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對的,就是這種感覺!
一八九七年,二月二日。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
整座宮廷嘈雜無比。
克里特島和雅典的消息來到了蘇丹的桌上。
奧林匹克王國的軍隊已經越過了邊境,他們的海軍正在封鎖克里特島,並號召全半島的教徒發動聖戰來收復舊土。
「他們怎麼敢?!!!
「這群以前只配給我們交稅的窮酸鄰居,竟然敢在這時候捅我的後背!!!!」
對於這位統治者來說,他已經無所謂什麼地緣政治的深度博弈,他現在只看到地圖!
北邊,大羅斯的重型火炮正在高加索的雪地里虎視眈眈。
西邊,七山半島的幾個小國怕是要像鬣狗一樣圍了上來。
「下令!立刻從高加索前線抽調兩個精銳師,不,三個師!讓他們坐火車,以最快的速度給我滾回伊斯坦堡!我要讓他們去按住那些奧林匹克人!!」
「可是陛下……大羅斯人一直在等著我們漏出破綻,抽走精銳師會導致那裡的防線出現致命的空洞!」
「那是之後的事!現在要是加利亞也來打我們怎麼辦?!執行命令!」
之後,這位蘇丹的這個決定,被送到了金平原。
……
中午。
金平原,雙王城,執政官公署。
「蠢貨!」
毫不掩飾的怒罵在幕僚長辦公室里響起。
「怎麼了?」
希爾薇婭推門進來,眉頭微皺。
「大羅斯人打過來了?」
「比那更糟。」
李維把電報遞了過去。
「土斯曼那個白痴蘇丹,下令抽兵從高加索撤兵回防首都了。」
希爾薇婭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兩個精銳師?那可是高加索防線最硬的兩個釘子。」
「我昨天才剛跟穆斯塔法談過,我反覆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讓他們的人釘死在高加索!只要那條防線不崩,大羅斯就只是在乾耗!結果呢?他們被奧林匹克那幾艘破舢舨和幾個步槍團給嚇破了膽!」
李維很是憤怒。
來自帶不動豬隊友的煩躁感,讓他實在無語。
他為了構築這條放血戰線,動用了大量的鋼鐵、糧食和外交資源,甚至不惜跟大羅斯領事葉菲莫夫直接翻臉,目的就是讓土斯曼把大羅斯的國運磨光。
可現在,蘇丹這個蠢貨昏了頭,開始誤判了。
「一旦這三個師動了,高加索剩下的那些殘兵敗將根本擋不住衝擊。」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
「到時候,大羅斯人會順著山谷一路衝進兩河流域,甚至直接控制海峽。我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全會變成給大羅斯人鋪的路。」
「穆斯塔法在外面嗎?」
希爾薇婭問。
「他還沒收到消息。」
李維搖了搖頭。
「蘇丹的命令是直接下達給軍方的……穆斯塔法現在還在跟可露麗談新的一筆鐵絲網貸款,他以為自己還在為國家爭取物資。」
李維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下巴。
他在心裡迅速復盤。
大羅斯的尼古拉三世這步棋走極爛,但在遇到更爛的對手時,竟然產生了效。
而這就是地緣政治的荒謬之處……
你永遠無法預估一個蠢貨在極端恐慌下會做出什麼決定!
