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一八九七年,二月六日。
清晨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
境海,比雷埃夫斯港。
奧林匹克王國的首都門戶,也是他們通往世界的咽喉。
按照計劃,今天上午八點,奧林匹克海軍剩下的兩艘巡洋艦和七艘運輸船將滿載著補給和新徵召的兩個步兵團,駛向克里特島。
碼頭上擠滿了送行的人群。
市民們揮舞著藍白色的旗幟,高唱著民族獨立的歌曲,有婦女把家裡的麵包和橄欖油塞給即將登船的士兵。
他們眼含熱淚,仿佛已經看到了克里特島回歸的榮光。
「為了奧林匹克!」
「為了偉大的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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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號聲震耳欲聾。
然而,就在第一艘巡洋艦拉響汽笛,準備起錨的時候。
海面上,那層薄薄的晨霧散開了。
幕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扯下。
歌聲戛然而止。
歡呼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海浪拍打岸堤的聲響。
因為在港口外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堵牆。
一堵由鋼鐵、煙囪和巨炮組成的牆。
十二艘戰列艦,二十艘巡洋艦,還有數不清的驅逐艦和魚雷艇。
它們排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戰列線,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指向了比雷埃夫斯港。
每一艘戰艦的排水量都超過了奧林匹克海軍總噸位的總和。
桅杆上,那面刺眼的米字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阿爾比恩,地中海艦隊。
不是什麼分艦隊,也不是什麼巡邏隊。
是主力!
這一天,人們終於回想起來,那個統治了海洋兩百年的霸主。
「那是……什麼?」
一個年輕的奧林匹克新兵手裡的步槍掉在了甲板上。
他看著遠處那艘如同海上城堡一樣的旗艦。
即使隔著幾海里,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讓他雙腿發軟。
「莊嚴號……」
老水手長的聲音在發抖,他是見過世面的。
「那是阿爾比恩的一等戰列艦……它的一輪齊射,就能把我們連同半個碼頭一起抹平!」
絕望的情緒瞬間在港口蔓延。
這就是大國的力量嗎?
沒有宣戰,沒有外交照會,甚至沒有提前通知。
當他們覺你需要冷靜的時候,他們就把艦隊開到你家門口,用幾百門重炮對著你的腦袋。
……
奧林匹克王宮。
國王正在吃早餐,今天的胃口不錯,因為前線的戰報說,他的軍隊已經推進到了土斯曼邊境要塞的眼皮子底下了。
「陛下!陛下!」
侍從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連門都沒敲。
「怎麼了?是不是克里特島光復了?」
國王放下刀叉,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不……不是……」
侍從官臉色慘白,指著窗外的大海方向。
「是阿爾比恩人!他們的艦隊……封鎖了港口!」
「什麼?!」
國王猛地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們怎麼敢?這不符合國際法!我們是主權國家!大羅斯人答應過我們會牽制……」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他即使站在王宮的陽台上,也能用肉眼看到海面上那條鋼鐵防線。
太近了……
近到仿佛下一秒炮彈就會落在他的餐桌上。
「備車!去港口!我要見他們的司令官!」
國王吼道。
「我要抗議!這是侵略!這是對自由世界的踐踏!」
……
