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將大局逆轉吧
一八九七年,二月八日。
加利亞王國,首都索菲亞。
冬日的陽光並沒有給加利亞國王帶來多少暖意。
就在昨天,阿爾比恩通電全世界,奧林匹克王國被按在海里喝水,那個可憐的國王據說已經哭暈在廁所里。
而今天凌晨,塞拉維亞聯邦總理府發布了聲明,激進派被物理清除。
七山半島的另外兩個刺頭都被按住了。
現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索菲亞,他這位半島雄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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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站在書桌對面的,是大羅斯帝國的特使,他的語氣急促。
「奧林匹克和塞拉維亞倒下了,但這正好證明了他們不配擁有那些土地!
「但加利亞不同!
「您擁有三十萬陸軍!這是半島上最強大的力量!
「只要您現在下令,您的軍隊就能切開土斯曼的防線。
「別管奧斯特和阿爾比恩的威脅……
「他們只敢欺負弱小,但面對強者,他們只會妥協!
「只要您占領了伊斯坦堡,把那個所謂的蘇丹趕下海……既定事實造成了,他們能把您怎麼樣?難道為了一個死掉的土斯曼跟您開戰嗎?」
國王在猶豫。
大羅斯人說很有道理。
奧斯特人雖然在那邊咋咋呼呼,又是封鎖又是清洗,但他們的第七集團軍並沒有越過邊境線一步。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不想打仗!他們只想嚇唬人!
而阿爾比恩人……
「那份協議……」
國王抬起頭,看著大羅斯特使。
「關於海峽以西所有領土的歸屬權……」
「依然有效!」
特使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就擬好的密約,拍在桌子上。
「只要您簽字,只要您的軍隊開拔。
「大羅斯帝國以皇帝的名義保證,這片土地就是您的!
「您將成為真正的皇帝,而不僅僅是一個國王!」
皇帝……
這個詞像是有魔力一樣,瞬間擊穿了國王的心理防線。
他不想再當那個要在列強面前點頭哈腰的小國王了……
他要當皇帝!
「好!」
國王猛地站起身,抓起羽毛筆,在那份文件上懸停。
「為了加利亞的榮光!」
他咬著牙,筆尖就要落下。
「陛下!陛下!!!」
就在這時,侍從長的聲音殺豬一樣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書房的大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混帳!沒看到我在處理國家大事嗎?」
國王手一抖,他憤怒地抬起頭,正準備嗬斥這個不懂規矩的傢伙。
但他看到了跟在侍從長身後走進來的那個人。
穿著黑色燕尾服,手裡拿著一根文明杖,臉上掛著令人討厭的微笑。
阿爾比恩王國駐加利亞大使,查爾斯爵士。
「非常抱歉,陛下。」
查爾斯爵士摘下禮帽,微微欠身,動作優雅。
「我知道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您。
「但是,出於對老朋友的關心,我覺我有必要在您把腳邁進懸崖之前,拉您一把。」
國王的臉色很難看。
「大使先生,這是加利亞的內政,如果沒有預約……」
「預約?」
查爾斯爵士笑了笑,並沒有理會國王的逐客令,而是徑直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對於一個即將破產的人來說,預約這種東西太奢侈了。」
「破產?」
國王皺起眉頭,把手裡的筆拍在桌子上。
「您是在威脅我嗎?加利亞擁有三十萬大軍!我們的國庫雖然不充裕,但也足夠支撐一場戰爭!」
「哦,當然,當然。」
查爾斯爵士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
不是什麼外交照會,也不是什麼宣戰書,就是一份銀行帳單。
「三十萬大軍確實很厲害。」
查爾斯爵士一邊翻看文件,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但是陛下,您有沒有算過,這三十萬人每天要吃掉多少麵包?消耗多少子彈?又要發多少軍費?」
「這不用您操心!」
大羅斯特使在一旁插話道。
「大羅斯帝國會提供……」
「閉嘴。」
查爾斯爵士甚至沒有看那位特使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來自日不落帝國的餘威,讓那位大羅斯將軍愣了一下,竟然真的閉上了嘴。
查爾斯爵士重新看向國王。
「陛下,讓我們來談談錢吧。」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向國王的方向。
「這是您在倫底紐姆皇家銀行的私人帳戶清單。
「包括您在過去二十年裡,通過各種手段……嗯,包括剋扣軍費、倒賣物資、還有收受某些國家賄賂攢下來的私房錢。
「還有這些……」
他又拿出一張紙。
「這是您在蘇黎世通過代理人購買的阿爾比恩國債,以及加利亞王室在法蘭克幾家大公司的股份。」
國王的瞳孔收縮,手開始顫抖。
他的棺材本!給自己留的後路!