「不能讓他們撤。」
李維抬起頭,眼神里透著狠勁。
「如果土斯曼的軍隊動了,那這盤棋就要爛了!」
「你想怎麼做?命令土斯曼的將軍抗命?」
希爾薇婭問。
「那沒用!他們蘇丹的聖旨比戰術邏輯管用。」
李維站起身,開始在辦公室里踱步思考。
「……我們徹底按住那群打算趁火打劫的小鬼!只要七山半島的危機解除,蘇丹就沒理由撤兵!我們要跟時間賽跑!」
與此同時。
尤利烏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另一份報告:「閣下,阿爾比恩那邊也有動向了。」
「老狐狸也坐不住了,他肯定也收到了消息!對他們來講,如果大羅斯拿到了海峽,阿爾比恩的境海戰略也就到頭了!」
既然他們都在之前確定要同步地區的情況了,那麼也是時候一起明確合作一回了。
就在李維這麼想著的時候,外邊的走廊里響起一陣雜亂且慌忙的腳步聲。
穆斯塔法衝進辦公室的時候,撞到了打算來迎接的尤利烏斯。
他衝到李維的辦公桌前,噗通一聲半跪在地,雙手死死抓著桌沿。
「李維閣下!幕僚長閣下!」
穆斯塔法帶著哭腔。
「我剛剛收到國內的消息……陛下瘋了!他竟然下令從高加索撤兵!如果他們走了,高加索就完了!整個帝國就完了!」
李維嘆了口氣,還是去將這位老人扶了起來。
「我知道了。」
但他的語氣很冷漠。
「穆斯塔法,你的皇帝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他在幫大羅斯人。」
「求您……求您救救土斯曼!」
穆斯塔法抬起頭,眼神里全是絕望。
「如果您不幫我們,一旦大羅斯的戰旗插在海峽上,你們的東南防線也會消失的!您答應過我的,奧斯特會支持我們!」
希爾薇婭靠在一旁,抱著雙臂冷哼一聲:「支持的前提是你們自己像個人!現在你們的蘇丹要把咽喉露給敵人,你讓我們怎麼救?」
穆斯塔法再次彎下腰,把額頭貼在李維的手背上:「只要能按住奧林匹克和那些該死的畜生,我就算死也要說服國內的將軍們抗命不撤!求求你們,給我一點籌碼,殿下…閣下!」
李維盯著穆斯塔法的頭頂看了三秒鐘,終於開口了:「起來,穆斯塔法,整理你的衣服。」
領事哆哆嗦嗦地站起身。
「聽著。」
李維指向地圖上的七山半島。
「回去告訴你的蘇丹,或者告訴那些還能聯繫上的前線將軍……讓土斯曼的軍隊釘死在高加索,一步也不許動!只要高加索不丟,我可以向你保證,克里特島和雅典那邊,我們來替你按住!」
「您……您要出兵嗎?」
「不該問的別問。」
李維深深地看了眼對方。
「現在,請出去,發報,用你最能嚇唬人的詞彙告訴你的蘇丹……如果他敢撤兵,奧斯特的所有貸款和鐵絲網物資將立刻停止!並且我們會和阿爾比恩一起封鎖你們的港口!去吧……」
穆斯塔法抹了把臉,又是深深一躬,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辦公室。
等大門合上,李維轉過頭對尤利烏斯說:
「給倫底紐姆發密電,走最高級別。
「直接聯繫艾略特公爵。
「內容如下:
「豬隊友要跑路,高加索將崩,若不想讓大羅斯人的軍艦明年出現在蘇伊士運河,立刻執行海陸分工協議。」
然後就是尤利烏斯趕緊去讓人發報。
接下來,則是不知道多久的等待。
十分鐘?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誰知道呢,李維沒有說話,閉目養神。
希爾薇婭待在一旁,沒有去打擾。
期間,可露麗來過一趟,看到這個畫面後,只是留下東西後就繼續去忙了。
在寂靜中,阿爾比恩的回電抵達。
艾略特公爵的回覆:
「豬隊友的愚蠢在意料之中。
「海上歸我,陸地歸你。
「加利亞這把我來折斷,塞拉維亞由你處理。」
李維看著回電,眼中終於放鬆了些許。
一旁的希爾薇婭走到地圖前,指著塞拉維亞的位置:「艾略特去對付加利亞……他打算怎麼做?他在海上,加利亞在陸上。」
