是要把所有的橋樑炸斷,把所有的鐵路道岔拆掉。

  「然後……」

  李維的筆尖重重地頓了一下。

  「在卡爾斯通往內陸的每一條必經之路上,布雷!

  「不需要炸死多少人……

  「只需要讓大羅斯的補給車隊,每走一公里就要停下來排雷!

  「讓他們的巡邏隊,不敢離開大路一步!」

  李維抬起頭,看了看大伙兒反應。

  其餘參謀眼中頻頻放光,而萊因哈特則是露出讚賞的微笑,示意他繼續。

  「我們要讓大羅斯人感覺到,他們雖然占領了卡爾斯,但這塊肉有毒,而且帶刺!

  「他們不想吞併土斯曼嗎?

  「那我們就讓他們在卡爾斯和高原之間,處於一種進退兩難的狀態……

  「往前走?全是雷和冷槍,成本高嚇人,而且沒有戰略價值!

  「退回去?尼古拉三世的面子掛不住!

  「所以他們只能被迫在卡爾斯駐紮重兵,用來維持所謂的勝利果實……」

  萊因哈特聽懂了。

  「把他們的主力釘死在原地,讓他們持續放血?」

  「沒錯。」

  李維點點頭。

  「尼古拉三世要面子,那我們就給他面子……

  「卡爾斯給他了,但他為此支付高昂的租金……

  「而這筆租金就是每天都在消耗的後勤物資,是那些被地雷炸斷腿的士兵,是被牽制在這裡無法南下波斯的精銳師團。」

  李維快速地寫完了這份預案。

  「我們要告訴土斯曼人,下一批援助物資里,我會給他們加急運送這上面的東西。

  「還有,把那些我們在婆羅多還有南洋測試過的教案也給他們一份,讓他們把卡爾斯周邊變成一個巨大的治安戰泥潭。

  「大羅斯人不是喜歡用神術嗎?

  「就來看看,他們的神父能不能對著每一塊石頭都釋放偵測神術。」

  李維馬上把紙舉起,立即便有軍職文員代替他送給萊因哈特那邊。

  過了幾分鐘,萊因哈特似乎考慮清楚了,抬頭時,眼中已經滿是笑意。

  「立刻發給穆斯塔法。

  「順便告訴他,這是奧斯特給他們的保命符。

  「只要他們按照這個做,大羅斯人就不會再有興趣往安納托利亞腹地走一步。

  「但如果他們敢投降……

  「奧斯特帝國對塞拉維亞做過的事情,不介意在伊斯坦堡再做一次。」


  又是胡蘿蔔加大棒。

  但這次的大棒,是為了讓盟友清醒一點。

  「是!」

  通訊官敬禮,轉身跑了出去。

  萊因哈特看著李維,突然眼神又複雜了。

  「中校,你這是在鈍刀子割肉啊……相比於焦土政策的一了百了,這種讓雙方都吊著一口氣互相折磨的打法,或許更殘忍。」

  「殘忍嗎?」

  李維扭了扭眉毛。

  「不,元帥。

  「這叫可持續性的戰爭!

  「而且我在幫他們算帳……

  「尼古拉三世想要面子,土斯曼想要里子,我們想要時間。

  「這個方案,大家都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嗎?」

  僵持!

  萊因哈特想到了這個詞。

  「那個浪漫的騎士時代徹底結束了,元帥。」

  李維輕聲說道。

  婆羅多的蠱,南洋的雨,高加索的雪。

  這個世界正在燃燒。

  ……

  同一天。

  高加索前線,卡爾斯要塞。

  這裡沒有情人節,只有絞肉機。

  暴風雪比前兩天更大了,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三十米。

  寒風像剃刀一樣刮過凍土高原,帶走一切熱量。

  大羅斯高加索方面軍總司令,庫羅帕特金上將站在距離前線只有五百米的指揮壕里。

  這在這個時代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距離,流彈隨時可能帶走他的性命。

  但他不在乎。

  因為如果拿不下這座要塞,他回到聖彼堡也是個死。

  皇帝陛下的電報就揣在他的大衣口袋裡,那上面只有一句話:

  「要麼把鷹旗插上卡爾斯,要麼你自己把腦袋留在那裡!」

  庫羅帕特金不想死,所以別人必須死。

  「把督戰隊派上去!!!」

  上將面無表情地對身邊的副官下令。

  「架起機槍,就在出發陣地後面!告訴那些士兵,往前沖,可能會死在土斯曼人的槍口下,但也可能活下來拿勳章!但誰要是敢回頭……」

  他指了指身後的雪地。

  「我就讓他立刻去見上帝。」


  副官打了個寒顫,轉身去傳令。

  幾分鐘後,大羅斯陣地上響起了悽厲的哨聲。

  進攻開始了。

  沒有任何試探。

  佯攻?

  那種東西不存在的!

  現在是大羅斯傳統,真正的人海戰術!!

  「烏拉——!!!」

  灰色的浪潮從戰壕里湧出,漫山遍野,仿佛大地本身在蠕動。

  走在最前面的,是剛剛從國內監獄裡拉出來的懲戒營,手裡拿著甚至沒有裝刺刀的老式步槍,甚至有些人手裡只有木棍。

  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去用身體填平第一道壕溝,消耗土斯曼人的彈藥。

  ……

  卡爾斯要塞,主陣地。

  土斯曼守備司令凱末爾帕夏放下望遠鏡。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已經三天三夜沒合眼了,胡茬上掛滿了白霜。

  「又來了……」

  他沙啞著嗓子說道,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這幫大羅斯人是地里長出來的嗎?!殺不完嗎?!」

  在他面前的觀察孔外,遠處的屍體已經堆成了一道矮牆。

  都是前兩天大羅斯人留下的,屍體凍硬邦邦的,成了天然的掩體。

  現在,新的灰牲口又衝上來了。

  碉堡里,射手拉動了M重機槍的槍栓。

  來自奧斯特帝國的殺人機器,在過去的兩天裡證明了它的價值。

  「開火!!」

  噠噠噠噠噠——!

  要塞正面的重機槍同時咆哮。

  暗紅色的火舌在風雪中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

  沖在最前面的懲戒營士兵成片倒下。

  子彈打在人體上,暴起一團團血霧。

  殘肢斷臂飛在空中,還沒落地就被凍成了冰塊。

  戰鬥?

  不,是屠宰!

  但是,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

  後面的人沒有停。

  他們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甚至把還沒斷氣的戰友當成沙袋,頂著屍體繼續往前爬。

  「這群瘋子……」

  機槍手一邊扣著扳機,一邊罵道。


  「水!冷卻水!」

  機槍的水冷套管里冒出了白色的蒸汽,那是水被燒開的標誌。

  副射手提著水桶衝過來,但這鬼天氣,水桶里的水已經結了一層冰。

  「別管冰塊了!!!!直接灌!!!!」

  射手吼道。

  滋啦——

  冰水倒在滾燙的槍管上,騰起一陣白煙。

  槍聲稍微停頓了幾秒,然後繼續咆哮。

  ……

  大羅斯陣地。

  庫羅帕特金上將看著前方那條死線。

  懲戒營死太多了。

  但這正是他要的。

  雷被踩完了,機槍的火力點也暴露了,甚至土斯曼人的槍管也該發燙了。

  「讓近衛軍上!」

  他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把魔裝鎧騎士團也派上去,作為先鋒,鑿穿他們!」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隨軍主教。

  「還有你們……別吝嗇那點聖水了!給我把所有的狀態都加上!

  「告訴士兵們,今天戰死的人,靈魂直接升入天堂!

  「沒死的,每個人賞五畝地!」

  主教點了點頭,舉起了鑲嵌著寶石的權杖。

  金色的光芒再次在陣地上亮起,那是魔法的光輝。

  神術;群體狂熱。

  神術;痛覺剝離。

  ……

  三十位大羅斯魔裝鎧騎士出現在風雪中。

  在他們身後,是裝備精良的大羅斯近衛軍。

  士兵們的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神術加持!