如果有一天加利亞完了,他哪怕流亡海外,也能憑著這些錢繼續過著奢靡的生活,當個富家翁。
這些都是絕對機密!
阿爾比恩人怎麼會知道這麼清楚?!
「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國王的聲音有些發乾。
「意思很簡單。」
查爾斯爵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口。
「就在十分鐘前,阿爾比恩皇家銀行、法蘭克信貸銀行、以及奧斯特帝國中央銀行,已經聯合凍結了上述所有帳戶。理由是…涉嫌資助恐怖主義活動。」
「你胡說!!!」
國王咆哮著,被踩到了尾巴。
「這是我的錢!是我的私有財產!你們怎麼敢?!」
「我們當然敢。」
查爾斯爵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掛起冰冷的蔑視。
「陛下,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上,規則是我們制定的。
「當您乖乖聽話的時候,您的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但當您想掀桌子,想拿著我們的錢去買大羅斯的刀來捅我們的時候……」
他湊近了國王,壓低了聲音。
「那您就是一個罪犯。
「對待罪犯,我們不需要講法律。」
國王癱坐在椅子上。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如果這些資產沒了,如果加利亞的海外信貸斷了……
國內的那些貴族、軍官、本來就對他積攢私房錢不滿,一旦知道這筆錢也沒了,他們會第一時間把他撕碎!
「還沒完呢。」
查爾斯爵士似乎覺打擊還不夠。
他最後拿出一張海圖。
「今早六點。
「皇家海軍的一支分艦隊,已經抵達了土斯曼海峽的入口。
「我們封鎖了那裡。
「從現在開始,加利亞的一粒麥子也別想運出去,外面的一顆螺絲釘也別想運進來。」
查爾斯爵士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癱軟的國王。
說出了那句艾略特公爵讓他轉達的話:
「陛下。
「您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拿起那支筆,簽了大羅斯人的協議。
「然後明天早上,您會發現您的帳戶清零,您的國家破產,您的軍隊因為發不出軍費而譁變。
「您,會變連乞丐都不如。
「不過您能在流亡的路上,也許能向大羅斯人乞討一塊黑麵包?」
國王的嘴唇哆嗦著,看向旁邊的大羅斯特使。
特使的臉色也很蒼白。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大羅斯會援助……
但這種話在真金白銀面前,顯太蒼白了。
大羅斯自己都窮叮噹響,哪有錢來填加利亞這個無底洞?
「第二。」
查爾斯爵士指了指旁邊的垃圾桶。
「把那份該死的文件扔進去。
「然後告訴這位大羅斯的朋友,加利亞今天天氣不好,不適合出門打仗。
「如果這一周您都很乖……
「那麼下周一,您的帳戶就會解凍。
「您的王國還能繼續從阿爾比恩買到便宜的煤炭,從奧斯特買到優質的機器。」
書房裡一時間只有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每一秒都敲在國王的心頭上。
三十萬大軍?
半島雄獅?
皇帝夢?