「艾略特沒打算用大炮轟他們。」
李維起身,給他還有希爾薇婭倒了杯水。
「他會封鎖加利亞的所有貿易口岸,同時利用阿爾比恩在加利亞銀行里的股份,直接癱瘓他們的戰時軍費。加利亞的那些軍火商如果拿不到金鎊,他們一發子彈都不會發給前線……這就是艾略特的分工。」
「那我們呢?」
希爾薇婭接過水杯。
「我們要幫他們的總理帕希穩定住國內。」
「讓佩特羅維現在過來嗎?還有,可露麗直接動手嗎?」
「對。」
……
當天下午四點。
可露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最新的匯總報表。
「塞拉維亞人的領事剛才在走廊里哭。」
可露麗把報表放在桌上,語氣平淡。
「他求我恢復生豬貿易,說如果這樣,他們的國內就會爆發農民起義。」
「你說了什麼?」
李維問。
「我告訴他,什麼時候塞拉維亞的軍隊內部的聲音統一了,我的收購站就什麼時候開門。」
可露麗聳了聳肩。
「他答應了,就在剛才。」
對一個以農業出口為生的內陸小國來說,這比大炮更管用。
在塞拉維亞聯邦賺取外匯的途徑中,向奧斯特出口生豬的生意很重要。
可露麗關掉收購站,那這個國家的政府下個月大概率會發不出軍費。
沒有軍費,那些士兵憑什麼去為大羅斯人的利益填戰壕?
篤篤篤——
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
尤利烏斯領著佩特羅維走了進來。
佩特羅維領事走進辦公室時,臉上還帶著淚水。
他走向辦公桌。
「執政官殿下,幕僚長閣下!這一定是誤會!」
佩特羅維的聲音有點發啞。
「如果你們關掉關掉邊境收購站,農民們會拿著草叉衝進總理府的!」
希爾薇婭沒有理會,手裡翻閱著可露麗剛剛送來的財務報表。
李維走了出來。
「佩特羅維先生,這不是誤會,這是市場選擇……奧斯特的國民不希望吃到來自戰亂地區的豬肉!既然你們塞拉維亞打算追隨奧林匹克去進行一場正義的聖戰,那你們就該做好自給自足的準備!」
「我們沒有宣戰!帕希總理一直在努力壓制國內的激進派!」
佩特羅維急切地辯解道。
「帕希總理確實在努力,但你們的軍隊中間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李維的話讓佩特羅維打了個寒顫。
「我聽說明早有軍官要在貝爾格勒的廣場上發表公開演說,號召士兵們跨過黑森河?」
佩特羅維的臉色瞬間變慘白。
他沒想到李維對塞拉維亞軍方內部的動向掌握如此精準。
「塞拉維亞聯邦的國庫里還有多少奧姆?」
李維突然換了個話題。
「這……這是國家機密!」
「那我來告訴你。」
坐在一旁的可露麗冷不丁地開口,她翻開手中的帳本。
「由於你們上個月為了購買火炮,已經透支了在奧斯特信託銀行的所有額度!
「如果奧斯特現在向市場拋售塞拉維亞國債,你覺你們的貨幣會在幾分鐘內變成廢紙?」
佩特羅維踉蹌了一下,扶住椅子背才沒倒下。
他知道可露麗不是在開玩笑。
奧斯特帝國掌握著塞拉維亞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債務,不過並不需要一整個奧斯特弄,只是金平原這邊動動手指,那個弱小的聯邦就會換個執政黨上台。
「領事先生,生豬貿易只是第一步,如果到明天天亮之前,我們還沒有看到塞拉維亞政府對中立的強硬表態,那麼在金平原會先一步拋售你們的國債。」
「……你們想讓我們做什麼?」
佩特羅維垂下頭,聲音可憐又無助。
「很簡單!帕希總理需要一點場外援助來清理他的家門口!那些想帶著國家去送死的激進派軍官,不應該出現在明天的演說台上,而應該出現在地牢里!」
「這會引發內戰的!」
「不,這叫維護法制。」
希爾薇婭插話道,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領事。
「我們會給帕希提供一份垃圾清單!