  狂化!

  「集火!打那些大鐵罐頭!」

  凱末爾帕夏從觀察孔里看到了這一幕,瘋狂地喊道。

  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向那三十位魔裝鎧騎士。

  叮叮噹噹!

  他們在遲緩地推進中……

  轟——

  崩!

  伴隨著一名倒霉的魔裝鎧騎士被火炮近距離掀飛,另外一邊,奧斯特帝國生產的高強度帶刺鐵絲網,在鬥氣爆發的魔裝鎧面前,紙一樣脆弱。


  缺口又被打開了。

  「瑪德!!又來了!!!」

  同樣的畫面在幾天前出現過。

  凱末爾帕夏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徹底抓狂!!

  「讓我們剩下的騎士上去!!預備隊,全上!!」

  他對著傳令兵吼道。

  很快,還是那個熟悉的要塞側翼!

  剩下的身著暗紅色魔裝鎧的騎士全部出動!

  不知過了多久……

  大羅斯的騎士倒下了大半,土斯曼的騎士也幾乎全軍覆沒。

  十二日那個同樣的畫面出現了……

  可是今天,大羅斯的攻勢完全沒有停滯!

  這次的缺口……

  徹底打開了!

  而土斯曼已經沒有更多的騎士去堵口子了。

  「衝進去!」

  無數近衛軍士兵順著缺口湧入。

  「填平它!」

  他們面對的是一道寬五米,深三米的反步兵壕溝。

  這可是凱末爾帕夏精心設計的陷阱。

  按照常理,步兵衝到這裡就會被攔住,然後被兩側的交叉火力屠殺。

  但大羅斯人今天不講常理。

  沖在最前面的士兵沒有停下,也沒有尋找梯子。

  他們直接跳了進去。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肩膀,或者直接踩著戰友的身體。

  「他們在幹什麼?!」

  土斯曼的機槍手看傻了,手指都忘記了扣扳機。

  「他們在填坑……」

  用人肉填坑!

  沒過多久,那道壕溝就被屍體和活人填平了。

  後面的大部隊踩著這條血肉鋪成的路,沖向了第二道防線。

  「這根本不是打仗……」

  後方的人臉色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獻祭!邪教的獻祭!」

  ……

  下午四點。

  土斯曼的防線開始動搖。

  不是因為火力不夠,而是因為彈藥不夠了。

  「長官!一號碉堡沒子彈了!」


  「三號機槍陣地的槍管炸了!備用槍管也用完了!」

  「請求支援!大羅斯人衝進交通壕了!」

  壞消息像雪片一樣飛來。

  M是吞金獸。

  它殺人的效率很高,但吃子彈的速度更快。

  原本以為足夠打一個星期的彈藥儲備,在對方這種不計代價的衝鋒下,只用了半天就打光了。

  「全體上刺刀!!!!」

  最前沿的軍官拔出了腰刀,絕望地沖在了最前線。

  「沒有子彈,就用刀!!!用牙齒!!!這群野蠻人想進要塞,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慘烈的肉搏戰開始了。

  狹窄的塹壕里,土斯曼士兵和大羅斯近衛軍絞殺在一起。

  燒火棍打裂顱骨的聲音,刺刀捅進肚子的聲音,垂死的慘叫聲……

  鮮血把地上的積雪染成了紅黑色。

  剩下還能動的大羅斯魔裝鎧騎士成了戰場上的死神。

  他們在塹壕里橫衝直撞,無視普通步槍的射擊,每一次揮動巨劍,都能帶走幾個土斯曼士兵的生命。

  「炸死他!!!」

  幾個土斯曼士兵抱著炸藥包,從死人堆里跳起來,撲向一位疲憊的魔裝鎧騎士。

  轟!