比雷埃夫斯港外,阿爾比恩旗艦「莊嚴」號。
地中海艦隊司令坎寧安上將站在艦橋上,他看著遠處亂成一團的碼頭。
其眼中,那裡不過是一群被圍在柵欄里的雞。
「先生,奧林匹克人發信號了。」
大副走過來匯報。
「他們問我們的意圖是什麼?是否要宣戰?他們還說,這嚴重違反了《國際海洋公約》。」
「公約?」
坎寧安上將搖了搖頭。
「告訴他們,公約是給文明人定的。
「對於一群正在破壞地區穩定,試圖引發世界大戰的瘋子,不適用公約。」
他說著,從副官手裡接過一份文件。
內容很短。
坎寧安上將看完後立即下令。
「即刻起,比雷埃夫斯港,以及整個奧林匹克王國的所有海岸線,進入無限期軍事封鎖狀態。
「任何試圖駛出港口的船隻,無論是軍艦、商船,還是漁船。
「不管懸掛什麼旗幟,不管裝載什麼貨物。
「一律不准出港。」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大副。
「本土的意思是,我們要讓他們冷靜下來,而不是激怒這群瘋子……
「所以,不需要直接擊沉,把他們逼回去就行。
「我要讓奧林匹克人明白,只要阿爾比恩不允許,他們連一塊木板都別想送進海里。」
大副愣了一下,隨即立正敬禮。
「是!逼回去!」
隨著信號旗升起,阿爾比恩政府同一時間通電全世界,而這個命令瞬間傳遍了整個海域,也通過電報線傳向了世界各地。
沒有談判,沒有妥協。
阿爾比恩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告訴奧林匹克人:
別動。
……
半小時後。
一艘奧林匹克的魚雷艇試圖衝出防線。
那是一個狂熱的年輕軍官擅自指揮的,他以為憑藉魚雷艇的高速和靈活性,或許能從戰列艦的縫隙里鑽過去,去給克里特島送一封信,哪怕只是去展示一下勇氣……
告訴他們的兄弟同胞們,本土不會放棄。
「為了奧林匹克!!」
他在駕駛艙里怒吼,把油門推到了底。
魚雷艇直直地沖向阿爾比恩的封鎖線。
「司令,有目標接近!距離五千碼!速度很快!」
「看到了。」
坎寧安上將連望遠鏡都沒舉。
「他想當英雄?想當烈士?想用血來刺激那群陸軍繼續發瘋?」
坎寧安嘆了口氣。
「別給他這個機會。
「右舷副炮,前方五百碼,跨射警告。
「讓驅逐艦編隊上去,把他擠回去!」
轟——!!!
莊嚴號那龐大的艦體微微一震。
幾門152毫米副炮噴出了火舌。
炮彈並沒有擊中那艘小小的魚雷艇,而是砸在了它航線前方的海面上。
沖天的水柱,白色的高牆升起。
巨大的浪涌讓那艘魚雷艇劇烈顛簸,差點直接傾覆。
那個年輕軍官死死抓著舵輪,臉色蒼白。
還沒等他穩住船身。
兩艘阿爾比恩的驅逐艦一左一右地包夾了過來。
它們的速度比魚雷艇更快,噸位比魚雷艇大多。
沒有開炮,只是利用航行產生的巨大尾流和艦體的壓迫感,硬生生地擠壓著魚雷艇的航行空間。
如同兩個壯漢在戲弄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滾回去!」
驅逐艦上的阿爾比恩水兵站在甲板上,用擴音器大聲嘲笑著。
甚至還有人做出了侮辱性的手勢。
看著那高聳的鋼鐵船舷,看著那就在頭頂旋轉的速射炮口。
那個年輕軍官絕望了。
他想撞上去,想同歸於盡。
但他發現自己連同歸於盡的資格都沒有。
只要他敢再往前一步,那個巨大的浪頭就會把他的小船拍碎在海面上。
羞辱與赤裸裸的實力碾壓。
這比死更難受……
終於,魚雷艇的引擎發出一聲哀鳴,速度慢了下來。
它在海面上畫了一個尷尬的弧線,然後灰溜溜地調頭,駛回了港口。
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沒有壯烈的犧牲,沒有悲壯的火光。
只有像落水狗一樣的狼狽逃竄。
人們眼中的光熄滅了。
他們終於明白,在大國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民族狂熱,不過是個笑話。
「我們……出不去了……」
人們跪在碼頭上,看著那道不可逾越的鋼鐵防線,淚流滿面。
……
王宮裡。
國王看著窗外並沒有升起的硝煙,反而更加絕望。
他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大羅斯特使昨天給他的那封信。
信上信誓旦旦地寫著:「大羅斯帝國將是奧林匹克最堅強的後盾,我們的蓬托斯艦隊將牽制阿爾比恩人……」
「騙子……」
國王喃喃自語。
「都是騙子!!!」
他猛地把信撕粉碎。
牽制?