在資本的鎖鏈面前,這些東西脆弱像張紙。
沒有衝鋒和火炮的對轟。
銀行家的簽字筆,和海上封鎖線,已經讓他想要現在當著大羅斯特使的面跪下。
國王緩緩地伸出手。
他拿起了那份大羅斯的密約。
那個特使眼中亮起希冀的光芒。
嘶啦——!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房間裡格外刺耳。
國王把那份文件撕成了兩半,然後又撕了一次,最後團成一團,狠狠地砸進了垃圾桶里。
「滾!」
國王對著大羅斯特使吼道。
「滾出去!告訴尼古拉三世……我病了!我的軍隊也病了!我們哪兒也不去!」
特使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灰溜溜地走了。
他知道,大局已定。
查爾斯爵士滿意地笑了。
他重新戴上禮帽,拿起文明杖。
「明智的選擇,陛下。
「祝您早日康復。
「對了,今晚大使館有個酒會,為了慶祝和平……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賞光?」
國王沒有說話。
他只是癱在椅子上,被抽走了骨頭。
雖然保住了他的錢,但丟掉了他的尊嚴,也丟掉了加利亞成為大國的本就不多的寶貴機會。
從此以後,這頭雄獅,只能被關在籠子裡,靠著列強的施捨過日子。
金幣與鎖鏈。
這就是艾略特給他的禮物。
……
新大陸,合眾國首都華盛頓。
白宮。
摩根看著剛剛送到的情報簡報。
舊大陸七山半島局勢的最新匯總。
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他的幕僚長普雷斯頓。
「這就是所謂的老牌列強……」
摩根把那幾張紙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語氣裡帶著複雜的讚嘆。
畢竟在這幾天,他看到了那些舊大陸的老牌帝國主義們打出了一手漂亮牌。
「普雷斯頓,你看看他們干多麼漂亮!」
摩根指了指那份文件。
「大羅斯費盡心機點起來的滔天大火,非但沒有讓他們慌亂無措,反倒是真正讓我見識到了這群老傢伙們的是有多難纏!
「沒有大規模的陣地戰,沒有成千上萬人的傷亡,甚至連宣戰書都沒發幾份……
「僅僅靠著幾艘軍艦的封鎖,銀行家的一次拋售!」
說著,摩根搖了搖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七山半島我看快要安靜了,一個大羅斯,是沒辦法獨自面對奧斯特和阿爾比恩這兩個強國的,更不要說現在法蘭克王國還在給這兩家搖旗吶喊……」
普雷斯頓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同樣嚴峻。
「是的,總統先生……手段非常乾淨利落!」
奧斯特帝國與阿爾比恩是死敵?
對的,這絕對是事實。
可是在七山半島的危機里,這兩個死敵卻開始默契地配合,對著七山半島諸國左右勾拳。
七山半島的那些小國,比如塞拉維亞聯邦是奧斯特的小弟,加利亞王國是阿爾比恩的小弟?
看看他們之前被大羅斯帝國教唆鬧出的鬧劇吧……
沒什麼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我們要學習的地方。
「我們在南洋用重炮轟擊叢林,用機槍掃射村莊,結果呢?
「被一群拿著土槍的土著搞焦頭爛額。
「而他們……」
摩根嘆了口氣。
普雷斯頓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總統先生在想什麼。
「總統先生。」
普雷斯頓開口了,他打算把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方向。
「雖然他們的手段很漂亮,但對我們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我知道。」
摩根點了點頭。
「大羅斯點火失敗了。」
實際上,他們其實也挺期待那邊亂起來的。
理由很簡單……
「如果奧林匹克和土斯曼打成了爛泥塘,塞拉維亞和加利亞也卷進去……
「那麼很大概率奧斯特和阿爾比恩還有法蘭克必須入場……
「就不說到時候舊大陸會怎麼熱鬧,光是大羅斯,我認為他們在高加索和波斯方向的力量就會減弱。」
摩根說著,示意普雷斯頓看看地圖上的波斯。
「雖然波斯才是我們現在想要的……但如果那邊鬧更大,我們或許可以到更多!」
但是現在,這個機會沒了。
「我們當初是不是應該介入一下七山半島?」
普雷斯頓突然問道。
「如果我們早點給奧林匹克一點支持,或者給塞拉維亞那幫瘋子一點經費……
「也許局勢會不一樣?