  劇烈的爆炸掀翻了鋼鐵巨人。

  裡面的騎士被震死了,但那幾個土斯曼士兵也變成了碎片。

  這種同歸於盡的場面到處都在上演。

  但大羅斯人太多了。

  死了一個,後面又衝上來三個。

  他們被神術剝奪了恐懼,已經是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

  黃昏。

  大羅斯指揮所。

  庫羅帕特金上將放下瞭望遠鏡。

  哈,打仗?

  往磨盤裡塞肉還差不多!

  傷亡數字?

  哪怕是他習慣把士兵當牲口,可現在也不敢去問傷亡人數!

  但是……

  他看到了鷹旗。

  那一面破破爛爛的雙頭鷹旗幟,已經在卡爾斯要塞的外圍陣地上豎了起來。

  土斯曼人的防線被鑿穿了。

  剩下的,只是清理殘敵和攻占核心堡壘的時間問題。


  「給陛下發電報吧。」

  庫羅帕特金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痛苦。

  「告訴聖彼堡……

  「卡爾斯要塞的大門,要打開了!

  「我們將在明天日落前,結束戰鬥!」

  ……

  深夜。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皇宮書房裡,蘇丹正在看前線的電報。

  【我們要塞前面的屍體堆比戰壕還高,大羅斯人根本不清理,直接踩著屍體往上沖。】

  【我的機槍槍管換了三批,射手換了五輪,還是殺不完。】

  【他們有神術,有魔裝鎧,還有像海一樣的灰色牲口。】

  【陛下,卡爾斯守不住了,明天日落前,最後一道防線就會崩潰。】

  蘇丹把電報扔在桌子上。

  完了……

  這根本不是戰爭,是那個北方瘋子皇帝的個人秀。

  他原本以為大羅斯人至少會講究一點戰術,或者顧惜一點傷亡。

  但尼古拉三世是個瘋子。

  他為了那個所謂的面子,為了給七山半島的外交失敗找回場子,竟然在暴風雪裡發動這種自殺式攻擊。

  「大維齊爾……」

  所謂大維齊爾,是土斯曼對宰相的稱呼。

  蘇丹抬起頭,看著他的老臣。

  「如果卡爾斯丟了,高加索的大門就開了……他們會一路殺到安納托利亞嗎?」

  「會的,陛下。」

  大維齊爾的聲音很苦。

  「按照尼古拉三世現在的瘋勁,他可能會一直打到能在聖索菲亞大教堂掛十字架為止……」

  蘇丹打了個寒顫。

  全面戰爭……

  這是土斯曼現在最不想面對,也最無力面對的局面!

  國庫撐不住的,軍隊的士氣會崩潰……

  拿什麼打?

  「或許……我們可以談判?」

  蘇丹試探著問道。

  「承認他們對七山半島的影響力?或者割讓一點邊境土地?」

  「沒用的,陛下。」

  他們的大維齊爾搖了搖頭。

  「現在談判,那就是投降!而且……奧斯特人不會允許的,阿爾比恩人也不會允許的!」


  蘇丹痛苦地閉上眼睛。

  前門有狼,後門有虎。

  土斯曼就像一塊夾在中間的肥肉。

  「那我們只能等死了嗎?」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一名侍從官捧著一份密封的文件走了進來。

  「陛下,金平原急電。」

  「奧斯特人?」

  蘇丹眼睛亮了起來,喉嚨微動。

  「他們派兵了嗎?還是那批承諾的重炮到了?」

  侍從官搖了搖頭。

  「不是物資,陛下。穆斯塔法領事說,這是李維;圖南閣下親自起草的一份…戰術指導手冊……」

  「手冊?」

  蘇丹愣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還發書看?!

  「……拿過來!」

  但他還是一把抓過文件,撕開封口。

  文件很薄,只有幾頁紙。

  第一頁上寫著幾個大字:【豪豬戰術與非對稱消耗】。

  蘇丹皺著眉頭往下看。

  第一行字就讓他差點跳起來。

  【放棄卡爾斯要塞。】

  「混帳!!!」

  蘇丹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他讓我們放棄?那是帝國在高加索唯一的屏障!放棄了那裡,我還怎麼守?」

  「陛下,不如先往下看……」

  大維齊爾提醒道。

  蘇丹忍著怒氣,繼續往下讀。

  【卡爾斯要塞是一塊死地,也是大羅斯皇帝的面子。】

  【給他面子,但要毀了他的里子。】

  【將主力部隊撤出要塞,退守第二線山區。】

  【但在撤退前,不需要燒毀房屋,也不需要破壞水源。】

  【留給大羅斯人一座完整的空城。】

  看到這裡,蘇丹有些看不懂了。

  這不僅是投降,還是送禮?