阿爾比恩的主力艦隊都堵到家門口了!大羅斯的艦隊呢?
恐怕連土斯曼海峽都沒敢出吧!
「陛下……不僅僅是海軍……」
財政大臣走了進來,他的步履蹣跚,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怎麼了?還有什麼壞消息?!」
國王現在就像一隻驚弓之鳥。
「金平原……奧斯特帝國那邊動手了。」
財政大臣把一份電報放在桌上。
「十分鐘前,雙王城宣布,鑑於戰區風險不可控,暫停了所有對奧林匹克的糧食出口……
「同時,奧斯特信託銀行宣布,因為我們要賴帳,他們啟動了資產保全程序!
「他們在蘇黎世、在倫底紐姆、在盧泰西亞……在所有金融中心,開始拋售我們的國債!!!」
財政大臣的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完了!!
「就在剛才,我們的貨幣匯率暴跌了百分之四十!
「而且還在跌!
「我們的信用評級被下調到了垃圾級……
「現在,別說買軍火了,我們連明天早上給市民做麵包的麵粉都買不起了!」
國王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出「嗬嗬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話。
海上有阿爾比恩的炮口。
陸上有奧斯特的絞索。
大國的手段?
做棋子的代價?
他們根本不需要派兵登陸,不需要攻占城市。
只需要動動手指,封鎖港口,切斷資金……
奧林匹克這個國家,就會自己窒息而死。
「大羅斯人呢?!」
國王突然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快!給聖彼堡發電報!讓他們救救我們!讓他們給錢!給糧!給支援!」
「陛下……」
外交大臣站在門口,一臉的絕望。
「聖彼堡回電了。」
「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那是帝國主義的無恥霸權行徑,他們表示強烈譴責。」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外交大臣低下了頭。
「他們說,高加索前線吃緊,物資調配困難……讓我們堅持住,為了信仰,為了自由……」
「堅持你媽!!!」
國王終於崩潰了。
他抓起桌上的東西,狠狠地砸在了牆上。
嘩啦——!!
為了信仰?為了自由?
那是為了尼古拉三世的出海口!
而現在,夢醒了……
奧林匹克王國,成了那個在牌桌上輸精光的傻子。
……
同一時間。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
艾略特公爵的辦公室。
秘書官把一份最新的前線簡報放在桌上。
「公爵閣下,坎寧安上將已經完成了封鎖。奧林匹克人試圖突圍,被我們的驅逐艦逼回去了。現在他們很老實,連漁船都不敢出港了。」
「很好。」
艾略特點點頭。
「告訴坎寧安,保持這種壓力。
「不要開火,不要給那幫瘋子製造烈士的機會。
「我要讓他們感到窒息,而不是憤怒。
「讓他們看著大海,卻連一滴水都運不出去。」
秘書官記下了命令,然後有些猶豫地問道:
「閣下,那奧斯特那邊……」
「李維;圖南是個守信的人。」
艾略特微微一笑。
「海上的事情我做完了,接下來,就看他在陸地上的表演了。」
他轉過身,看向牆上的地圖。
目光落在了七山半島北部的那個點上。
貝爾格勒。
塞拉維亞的首都。
「奧林匹克只是個開始。」
艾略特淡淡地說道。
「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已經倒下了。
「接下來,就是連鎖反應。
「大羅斯人在那裡埋下的雷,有人會一顆一顆地把它挖出來,然後塞回尼古拉三世的嘴裡。」
他想起了那封密電。
海陸分工。
多麼完美的配合。
可惜……
可惜將來或許不會再有了。
「希望明天早上的貝爾格勒,天氣不錯。」
艾略特端起紅茶,輕輕抿了一口。
……
與此同時。
金平原,雙王城。
李維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