「名單上的每個人,都是大羅斯特務機關的常客,只要帕希今晚動手,明早生豬貿易的關卡就會重新開啟!
「而且,我會批准一筆農業補貼貸款,用來安撫那些不安分的農民。」
佩特羅維深吸一口氣:「帕希總理需要時間,他沒有足夠的憲兵去對付秘密集會……」
「時間我們給,人手我們也會提供幫助。」
李維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
「這……這是干涉內政!」
「這是在救你們的命。」
希爾薇婭糾正道。
「你是想讓那些激進派軍官把你們政府送上絞架,還是想繼續拿著奧斯特的匯票在雙王城的沙龍里喝咖啡?」
佩特羅維沉默了很久,他的心理防線正在快速崩塌。
「我……我明白了。」
佩特羅維將那封信緊緊抓在手裡。
「我會立刻通過秘密渠道聯繫帕希總理……我們會向世界證明,塞拉維亞聯邦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國家,絕不會參與任何破壞地區穩定的冒險行動!」
「很好。」
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
「另外,告訴總理閣下,不要擔心國內的那些動盪。只要他開始行動,我們會有一支軍事顧問團在邊境待命,隨時準備支持合法政府的合法行動。」
所謂的軍事顧問團,其實就是變相的武力威脅,但在此時的佩特羅維聽來,那簡直是救命稻草。
「感謝您的仁慈,閣下。」
佩特羅維再次鞠躬,這次的動作比進來時要誠懇多。他揣著那份沾滿血跡的名單,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等大門合上,室內恢復了安靜。
希爾薇婭吐出一口氣:「李維,你覺帕希敢動手嗎?」
「他沒選擇。」
李維看著地圖上的貝爾格勒。
「如果他不動手,他就是死路一條……他動手,還有奧斯特和阿爾比恩在背後撐腰!帕希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知道怎麼保命!」
「那幫激進派呢?」
「這就是我要和艾略特玩的遊戲……他在海上掐斷加利亞的脖子,我在這裡剪除塞拉維亞的羽翼!大羅斯人想用這些來消耗土斯曼,那我們就先把這些全部折斷。」
只要七山半島的小國不敢亂動,土斯曼那個蠢貨蘇丹就算再害怕,也沒理由撤走高加索的軍隊。
只要防線還在,尼古拉三世的這場豪賭,最後就會變成他自己的葬禮。
希爾薇婭嘆道:「又是操縱物價,又是暗殺名單,又是外交恐嚇……」
「這叫大國責任,殿下。」
李維開了個冷玩笑。
「與其讓他們死在戰場上變成爛泥,不如讓他們在政變里死乾淨一點……至少這樣,我們還能繼續買到便宜的生豬。」
一旁可露麗翻了個白眼:「收購站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只要貝爾格勒的消息傳回來,我就能在一小時內控制住他們的匯率。」
「很好。」
李維再次閉上眼睛。
他現在需要等待。
地緣政治就是這樣,它是無數個像穆斯塔法、佩特羅維這樣的人在恐懼中拚湊出來的真相。
在這個遊戲裡,沒有所謂的正義,只有誰比誰更狠,誰比誰更輸不起。
而他,李維,是最輸不起的那一個嗎?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雙王城的路燈依次亮起。
這只是一次平淡的外交照會,甚至沒有在新聞上留下任何痕跡。
……
二月三日。
塞拉維亞聯邦,貝爾格勒。
這個日子在七山半島原本該是萬物復甦的前奏,但整座城市卻充滿了火藥味。
街道上巡邏的比平時多了一倍。
在薩瓦河畔的一間廢棄麵粉加工廠地下室里。
「兄弟們!」
米洛什上校猛地拔出腰間的轉輪手槍,重重地砸在木桌上。