  但接下來的內容,讓他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針對大羅斯的,而是針對寫這份計劃的人。

  【在撤退路線上,炸毀所有橋樑,拆除所有鐵路道岔。】

  【將庫存的所有地雷、炸藥,埋設在卡爾斯通往內陸的每一條必經之路上。】


  【不追求殺傷,只追求阻滯。】

  【在水源地投擲死牲口,製造人為的疫病區。】

  【組織小股部隊,攜帶路邊炸彈,對大羅斯的補給線進行全天候騷擾。】

  【讓他們住進卡爾斯,然後讓他們餓死在裡面,凍死在裡面,病死在裡面。】

  蘇丹的手指在紙上划過。

  李維在文件里寫很直白:

  「大羅斯人要的是勝利的宣傳,那就給他們。

  「讓他們把旗幟插上城頭,讓他們在國內歡呼。

  「然後,他們就背上這個巨大的包袱。

  「大軍駐紮在一座孤城裡,後勤線被切斷,每天都有冷槍和地雷。

  「他們想進攻?前路全是雷。

  「想撤退?那是政治自殺。

  「所以他們只能爛在那裡。」

  蘇丹咽了一口唾沫。

  這招太毒了。

  讓那裡變成大羅斯人的墳墓,而且是慢性的……

  「這……這能行嗎?」

  蘇丹有些遲疑。

  「放棄領土,國內的輿論會殺了我的!」

  「陛下,看看最後一段……」

  大維齊爾指了指文件的末尾。

  【這是奧斯特帝國給土斯曼的最後建議。】

  【如果您選擇在這裡死磕,那就是在幫大羅斯人消耗您的有生力量。】

  【如果您選擇投降……】

  蘇丹讀出了那句話:

  【請參考貝爾格勒發生的事情。奧斯特既然能清理塞拉維亞的激進派,也有能力在伊斯坦堡換一個更聽話的盟友。】

  蘇丹的手一抖,文件掉在了地上。

  這這這這!!!!

  欺人太甚啊!!!

  如果這份文件是奧斯特皇帝或者他們的皇儲發來的……

  他們也不行!!

  更不要說對方還是個年齡不過能當他小兒子的人了!

  那個年輕的幕僚長在告訴他,要麼聽話,按照他的劇本演,把大羅斯人拖死在泥潭裡,要麼你去死,換個人來演。

  貝爾格勒……

  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蘇丹很清楚。

  奧斯特的那些鐵罐頭騎士,如果他們真的要殺自己……


  伊斯坦堡的禁衛軍能擋住嗎?

  家裡的魔裝鎧騎士……

  夠嗎?

  「呼……」

  蘇丹吹鬍子瞪眼,可最終還是選擇長出一口氣。

  「照做吧!」

  他撿起文件,遞給大維齊爾。

  「給凱末爾帕夏發電報……

  「告訴他,批准撤退!

  「但是……」

  蘇丹咬著牙,此刻眼神如同惡鬼復甦!

  既然已經決定當惡人了,那就做徹底一點!

  「讓他把奧斯特人說的那些手段,都用上!」

  「把雷埋滿!

  「把橋樑炸斷!

  「把那些該死的死豬死羊都扔進井裡!

  「既然大羅斯人想要卡爾斯,嗚嗚……」

  蘇丹要哭出來了,但還是強忍著哭腔。

  「那就給他們一座地獄!!!」

  忍!

  忍一時,爭萬世!

  隱忍!!!

  「不就是一個卡爾斯!!!」

  嗚嗚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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