尤利烏斯推門進來。
「閣下,阿爾比恩動手了。比雷埃夫斯港已經被封死,奧林匹克的生命線斷了。而且他們沒開炮,只是用軍艦硬生生把奧林匹克人擠回去的。」
「艾略特公爵果然是老手。」
李維轉過身,臉上帶著對那位老紳士的讚賞。
殺人誅心啊……
如果擊沉了軍艦,奧林匹克人還會因為仇恨而團結起來。
但這種像趕鴨子一樣的羞辱,足以摧毀他們的心氣。
李維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通知萊因哈特元帥。」
李維的聲音嚴肅了起來。
「第七集團軍的一級戰備狀態,延長二十四小時。
「告訴我們的軍事顧問團,還有在貝爾格勒的那位副總參謀長……」
李維看了一眼日曆。
二月六日已經過去了。
明天,二月七日。
「這戲台子已經搭好了,觀眾也都就位了。」
李維把文件遞給尤利烏斯。
「準備動手吧,就在明天黎明。
「我們要讓塞拉維亞人明白,奧斯特的保護,到底是什麼意思。」
尤利烏斯接過文件,感覺手裡沉甸甸的。
無數人的命運就在這份文件上。
「是,閣下。」
尤利烏斯退了出去。
李維重新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有些人註定要被凍死,有些人註定要被犧牲。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李維輕聲念道。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弱國在強國的棋盤上,從來都只有兩種結局……
要麼當狗,要麼當死狗。
奧林匹克已經選了後者。
現在,輪到塞拉維亞做選擇了。
……
一八九七年,二月七日。
塞拉維亞聯邦,首都貝爾格勒。
凌晨四點。
這座城市還在沉睡,但位於薩瓦河畔的那座廢棄麵粉廠地下室卻很熱鬧。
幾十支煤油燈把這裡照通亮。
米洛什上校坐在長條桌的最上首,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懷表,心臟也跟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還有兩小時。」
米洛什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三十幾個軍官。
這些人是塞拉維亞軍隊裡的精華,是少壯派的骨幹,也是他眼中的愛國者。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緊張和亢奮。
「兄弟們。」
米洛什的聲音有些沙啞。
「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上校!」
坐在左邊的一個營長站起身。
「我的營就在議會大廈後面待命,只要信號一響,我們就衝進去。」
「我的騎兵連已經控制了電報局的外圍。」
另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少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雖然沒有重機槍,但對付那幾個守門的憲兵足夠了。」
米洛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覺這一把穩了。
帕希那個老傢伙太軟弱了,不適合帶領塞拉維亞聯邦,更無法實現大塞拉維亞夢!
大羅斯的特使說對,只要造成既定事實,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飯,奧斯特人難道還能真的為了一個已經倒台的政府派兵打進來嗎?
不可能的……
奧斯特人跟阿爾比恩人沒什麼區別,都是生意人,他們只會跟贏家談判。
「再確認一遍流程。」
米洛什站起身。
「六點整,我會帶著衛隊去總理府,名義是請求帕希總理簽署對土斯曼的宣戰書。
「如果他簽了,我們就架空他。
「如果他不簽……」
米洛什眼中閃過凶光。
「那就讓他消失!
「槍聲一響,你們就開始行動。
「控制電台,控制火車站,然後把那些大羅斯援助的步槍發給早就組織好的青年和激進市民!