「帕希那個老懦夫還在幻想!他忘了祖先的鮮血,忘了我們對科索沃的宣稱權!」
米洛什對著圍在身邊的十幾名軍官教唆道。
「大羅斯的特使已經承諾了,只要我們衝進總理府,宣布對土斯曼開戰,大羅斯的重炮就會在高加索徹底粉碎異教徒!」
「可是上校,奧斯特的軍隊就在邊境,他們如果幹涉怎麼辦?」
一名少校有些遲疑。
「奧斯特?」
米洛什冷笑一聲。
「他們現在忙著在婆羅多跟阿爾比恩人勾心鬥角!只要我們生米煮成熟飯,奧斯特人最後只會捏著鼻子認帳!」
米洛什的眼神里閃著瘋狂。
「我們要建立軍政府,我們要讓塞拉維亞再次偉大!」
「為了民族!塞拉維亞!」
軍官們壓低聲音吼道。
他們並不知道,在貝爾格勒那些陰暗的巷弄里,幾輛掛著普通商會標誌的馬車正悄無聲息地穿過。
與此同時,貝爾格勒,帕希總理的私人官邸。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政客此時正坐在壁爐前,再次看著那份由佩特羅維領事從雙王城發回來的信件。
他很清楚,帕特羅維帶回來的不是商量,而是最後通牒。
篤篤篤……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門開了。
奧斯特駐塞拉維亞外交官,以及塞拉維亞聯邦陸軍副總參謀長約萬諾維走了進來。
「總理閣下,深夜打擾,非常抱歉。」
外交官他走到桌前,將一份新的名單放在帕希面前。
「這又是什麼?」
帕希問。
「新的垃圾清單,總理閣下。」
外交官直截了當地說道。
「名單上的三十二名軍官,包括此時正在麵粉廠地下室集結的米洛什上校,都已經簽了字。根據帝國樞密院及帝國外交部的授權,我代表帝國提醒您…您應該不想在明早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吊在總理府外的路燈上吧?」
帕希掃了一眼名單,上面的名字讓他咬了咬牙。
這可都是他視為國家支柱的少壯派力量啊!
「你們……你們還在監控我的軍隊?」
帕希抬起頭,眼神里有怒火。
「不,這叫戰略協作。」
約萬諾維副總長開口了,他的語速很快。
「總理,你是聰明人!米洛什他們想帶著塞拉維亞去自殺……一旦對土斯曼開戰,奧斯特會立刻切斷黑森河的所有航運,封鎖我們的所有信貸!到時候,士兵們沒有麵包,只有大羅斯人給的空頭支票……我們的政府會在三天內崩潰!」
「那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帕希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清掃垃圾。」
外交官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
「奧斯特不希望看到塞拉維亞流血,但如果一定要流血,那就流那三十二個人的血,而不是整個國家的血……」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給對方消化的時間。
「我們需要您簽署一份緊急狀態令,宣布這些人叛國。剩下的工作,我們會協助約萬諾維將軍完成。」
帕希看著外交官,又看了看約萬諾維。
他明白,這位副總長顯然已經拿到了奧斯特那邊讓人無法拒絕的價碼。
「如果我不簽呢?」
「那麼會發生一場不幸的煤氣爆炸。」
外交官淡淡地說道。
「而塞拉維亞的新總理,將會在明天早上帶著對奧斯特帝國的無限友誼上任……帕希先生,奧斯特不在乎誰是總理,我們在乎的是生豬貿易的穩定和南部防線的安靜。」
帕希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筆給我。」
他接過筆,在緊急狀態令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出賣了國家的一部分靈魂。