「那裡亂成一鍋粥,大羅斯人被拖進去,我們在波斯灣會輕鬆很多。」
摩根搖了搖頭。
「來不及,也做不到。」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一,我們在舊大陸的情報網太弱了。
「我們在那邊只有幾個外交官和幾個做生意的……
「我們根本接觸不到塞拉維亞軍隊裡的激進派,也搞不定奧林匹克那個善變的國王。
「奧斯特人在那裡經營了這麼多年,他們的根扎太深了。
「我們要是貿然插手,只會被人當成凱子!錢花了,事辦不成,還會被奧斯特和大羅斯同時記恨……」
摩根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阿爾比恩人盯著我們呢。
「如果我們在七山半島搞小動作,艾略特那個老傢伙立刻就會知道。
「到時候,他在南洋給我們來一下狠的,或者在波斯灣的石油配額上卡我們一下……
「不償失。」
這是一種無奈的承認。
合眾國雖然屬於是個很強壯的年輕人,但在玩這種精細的地緣政治操作上,還是個小學生。
而且摩根越發感覺,他現在的權力,不夠完全激活這個國家的能量。
尤其是在很多地方,摩根認為有些地方就是該虧本去運營,虧本也無所謂,因為很有必要……
但其他人就不會這麼想了。
「看來我們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正當摩根懊惱的時候,普雷斯頓總結道。
「七山半島和平了,大羅斯的壓力會全部轉移到高加索和波斯灣……而我們,必須在那裡直面他們。」
「沒錯……」
摩根撇了撇嘴。
「但這也不全是壞事,畢竟土斯曼還在。」
「……這點確實,那我們該期待阿爾比恩和奧斯特多給土斯曼輸送點垃圾了!」
普雷斯頓聞言笑了。
「那我們後續的艦隊…我們要加快速度嗎?」
「加快。」
摩根迅速回道。
「告訴海軍部,別花太多心思在費倫群島那個爛泥坑裡糾纏了。
「留下一部分人守住據點,維持住局面就行。
「主力艦隊,尤其是那些新下水的戰列艦,全部給我往波斯灣調。
「還有陸戰隊……
「擴編!
「再徵召兩個師,不,四個師!」
普雷斯頓則是有些猶豫:
「可是國會那邊……要知道,最近國內的反戰聲音很大,自由公債的價格也在跌……那些議員們正在盯著您的每一個動作,準備找茬彈劾您濫用職權。」
「讓他們叫喚去。」
摩根滿不在乎地回道。
「一群只盯著選票的蠢貨,他們根本看不懂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
「普雷斯頓,你要記住……
「在這個世界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財富只在強權的庇護之下!
「現在國內亂一點沒關係,甚至亂一點更好……」
摩根說著,表情逐漸嚴肅。
「我之前說過,我要忍耐……
「所以,我現在依然在忍耐。
「但我忍耐的不是大羅斯人,也不是艾略特。
「我忍耐的是國內這幫目光短淺的政客。
「等我們在波斯灣打贏了……
「第一桶石油運回來……
「大羅斯人在我們的防線面前撞頭破血流……
「那時候,所有的質疑都會變成讚歌。」
普雷斯頓保持著沉默。
他們的合眾國會變成什麼樣呢?
「而且,只有在外部危機足夠大的時候,國民才會渴望一個強權人物。」
「大羅斯人越瘋狂,我就越安全。
「如果他們真的打到了波斯灣,如果他們真的威脅到了文明世界的能源命脈……
「那時候,國會那幫人會跪在地上求我行使獨裁權的。」
普雷斯頓感到一陣寒意。
他看著面前這位總統。
在經歷了南洋的挫折,看清了舊大陸那幫老狐狸的手段後,他正在進化。
「我明白了。」
普雷斯頓合上筆記本。
「我會通知海軍部調整部署。另外,關於聯合石油公司的股份談判……」
「要價再狠一點。」
摩根說道,笑了笑。
普雷斯頓也笑了。
「這很公平。」
「是的,很公平。」
摩根重新坐下來。
「對了,關於奧斯特那邊……」
與此同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
「盯著他們。」
摩根的眼神里透出一絲忌憚。
「艾略特雖然老奸巨猾,但他畢竟老了,阿爾比恩也老了。
「但奧斯特不一樣。
「他們這次在七山半島展現出來的執行力,太可怕了。