「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塞拉維亞的怒火是不可阻擋的!」
軍官們舉起了手裡的酒杯,壓低聲音吼道:
「為了塞拉維亞!」
壯行酒……
米洛什舉起杯子。
他開始構想……
明天早上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將成為這個國家的英雄。
塞拉維亞將收復科索沃,將建立大塞拉維亞,將把那些看不起他的奧斯特外交官踩在腳下。
「乾杯!」
米洛什喊道。
就在他準備把酒倒進喉嚨,然後像歷史上那些偉大的政變者一樣把杯子摔碎作為誓師的時候……
轟——!!!
一聲巨響。
地下室的入口處,木屑橫飛。
冷風灌了進來,瞬間吹滅了靠近門口的幾盞煤油燈。
「什麼人?!」
米洛什的手一抖,酒灑了一身。
他下意識地去拔槍。
但他的動作太慢了,或者說,闖進來的人太快了。
不是塞拉維亞的警察,也不是憲兵。
出現在煙塵里的,是三個高大身影。
他們每一個的身高都超過了兩米,身穿厚重的黑色板甲,繁複的魔導迴路在甲冑表面隱約閃爍。
胸口處,鍊金核心散發著微光。
奧斯特帝國的魔裝鎧,鐵十字騎士團的騎士!
「不要動……」
領頭的騎士發出聲音。
他單手擎著一面塔盾,另一隻手按在身後背著的雙手大劍上。
在他身後,幾十名配合騎士行動的全副武裝的塞拉維亞憲兵沖了進來,手裡的步槍指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叛徒!叛徒!」
米洛什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們的行蹤暴露了,被賣了!
「跟他們拚了!」
米洛什吼道,終於拔出了手裡的轉輪手槍。
只要衝出去,只要回到自己的部隊裡,還有機會!
砰!
米洛什開了第一槍。
子彈打在那個鐵十字騎士的塔盾上,甚至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就被彈飛了。
「負隅頑抗。」
騎士冷冷地評價了一句。
他沒有拔劍,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他的盾牌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只見他胸口的鍊金核心猛地一亮,周身爆發出一股肉眼可見的鬥氣波動。
沒有任何滯澀感,這個兩米高的巨人展現出了與體型完全不符的爆發力。
轟!
騎士向前跨了一步,直接撞進了軍官堆里。
「啊!!!」
慘叫聲響起。
那個剛才還叫囂著要衝鋒的營長,被騎士手中的塔盾正面拍中。
營長像只蒼蠅一樣被拍飛了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的時候胸口已經完全塌陷。
其他的軍官想要開槍。
但那些跟在騎士身後的憲兵沒有給他們機會。
「不想死的都趴下!!」
帶隊的憲兵隊長大吼,同時下令開火。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槍聲在地下室里迴蕩。
那些還想反抗的激進派軍官,瞬間倒下了一片。
這是一場屠殺。
也是一場清除。
在鐵十字騎士這絕對的支點面前,任何輕武器的反抗都顯蒼白無力。
不到兩分鐘,戰鬥就結束了。
那個鐵十字騎士走到了米洛什面前。
米洛什癱坐在地上,手裡沒子彈的槍掉在一邊,他的腿上中了一槍,血正從褲管里流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這個兩米高的鋼鐵巨人,感受著那甲冑縫隙中透出的鬥氣,渾身都在顫抖。
「你們……這是侵略!」
米洛什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那個鋼鐵怪物。
「這是塞拉維亞的內政!奧斯特人沒有權力干涉!」
騎士打開了面甲,露出冷漠的面孔。
「很抱歉,我們是塞拉維亞政府聘請的軍事顧問。」
騎士面無表情地說道。
「根據帕希總理簽署的《緊急狀態令》,我們有權協助當地執法部門處理叛國行為。」
「叛國?我是在救國!!」
米洛什吼道。
「救國?」
騎士搖了搖頭,像是看一個傻子。
「昨天,阿爾比恩的地中海艦隊已經封鎖了比雷埃夫斯港,奧林匹克國王連一艘漁船都派不出來。
「你指望的大羅斯?