但理智告訴他,他保住了國家的脖子。
……
二月四日。
金平原,雙王城海關總署。
李維手裡翻閱著最新的港口報表。
「奧林匹克的那批設備扣下了嗎?」
李維問。
尤利烏斯:
「已經扣下了!我們給出的理由是保險失效……鑑於該地區已進入戰爭狀態,所有的商業保險合同自動作廢,在沒有新的擔保方介入前,金平原海關有權暫時封存這批高風險物資。」
「他們的領事什麼反應?」
「在海關大廳里砸東西,說是要向帝都外交部申訴。」
尤利烏斯聳了聳肩。
「但我已經告訴他,申訴流程需要經過幕僚長辦公室的初步審核,而我們最近很忙,審核名單排到了下個月。」
「很好。」
李維合上報表,看向繁忙的港口。
「切斷他們所有的糧食出口,告訴那些商人,金平原現在需要儲備糧以應對可能出現的難民潮…所以,哪怕是一粒小麥,也不能運往雅典。」
「明白。」
這是正式開始經濟層面的絞殺。
奧林匹克王國這種靠借債度日的小國,一旦失去了奧斯特的工業垃圾輸出和糧食供給,其戰爭機器在半個月內就會因為零部件短缺和後勤壓力暴漲而熄火。
「塞拉維亞那邊呢?」
李維轉過話題。
「鐵十字騎士團派出的魔裝鎧騎士中隊已經出發了。」
尤利烏斯的聲音壓低。
「以軍事顧問團的名義,同時他們持有帕希總理簽署的特別通行證……」
李維點了點頭。
全副武裝的魔裝鎧騎士,在巷戰和定點清除任務中,會比一個步兵團還要管用。
……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
樞密院,艾略特公爵的辦公室。
艾略特揉了揉太陽穴。
「那邊到哪了?」
「預計二月六日可以完成全部戰位部署。」
秘書官站在身後,利索地回答。
「太慢了,但還算勉強趕上。」
艾略特抿了一口茶,腦海里浮現出地圖。
他需要復盤一下現在這盤亂棋。
首先是奧斯特帝國。
雖然兩家是死敵,但在按住大羅斯這件事上,大家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根據之前達成的默契和共享的情報,奧斯特人已經動手了。
奧斯特已經封鎖了塞拉維亞的生豬貿易,這等於掐斷了那個窮酸聯邦的現金流。
「陸地上,奧斯特已經快要把火熄滅了。」
艾略特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輪到我表演了。」
他的分工是海上的加利亞和奧林匹克。
加利亞雖然號稱有半島最強陸軍,但他們的貿易口岸全在海上,只要阿爾比恩的軍艦往那裡一橫,加利亞人的軍火商拿不到金鎊,那幫自詡雄獅的將軍們就只能拿著空槍去填戰壕。
至於奧林匹克……
艾略特搖了搖頭。
那是個靠借債度日的文明古國……
只要他動動手指,讓倫底紐姆的銀行拋售掉那些廢紙一樣的債券,奧林匹克國王明天就會發現,他連給海軍買煤的錢都掏不出來。
「豬隊友確實多……」
艾略特評價了一下土斯曼的蘇丹。
那個蠢貨竟然下令從高加索撤兵,這簡直是在邀請大羅斯人去伊斯坦堡喝咖啡。
不過幸好,有人還算清醒,他們的外交官把奧斯特和阿爾比恩的威脅帶了回去。
如果蘇丹敢撤兵,阿爾比恩就會封鎖海港。
敢撤兵?
他們直接以毒攻毒!
「那麼,現在還有一個變量……」
艾略特把目光移向了西邊,隔著大洋的那個方向。
「合眾國那邊有什麼動靜?」
他轉頭問道。
「摩根先生最近很安靜……應該說,他表現很職業。」
秘書官翻開另一份報告。
「合眾國的分艦隊依然駐紮在科威特,他們正在和我們的人商量石油勘探……不過,根據我們在華盛頓那邊的觀察,合眾國最近突然追加了一筆關於熱帶衛生器材的訂單。」
艾略特微微挑眉。
合眾國在波斯灣入場了,但他們現在表現像個純粹的商人。
這不符合他們的胃口……
那個貪婪的傢伙在南洋吃了虧,現在正憋著火才對!