「這說明他們的內部非常團結,效率極高。
「而且那個在第一線的李維;圖南……」
他頓了頓,抬手摸了摸下巴。
「這個年輕人很懂怎麼玩弄規則,也更懂怎麼打破規則。」
「我們需要針對他做點什麼嗎?」
普雷斯頓問。
「暫時不用。」
摩根搖了搖頭。
「現在我們在一條船上。
「大家都想按住大羅斯。
「但以後……」
摩根沒有說完。
在這個牌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
今天阿爾比恩和奧斯特可以聯手按死奧林匹克和塞拉維亞,明天他們就可以為了波斯灣的一口油井互相把刀子捅進對方的肋骨。
「去工作吧,普雷斯頓。」
摩根揮了揮手。
「讓我們的機器轉起來,既然舊大陸給我們上了一課……我也也該跟上啊。」
「是,總統先生。」
普雷斯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
二月九日晚間。
金平原,雙王城。
這本該是一個愜意的晚餐時間,如果辦公桌上沒有堆滿一疊疊加急電報的話。
「我們的另一位鄰居,瑪尼亞王國的卡洛爾三世,給我們上演了一出教科書級別的騎牆派生存指南。」
李維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講道。
「瑪尼亞?」
希爾薇婭看了一眼地圖北部。
然後順手將李維放下的電報拿了過來。
她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然後愣住了:「嚴重流感?北部邊境封鎖?甚至還要拆除鐵軌進行消毒?」
「哈哈哈哈!」
李維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的,為了防疫!為了全人類的健康!
「瑪尼亞王國決定,即日起,無限期關閉與大羅斯接壤的北部邊境。任何列車、人員、物資,一律禁止入境。
「理由是……防止某種未知的、來自北方的瘟疫傳入。」
就連一向嚴肅的可露麗,聽到這個理由時,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這也行?這也太……」
「太無恥了?」
李維笑著搖頭。
「我覺還是很有政治智慧的!
「卡洛爾三世是個聰明人,他看清了局勢。
「二月六號之前,他或許還猶豫要不要跟著大羅斯賭一把。但就在這短短三天裡……
「海上的奧林匹克被封鎖了,變成了孤島。
「陸上的塞拉維亞被我們清洗了,激進派的腦袋現在還沒涼透。
「昨天的加利亞也跪了。
「現在的七山半島,奧斯特和阿爾比恩的刀已經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希爾薇婭點了點頭:「他怕了……但他為什麼不直接拒絕?大羅斯現在也是強弩之末,借道被拒他們也無力報復吧?」
「因為他也不敢徹底罪大羅斯。」
李維解釋道。
「畢竟大羅斯就在他頭頂上,是個搬不走的鄰居…如果直接拒絕,那就等於撕破臉,萬一大羅斯日後緩過勁來清算呢?」
所以,他選擇了生病。
李維指了指電報上的內容:「國王突發惡疾,無法簽署命令……邊境爆發流感,必須進行防疫。
聽聽,多麼完美的理由!
防疫,這是國際法上擁有最高優先級的藉口。
哪怕是處於戰爭狀態,如果不宣戰,也不能強行沖闖別國的防疫封鎖線,否則就是反人類,就是在傳播瘟疫。
這既拒絕了大羅斯的借道要求,把那幾十萬大軍堵在了國門之外,又給大羅斯留了一點點面子。
不是在防備大羅斯的軍隊,而是在防備病毒。
「雖然大家都知道那是扯淡。」
可露麗看完後評價了一句。
「對,但政治就是這樣,只要有一塊遮羞布,大家就能體面地把事情辦了。」
李維看著兩人。
「想想看,那位大羅斯特使伊的表情……
「他手裡拿著支票和皇帝的親筆信,結果卻被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擋在門外,告訴他『為了您的健康,請勿入境』。
「我想他一定氣想殺人,但他偏偏沒法發作。」
希爾薇婭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
「真是一群……滑頭。」
她評價道。