「他們的高加索方面軍昨天確實放了很多空槍,但也只是空槍。
「如果你今天真的發動了政變……
「明天早上,塞拉維亞就會被斷絕所有物資,第七集團軍就會跨過邊境。
「你會帶著這個國家一起死。」
米洛什愣住了。
大羅斯只是在演戲?
「你們……你們這些大國……」
米洛什保持著憤怒。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結果只是一塊被用來擦屁股的抹布。
「上路吧,上校。」
騎士重新合上面甲。
「帕希總理需要一個交代,奧斯特帝國需要一個交代。
「活著的你,太麻煩了……」
米洛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要見總理!我要接受審判!我是軍官,我有權……」
騎士沒有拔出身後的大劍,他只是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大口徑的配槍。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槍口冒出了一縷青煙。
米洛什的半個腦袋不見了,屍體向後倒去,血噴在了身後的牆上,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報告。」
騎士轉過頭,對身後的憲兵隊長說道。
「匪首米洛什在拘捕過程中試圖引爆炸藥,被當場擊斃。屬於……戰術性走火。」
憲兵隊長看著那具屍體,咽了一口唾沫。
這叫走火?
但他立刻立正敬禮。
「是!戰術性走火!我們都看見了!」
……
清晨六點。
太陽照常升起,照耀著貝爾格勒的街道。
市民們醒來時,並沒有聽到預想中的槍炮聲,也沒有看到所謂的革命。
他們只看到街上多了很多憲兵。
以及牆上貼出的那張最新的政府公告。
【告全體國民書
【鑑於一小撮受到外國勢力蠱惑的極端分子試圖顛覆國家政權,破壞來之不易的和平。
【政府已於今日凌晨採取果斷措施,粉碎了這一陰謀。
【為了保障國家安全,帕希總理宣布全城戒嚴三天。
【同時,為了應對日益複雜的地區局勢,塞拉維亞聯邦已與奧斯特帝國正式簽署《全面安全合作協定》。
【奧斯特帝國將為我國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並派遣軍事顧問團協助國防建設。】
總理府內。
帕希總理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剛剛簽完字的協定。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這份協定簽下去,塞拉維亞就徹底成了奧斯特的保護國。
或者說難聽點,附庸。
軍隊的指揮權交出去了,外交權受限了,甚至連邊境的關稅都要接受奧斯特顧問的指導。
「總理閣下,您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坐在他對面的,是奧斯特駐塞拉維亞的大使。
大使表情輕鬆愜意。
「昨晚的行動很成功,那些毒瘤被切除了,塞拉維亞現在很健康。」
帕希苦笑了一聲。
「健康?」
也許吧……
至少還活著。
「大羅斯那邊……」
帕希有些擔心。
「他們會不會……」
「他們?」
大使嗤笑了一聲。
「放心吧,總理閣下。
「當米洛什的腦袋被打爆的時候,大羅斯在這裡的布局就已經輸了。
「他們不會為了幾個死人跟我們翻臉的。
「而且……」
大使指了指西邊的方向。
「昨天阿爾比恩人已經在海上動手了,奧林匹克人現在正哭著喊著要跟土斯曼談判……七山半島的火,燒不起來了。」
……
同一時間。
金平原,雙王城。
李維把手裡那份來自貝爾格勒的急電銷毀。
「解決了一個。」
手中搓出火苗,電報燒成了灰燼。
領頭的死了,三十幾個激進派軍官被清洗……
他轉過身,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可露麗。
「那個帕希還算識相,雖然骨頭軟了點,但這種時候,軟骨頭比硬骨頭好用。」
「大羅斯那邊有什麼反應?」
希爾薇婭走過來問道。
「還沒反應過來呢。」
李維笑了笑。
「葉菲莫夫領事估計現在還在公署門口等著抗議我們封鎖海峽的威脅,結果轉頭一看,他在塞拉維亞的棋子已經被我們掀了。」
這就是先下手的優勢。
當大羅斯以為大家還要在外交桌上扯皮的時候,奧斯特直接動刀子了。
而且是借著平叛的名義,殺光明正大。
希爾薇婭看著地圖。
「海上封鎖了,陸上被我們按住了。
「那剩下那個……加利亞?」
她指了指地圖上的加利亞王國。
號稱擁有半島最強陸軍,也是大羅斯這次最倚重的打手。
「就他們也配叫小奧斯特?!」
希爾薇婭皺起眉頭,每次想到這個稱號就很不爽。
什麼檔次,也配碰瓷奧斯特?!