艾略特在心裡迅速勾勒了一下合眾國的處境。
南洋那邊,他們的軍隊正在和一群會投毒的土著玩捉迷藏。
摩根雖然嘴上強硬,但他很清楚,南洋一個不好就是個無底洞。
而波斯灣起碼有阿爾比恩這個盟友,找補回來的機會要更大。
「摩根在等……」
艾略特出了結論。
「他在等大羅斯和土斯曼打到筋疲力盡,或者那裡真的爆發衝突,把我們跟奧斯特牽扯進去?」
如果這麼想的話,不管是處理好,還是沒處理好,那對於合眾國都不虧。
要是七山半島那邊真的一起爆了的話……
那麼……
合眾國現在的安靜,就是為了在大羅斯沖向石油產區時,能夠以保護國際能源安全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接管原本屬於阿爾比恩和土斯曼的土地。
那位總統先生想很明白,合眾國不會為了土斯曼的領土完整出一分錢,但他們資本家會為了那口冒油的井去拚命。
「去給我們在科威特的聯絡員發報。」
艾略特下令。
「告訴他,可以適當向合眾國人透露大羅斯軍隊在高加索的慘狀,讓他們覺大羅斯只是個虛弱的巨人…引誘他們把手伸更長一點,比如,邀請他們的陸戰隊協助維護波斯南部的治安。」
「閣下,這會不會引狼入室?」
這位新來的秘書官有些擔心,問出艾略特不知道回復過多少人的問題。
「狼已經進屋了,我的朋友。」
艾略特看向他,發現對方比自己年輕很多後,臉上帶上了溫和的笑容。
「現在的關鍵是,怎麼讓這頭狼去和外面的那頭熊撕咬,而我們……負責給他們賣繃帶和子彈。」
他不需要合眾國現在就大爆特爆地捲入半島的局勢,那會打亂他和奧斯特,或者說一線那邊李維的配合。
現在只需要合眾國在那邊撐場子,讓大羅斯人感覺到側翼的壓力,不敢全力南下。
只要合眾國在那坐著,尼古拉三世就不敢把手裡最後的賭注全部扔進高加索。
這就是合眾國現在的價值!
艾略特閉上眼睛。
現在的局勢很微妙……
土斯曼在高加索流血。
大羅斯瘋狂整爛活,開出各種空頭支票。
就不說最後有沒有用,反正他們確實沒實質性付出多少,就噁心了一大幫人!
而奧斯特……
他們用生豬生意敲打小弟,順便好像還要幫小弟清理門戶?
合眾國嘛……
繼續在科威特磨刀,盯著石油。
而他,艾略特,正要在指揮艦隊,準備去雅典和索菲亞收一筆高昂的調解費。
「這個世界真美好。」
艾略特喃喃自語。
從他重新上台,到現在婆羅多開始養蠱後。
艾略特逐漸找回了以前的感覺。
阿爾比恩終於不是一個人在流血了!
現在他們好歹還能幹回老本行,四處挑撥局勢,繼續當他們的國際操盤手……
這才對嘛!
這才是阿爾比恩嘛!
他重新睜開眼,看向秘書官:「告訴海軍部,二月六日封鎖開始後,凡是進出奧林匹克和加利亞港口的貨輪,統統給我攔下來。理由嘛……就說我們在搜尋南洋的走私犯。」
至於有沒有……
無所謂啊!