「滑頭才能活久……」
李維嘆了口氣。
畢竟……
小國的生存之道,就是在大國的夾縫裡,學會裝傻,學會裝死,學會利用一切規則來保護自己。
卡洛爾三世這一手防疫封鎖,直接切斷了大羅斯高加索方面軍側翼迂迴的最後希望。
現在的尼古拉三世,除了要在正面硬啃土斯曼的防線外,別無他法。」
「而且……」
可露麗敏銳地發現了電報末尾的附言。
「他們還想要點好處。」
「哦?」
希爾薇婭挑了挑眉。
「瑪尼亞首相在電報里暗示,既然他們配合了奧斯特帝國的區域穩定政策,嚴守了中立……那麼,能不能請金平原給他們一點農業貸款,或者是出手一些馬匹?他們也想進步一下……」
「哈!」
希爾薇婭氣笑了。
「這算是敲詐嗎?還是邀功?」
「這叫投名狀的兌現。」
李維糾正道。
「既然人家把戲演這麼足,把路堵這麼死,幫我們省去了動麻煩……給點甜頭是應該的。」
李維看向可露麗。
「批准他們的貸款申請,不過名目要改一下。」
「改成什麼?」
「國際人道主義醫療援助專項貸款。」
李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既然他們爆發了流感,那我們就支援他們一點錢去治病。還有,他們不是要馬匹嗎?給!直接把馬車給他們。
「告訴瑪尼亞首相,這些馬車是用來運輸防疫物資和清理受污染路基的。
「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奧斯特帝國是一個負責任的大國,對於鄰國的疫情,我們是感同身受的!」
可露麗翻了個白眼。
不過她手裡的筆已經開始在記錄了:「你真是壞透了!大羅斯人看到這些貼著醫療援助標籤的馬車,估計會氣腦溢血!」
「氣死總比被打死好。」
李維聳了聳肩。
處理完這些,局勢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周前,大羅斯點燃的七山半島反土同盟看起來聲勢浩大,仿佛要把土斯曼帝國一口吞下。
奧林匹克在海上封鎖,塞拉維亞在北面施壓,加利亞在東面集結,瑪尼亞在中間曖昧不清。
而現在……
奧林匹克,被阿爾比恩的海軍堵在港口裡,畫叉。
塞拉維亞,激進派被物理清洗,畫叉。
加利亞,被鎖鏈勒住,畫叉。
瑪尼亞,因為流感而閉關鎖國,畫叉。
「尼古拉三世的如意算盤,被我們拆七零八落……他想要的多國圍攻,變成了他的獨角戲。現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重新回到了高加索。那裡,將成為大羅斯帝國的修羅場。」
「土斯曼人應該鬆了一口氣,哼哼……」
希爾薇婭壞笑一聲。
「沒了後顧之憂,他們可以把所有的兵力都填進高加索的戰壕里。」
「是的,穆斯塔法領事估計現在正跪在地上感謝真主,順便感謝奧斯特的仗義執言。」
李維笑更開心。
「當然,他更應該感謝的是我們賣給他的那些帶刺鐵絲網,以及阿爾比恩偷偷運過去的棉大衣。這會讓那場戰爭變更加漫長,更加殘酷。」
「那接下來呢?」
希爾薇婭問。
「我們還需要做什麼?」
「我們?」
李維走到希爾薇婭身邊,看著她那雙眼睛。
「尤利烏斯。」
他忽然對著門外喊道。
秘書官推門而入。
「給穆斯塔法領事發個信……告訴他,他的後背安全了!如果土斯曼在高加索再打不出像樣的戰績……那就別怪我看不起他們!
「還有……
「給那位病重的卡洛爾三世發一份慰問電。
「祝他早日康復!
「順便告訴他,為了表彰他在防疫工作中的傑出貢獻,奧斯特皇帝陛下可能會考慮給他頒發一枚勳章……
「和平衛士勳章。」
尤利烏斯愣了一下,然後忍著笑意記錄下來。
「是,閣下。」
和平衛士。
多麼諷刺的稱呼。
但在這一天的布加勒斯特,於那個主動切斷鐵路,拒絕大羅斯軍隊入境的國王身上,這個稱呼卻顯無比貼切。
因為他用最滑稽的方式,避免了一場可能捲入整個半島的戰爭。
雖然他的初衷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
但結果是好的,不是嗎?
「這個世界不缺瘋子。」
李維轉過身,看著旁邊的兩個女孩。
「但也不缺聰明人,只要聰明人比瘋子多,這日子就還能過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