「不過加利亞還是有點麻煩的……」
李維摸了摸下巴。
「他們的國王有點迷之自信,覺自己手裡有三十萬軍隊就能跟列強叫板。而且他們的位置比較靠東,離大羅斯更近,脫離阿爾比恩,受到的蠱惑也不怪……」
「要讓第七集團軍東進嗎?」
希爾薇婭問。
「不。」
李維搖了搖頭。
「對付加利亞這種想發戰爭財的投機者,用不著子彈。」
李維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的海峽入口處。
「艾略特公爵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明天,也就是八號。
「加利亞人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富可敵國,以及什麼叫窮只剩錢。」
李維說著,臉上帶上了看好戲的笑容。
「我聽說,加利亞國王這輩子攢的那點私房錢,全都存在阿爾比恩的銀行里?
「還有他們國家發行的那幾億債券,最大的持有者也是倫底紐姆的財團?」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維的意思。
「你是說……」
「錢這玩意兒很多時候比子彈更致命。」
李維看了眼窗外。
天亮了。
貝爾格勒的血跡應該已經被清洗乾淨了。
七山半島的這場鬧劇……
希望能儘快收場吧,別再出什麼意外了!
「給倫底紐姆發個電報。」
李維對尤利烏斯說道。
「告訴他,陸地上的垃圾我已經掃乾淨了。
「剩下的那個,看他表演了。」
尤利烏斯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李維和希爾薇婭。
「結束了?」
希爾薇婭問。
「還沒。」
李維搖了搖頭。
「這才哪到哪……
「我們只是把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小鬼趕走了。
「真正的大戲,在高加索,在土斯曼。」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群小老弟們雖然很像小丑,鬧歡……
可是真的讓這群小老弟大爆特爆成功了,那場面就真不是鬧著玩了。
「現在沒了這些小老弟的干擾,土斯曼就能專心致志地給大羅斯放血了。
「尼古拉三世的這場豪賭……
「現在才剛剛開牌。」
幾千公里外,那個坐在冬宮裡的皇帝,在收到這一連串壞消息時,臉上是否會憤怒又無助呢?
帝國主義的時代。
沒有實力,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當那個被犧牲的代價。
就像那個死在地下室里的米洛什上校。
他到死都以為自己在為民族而戰。
殊不知,他在大國眼裡,只是一個因為走火而意外死亡的統計數字。
「走吧。」
李維轉過身,對希爾薇婭和已經整理好東西的可露麗伸出手。
「去吃早飯。」
「\\(^^)/~!」
希爾薇婭馬上拉了上去。
然後轉頭看向了可露麗:「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連續幾天加班,你不會想說話的!」
此刻的可露麗怨氣滿滿啊。
並非是李維和希爾薇婭就沒有加班。
客觀地講,這些天李維和希爾薇婭的睡眠時間也是被擠出來的。
甚至很多時候剛剛躺下就會被喊起來。
「明明『運動』的時候,你精力那麼旺盛……」
「運動?什麼運……嘶!!!」
可露麗瞬間反應了過來,臉漲通紅。
而李維只能默默降低存在感。
「好啦~!好啦呀!(#^.^#)……忙完以後,我允許你獨占李維一天!」
希爾薇婭表現無比慷慨。
而李維和可露麗不約而同地對這位皇女殿下翻了一個白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