「明白。」
「另外,發一封私信給金平原的那個年輕人。」
艾略特嘴角帶起玩味的笑容。
「告訴他,我很欣賞他們處理生豬貿易的手法。如果他以後失業了,阿爾比恩永遠歡迎他這種懂大國責任的人。」
秘書官愣了一下,隨即記了下來,退出了辦公室。
室內恢復了安靜。
艾略特起身來到窗邊,看向窗外的倫底紐姆。
街道上,穿著體面西裝的紳士們正在談論著棉花價格的波動。
他們並不知道,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而少數人,卻決定著整個世界上千萬乃至上億人未來的走向。
艾略特並不在乎這殘忍與否,又是不是合適……
他唯一在乎的是阿爾比恩的國運,和未來是否還有一張船票。
為了這份國運,土斯曼可以流血,奧林匹克可以破產,甚至塞拉維亞聯邦可以內戰。
而且音樂響了,大家就跳下去。
艾略特轉身,走到地圖前,用紅色的鉛筆在克里特島的位置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那個島,奧林匹克拿不走……大羅斯也拿不走。」
他看向波斯灣。
「石油……希望他真的是未來的船票。」
艾略特又看了一眼奧斯特的方向。
他們最近在搞汽車,搞內燃機,步伐比阿爾比恩快多了。
在這點上面,合眾國這個叛逆的兒子也比阿爾比恩這個老頭玩更花。
內燃機上面,還有新的電氣化……
阿爾比恩也就只能跟法蘭克比比爛了
艾略特雖然不懂技術,但他懂貪婪。
能讓奧斯特投入那麼多精力去搞的東西,一定很重要,而且內燃機要吃油!
「看來,我也讓那些煤礦主們收斂一點了……」
艾略特心想。
「未來還真是令人期待……」
就是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了。
他按下桌上的呼喚鈴。
「叫負責能源貿易的司長過來,我要談談關于波斯石油聯合開發公司增資的事情。」
雖然和摩根說是談好了分成,但這裡面的財會手段多很。
阿爾比恩作為東道主,總拿點管理費吧!
一個小時後,能源司長誠惶誠恐地走進來。
「公爵閣下。」
「坐。」
艾略特伸出手示意,然後開門見山。
「我們要和合眾國搞聯合開發,但我不想看到合眾國的人直接控制那些油井。所以,我要你成立一家離岸的交叉持股公司,甚至可以把法蘭克的資本也拉進來一點。」
「拉法蘭克人進來?」
司長不解。
「這不是平白分給他們利益嗎?而且他們跟奧斯特人走越來越近了。」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艾略特嘆了口氣。
「而且拉法蘭克人進來,是為了在董事會裡有個緩衝。當合眾國想要獨吞的時候,法蘭克人會比我們更急,這就叫制衡,也叫離間。」
司長連連點頭:「明白了,明白了。」
「還有,關於那個管道……要優先經過我們的控制區。如果大羅斯人看著我們現在就搞開發急眼有意見,就讓合眾國去處理外交抗議……我們要表現中立且配合。」
這種讓別人衝鋒陷陣,自己收租子的感覺,讓艾略特感到非常舒適。
畢竟這是重新回歸阿爾比恩的生存之道了。
哪怕已經不再是那個無敵的日不落,但只要腦子還在,這個世界就依然是他們的樂園。
晚飯前,艾略特收到了一封來自聖彼堡的私人信件。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他知道那是誰寄來的。
大羅斯內部的一些貴族,已經開始對尼古拉三世的瘋狂感到不安了。
「盼望失敗嗎?」
艾略特看著信里的那些隱晦詞彙,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當初奧斯特支持大羅斯南下去波斯的時候,他們有想過這一天嗎?
不也是舉國歡呼嗎?
現在開始後悔了?
「看來,有些人也開始行動了……」
艾略特把信扔進壁爐里,看著它被火苗吞噬。
「大羅斯內部也不好受啊……」
這真是個多事之秋……
他走到餐桌前,侍從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晚餐。
「閣下,今晚需要關注電報室的消息嗎?」
「不用了。」
艾略特切下一塊牛肉。
「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
說著,他喝了一口紅酒,心情愉快。
地緣政治雖然殘酷,但對於他這種級別的玩家來說,它更像是一場極致的智力遊戲。
唯一的缺點就是,個別隊友和對手,有時候都顯太蠢了一點……
尤其是那些經常左右腦互博不明白的傢伙們。
「威廉皇儲……貝拉公主……李維;圖南……摩根……」
艾略特念著這些名字。
有生之年,還有機會跟他們這群年輕人面對面嗎?
時間啊!
(還有更新耶)